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四章 連綿 (上) 文 / 沐煙寒
靖寧侯府的人循著留下的痕跡,趕往過去,一路追到懸崖。見此狀況,所有人的臉都白了。
「大少爺……」繁縷心中大駭,慌張、害怕、後悔的情緒籠罩在她心裡,只能無助地求向唯一的主子姚經河。
姚經河被期待的目光注視著,不自覺倒退,似乎想要躲避什麼。
「或許沒那麼壞?」寶蓋寺的僧人出聲。
繁縷眼底一亮,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對那人道:「跟我們姑娘一起的還有皇后娘娘的弟弟,不會出事的。」
若是真的出事,寶蓋寺也說不定被遷怒。
繁縷此言似在提醒,又在要挾。
只是那僧人看了這神情慌張,含淚啜泣的丫鬟一眼,低聲叫來僧侶:「去請主持師父,把寶蓋寺附近封鎖。」希望不是遇了什麼不測,可若是之前看到許多凌亂的痕跡,只是有些懷疑,但如今追至崖口,卻是難說。
「離地面並不算太高。」那僧人走到懸崖邊,居高臨下看了看:「只是要從山谷裡走過去,卻是要熟人帶路。」
話說完,姚經河剛想鬆一口氣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知道自己完了。
或許……
姚經河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悄悄瞥了一眼繁縷,但又想起在場的人都是知情人,只能把剛剛萌芽出來的念頭掐滅。
「或許,他們已經回城去了?」也不知道是誰提了一句。
姚經河忙不迭地點頭:「我這就先帶人去城裡看看。」頓了一下:「就是姜府那邊也需要去說一聲。」
留下的人,則和寶蓋寺的僧侶和附近的樵夫一起找尋。
姚經河拍打著馬身,想要速度更快一些。
一人一馬剛剛過了城門,天上沒有任何預兆,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黃豆般大的雨珠子打在臉上,身上,隱隱發疼。
姚經河嘴唇發白,全身瞬間就濕透了。
也只是一會兒功夫,原本人煙蕭條的街道,變魔術一般。成為了集市。一眼望去,全是人頭。
人人臉上都是歡喜的笑容。
下雨了。
終於是下雨了,一直極力遮掩的陰霾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雨打破、打散。姚經河知道,他原本也應該是這些人中的一員。
只是他出身靖寧侯府,再高興也不會到大馬路上歡呼。
可如今……他卻是心底空落落地。
茫然無知。
「哥哥?」姚瑩街道下人通報,知道姚經河回來了。見到人的時候,提著裙擺的手悄然鬆開。
地上的雨水爬上裙腳,濕潤了上面的繡著的梅花,花開得更艷更紅了。
珊瑚舉著油紙傘,雨越發的大了。
「妹妹……」姚經河蠕動雙唇。
姚瑩看到了他說的話。
兄妹來不及敘話。碧音堂的人來了。
姚老夫人看著進來的姚經河。眉頭剛剛皺起。就聽「噗通」一聲,雙膝落地發出響亮的聲音。
「祖母,二妹不見了。」
一刻鐘後,靖寧侯府大門跑出兩輛馬車。一東一南疾馳離開。
姜家沒有!
姚老夫人雙手微微有些顫抖。
一個姚嵐死了,可惜是可惜,但那是侯府家事,可帶上姜家人,真是死了也不是個事。姚老夫人開始懷疑自己把姚嵐叫進京來到底是否做對了。
靖寧侯姚家女與姜家姜黎在城外失蹤的消息,沒多久就在整個京中傳開了。
私奔?
遇害?
迷路?
謠言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多。許多人根本不去像其中的姚家女剛剛才十歲,就是私奔也不夠年齡。彷彿就像是死寂許久後,一場大雨重新澆蓋出了生命和活力。那些「死而復生」的八卦如熊熊烈火。鋪天蓋地地點燃眾人的心。
姚經新回到府裡,沒有去見姚老夫人,叫來了姚經河。
姚經河瑟瑟發抖,不知道是冷地,還是害怕。雖是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他一個月同這位伯父也說不上幾句話。如今他的女兒許是……姚經河知道若是有一天他同姚嵐的生命同時受到危險,最先放棄的必然是他。
儘管他是個孫子。
姚經河眼裡恨意與懼意齊齊閃過。
從回府後,沒少聽到為何一起出去的,偏偏是二姑娘出事,而身為男子又是長兄的大少爺卻是一點事也沒有。
可他什麼也不能替自己辯駁,他是真孫子。
那些被他留在寶蓋寺的下人,尚未回來,就是回來了,又能當什麼用?
