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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第171章 文 / 飛翼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錦繡披著一件白狐皮斗篷,拉著紅玉的手往大太太的屋裡走,見紅玉還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也覺得有些同情,便低著聲音小聲道,「好容易要過年,姐姐開心點兒。」

    說起,聖人駕崩也有一段日子了,先帝下葬之後,出人意料,皇后啊不,現在應該說是太后了,出奇的通情達理,竟將已被她一杯毒酒賜死的皇貴妃葬在了先帝的身邊,表示了一下對這對同命鴛鴦的「祝福」。當然太后娘娘百年之後會去哪裡睡,錦繡就覺得,應該不是與先帝合葬了。

    生前被這二人噁心,難道死後還要被噁心下去麼?

    打從新帝即位,也並未對朝中有大刀闊斧的行動,四皇子,竟然被新帝意外地容下了,雖然如今因母喪困在家中閉門不叫出來,然而到底還留了一條命,便叫四皇子有些放心。

    至少在四皇子的眼裡,這皇兄心太軟,哄哄沒準兒還能繼續風光來著。

    如果狡猾的英國公或是二老爺在這兒,就會語重心長地告訴得意洋洋的四皇子,高興得太早。這年頭兒,有誰會剛登基便火急火燎地先幹掉弟弟的?不怕叫史書上記一筆麼?

    不過眼下四皇子恨這兩個老東西恨不能食其皮,況又是個失敗者,兩個人才懶得管,只將諸事一一理清,慢慢地適應新帝,竟是忙碌了許多,連府中也很少回了。

    想到湛功在這次的動盪裡罕見地被新帝賞識,如今升了從三品,錦繡便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容,正抿嘴想著自己的心事,就見紅玉正幽幽地看著她,急忙拍了拍自己有些發紅的臉,含笑問道,「姐姐做什麼這樣看我。」

    「看你為什麼這麼開心。」紅玉歎了一聲道,「大好的時候,偏出了聖人這檔子事兒,可憐長興哥這一回,要拖到明年才能娶媳婦了。」

    先帝駕崩,如今禁婚嫁,錦繡也因此本是湛家要來提親卻因聖人之事而耽擱了,不由有些同病相憐的感覺,低聲道,「乾娘可是有些急了?」也是,紅玉的哥哥長興與世子同年,如今世子就要當爹,長興卻並未娶親,由不得全家著急,這才要成親就趕上了大事,運氣真不怎麼好。

    「娘急著抱孫子。」紅玉這一年常在外頭跑,一來是為了自己,另一些就是為了家裡頭的,此時手向上翻,攤開手看著雪花落在自己的手心兒裡,覺得有趣,便心情好了些,與錦繡笑道,「罷了,都要多年,別說這些。」說完便好奇地問道,「七姑娘今兒去南陽府府看望俊二奶奶,你怎麼不去?」錦繡與姚俊的媳婦沈嘉素來關係不錯,這一回卻並未與七姑娘同去,便叫紅玉好奇的不行。

    「我染了風寒,莫要過了病氣給人。」沈嘉如今正有身孕,雖然風寒不重,錦繡卻也不敢冒著這樣的風險過去。

    「你就是謹慎太過。」紅玉點了錦繡一記,看了看四周,便小聲問道,「你知道六姑奶奶家的事兒吧?」見錦繡挑眉,她便雙手攏在一起呵了呵,拿自己的斗篷把自己裹在其中,有些含糊地說道,「聽說那家裡蔣二爺的妾,如今哭哭啼啼地要去上吊呢。」上一回她陪著大太太去看望突然有了身孕的六姑娘,竟是在蔣家看了一場好戲,此時便決定很應該與錦繡分享一下。

    「出了什麼事兒,其實都不奇怪。」一個妾,還想要怎麼鬧騰呢?就算是真有真感情,可是錦繡還是對妾這個職業不大喜歡。不過說到了六姑娘,想到聖人駕崩的第五日,服侍著婆婆哭靈的六姑娘突然暈倒,錦繡便笑著說道,「六姑奶奶可好?」

    「你也知道六姑爺的,哪裡會不好呢?」紅玉想到蔣季笙將妻子捧在手心兒裡的模樣,也覺得六姑娘挑的這個夫君很不錯,然而想到這位六姑爺家那位糟心的二爺,便捂著胸口皺眉說道,「一提這個,就叫人心裡頭不舒坦。」蔣家幾個少爺雖然都住在一個屋簷下,可是蔣閣老在朝中經營了幾十年,如今的宅子就是御賜,很是寬敞,幾家人各有各的院子,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了。

    「又不是重要的人,管這些做什麼。」這幾個月來,錦繡也隱隱地聽到過一些風聲。蔣家那位二爺雖是個情種,不忍辜負了真愛,不過比起只知道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妾,溫柔得如同一朵小白花兒的廣安縣主也叫他憐惜不已,覺得既然給不了縣主愛情,那至少給她個孩子傍身吧,便對廣安縣主多有眷顧,最後的後果就是,廣安縣主有孕了。

