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進退 文 / 一碗二鍋頭

    「廣志哥，那後來咋樣了，那倆警察，哦不是，是那倆國安後來有沒有拷問你？你是怎麼回日本的，難道是自己逃出來的麼？」

    被窗外的霓虹燈照得一閃一閃的房間裡，孫大勇隔著被爐坐在李廣志的對面，聚精會神的聽著他的回憶。手指間夾著的香煙，由於一直忘了吸，上頭的煙灰已經積了長長的一截。

    當李廣志的敘述告一段落時，他把快燒到手的煙頭扔進煙灰缸，前傾著身體湊到他面前好奇的追問道。

    李廣志方才說了一大堆自己在國內的經歷，此刻正端著一杯熱茶捂在手裡，小口小口的啜著潤唇。聽到他這話，不由得翻了個白眼道：「你當我真是間諜007啊？我哪有那本事能自己逃出來！」

    「至於拷問那倒是沒有，就是拿車轱轆問題問了我一宿，不讓我睡覺。不過我本身就不是什麼狗屁間諜，他們再怎麼問我也只能說不知道。」他苦笑了一下，又接著道：

    「可能他們也覺得我這慫樣不像個間諜吧，到了第二天他們就沒再審我了，只是給我做了一通思想教育工作，也沒說要把我抓去坐牢。」

    「後來給出的正式處理結果就是讓著我馬上離開中國。他們派了個人跟著我到了申滬的機場，一直把我送過海關，盯著我上的飛機。」

    他長長的吁了一口氣之後，又撇了撇嘴對兩人自嘲道：「我這興致勃勃的打算回國去做生意掙大錢。結果屁股都還沒坐熱吶，就落了個被驅逐出境的下場。你們說這他媽的叫什麼事兒啊！」

    在回日本的飛機上。李廣志就預料到了回來後肯定會被孫大勇他們問起在國內的經歷，所以他早就想好了該怎麼應付。方纔他對孫、黎二人說的，就是一個他事先編好的真假參半的故事。

    在這個故事裡頭，回去找人的事兒是肯定得有的，否則解釋不了他為什麼會跑到江漢市去。不過，要找的人自然就不會是他前世的母親了，而成了他以前在札幌時一個因事故喪生的中國兄弟的親戚。

    至於自己被國安當間諜給抓了這事兒，自然也是要說的。當初他走的時候可是說過要半年後才回來的，現在連半個月不到就跑回來了，肯定得有個合理的解釋。

    黎曉牧和孫大勇兩人對李廣志到東京以前的情況沒有太多的瞭解。再加上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廣志被當成間諜這段故事上頭了。所以。他這套半真半假的經歷，倒也很順利的把這倆人給糊弄過去了。

    「廣志啊，我看你也別多想了，人能平安回來就比什麼都強！」黎曉牧在店裡忙了一個晚上。方才又在這暖和的環境裡聚精會神的聽李廣志說了半個多小時。此時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拍著他的肩膀安慰了一句。

    「你這一路趕回來也夠辛苦的，我看今晚上你也別回高島平了，就在這兒湊合一夜吧。」

    「明天中午把大力叫過來。咱們一起吃個飯。你這被趕回來了也算是個好事，雜誌社的那一攤子事，還是由你拿主意比較好。」

    說到這兒，黎曉牧抬手看了看手錶，然後站起身來對李廣志道：「廣志你早點休息吧，我就先下去了。今天店裡的提成還等著我去結吶。」

    黎曉牧離開後，李廣志翻出自己的毛巾和牙刷去洗漱了一把。等他回到房間時，看到孫大勇依舊坐在桌子邊上，正盯著桌上的茶杯發呆，便忍不住奇怪的問了一句。

    「大勇，你怎麼沒跟著老黎一塊去結提成？那麼多家店，你就讓他一個人去跑？」

    「提成明天去結也不晚，這事兒不著急。」孫大勇有些不耐煩的回了一句，然後抬頭看著他，語氣沉重的道：「廣志哥，我這兒遇到麻煩了，還是個大|麻煩。你趕緊幫我想想主意吧！」

    沒等李廣志回答，他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下午在曹劍平那兒發生的事給從頭說了一遍，然後，滿心期待的望著李廣志道：「廣志哥你說說，這事兒，我該怎麼應付？」

    「大勇你先等等，別這麼著急忙慌的。這事兒啊，你得容我先想會兒。」李廣志沒想到自己這才剛回來，孫大勇就弄了個這麼大的麻煩給他當見面禮。

    他沖孫大勇擺了擺手，讓他不要說話。然後在被爐邊換了個舒服的坐姿，捧著茶杯陷入了思索中。

    孫大勇掌控怒羅權的這個計劃，雖然是由他最先提出來的，而且之前他也幫孫大勇出過不少主意。但是，他當時計劃的重心一直都是回國發展。推孫大勇上位，不過是他為自己在日本埋下的一步閒棋，能不能成功，他其實並不是特別在意。

    所以，他那會兒幫孫大勇做參謀的時候，心態是非常隨意和放鬆的。他想出來的主意，有不少都是沒經過深思熟慮的紙上談兵。比如那個讓孫大勇對招募成員進行軍事化訓練的點子，就是他隨口從網絡小說裡扒出來的橋段。

