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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誠王妃 文 / 緩歸矣

    候在禪房外面的孫嬤嬤聽見小丫鬟的稟報之後,臉色一變,顧不上儀態有些跌撞的跑進禪房,焦急道:「郡主摔進了玫瑰叢裡。」

    重華想起玫瑰刺,臉色巨變,霍然起身。

    誠王妃眼皮一跳,想起女兒之前鬧出的那幾出『意外』,心道,這丫頭不至於這樣大膽吧,都與她說了林瑾衡不是一般人,一顆心卻是七上八下。

    林瑾衡已經被移到最近的廂房,一個會醫術的和尚在替她處理臉上手上的傷口。

    重華開始還抱著僥倖心理,玫瑰刺最多是幾道劃痕。

    可是林瑾衡額頭上那道刺眼的傷口幾乎讓重華心神俱裂,這哪裡是花刺能造成的傷痕。

    這個女兒,被他們夫妻倆捧著手心裡長大,磕都沒磕到過,這次額頭上直接被開了個口子。

    看著林瑾衡臉上,手上的的血痕,重華的手都在抖,想抱女兒,卻不敢,哽咽道「衡兒!」

    林瑾衡見到重華,剛剛忍住的淚水有再次決堤的現象。

    「別哭,傷口碰到眼淚會疼。」和尚慈祥的看著林瑾衡。

    重華連忙安慰,柔聲道:「乖,不哭,不疼,不疼,」說著說著重華自己的的聲音都帶了幾分淚意,想起一事,急忙問,「大師,可會留下疤痕?」

    林瑾衡也是忍著痛緊張的看著和尚,痛可以忍,臉上留一道疤痕怎麼能忍。

    藥正好上完,和尚雙手合十道:「臉上的傷痕不會留疤,只是。」目光憐憫的看著林瑾衡,「額頭上的傷口因為被枝條刺傷,傷口頗深,貧僧不敢斷言。」見重華和林瑾衡雙雙變了臉色,又加了一句:「宮中御醫許有良方,阿彌陀佛!」

    誰也不知道花叢裡藏了一支尖銳的枝條,那麼巧,林瑾衡的額頭就擦到了枝條。其實這已經算運氣好,不是其他關鍵地方摔在枝條上,否則性命堪憂。

    臉色突變的不止是重華長公主和林瑾衡,周晴也是臉色煞白,她再任性也知道這次闖禍了,之前,那些被她整的人都只是流點血,府裡賠一點東西就完了,有祖母護著,就是母妃都只能訓她兩聲。

    一直觀察周晴的誠王妃,見周晴的反應,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的跳,這個,這個混賬東西!

    「娘~」林瑾衡的聲音裡充滿了驚懼,容貌對女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她還沒超然到看開的境界,眼淚再也忍不住,傷口碰到淚水,越疼淚水越流越多。

    「衡兒,衡兒。」重華長公主心疼的恨不得以身相替,直視著林瑾衡的眼睛道:「衡兒,別怕,娘向你保證絕對不會留下疤痕,這世上好大夫不計其數,娘肯定不會讓你留下疤痕。」

    林瑾衡不由自主的點點頭,嘴角邊就有傷痕,說話都開不了口。

    安慰好林瑾衡,趁著讓人去抬軟轎的間隙,重華一雙美目帶著冷冽的寒氣盯著跪在床頭的芷言幾個,「你說,到底是這麼一回事,郡主好好的怎麼會摔進花叢裡。」

    林瑾衡忍著痛出聲,「有人踩了我的裙子。」目光直指周晴,當時和她站在一起就九姑娘和周晴,從她的角度,她更懷疑周晴,不管是故意還是無意。

    「不是我,是嫻表姐,我看見了,是嫻表姐踩了你的裙子。」周晴抱著誠王妃的腰,指著九姑娘尖聲道。

    九姑娘不可置信的看著周晴,慌亂的擺手辯解:「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緊張的看著重華長公主和林瑾衡,連聲道:「我沒有,不是我。」說著說著眼淚就滴滴答答滴流了下來。

