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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節目錄 82第八十章 文 / 水心沙

    走出身後那棟灰色建築物時,我幾乎從台階上滾下去,背上的疼痛至少發作了十來分鐘,我無法回想剛才那點時間我是怎麼用最冷靜的方式撐過來的。

    身體朝下倒的時候斐特拉曼扶住了我。說來有點意思,每次他肢體同我身體接觸時會有種特別的怪異感,有些僵硬,有些忌諱,即使是在他用力把我抱住的時候。卻從不因此就退避開來。

    我順勢朝他懷裡靠了靠,看著他那雙藍寶石樣的眼睛在深秋淡淡陽光下漾出一點斑斕的光,這顏色讓人平靜,於是背上的疼痛似乎也稍微緩和了一點,我得以緩了口氣繼續朝前走去。

    小錢給我們找的住處離他們辦公的地方不遠,也是我很熟悉的一條老街,早先全是人擠人的個體商舖,現在全被肅清了,取而代之一片安靜的居民樓,簇新的外牆包裹著陳舊的建築,白天見不到幾個人,只有兩三條流浪狗在小區裡慢慢轉悠著,刨著滿地的落葉,懶懶曬著太陽。

    很平靜,平靜得就像斜照在四樓窗台上的那片陽光,溫暖裡帶著點乾燥的枯葉味。卻不知道這樣的狀態能保持多久,想起了長沙那棟被炸成兩段的小旅館,我不禁琢磨,眼下這一切是否也會在不久的將來遭到同樣的命運。但我希望果真如此的話,那就最好能在睡夢裡把我炸碎,那樣我就不用在忍受背上這越來越頻繁發作的疼痛了,它就像一塊巨大的、已經腐爛成災的潰瘍,持續的幾乎沒有間斷的痛楚有時候讓人麻木,以致似乎忘了它的存在,卻又在你最沒有防備的時候,突然折磨得你生不如此,恨不得把這塊地方的肉狠狠挖下來,剁碎,再用硫酸把它們腐蝕乾淨。

    這樣想著的時候,背上一陣劇烈的疼痛令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小心翼翼把披在身上的毯子拉了拉緊,我朝自己冰冷的手心裡哈了兩口氣:「還不是冬天就這麼冷,我已經不能習慣上海的季節了。」

    「是你的體質在變差。」一旁斐特拉曼道。

    他說話總是這樣直接,沒有任何同情心,不給人留一點幻想。這樣的自我顯然來自他曾經的王權和□。

    但不可否認他說得一點兒沒錯,我的身體狀況正變得越來越糟。背部的傷口造成了身體內的感染,它們不停地讓身體產生炎症,令我總是處在一種低燒的狀態下。最初這種狀態是可以讓我忽視的,長期沙漠裡的工作使我具備一副非常健康的身體,它使我在遭受了這種傷以及流失了那麼多血液後仍然可以保持一種比較精神的狀態。但自回上海後,也不知道是氣候的關係,還是我體能的透支已經到達了極限,我開始感覺到明顯的虛弱。疼痛也比以前更加難熬了起來,而對於那塊記載著斐特拉曼墳墓地圖的錦帛是否真能被我弄到手,還是個未知。

    想到這裡不由得覺得更加乏力了起來,我靠近窗玻璃坐到了地板上,讓外面的陽光暖和一下我的身子,然後點了支煙貪婪地吸了兩口。

    最近煙癮變得如此之大,似乎已經不受我的控制,本想把它戒掉,現在看來……也許它會成為我死之前最後一點樂趣。

    錄音機裡反覆播放著貝多芬的第五交響曲,窗下那處花圃被太陽照得綠油油的,三兩個小孩在那裡兜圈子跑著,穿著單薄的外套,滿頭油膩膩的汗。他們是如此的精神奕奕,不知疲倦,而我則像那幾個老人一樣靜靜在一旁看著他們,沒有朝氣,身上裹著厚厚的衣服。「如果時間可以倒退就好了。」又朝手心裡哈了口氣,我自言自語。

    透過玻璃的反光我看到斐特拉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你想倒退到什麼時候。」然後他問我。

    「倒退到我簽那份該死的合約之前,或者倒退到我選擇這個行當之前。」這樣我可以在一切變成現在這種狀況前更改自己所有的選擇,寧願繼續在那個學校裡循規蹈矩,總好過現在的不死不活。

    「光時間倒退沒有任何意義。」

    「為什麼?」

    「時間倒退不代表你能帶著這段經歷和記憶倒退,僅僅只是時間倒流回去,你既不能把這段記憶帶回去,也沒人能告訴你現在所發生的一切,所以,你仍然會選擇你的老路,再次把這一切經歷一遍。」

    「**……」他再次用他沒有任何同情心的坦白的話打了我一巴掌,而我完全不能反駁。

    是的,即使時光倒退,我無非是把這條路重新走一遍,除非我能帶著自己的記憶倒退回去。這是多麼科幻的不切實際的願望……所以眼下只有一條路可走,就是用斐特拉曼去交換那塊錦帛。

    但即使得到了那塊錦帛,能找到解除我身上這咒語的可能性又是多少呢?