    這一下可捅了馬蜂窩了,正室有了身孕,那妾和庶子還混什麼?蔣二爺的妾不幹了,日日哭鬧,可巧她如今肚子裡可沒揣一個,陳留郡君的女兵不是吃素的,逮著了她的錯處往死裡給抽了一頓,因此那妾更加的要死要活了。

    「她衝撞了六姑奶奶,險些叫六姑爺一個耳光抽到天邊兒去,如今可好,正被扣在府裡,沒人管,且苦受呢。」紅玉便壓低了聲音說道,「真是作死,蔣二爺再如何,都受不了這麼鬧騰,如今也不怎麼管這些,只看著廣安縣主的肚子。」

    男子再在外頭風流快活,對妻子不在意,可是嫡子嫡女對他們來說還是不同的,錦繡只低聲歎道,「分家就好了。」當初蔣閣老就要分家,不過是恐分家之後,蔣季笙的份量輕了,在朝中不穩,這才忍了蔣二爺的腦殘,如今新帝登基,雖還重用老臣,然而如世子姚俊這些從太子宮中一路跟隨走來的年輕人,更叫新帝看重些。雖然品階不高,然而卻都是在戶部吏部等要害部門歷練,積累實幹的經驗。

    蔣季笙就是沾了新帝對蔣閣老的印象不錯的光,如今就等著春闈下場,便能入翰林鍍金,再走六部之路。

    「我聽說蔣閣老與蔣二爺說了,分家雖然暫時別想,不過叫一個孫子滾蛋還是能夠做到的。」紅玉笑嘻嘻地與錦繡說六姑娘透露的八卦,也有叫錦繡也跟著高興一下的意思,「那妾鬧騰的太歡,蔣閣老從前懶得管,如今見她這麼討厭,便叫蔣二爺帶著妾滾出府去自生自滅,反正廣安縣主已經有孕,他那一房也不會斷了。」

    「別說這個了。」錦繡心裡雖然也很歡喜,然而卻與紅玉告誡道,「姐姐莫要再說給別人聽,不然倒叫蔣家覺得咱們家無理。」

    「你放心。」紅玉牽著錦繡正走到大太太的屋子外頭,就見外頭的院子白雪皚皚,幾個小丫頭正在清雪,大太太屋裡還有說話聲,待一細聽,卻正是英國公,便一同等在外頭,許久之後方見英國公臉色冷淡地走出來,見了兩個穿得新鮮的小丫頭,微微一怔,到底還是徑直去了。

    錦繡與紅玉對視了一眼,便一同進去。一進去便感覺屋裡暖烘烘的,大太太正哄著一個小肥仔吃果子,見了兩個女孩兒,便招手笑道,「快過來暖和暖和。」待錦繡脫了斗篷過來,細細地看了看她,便搖頭道,「臉都凍紅了。」她的身邊,齊堅也踮著腳尖一本正經地說道,「姐姐的臉紅了。」

    托二老爺是個好人的福,小肥仔頭一次放了一把過年的假期,這幾日不用讀書寫字學二老爺那一肚子的陰謀,真真兒地覺得是被放開了籠頭,此時叼著果子對著錦繡湊過來,從叫地龍烘得散發著果子香氣的果盤裡挑出一個花紅來,討好地送到錦繡的面前說道,「姐姐吃果子呀?」說完,便吧唧吧唧嘴兒,飛快地把嘴裡的果子嚥下去,眼巴巴地看著錦繡。

    「我與六爺分一個,好麼?」見大太太並未阻攔,錦繡便知道這是許齊堅敞開肚皮吃的意思,見手裡的花紅出奇的大,便笑瞇瞇地對著挺著小肚子有些心虛看著自己的齊堅說道。

    從齊堅混到了二老爺的手裡,二老爺就覺得這小子有點兒太肥沒有什麼光輝的形象,因此正號召了全府的主子一同給這小肥仔縮食減肥,小肥仔饞得嗷嗷直叫,在府裡亂竄想辦法給自己找食兒吃,如今竟有些瘋魔了。

    「姐姐吃不下,平安幫忙。」齊堅吞了一口口水,用哀怨的目光看著錦繡手裡的花紅。

    若是從前,肉食動物齊六爺才不會吃果子解饞呢,只是今時不同往日,肉是不叫吃了,還是拿果子解饞好了。

    「你素來心軟,他可是知道與你歪纏。」大太太見錦繡坐在自己身邊慢慢地削著果皮,便含笑說道,「你有這樣的心,以後湛家那兩個小的,只怕也要如此了。」

    「從前我就照顧過,是兩個懂事的孩子。」錦繡只笑了笑,削了果皮,切了一小塊給大太太,又給紅玉一塊,自己留了些,便將花紅放在看齊堅的面前,看著他捧著果子飛快地吃著,便覺得這波瀾不驚的日子才是自己最喜歡的。見大太太臉上露出了些笑容,便好奇地問道,「太太因何事這樣歡喜?」

