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一章 畫師 文 / 煙雨料峭
孫任超就是克萊門特紙牌公司的創始人，他是四六年來美國的，從一個小作坊幹起，歷時幾十年，才有了現如今的局面，現在要把自己一生的心血出售給傑斯特，心裡自然是極為不捨的。
這兩天帶著傑斯特將整個公司，公司附屬的工廠等等地方都轉了一圈，看著當年在公司初創時栽下的樹苗，現已經長成了一株株的參天大樹，現在卻要放棄自己的這一份基業，雖然是早就做好的決定，但孫任超還是很難說出口。
所以，合約一直拖到了跟大陸的座談會要舉行的最後一刻。
這兩天陪著對方轉的有些煩的傑斯特也有些不滿的警告對方，要麼盡快簽約，要麼一拍兩散。
於是，儘管心裡極為不忍，但孫任超還是答應了簽約。
「小傑，我也是你的長輩了，你告訴我一句話，你要買這家紙牌廠幹什麼。」孫任超在廠區裡面撫摸著一顆當年他親手栽下的樹的樹幹，沉默了良久之後，才向著傑斯特問出了一個問題。
傑斯特先是猶豫了下，然後才開口說道：「也是印刷紙牌，具體的我不能說，不過不是撲克牌了，是我剛剛構思的一個紙牌遊戲。」
聽到傑斯特的答覆，孫任超蒼老的面龐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他點了點頭，用帶著感激的語氣說道：「不把這拆掉就好，我一輩子就做成了這麼一點事，要不是我那個孽子，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把我這一輩子的心血賣掉的。」
傑斯特沒有接話，孫任超只是自顧自的說著，「這一次忙完了這些雜事，我就決定回大陸定居了……」
其實傑斯特沒有把話說完整，他是打算要繼續做卡牌不錯，但他可沒說不把製作卡牌工廠拆掉。
最終傑斯特以風行遊戲發行公司的名義跟孫任超達成協議，完成了這次收購，總價四百萬美元收購了克萊門特紙牌公司的所有股權。
公司的員工對換老闆這種事還是挺敏感的，畢竟這家企業是孫任超一點一滴的做大的。
而且，現在公司的員工也是人心思動，畢竟已經停工了半個月，而且廠子裡的幾個暢銷的撲克牌子在先前已經賣出去了，絕大多數人都不看好新老闆，都認為不過是以前的老闆找了一個背鍋的而已。
所以有了許多員工打算大規模離職的跡象。
這種情境是傑斯特不願意看到的，他願意購買克萊門特紙牌公司最大的原因就是他們有著覆蓋整個美西，美中的銷售渠道，甚至美東也有涉及，但紙牌公司這類快消品的銷售渠道準確的來說是在銷售員手裡的，要是大批量的銷售員離職，那就算這條渠道斷不了，也會元氣大傷。
也幸好克萊門特公司裡是華人員工佔據大多數，主要的幾條銷售渠道也都是這些華人員工跟隨著孫任超一起跑出來的，而華人也比較戀舊，在一些白人跟黑人員工已經提出辭職的請求之後，這些人也只是在官網看新老闆有什麼舉措。
其實印刷紙牌是一個很沒有技術含量的行業，能賣出多少全靠銷售員的本領，所以這些人也覺得要是新老闆還打算繼續做紙牌的話，他們肯定也是受重用的。
況且，說句實話，華人在現在的美國真的很不好找工作，絕大部分還是通過華人聯合會去華人的企業工作，而且還很難找到一份跟目前相稱的。
傑斯特也不想要看到這些業務嫻熟的銷售員們離開，尤其是這些之前業績顯著的銷售員們，所以他第一時間就宣佈了克萊門特公司接下來還會繼續做紙牌生意，不過不再是以前的那種撲克牌，而是一種新的，從來沒有在市面上出現過的原創卡牌遊戲。
至於是什麼類型的卡牌遊戲，猶豫設計到保密的原因，傑斯特並沒有明說。
因為卡牌的外觀設計工作還沒開始，所以並不能馬上開工，不過傑斯特也保證，一個月之內，肯定正常開工，而在停工的這一個月內，工資照發。
其實傑斯特說的這也是廢話，印刷工人有一大部分都是白人跟黑人，這些人可沒有華人的那麼多顧慮，在克萊門特公司停產的時候就有一大部分提出了辭職，但因為那時候的孫任超實在是沒有能力結清這些人的工資，才作罷。
