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都市小說 > 舊愛新歡,總統請離婚

正文 守夜,薔薇盛開幾時? 文 / 雲檀

    莫珂的死訊將會在凌晨發出去。

    死因很俗,深夜時分,莫珂在回家途中發生了車禍,意外身亡。

    已死之人,入土為安最重。

    為了不引起他人起疑,莫珂定在隔天下葬。

    莫珂生前崇尚簡約,多年前和白素等人提起生死時,曾經開過玩笑,說她以後如果死了,希望能夠有一個綠色葬禮,一切從簡,送她之人不宜過多,幾個便可轢。

    看似每個人的生命裡來來去去很多人,其實細數的話也就那麼幾個人而已。這麼看來,能夠被她熟記,並且能夠在死後惦念她的人很少。

    莫珂死後,易笙、徐澤、喬梁、慕少卿、溫嵐都曾輪流守過莫珂,坐在她屍體旁,沉默靜坐,無言相陪,只因躺在那裡的那個人,從此以後再也無法坐起來同他們說話,只因再過不久,他們將在塵世永遠看不到她的音容笑貌。

    白素一直以為莫珂的世界其實很簡單,殊不知臉上的無謂和明媚,只是為了遮掩內心最深處翻湧而出的苦和痛糌。

    莫昂曾經介入他人家庭,並且和曹權之妻發生了一段孽緣,伴隨著曹哲的出生,沒想到最終的慘禍會終結在莫珂的身上。

    父之過,到頭來卻讓女兒遭了罪,如果莫昂在天上看到這一幕,怕是要悔恨至死。

    在這樣一個深夜裡,易笙來找楚衍,附耳跟楚衍不知說了什麼話。

    白素和楚衍因為當時站的很近,再加上她聽覺向來靈敏,所以只隱隱聽到幾個詞彙而已,比如說:銀河財團……楚氏……套錢等字樣,太過零散,所以無從組建到一起。

    應該有了突發事件,要不然楚衍不會臨時跟易笙一起離開莫珂家。

    離開前,楚衍幽深的眸鎖視著白素,對她說:「你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白素留在了這裡,並不是因為楚衍的話,而是她想留下來陪一陪莫珂。

    無人房間內,她把椅子拉近床邊,坐在那裡,靜靜的看著莫珂。

    莫珂一掃之前臉色紅潤,現如今的她臉色慘白的躺在那裡,長長的睫毛宛如棲息的蝶翼,一動也不動的蜷伏在她的眼瞼之上,唇色蒼白……不敢久視。

    有清冷的話語沙啞乾澀的在房間內緩緩響起。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看到你,就彷彿看到了白荷……你會不會怪我這麼久不來看你?」

    「白荷死後,我在接受治療時,幾乎每次睡著都會做夢,偶爾醒來然後接著睡,有一段時間我過的恍恍惚惚的,我弄不明白,我究竟是在夢裡,還是在現實裡詭歌。很希望有一夜無眠的時候,可幾乎每一次都會被噩夢驚醒,那些痛苦會在暗夜裡肆無忌憚的溜出來,變幻成夢魘纏著我,不停的折磨我。阿珂,我不想再做夢了,因為每次夢見白荷,我都會被深深的罪孽感折磨的近乎崩潰,人都有下意識保護自己的潛能,所以……不看不想,便不傷。」