    「九姐姐,」林瑾衡看得不忍,正要說話卻被誠王妃搶了話。

    「公主,嫻姐兒也是無心之失,我們府裡有西域來的雪花生肌膏,對傷口有奇效。」誠王妃急忙出聲。

    重華目光沉沉的看著九姑娘,冷笑一聲:「是誰做的,不是憑著她一句話就能決定是誰做的。」

    誠王妃臉色一白,重華這話,明顯不相信周晴。誠王妃無意識的拽緊手中的錦帕。

    重華正想把在場的人都問一遍,感覺到林瑾衡在扯她的袖子。

    重華馬上緩了神色,柔聲道:「怎麼了,還是哪裡不舒服?」

    林瑾衡呲著牙,艱難的開口,「花剛澆水,土是濕的,裙子上可能還有腳印,比一下就成。」裙子被人從後面踩住,她是面朝花叢摔下去,後面的腳印應該還在。

    此言一出,禪房內幾人臉色變幻莫測。

    九姑娘神情一鬆,看一眼擰著眉的周榮,垂下頭,周晴是不懂事,姨媽明知周晴以前有過這樣的惡作劇,難道真的以為是她做的嗎?如果她母親在這裡,還會被這樣欺負嗎?她想回府。眼淚又忍不住落下來,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誠王妃六神無主,

    周晴大哭起來緊緊地抱著誠王妃:「母妃,我不是故意的,我無心的,我害怕,我要找祖母。」祖母從來不會罵她,想到這裡,周晴就往門外跑。

    可惜門口早被重華長公主的人把持住,重華看著周晴的目光發寒。

    周晴在這樣的目光下忍不住瑟縮,直覺告訴她這次不會像以前那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真的沒想到林瑾衡會這麼嚴重,她不過是想教訓她一下,只有她敢這樣不給面子,其他人誰不讓著她,憑什麼她不讓。

    誠親王妃幾步上前,狠狠的一巴掌甩在周晴臉上,厲聲喝道:「你太讓我失望了,居然這麼不小心傷了你表妹,做錯了事,還不敢承認,還不快向你姑母和表妹道歉。」一把將周晴推到林瑾衡床前。

    周晴捂著臉還沒有從被母親打耳光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太過於震驚,以至於連疼都忘了連哭也忘了,愣愣的看著誠王妃。

    誠王妃鼻子一酸,偏過頭含淚對重華道,「公主,是我沒有教好女兒,」撲通一聲,竟然是跪在了重華面前,「女不教母之過,我替晴兒向衡兒賠罪,望公主繞過她這一回,我回去定好生教她。」

    周榮一驚,重華長公主雖然是嫡長公主,地位尊崇,但是由一個世襲罔替的親王妃下跪。

    忍不住去瞧重華長公主的反應,就見重華波瀾不驚的看著跪在眼前的誠王妃,半響幽幽道,「想一跪了之,你未必把自己看得太重,把本宮看得太輕。就是皇后給本宮下跪,本宮也受的。」這多虧了女控太祖,居然規定嫡長公主比皇后尊貴。

    重華輕輕地撫著林瑾衡包紮好的額頭,目光溫柔,「衡兒,娘不會讓你白白受苦。」

    周晴將人『不小心』摔進湖裡,摔進花叢,摔下轎子,摔下階梯……的事情還少了,不是每一次都沒人目睹,她哭著說一聲:我不是故意的,礙著誠親王府,也沒人敢深究,但是流言還是傳了出來。

    不管這次周晴是真的不小心還是假的不小心,重華都以假的處理,要怪就怪她自己前科不良。

    周晴也許的確沒想到後果會這麼嚴重,但是林瑾衡不會開口替她求情。她不是聖母,周晴害得她如此,她真恨不得讓周晴親身嘗嘗她的痛和恐懼。

    誠親王妃的臉色越來越白,這件事,重華長公主明擺著不會善了,重華又不是一般的內宅婦人,她根本不懼誠親王府勢,眼下該如何收場。

    重華長公主盯著周晴,目光銳利如出鞘的劍,緩緩道,「把她給本宮扔進玫瑰叢裡。」她行事向來奉行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目光劃過盤子裡那段尖銳的枝條,上面還帶著林瑾衡的血跡。眼神徒然多了幾分狠戾,要是再偏那麼一點點,重華都不敢想後果。撫著林瑾衡的手不由得緊了幾分。

