第20頁 文 / 單飛雪
霎時間哭聲止、啜泣聲起。
「很好——」橙橙賣力地咬牙前進。「你要撐住,不到最後關頭,別輕易放棄,哪怕是閻王要取你性命,也得等你自個兒嚥下那最後一口氣,你聽見了嗎?」
泰肉鉸努力掙扎著想看清楚她,矛盾複雜的情緒衝擊著他。
這世上竟有這樣好的姑娘,這樣熱心善良又這樣勇敢堅強,而他竟處心積慮地想殺掉她,只為貪圖虛名……他真是該死啊!想及此,眼淚又滾了好幾滴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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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書生默默跟著白羅剎穿越密林。
一路上她沉默不語,凝視她蕭瑟背影,白衣終於忍不住出聲喊她。「瑩……」
銀髮女子怔怔停步。她人一停,四周流動的氣流彷彿也跟著靜止了。
「你不要再跟著我。」她冷聲道,頭也沒回。
「瑩,你這是何苦?」白衣輕歎。「情字由來最害人,你還是勘不破?」
白羅剎輕撫衣衫下方奪得的離魂寶劍,慨然吟道:「鴻雁在雲魚在水,惆悵此情難寄。」青蔥嫩指無限關愛地輕撫寶劍。「一等寶劍,該配一等劍客。」她幽然歎息。「你看見了,我比那女人更有資格嫁青羅剎。哼!那楚橙橙相貌平平、資質平庸,若不是一樁可笑的婚契,無極絕不會選她,這太不公平。」
「瑩,事情沒有這般簡單。」白衣不忍將話說明。「相信聰明如你,該不會情願自欺欺人。」這世上從來沒人可以強迫青羅剎。
「住口!」她陡然一喝。「今夜,我欲將劍贈無極——」她臉上浮現一絲笑意。「他一定很驚訝,能夠出入皇宮盜得離魂寶劍,也只有我白羅剎辦得到。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他那欣喜的表情。」這寶劍定能討他歡心。
「你要送他?」白衣愕然,旋即垂下雙眼。「唉……」可憐的白羅剎,一心只想討好孫無極,他既心疼又嫉妒,卻只有懊惱歎息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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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館內,大夫竭力幫泰肉鉸處理傷口。
泰肉鉸癱在床榻上,氣色灰敗,已然奄奄一息。
「他怎麼樣?」橙橙緊張地詢問口
大夫搖搖頭。「姑娘,你也瞧見了,他傷勢太重,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能撐到現在已經是難得。」
什麼?橙橙愕然,旋即急道:「大夫,我好不容易把他扛到這兒來,不論要花多少銀子,你一定要救活他,大夫……」
「唉,老夫定盡力相救,生死有命,姑娘還是順其自然吧!」他緩步離開廂房。
橙橙憂心忡忡折返病榻。
泰肉鉸氣若游絲,痛楚地合著雙眸,悲從中來無限感慨。「我終於嘗到了鮮血的味道,卻是自己的血;我欲殺人,反誅自己性命。唉,報應……報應……」
「喂,你別說話,快好好休息保住元氣。你安心養病我去和大夫拿藥。」橙橙掉頭離去。
「楚姑娘……楚姑娘,我有一事……」泰肉鉸睜開眼,想喊住她,告知真相。
橙橙揮揮手。「你快休息,別再說話了。」
「但是,我有很重要……」
「耶,有什麼事比性命更重要,你就躺著休息別那麼多廢話。」橙橙推開房門頭也沒回。
「楚姑娘、楚姑娘——」見她要走了,他一急咆哮。「楚姑娘……」人奔了過去。
哇勒?橙橙突受一擊,往前一顛,回身但見一雙手緊緊抱住她雙足。「你?!」橙橙嘴角抽搐,瞪著身下那不顧傷重攔住她的泰肉鉸,怒從中來。「笨!我好不容易救了你,你還不快滾回床上躺好?!」
泰肉鉸嘴角抽搐得比她更厲害,她要早停步他還須這般費力奔過來嗎?「楚姑娘……」他耗盡力氣面色更蒼白氣息更弱了。他顫抖地揪緊她裙擺道:「我……我……有件事我再不說恐怕就……唉……我……有件事我實難啟口但……」
橙橙愕然,這、這、這個欲一言又止的表情,莫非他想表白對她的情意?她趕緊截住他的話。「既然難以啟口就不要說了,快,我扶你去躺好。」慘了,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打擊他。唉,怪自己太迷人,令泰肉鉸神魂顛倒寧死也要告白,真是造孽。
「你聽我說——」泰肉鉸抓住她雙手。「我其實是……」
怎麼還說?橙橙打斷他的話,暗示道:「好了好了,咱們彼此心中有數就好。唉,你快快回榻上歇息。」