這一次，這些人一看有了來接班的替死鬼，立馬繼續要求辭職，對於這些一線的工人的辭職傑斯特並不怎麼在意，想要辭職的，無論是白人，黑人還是華人，他都一概批准，如數補償工資跟失業金，在他的想法裡，他甚至都沒有將印刷工廠長久的開下去的打算。
在他未來的構想裡，克萊門特美國公司以後只負責卡牌的設計跟銷售，而將技術含量低的生產製造挪到人力成本比較低的地方，比如說現在正在改開的大陸。
現在美國的人力成本實在是太高了，一個人一個月的薪水，拿到大陸卻可以僱傭一個車間的工人。
而且生產出來的質量不會比美國差。
在這樣的人力成本的對比下，又有誰願意在美國從事製造業呢？
秦端雨是克萊門特紙牌公司還剩下的唯一的一位畫師，其餘的幾位也都在先前辭職了。
他不是華人，而是華僑。
他在十年浩劫裡住過牛棚，帶著鐵帽子游過街，曾經是中央美院的學生，幼年時跟隨名師學過人物工筆畫，在中央美院學的是油畫，畢業後原本可以留校，不過因為成分不好在浩劫裡遭了秧，浩劫結束後回到學校，申請到了出國留學的名額。
來到美國之後，又在紐約大學帝視美術學院進修了兩年，兼通東西方繪畫的特點，極其擅長人物形象的繪畫，而且在見到了美國的繁華之
後不想要回到落後的大陸，所以寧願當一個黑戶在一些廣場給遊人畫插畫，賺一點勉強維生的美元，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但就算如此他也不願意回國去當他那個校方已經答應他的，在國內受人尊敬的教授職位。
原本他的人生也許就這麼蹉跎下去，直到無以為繼的時候被移民署的人以非法滯留給遣送回國，不過也算是時來運轉。
在兩年前孫任超無意裡遇到了正在給人作畫的秦端雨，早年他也是書香門第出身，也看出了秦端雨繪畫的造詣不凡，恰好他自己的公司缺一位畫師，在瞭解了秦端雨的經歷後，便幫他解決了身份的問題，給了他一份工作。
所以秦端雨對孫任超極為感激，就算是在克萊門特紙牌公司最危難的時候，他也沒有生出離開的想法。
這幾年他繪製插畫的撲克牌銷量不錯，在業內也有了一點名聲，故而這次克萊門特打算出售前也有幾個同類的廠商來找過他，希望他能過去，不過秦端雨都是一口回絕。
傑斯特見到秦端雨的時候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從孫任超嘴裡知道這位很有才華的畫師才不過三十七歲，但是看著他已經發白的兩鬢，深陷的眼眶，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確切年齡，那麼傑斯特肯定會以為對方已經五十多歲了。
「你的人物插畫我很喜歡。」
傑斯特手裡拿著一疊畫紙，上面是一張張的人物畫像，都是美國南北戰爭時期的名人，而且每個人都各具特點，風格迥異，看不出絲毫的相似之處，這是克萊門特公司之前推出一款以南北戰爭為主題的撲克，曾經在一經推出之後，瞬間就打開了局面。
秦端雨只是笑了笑沒說，不過他的眼神裡還是閃過了一絲驕傲的神色，這的確是他引以為傲的作品，畢竟他的這款作品曾經為克萊門特公司賺了很多錢，曾經是公司的主打產品之一。
傑斯特也不以為意，他拿出一張他早就寫好的稿紙，上面列滿了人名，都是古代歐洲的，將這張稿紙遞到了秦端雨面前，傑斯特笑著說道：「這些人你看一下，都認識嗎？」
秦端雨有些好奇的接過這張稿紙，看了看上面的內容，過了片刻，他的眉毛就皺了起來，一直將這張稿紙上的第一個名字到最後一個名字看完，他才深呼一口氣將稿紙重新放到了桌子上。
然後他搖了搖頭，說道：「只能說認識大部分，我在紐約大學的時候對歐洲的歷史很感興趣，曾經研讀過查理曼大帝時期的歷史，還拿到了學位，這些似乎都是那個時候的名人，還有一些只存在於傳說，故事當中的，不過歐洲那個時期的史料極少，能留下名字也就更少了，能讓我聽都沒聽過的，我想可能是杜撰的了。」
傑斯特聽到他的答覆後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他也不再說過多的廢話，而是直接了當的說道：「我想讓你畫這些人的人物插畫，對於普通人熟悉的，要畫的符合他們在普通人心目裡形象，對於那些杜撰的，只存在在故事裡的，你就隨便發揮，但一定要設計的有特點，不能千篇一律。」