    誠親王妃的目光也黏在那枝條上,不敢相信重華竟然選了這樣簡單粗暴的方法,看著兩個步履矯的女子走向周晴,臉色大變,脫口而出,「住手,你們敢!」

    重華拍案立起,厲聲道,「本宮就敢,只許你女兒害人,就不許別人報仇了,別以為本宮不知道她以前幹的好事,你的女兒你教不好,本宮替你教,看她日後還敢不敢再害人。」

    指著周晴對兩個護衛大聲道,「給我狠狠的扔進去,死了算本宮的。」

    「欺人太甚,晴兒好歹是王府嫡女。」誠親王氣得連嘴唇都在抖,更是害怕。

    「是你們欺人太甚,我的衡兒被害的如此,你居然想一個耳光回府訓斥一番糊弄過去,你女兒是寶,我的女兒是草不成。你若是當場打她幾十板子,我還能輕饒她,這局面都是拜你所賜。」就她女兒金貴不成,重華長公主氣得狠了,連本宮都忘了用。死個周晴大不了就是和誠親王府反目成仇,她當年連高太后蘇氏都不懼,如今更不會畏誠親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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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衛國公府是歡歡喜喜的氣氛,**奶剛生了一個大胖小子。衛國公府四世同堂。老太太正抱著重孫子樂得見牙不見眼的時候,下人稟報,林瑾衡被抬著回來了,還受了不輕的傷。

    笑容滿面,剛升級做祖母的二太太頓時斂了笑容,九姑娘是和林瑾衡一起出的門,林瑾衡出了事,「九姑娘如何?」

    傳信的丫鬟道:「九姑娘無礙。」

    二太太一顆心放了回去,對老太太道:「母親,我們?」

    老太太把還沒抱夠的曾孫子交給奶娘叮囑了仔細照顧,才道,「可憐見的,這孩子這段時間多災多難,我們去看看,萬望祖宗保佑!」

    林瑾衡的傷看著著實嚇人,手上臉上額頭上都是血痕血痂子,老太太和一眾聞訊過來探病的人都是唬了一跳。

    「這是怎麼了,」老太太不敢置信地看著林瑾衡,「好好的出去,人怎麼傷成這樣?」

    如今傷口有結痂的趨勢,林瑾衡更加不好開口說話,臉部肌肉一動就疼。

    重華從江太醫那裡得到保證,林瑾衡額頭上那道傷口不會留疤,只是傷口頗深,最快一年,最慢兩年才能完全消掉。

    林瑾衡年紀還小,耽擱得起兩年,重華和林瑾衡吊著的一顆心都放了下來。

    重華三言兩語就把事情說了,九姑娘被周晴冤枉,誠王妃名為說情實則定罪的話也說了。

    看九姑娘委屈難過的樣子,二太太直覺的一股怒氣噴湧而來,周晴什麼性子難道誠王妃會不清楚。

    「誠親王妃欺人太甚!」老太太恨恨的駐了駐枴杖,傷了她一個孫女,還想把罪名推到另一個孫女身上,當他們衛國公是好欺負的不成。又意味深長地看一眼二太太,往日姐妹兩感情多好的模樣,如今瞧著,不過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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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晴運氣很好,雖然看著比林瑾衡還嚴重的模樣,卻沒有她額頭上那樣險些毀容的傷痕。

    誠親王妃放心之餘,不免開始擔心起來,拿了一堆禮物上門見二太太。

    「大姐,我也是一時情急,王爺說了,晴兒若是再闖禍就把她送到山東姐姐家去,這是要挖了我的心肝啊!」誠王妃一時之間悲從中來,王爺決定的事情便是老王妃也無能為力。這次周晴受了這樣的大罪,誠親王沒有安慰,反而把她們母女疾言厲色地訓了一頓,還決定等周晴身體好一些就送到山東去。