    「一直以為最沒心沒肺的那個人是你,沒想到其實你我都一樣,身上背負的東西太多太多。如今死了,萬事皆空,放下塵世紛擾的你,是不是覺得很輕鬆?」

    「一個人如果能活六十年的話,那我幾乎快走了一半,你和我無非先走後走而已,有時候先走的人是幸福,後走的人還要面對諸多醜惡,這麼看來,你是幸福的。」

    ……

    沉寂無聲中,白素握住了莫珂的手,有兩個字沉沉的從她唇齒間緩緩溢出來。

    「走好……」

    ********

    溫嵐進去時,白素正握著莫珂的手,垂頭靜坐著,雙眸微微閉合,似乎睡著了一般。

    「素素……」溫嵐伸手搖醒白素,見她睜開微微泛著血絲的雙眸看她,溫嵐這才輕聲道:「我在這裡守著,你去洗把臉,樓下有宵夜,你下去多少吃一點。」

    白素確實很累,這幾天幾乎沒有好好休息過,沒有多說什麼,離開臥室,去了隔壁的盥洗室,洗了臉,的確精神了很多。

    走到與盥洗室相通的陽台上,推開玻璃門,樓下景致盡收眼底。

    她一眼就看到了喬梁。

    喬梁坐在花園一角的長椅上沉悶的吸煙,煙草味似乎能夠麻痺一個人的神經,舒緩他內心積蓄的鬱結。

    「很少見你吸煙。」耳邊響起一道清清淡淡的聲音。

    喬梁心一顫,抬頭,竟是白素。

    她眼神很溫淡,但因為身處花園裡,所以樹影在她臉上打下了不少陰影。

    喬梁下意識把煙丟到地上,抬腳把煙頭上的火光踩滅。他很少吸煙,但並不代表他不吸煙。

    他揉了揉太陽穴:「怎麼出來了?」

    「怎麼不吸了?」她問。

    他和她的聲音不約而同響起,隨即都是沉默。

    喬梁站起身,看著白素,扯了扯唇:「進去吧!外面很冷。」

    白素看著喬梁從她眼前走過,沒有跟他進去,甚至沒有看向他的背影,而是看著花園某一處。

    「阿珂很喜歡薔薇花。」莫名其妙的話語,卻讓喬梁止了步,他轉身,疑惑的看著她,顯然有些不太明白她的話是什麼意思。

    白素指著早已形同枯木的薔薇花枝,「這裡原本種了很多薔薇花,每次到了夜晚,就會變得格外香氣馥郁。今年敗了,明年依然會妖艷盛開著,它一直都在,未曾隨著四季變遷遠離過我們的視線。」

    喬梁盯著白素看了好一會兒,這才苦笑道:「來年的花並非今日之花,就算花朵依舊,卻早已物是人非,種花人都不在了,這些薔薇又能盛開幾時?」

    「無論盛開還是衰敗,都遮掩不住它是薔薇的事實末世之巨獸時代。對於我們來說,阿珂沒死,她始終都活在我們的心裡。」白素看著喬梁,眼神溫暖:「聽說,曹權身上的傷都是你打的。」

    「我應該打死那個畜生。」喬梁話語憤恨,但表情卻盡顯痛苦。

    靜靜的,白素開口說道:「阿珂曾經偷偷喜歡過你。」

    喬梁眼眸閃爍:「我知道。」

    「……你跟別的女孩在一起之後,她哭了很久。」白素感慨道:「曾經我以為你會和阿珂在一起。」

    喬梁只是眉眼沉沉的看著白素,沒有說話。

    他不會和莫珂在一起,因為莫珂是白素的朋友,他怎麼能跟白素的朋友成為戀人?

    他能夠感覺到莫珂喜歡他,所以才會那麼快就交了女朋友,目的就是為了讓莫珂死心。

    曾經他那麼排斥莫珂走到他心裡,沒想到莫珂死後,這位老朋友卻住進了他的心裡。隱隱自責,多年摯交,她曾陪他走過很多悲喜之事,但在她最絕望無助的時候,他卻沒能出現,儘管一切都是曹權之錯,但近年來,自從莫昂去世後,莫珂的性子就變了,他們都發現了莫珂的變化,卻都沒有放下手頭工作真正意義上的關心過她,現在想來,沒有後悔是假的。

    白素微微一歎,上前拍了拍喬梁的肩,像他多年來每次安慰她一樣,聲音柔和:「我知道你和阿珂感情最深,阿珂發生這種事情,你難免會覺得很傷心。」頓了頓,白素說:「莫昂把阿珂保護的很好,好到不知道這世間有太多的人心險惡……也許,死亡對阿珂來說,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喬梁微微抿唇,阿珂平時趾高氣昂,心氣其實挺傲,在被曹權蹂躪後縱使不被曹權所殺,她只怕也無顏面世了……

    也許正如白素所說,死亡對那樣的阿珂來說,確實是一種解脫。

    *******

    慕少卿靜靜的看著花園,灌木叢在寒風中肆意搖曳,面前的咖啡早已涼卻,而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所以才會一直未曾察覺。

    白素跟喬梁從外面進來時,就看到那樣一個慕少卿,略顯疲憊和無力。

    好像莫珂的死,牽動了他們所有的陰暗面,一夕間那些極力壓抑的不好,就那麼突如其來的奔湧而至。

    喬梁問白素:「想喝什麼?」

    「濃茶。」提神。

    喬梁徑直去了茶水間。

    慕少卿知道有人在他旁邊坐了下來,那麼熟悉的氣息,不是她,還能是誰?

    沉默,現如今他和她之間有的只是沉默嗎?

    終究有著太多的心不甘情不願,要不然他不會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份沉寂。

    「我以為我們這群人裡面,最先離世的那個人會是我,沒想到最先走的那個人卻是莫珂。」

    白素下意識皺眉,這話聽來隱隱不太對勁:「為什麼這麼說?」

    此話出口,前一秒還落寞疲憊的男人,後一秒忽然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蝕骨寒意。

    他看著白素,目光如刀,一字一字道:「你以為我當年為什麼會跟你分手?」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