哇勒,她怎麼不好好聽他說完?泰肉鉸非常虛弱了。「這很重要。」
「是,很重要。」橙橙尷尬地再一次打斷他。「好好好,我明白你一番心意,但我……咳,我已名花有主,恐要辜負你,所以未免彼此難堪,你就別說白了。」
啥?!泰肉鉸聞言愕然地瞪大眼睛,猛地倒抽一口氣。「你誤會了。」
誤會?橙橙怔怔望住他。「你不是要跟我告白嗎?」
泰肉鉸顯得非常非常虛弱,她真是白目得有夠徹底。
他嘴角抽搐幾近崩潰。「天大誤會!楚姑娘,我乃'沙沙沙'幫內一員殺手,奉命誅殺你。」
什麼?!橙橙猛然一驚鬆開他。「殺手幫?你是——」
「我欲取你性命反被你所救,幫主已決定另派高手格殺你。」肉鉸感慨道。「姑娘,救命之恩,泰某無以為報。只是提醒姑娘小心孫無極,買通殺手的正是他們孫家,指定要在姑娘你十八歲成親之前取你性命。」
事實的真相宛若一柄利刃直刺心扉。
楚橙橙驚訝得說不出話,無極……無極要殺她?她怔怔後退一步,宛如被一道晴天霹靂當頭擊中,駭然至極。「他要殺我……他……」怎麼可能?昨晚的柔情蜜意、溫情纏綿,歷歷在目,而醜陋的真相讓她大受打擊。
橙橙駭然地搗住胸口,瞠目結舌。「我真不敢相信……」莫非一切只是障眼法?他在騙她?
泰肉鉸虛弱地幽幽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姑娘,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千萬要保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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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苑深處,楚橙橙黯然垂首,眼神茫然空洞地投向荷花池畔。
「為什麼……為什麼?」想著昨夜他深情款款抱擁著她入眠,想著昨夜燈下他溫情的臉容,想著他在她耳畔不停輕喚她的名,更想著他那始終含笑望她的眼眉,難道那一切全是作戲?
橙橙混沌地在腦海裡組織那銀髮女子及泰肉鉸的話,她的心如陷入迷霧,痛苦徬徨,又不知所措。
孫無極啊孫無極,她重重歎息,你真忍心騙我的人騙我的心?你真會這麼冷血?大費周章的買殺手行兇,果真只為保得你清白的形象?這麼做太陰險也太虛偽了!你的心思怎可深沉至此?
受傷的感覺滿溢胸口,兩行清淚溢出眼眶。怪不得你說我有一劫。哼,分明是你布的局。
「姊——」莞莞闖進花苑。「大家都忙著招呼公主,你在這兒偷懶啊?」
橙橙默默揩去淚痕。「公主讓你們去應付就綽綽有餘了。」
莞莞凝視姊姊蕭瑟的背影。「奇怪了,你不是最喜歡'發號施令'的嗎?還不快去主持大局。」
橙橙萬念俱灰,唉了一聲。「何必非要我,反正我只會誤事,爹很行啊,他一人足以應付各種狀況,我一點都不重要,唉……」
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莞莞傻了眼。「你是吃錯藥了嗎?」沒見她這麼消極過。「喂,伙房等你定奪晚膳的菜色。」𠕇
「這麼重要的事,我怎能作主……不不不……爹和你拿主意就行。唉,我不過是個庸才,不必問我了……」
「你有自知之明是不錯啦!」莞莞好笑地道。「不過現在人手不足,庸才總好過沒人才吧?」
莞莞習以為常地和她鬥嘴,以為姊姊會如常的勃然大怒,沒想她竟幽然一歎,雙肩一垂。
「莞莞說得對,我有自知之明了,以後再不會強出頭,再不惹事,再不跟爹頂嘴逗氣……」反正她就要死了。
啥?莞莞驚恐地連退好幾步,她是不是病了?「也……也沒有那麼差啦,你也是有好的地方……」
「你不用安慰我了。」橙橙紅了眼眶,凝視遠方,自怨自艾自憐道:「唉……這一生彷彿是一出可笑的鬧劇……」而且這出鬧劇打她七歲就開幕了,很快的,可能就要命喪黃泉死於非命,而這全肇因於孩童間一個荒謬的遊戲惹來的,天啊,這太可笑了,老天爺為什麼要這樣捉弄她?
莞莞愕然,有……有這麼嚴重嗎?「你還在氣爹是不是?」面對這樣消沉的姊姊她真是不習慣,一時驚慌失措起來。「他的脾氣你也是知道的,又何必耿耿於懷?奇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被罵,應該很習慣了啊……」怎麼到今天才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
一事無成,情場失意……橙橙可憐兮兮地。「你走吧,讓我靜一靜。」
「姊……」到底怎麼回事?莞莞困惑極了,是什麼讓姊姊消沉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