見到秦端雨點了點頭，簡單的說了沒問題之後，傑斯特也就放心下來了。
他從那幅以南北戰爭為主題的撲克插畫上面，看到了秦端雨確實在設計人物形象上面有著極高的天賦，所以他才會突發奇想的想要將這份工作交給他，本來他是想要把人物插畫的任務交給火星娛樂的那些畫師的。
不過聯想到火星娛樂最近一段時間的任務繁重，所以他就隨口問了一下孫任超公司裡原來的畫師水平如何。
沒想到孫任超卻是略微有些得意的對著傑斯特道：「我也是書香門第，幼時也是學過丹青，我公司裡的一位叫秦端雨從國內來的畫師，水平很高，以我的眼光來看，至少是自成一派的人物了。」
然後他又感歎的說著，「要是擱在以前，他這個水平的畫家，那肯定也是一代名家了。」
正是有了孫任超如此的誇獎，這才引起了傑斯特的好奇，他先是找出了秦端雨先前畫的插畫原稿，一看之下也立刻就覺得對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才有了先前的一番問話。
不過傑斯特要的時間很緊，他希望在一個月內，他設計的這款被他命名為《世界風雲》的第一版卡牌遊戲就能正式發行，所以就問了下秦端雨多長時間能夠完成人物圖像的繪製。
「三個月。」秦端雨很稀言，面對傑斯特的問話，他依然同之前那樣簡單的回答著。
傑斯特也知道，對這幾十個各色人物，要完成確實很耗時間，但他還是有些不放棄的繼續追問：「難道就不能再快一點嗎？比如說一個月？」
「呵呵。」秦端雨聽到傑斯特的話，很是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輕笑了一聲，簡單的回了一句，「難道先生你以為繪畫是蒸饅頭能一次蒸一鍋嗎？」
見到傑斯特的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秦端雨也皺著眉毛想了片刻，才說道：「如果先生能給我搭配幾個合適的助手的話，一個月之內完成也不是不可能……」
「什麼！」這一次傑斯特的臉上才露出極為驚訝的神色，他有些不可思議的問道，「難道秦先生之前說的是一個人三個月內完成？」
「是。」秦端雨依舊只是點了點頭。
三個月之內，一個人完成幾十個風格迥異，有男有女的人物設定，這樣的本事，傑斯特都有些不敢置信。
他自己就做過遊戲的原畫設定，尤其是人物形象，一位畫師總是不可避免的要受到自己之前作品的影響，尤其是人物，所以很多畫師畫的人物形象，儘管面貌不同，但其實還是能夠從細節處看到許多相似之處，這在許多人眼裡都是擺在太陽底下，掩藏不住的。
不過傑斯特又一聯想到他剛才仔細看過的那幅撲克上的人物插畫，每一個人物竟然都各有特點，就算是以他這個半吊子的畫師的水平來看，似乎每一個形象都是單獨創作，看不出每個人物之間有什麼相似之處。
單單只是這一份本事，這個叫做秦端雨的畫師就對得起孫任超對他一代名家的評價了。
所以，傑斯特也不再懷疑，而是直接問道：「秦先生你要的助手好找嗎？」
「好找。」
秦端雨點了點頭，說完之後，他的臉上卻不由得露出了一絲苦笑。
「李先生，其實像我這種從大陸來美國學習，學完了不想要回去的畫家有很多，不過這些人的運氣不像我這麼好，能夠得到貴人的幫助，得到一份自己也算滿意的工作，他們中的絕大多數，跟幾年前的我一樣，都要到餐館裡去打黑工或者是去一些遊人多的地方給人畫畫換取一些只能勉強度日的報酬，這些人在國內都是一等一的畫家，水平都不比我差，沒想到來了這裡卻只能做這些上不得檯面的工作。」
傑斯特點了點頭，這些事就算是前世，他也有所耳聞。
這個時候的美國，即是天堂，也是地獄。
不過這可不歸他管，留在美國過豬狗不如的日子是這些人的自願，他只是簡單的說道：「那秦先生就儘管去找吧，他們的待遇，就按照之前克萊門特公司畫師的待遇給，我只要求一個月之內，看到這份人物的插畫。」
秦端雨點了點頭，只是簡單的說了四個字。
「沒有問題。」
ps：好不容易才登上作家專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