「大……大伯。」
姚經新問:「嵐姐兒,真是被姜家少爺帶走的?」
「是,侄兒不曾說假。」
「我沒有質疑你的話。」說完,姚經新站了起來,打開房門,吩咐道:「送大少爺回去休息。」
姚經新求見皇上的請求,很快就被允許了。
被宮人帶到中宮,看到姜家下人,姚經新更是清楚明白。直至問起寶蓋寺那邊發生的事情,姚經新就像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平淡地講訴著。
「靖寧侯,朕所記不錯的話,那失蹤的姑娘,可是你的女兒?」
「回皇上,是臣的長女。」
那麼?
「那是靖寧侯原配的女兒,聽說從小就被送到江南,直至今年初才剛剛回京。」姜皇后神情憔悴,卻是在提起這件事情的時候,臉上是藏也藏不住的譏諷。
姚經新臉色不變,道:「娘娘,說的是。」
姜皇后慘然一笑,倏然起身:「皇上,臣妾不適,先行退下。」說著朝皇帝福了福身子,看也不看姚經新,轉身離開。
皇帝眼裡閃過一絲愧疚,轉瞬即逝。
快的,誰也不曾看見,就是皇帝他自己都以為只是錯覺。
「西北的情況危急,皇后正擔心著呢。」
姚經新低頭。
「好好找,朕命你好好找。兩個偌大的人,怎麼能說不見就不見。生要見人。死要……不,必須要看到他們活著回來。」
請了皇上的旨意,姚經河一出宮,就借兵趕往寶蓋寺。隨行的還有史太后和姜皇后的御用太醫。
只是雨勢漸大,很快馬車就陷在泥路中。
姚經新棄車騎馬,趕到寶蓋寺的時候,卻是已經天黑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渾身是泥,正坐在火盆前取暖的繁縷。
「繁縷姐。」從姚經新背後,鑽出一個小子。
繁縷抬頭,見是百斤。
百斤全身也是濕透了。看到繁縷喜不自禁。一時把姚經新給忘記了。
「侯爺。姑娘她……」繁縷一看到姚經新,立刻把白日的事情說了一遍。原來等姚經河離開後,就找了人圍住了懸崖附近的路,等找到可以引路的樵夫。一群人想要去崖底找尋。只是那路實在不好走,雜草叢生,更是陡坡亂石。
這些還不算什麼,偏是半路就下雨了大雨。
前進的路,出現了滑坡,不得已才停了下來。而其他被派去到寶蓋寺其餘地方搜尋的人,也沒有找到人。
雖不想承認,但或許真的墜崖的可能性最大。
姚經新又問了其他人。
百斤這才竄到繁縷身邊,遞了包袱:「這是來前章媽媽讓我拿來的。」
「媽媽怎麼樣了?」繁縷知道章媽媽同姚嵐不似母女感情卻勝似母女:「怎麼都是我的。姑娘的呢?」
「還在馬車裡,我們換了馬過來的。」
繁縷哦了一聲。
百斤道:「聽夏歡姐說是嚇著了,後來侯爺要來找二姑娘的時候。這才讓把芭紅給我送了東西過來。」
那個時候,百斤也心寒。突然發現整個侯府,也就章媽媽她們想到了這些事情。其餘人是提也沒有提及。
不,他們提到了姜家,提到了皇后,提到了會不會因此受到連累。只是這話,百斤不敢說給繁縷聽。
如今最要緊的還是盡快能找到二姑娘。
只是,就連百斤自己也覺得希望渺茫。這大雨對其他人都是福音,可對失蹤了的真的有可能掉到懸崖下的姜黎和姚嵐來說,是一件雪上加霜的事情。
等寶蓋寺的僧人送了米粥,繁縷半點胃口也無:「也不知道姑娘是不是餓了。」如今是生是死?
百斤嘴裡淡而無味,方纔已經聽到討論的結果,若是這雨不停,是絕對不能抹黑去找的。他百斤別的不懂,卻也知道時間等於生命。
可是他又能怎樣?
畢竟熟悉的樵夫說了,若是這麼多人進去,不小心碰到落石,說不定引發裡面更加危險的情況。
眼下之意,說不定人還活著,但你這個時候不聽勸一去,說不定就害死了對方。
這個責誰也不敢擔。
只能等著明日的結果。
姚嵐知道自己活著,恰恰就是打在身上,讓她行動間更加困難的大雨讓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活著。
她的右腿呈現不自然的扭曲狀態,一拐一拐地。
走得近了,發現地上有什麼東西被拖著走。
姚嵐地眼睛很難睜開,只是憑著感覺去找自己發現暫時可以藏身的地方。這裡沒有山洞,或許有,可她找不到,也沒有力氣再去找。
她要去的地方,是一個樹洞,不大的,一個人藏身都覺得憋悶的樹洞。可它至少目前來說,能遮風擋雨,也是她有力氣走到的地方。
「不能怪我……真的不能怪我。我抱不動你,扛不住你,只能拖著走。你反正不走是死,跟著我走……也許就不會死了。」姚嵐怕死,眼裡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只覺得體內的生息似乎一點點的消失。
她需要一個人陪著他,而眼下她能選擇的也只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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