    「一時情急,好一個一時情急,一時情急你就能把周晴犯的錯誤推到嫻姐兒身上,你真是我的好妹妹,你真是嫻姐兒的好姨媽。」二太太心中氣急,連晴兒都不願意稱,指著誠王妃咬牙切齒道:「公主的脾氣你也見識到了,如果嫻姐兒被你們母女栽贓成功,今天躺在床上的說不定就是嫻姐兒了。」

    二太太的用詞,讓誠王妃好不尷尬,心知如果她今天不求得二太太原諒她,日後姐妹之間的隔閡怕是彌補不好。

    她是真心不想和自己的胞姐斷了交情,而且她已經得罪了重華長公主,周譽這小子偏偏又和林延恩林延思交好,若是重華長公主表明立場站到周譽這邊,她還怎麼給兒子爭王府。原本還想著和重華做親家,那爵位就準是周榮的,如今是不可能了。

    現在更是絕對不能寒了二太太的心,如果讓周榮娶了九姑娘,二房背後的衛國公府和公主府才有可能扶持周榮,大姑娘又嫁回了娘家。二太太對她的態度就變得舉足輕重。

    誠王妃拉著二太太的手,後悔莫及道,「大姐,大姐我知道錯了,你知道我向來對嫻姐兒視如己出,今天是真的是豬油蒙了心,才會胡說八道。說完我就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我想解釋的……」

    說著說著,誠王妃又跪了下去。

    二太太被驚得站了起來,誠王妃不僅是她妹妹,更是親王妃,如果被人瞧見,「你這是做什麼?」

    誠王妃哭道,「大姐我真的知錯了,你就原諒我這一次,你想怎麼罰我都成。」

    二太太一下子想起了少女時期的舊事,這個妹妹差了她八歲,是她一手帶大,犯了錯,也是這般。

    一聲歎息,臉色漸漸緩了下來。

    誠王妃神情微鬆,繼續懺悔。

    半響,二太太皺著眉頭道:「其實晴兒交給嵐平郡主照顧一段時間也好,嵐平郡主德才兼備,誰人不知。」

    嵐平郡主是誠親王的庶妹,誠親王是世襲罔替的爵位,子女分封上就比較嚴苛,否則誠親王這一脈就太過尊貴了。

    嫡長子襲爵,其他嫡子想做個郡王還得看聖寵如何。周榮這個繼室所出的嫡子,更加要降一等,也怪不得誠王妃想爭,實在是心有不甘,同是嫡子,將來地位天差地別。

    按律,嵐平郡主封一個縣主已經是皇恩浩蕩,不過誠親王一支歷來子息單薄,誠親王那一輩只有這一子一女,誠親王又有從龍之功,於是破格封了郡主。

    誠王妃臉色僵硬了一下,嵐平郡主德才兼備能教養好周晴,二太太是不是暗示她和老王妃無能。

    她也想教女兒,只是老太妃寵得緊,她不得王爺歡心,只能靠著表姨母兼婆婆。

    心下盤算,也許交給嵐平郡主的確不失為一個上策,王爺和郡主兄妹和睦,女兒得了嵐平郡主的歡心,在王爺面前也多幾分臉面。如果把郡主拉到他們這邊更好。還不用擔心老太妃把女兒寵的不知天高地厚。

    二太太見誠王妃目光閃爍,就知道這個王妃妹妹聽進去了,又歎息,這個妹妹就是小心思太多了!多的讓她這個做姐姐的都要開始防她了!

    如果,已故王妃不是誠親王的心頭愛,如果周譽是個扶不起的阿斗,她支持妹妹爭王位,世襲罔替的王位,說不心動,那都是騙人的,何況已故王妃出生寒微,誠王妃出生世襲罔替開國五大侯府之一的忠義侯府。但是明知道誠親王對已故王妃情深似海,周譽年少有為地位穩如泰山,還肖想王位。

    那就是蠢,不好好籠絡周譽,反而耍心思,把誠親王和周譽越推越遠,以後周榮和周晴怎麼辦?

    看看老太妃,那才是個聰明人,那也是繼室,進門的時候誠親王都已經八歲,照樣把他攏得跟親兒子一樣。

    不過老太妃這輩子都沒有生養,誠王妃有親子,真是……

    當年家裡就不贊同這門親事,偏偏她入了魔障一樣,上趕著當人繼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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