    「你們家三爺又要升了。」想到方才英國公與自己透露的話,大太太便忍不住笑道,「聽說這一次還是在吏部兜圈子,不過比從前管的更多謝。」

    吏部向來是六部之首,錦繡便笑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三爺又是陞官又是要做父親,可見正是春風得意,咱們府裡正好。」

    「再如何,比不得你女婿。」大太太點著她的額頭溫聲道,「要我說,今年你便回家去,我看著湛家的意思,竟是應該上門提親了。」見錦繡張口欲言,她便安撫道,「先帝駕崩了這麼長時間,什麼忌諱都過去了。你女婿正是好光景,且要把事兒砸瓦實了才叫定下來。」

    「我信他的。」錦繡知道大太太這是在擔憂湛功越發出色,引人注目,會有別家也瞧中了他,便低聲說道,「況真是一富貴便忘了從前,非要嫁過去也沒什麼意思。」

    「儘是些孩子話。」大太太便搖了搖頭,只覺得自己竟是操不完的心,便扶著額頭說道,「你一個,紅玉還算老實,」見一旁的紅玉笑嘻嘻地對著錦繡扮了個鬼臉兒,不由也笑了,之後便說道,「還有小七,竟是叫我操心。」

    「七姑娘怎麼了?」錦繡急忙問道。

    「三皇子真是個麻煩事兒。」自從五少爺齊閔被調/教好後,驚喜地得到了七姑娘的感謝,三皇子就發現,從前自己真是找錯了辦法,畢竟比起什麼愛不愛的,七姑娘明顯更重家人些,因此便對英國公府上的老少爺們們展開了猛烈的攻勢。不過不管是知道三皇子「心懷叵測」的二老爺世子等人,還是不知真相只覺得這貨太熱情八成有陰謀的英國公,都對這熱情表現了極具的抗拒之心,熱情了一回抹把臉回頭一看,三皇子方才挫敗地發現,最後的最後,他的身邊也只有一個作為他狂熱仰慕者的五爺齊閔了。

    想到齊閔還是七姑娘的親弟弟,三皇子再接再厲,帶著他出去各處提攜了他一把。

    數次之後,三皇子這一回看中了英國公府五爺的消息不脛而走。

    待三皇子憤怒了一把,將委屈的不行的齊閔給踢回了國公府,這一回,流言再次轉向,變成了英勇不屈的齊五爺寧死不從認清了三皇子的真面目逃出了魔爪。

    三皇子被氣得倒仰,也知道這裡頭八成有那誰誰的手筆,然而想到那傢伙連七姑娘都得叫聲二伯,只能憤憤地忍了這口氣,只在府裡鬱悶地畫圈圈詛咒賤人齊。

    「這個,我多少知道些。」錦繡低著頭對了對手指。

    「怎麼回事兒?」大太太不知內情,便好奇地問道。

    其實也不是太複雜。不過是二老爺覺得皇子這地位太複雜,況三皇子是新帝的同母弟,眼下已晉親王,身份較之從前更加不同。別說他不是個斷袖,就是真斷袖,也有大把的女孩兒願意擔個虛名嫁到王府裡去,想到七姑娘的生父三老爺是那麼個不給長臉的玩意兒,二老爺便覺得,還是別叫侄女以後吃苦,不如嫁到大太太的娘家,一生也算是能平安喜樂了。

    於是譬如裝傻,對三皇子的熱情不感冒,背後傳點兒流言叫三皇子生氣什麼的,二老爺不僅干了,還是拉著他的好朋友湛堯一起幹的。湛堯覺得這壞事兒干的很有成就感,也覺得值得炫耀一下,便回家與媳婦兒子說了。再然後,卻是湛功覺得這兩個長輩忒不是東西,便趁著傳話的時候,寫在信上告訴了錦繡。

    畢竟,不管什麼事兒,都不能瞞著媳婦,湛功還是記得這個道理的。

    「原來如此。」大太太便歎了一聲,與錦繡說道,「我何嘗不知道這個,只是,還是恐七丫頭心事虛化,到時傷心。」七姑娘多少還是對三皇子上心的,大太太是過來人,哪裡看不出來?

    「只要三皇子不挑明,咱們也不能說。」錦繡與大太太說道,「只是我想著,若是三皇子心誠,萬事鋪好路給咱們姑娘,咱們何必再糾結什麼上的事兒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卻不知一家酒樓的間,湛功正抱臂靠在牆上閉目養神,而他身前的一張大圓桌上,三皇子面對著英國公府一家子的男丁,臉上露出了一個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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