    我覺得微乎其微。要在有限的時間裡找到一座行蹤成謎的墳墓是很難的,沙漠裡尋找一座墳墓,同在大海裡找一塊石頭本質上沒有太多差別。而即使我撞了狗屎運真的把那座墳墓找到,誰能保證裡面真的藏有解除詛咒的方法,這甚至連斐特拉曼都不確定,亦或者,這種詛咒根本就沒有解除的方法。

    「為什麼這樣看著我。」正琢磨間,忽然聽見斐特拉曼問我。

    原來我在動著那些念頭的時候一直都在透過玻璃的倒影看著他,幾乎是死死盯著他,很失態的舉措。「我在想一些事情。」於是吐了口煙噴在玻璃上,以此遮去他望著我的那道視線。

    「想什麼事?關於你剛才跟那個人談的交易麼。」

    「算是吧。」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把拿我去交換那塊錦帛。」

    我愣了愣。隨即笑笑,用力吸了口煙:「你是不是又用你的讀心術了。」

    「人的思想是無法被讀取的。」

    那你怎麼會知道?這句話還沒問出口,他走到我身邊抓住我頭髮,將我的臉轉向他:「對於你,只需要明白為了你所需要的,你會為之做任何事,就夠了。」

    「你弄疼我了。」我皺了皺眉,把煙灰撣在他手指上。

    他鬆開手退開一步,在我身後坐了下來。「況且,你並不打算瞞我。」

    「你怎麼知道?」

    他朝腦子的位置輕輕指了指:「如果你想隱瞞,在我問你的同時你的這個部位就已經開始替你想好一千個合適的理由,以說服我在誤解你的為人。」

    這話令我忍不住大笑出聲,幾乎忘了背上的痛。「你介意麼。」然後我回頭問他。

    他捻著他臉側長長的髮絲看著我,笑笑:「我只想看看你究竟能做到什麼地步。」

    「所以,即使我拿你去做交易,你也無所謂?」

    「無所謂。」

    「如果這麼做的人是艾伊塔呢?」

    他沒有回答。

    「算了,其實我和她沒有太大區別。」

    「確實如此。」

    煙頭燙到了我的手,我手指微微抖了下,從衣袋裡又抽出支煙續上火,輕輕吸了一口。「所以,與其瞞著然後很快被你看穿,還不如坦白承認比較好,我是這樣想的。」

    「你總是這樣明智,a。」

    「謝謝誇獎。」

    「但為什麼要拉上那個男人。」目光再次轉向窗外的時候,聽見斐特拉曼又問。

    「因為我沒有安全感。」

    「安全感?」

    「油王這個人,太隱秘,勢力太強。一個連聯邦調查局也查不出多少背景資料的人,他同我做交易,就好像一隻大象在跟一隻螞蟻做生意。高興了,也許他會獎勵給螞蟻一粒花生,但如果他決定不付出任何代價地從螞蟻手裡得到些什麼,螞蟻是連一點反抗力都沒有的。」

    「所以你覺得那個人可以給你安全感?」

    「安全感?」我挑了挑眉,從玻璃的倒影中看了他一眼:「我從來沒有信任過這個人。」

    「不信任為什麼要合作。」

    「因為他可以起到一個化學效應。」

    「化學效應?」

    「就是某種變異的作用。」我轉過身,看向他的眼睛:「小錢說過,我同他的關係,就像老鼠同貓。所以,當老鼠在同另外一隻老鼠做交易的時候,貓會在一旁看著,並且帶著它的爪子。」

    「你想利用他破壞這場交易?」

    「這場交易只是我得到那塊錦帛的契機,而能讓我最有效利用這個契機的人只有小錢。他可以保障交易安全穩妥地進行,也可以保障交易的中斷。」

    「為什麼要中斷?」

    「因為……」

    話還沒出口,突然一陣電話聲響了起來,打斷了我倆的談話。

    我按捺著突然加快的心跳朝那架不停響動的電話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它第十次響起,我才站起身走過去,將話筒拎了起來,然後看著上面那排陌生的號碼,一聲不吭地聽著。

    「a。」片刻後,電話裡傳來陣沙啞的話音。

    「是我。」我認出那是油王的聲音。

    「考慮得怎麼樣了,我們的交易。」

    我聽著他淡淡的話音沉默了陣,然後道:「我接受,但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我需要親眼見到錦帛的其餘部分都在你手裡的證據,此外,交易的時間和地點必須由我來決定。」

    「……有點過分,a。」

    「對於我這樣一個沒有任何勢力的小人物來說,安全感是必不可少的。」

    「我讓你很沒有安全感麼?」

    「完全沒有。」

    「那好,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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