    孫大勇本身年紀就不大，又被他這種態度潛移默化的影響，做起事情來自然就會比較激進。會遇到今天這樣的麻煩，也就成了一種必然。

    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被國安驅逐出境的李廣志，在沒能成為有國際影響力的大人物之前，中國肯定是沒辦法回去了。他將來的事業重心，就只能放在日本。

    而在歌舞伎町街這個灰色地帶混了幾個月，接觸過不少三教九流人物的李廣志，對日本社會的現狀也有了一定的瞭解。做為一個正處在經濟衰退期的資本主義國家，現在的日本。可不是一個什麼都講規矩的童話社會。

    李廣志的殘孤身份，注定了他在日本就是一個沒有根基的外國人。他想走正行在主流社會裡往上爬，即使有著重生者的優勢，將要面臨的

    困難也是非常多的。

    新興小企業被黑幫敲詐破產的事例，雖然報紙上報導得不多，可他從客人們的閒聊中聽到的可不少。

    還有日本社會中根深蒂固的排外思想，以及論資排輩，喜歡打壓新人的風氣。這些麻煩，都是他在創業初期很可能會遭遇到的。

    在這種情況下，控制和做大怒羅權這股殘孤勢力。自然就成了一件非常有必要的重要工作。而且。從另一個方面來說，殘孤這個群體，可是李廣志在日本這個社會裡的基本盤

    「大勇，根據你說的情況。要解決這個問題。咱們唯一能用的法子。就只能是以退為進了。」在沉默了大約一支煙的時間後，李廣志緩緩的開腔道。

    他看著有些疑惑的孫大勇，接著解釋道：「曹劍平之所以會注意到你。是因為你最近步子邁得太快了。照你說的，怒羅權的人都快被你招過來一半了吧？我要是曹劍平，我也得起心對付你。」

    「所以啊，最近這段時間咱們得把手往回收一收。曹劍平既然想把人收回去，那就讓他收。你在那些受過培訓的人裡頭挑幾個和你最鐵的兄弟留下，其他人，就讓曹劍平派來的那兩人帶回去好了。」

    孫大勇有些著急的插嘴道：「廣志哥，這些人可都是我辛辛苦苦拉回來的，就這麼讓曹老大給帶回去了，那我不是白費力氣了麼？」

    「當然不會是白費力氣了。這些人就算回去了，對我們也還是有用的。」李廣志安慰了他一句，又繼續道：「怒羅權的具體情況我還不是特別瞭解。大勇，你和我說說，這些人被帶回去後，曹劍平能讓他們去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以前當混混，回去自然還是當混混。以前靠打工吃飯的，就還是去做3k黨唄。」孫大勇撇了撇嘴，不以為然的回答道。

    「在建築工地上抗大包，去垃圾處理場給垃圾分類，要不就是去清理下水道。這三樣工作雖然髒累，但是肯做的人少，收入也比較高。周衛東他們幾個當工頭的，一般都是給幫裡的兄弟接這些工作。」

    （在日本，人們把具有「危險kiken,骯髒kitanai,勞累kitsui」這三個特點的工作稱為「3k」工作，從事這類工作的人也被戲稱為「3k黨」。）

    「嗯，基本上和我估計的差不多。」李廣志點了點頭，對孫大勇問道：「大勇，那你覺得，這些人會樂意回去麼？」

    「肯定是不樂意了，這還用問嗎？」孫大勇有些憤憤不平的回答道：「那些在我這兒做預備店員的，雖說暫時收入不高。可他們心裡都清楚，只要分店一開起來，自己就能拿到現在店裡這些正式店員的收入。你說，他們現在能樂意走麼？」

    「還有保衛組的那幫兄弟，以前他們做混混，擔驚受怕不說，一個月也混不到多少錢。而在我這兒，光是發行雜誌這活兒，就讓他們每天差不多能掙到一萬塊。再說了，等分店開起來，他們就能按月領薪水。你說，他們怎麼可能願意回去！」

    「既然是這樣，那你還有什麼可擔心的？」李廣志笑瞇瞇的站起身來，走到孫大勇的身邊道：「大勇，在這個社會裡，要做老大，最終還得是看誰的錢多！只要你能讓怒羅權的兄弟們掙到更多的錢，他們自然會認你當老大的。」

    他拍了拍孫大勇的肩膀，給他鼓勁兒道：「曹劍平手裡的錢有你多麼？沒有！他能讓幫裡的兄弟都過上好日子麼？他也沒這個本事！那他還能靠什麼收住手下人的心？」

    「以前他靠的是豪爽講義氣的好名聲，以及勉強能讓手下的人可以混碗飽飯吃。可現在他為了穩住自己老大的位子，不許幫裡的兄弟出來掙錢，不許他們去過更好的日子。這時間一長，他以前的好名聲，還能保持得住麼？」

    「曹劍平急著把人帶回去，其實是走了一步臭棋。」他在孫大勇身邊坐了下來，點了根煙抽了兩口，意味深長的對他吩咐道：「曹劍平非要領人回去，你這個做小弟的當然要服從命令。」

    「不過呢，這個事情的前因後果，你要安排幾個心腹在這群被領回去的人裡頭好好的宣傳一下，讓他們明白到底是誰在逼他們回去。等這些人回去過上幾天原來的苦日子，你覺得他們還能以前那樣尊重曹劍平這個老大麼？」

    「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呢？」孫大勇一拍大腿，興奮的脫口而出道：「曹老大這麼幹的話，他在殘孤兄弟裡的名聲可就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