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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節目錄 第五十八章 文 / 郝連春水

    特拉法爾加船長口中,所謂的『三大黑市』,是地下交易平台統稱。

    其一位於香波地群島不法地帶,販賣普通人覺得匪夷所思的『商品』的店舖,各種見不得光的拍賣會;其二遠在新世界某個島嶼,那裡據說整座島上的人都是做偏門生意的,只要你付得起錢,什麼都可以拿來交易。

    最後一個是『繆斯號』。

    和前面兩個黑市不同的是,『繆斯號』從出現伊始就一直在海上漂泊不定,當然,它也並非船舶,而是由許多艘船舶暫時接駁組合而成,類似於海市一樣的存在。

    每當進入某個特定時間段,平時分散各地的船舶會在某處海域集結,用鐵索、棧橋、接舷跳板等等將大小船舶拼接成一座海上城市。

    而後,『繆斯號』發出訊號,知會各方人馬前來參與盛會。

    每一年交易會開始之前,繆斯號會廣發請柬,並附上一次性航海指針,也就是北海魔術師轉交給紅心船長的那種,直到交易會結束,指針即刻報廢,等到下一次海市開始,又出現新的指針。

    作為三大黑市之一,繆斯號同樣什麼買賣都做,人/口、軍/火、情報,甚至經由某些渠道從世界/政府手中竊取出來的科技,在那裡都能購買;另外它還可以消化前去的客人手裡見不得光的財貨,也就是銷/贓。

    航行在前半段的海賊們掠劫之後船艙堆滿財寶,那些珠寶黃金不但無法流通,還往往吃水過重給船舶造成一定負擔,而沿途島嶼那些店舖無力將之全部消化,甚至很可能在交易過後背地裡下個黑手什麼的。

    相較於別的島嶼地下交易市場的苛刻,繆斯號的買主總能給出寬容些的價碼,並且可以順便購買彈藥武器,這也難怪許多傢伙對其趨之若鶩。

    另外,繆斯號拍賣會上的商品,價碼並非錢幣,而是以物易物的方式舉行,只要供求雙方均無異議,就是拿一塊石頭換取一座城池,也不會有誰發表意見。

    最後還有個很有趣的地方,那就是第一次登上繆斯號的人不允許參加,要是新來的客人實在中意某件物品,可以想辦法與某位熟客達成協議,通過對方的手將之標下。

    …………

    以上是特拉法爾加船長斷斷續續敘說,我自己消化之後整理出來的,別的還好,關於最後一點我只能說,很有意思的嗯哼~噱頭或者說賺錢方式。

    以物易物,不允許參加,熟客交換…種種糅合起來,不就是狠狠宰一把新來的客人麼?畢竟初來乍到,誰也不知道『熟客』是不是原本就是繆斯號甚至賣家扮演的。

    我的論點提出來之後,紅心船長笑得很呃~譏誚,當然,他不是針對我,而是一種『你居然蠻瞭解繆斯號那個黑心主人』這種表情,==。

    後來,我又問他如何分辨新人還是舊人,每年前往海市的參與者數不勝數,繆斯號拿什麼來判斷誰是老手?呃~總不至於是憑借當年新出爐的懸賞令。

    結果特拉法爾加船長比了比控制室方向,然後告訴我,那顆航海指針底座上沒有任何標記,就表示它是繆斯號每年隨機投放到偉大航道內,給新人海賊的『機會』之一。

    所有參與過海市交易的人,離開前繆斯號會用不知名的方法記錄下來,以便下一次對方能順利收到請柬。

    『霍金斯那傢伙——』特拉法爾加船長未盡的言語裡,透著些說不出的感慨。

    後來回頭想了想,我隱約有點明白紅心船長為什麼會有那樣的表現:

    北海魔術師為了還人情把繆斯號指針交給紅心,也表示對方放棄一次機會;別的不說,單是能換取其它地方有錢也不一定能到手的軍火這點,就足夠特拉法爾加船長感慨。

    偉大航道前半段,海軍對其的掌控力度遠遠超過其它地方,如此險惡情勢,更加顯得海賊團火力充沛尤為重要,無論北海魔術師之前欠了什麼,現在他確確實實還了。

    …………

    紅心哈特號改變航線第四天。

    實話說天氣不是很好,天空被厚重雲層遮擋得密密實實,一絲陽光也透不不下來,海與天都呈現一種壓抑的鉛灰色。

    掠過鼻端的海風挾著淺淺水汽,只是又怎麼都不肯下雨。

    我站在第一層甲板上,無所事事的挨著欄杆,底下有些嘈雜,是紅心船員正在執行他們船長的命令。

    半個小時前,特拉法爾加.羅聚集他的船員然後下了一道匪夷所思的命令,他要求哈特號就此停泊待命,只準備一艘救生快艇,由他駕駛完成接下來的航程。

    至於隨行者,特拉法爾加.羅駁回其他人的請求,視而不見左膀右臂佩金與夏其的建議,順便拋下泫然欲泣的小白熊貝波,最終確認之後勉強同意加上一個我。

    紅心船長獨斷獨行的表示,紅心哈特號只需要乖乖呆在這片海域,等著他辦完私事回來繼續航行,才不需要武力值不足的傢伙們拖後腿。

    所以我早說過,特拉法爾加.羅其實是個傻瓜一樣的好人。

    等待紅心船員為他家船長出行做準備的間隙,我也替自己做了點事前工作,然後為了防止滿臉不情願的特拉法爾加.羅偷偷出走,特地站在視野開闊的第一層甲板守株待兔。

    站在這裡第二層甲板能一覽無遺,也就不會出現被某個船長撇下的情況。

    …………

    穿著好不容易修補好的斗篷,戴上帽兜,我閒閒的雙手抄袖,好整以暇等待。

    皮鞋鞋底敲擊金屬的清脆聲響由遠而近,後面綴著的某種奇異頻率,是無論聽多少次都讓我心頭發軟的,圓滾滾橙黃走路發出的聲音。

    不多時,特拉法爾加.羅那頂斑點絨帽子出現在視線裡,甲板上紅心船員立刻停下手中事物圍上去,沒有人說話,靜靜目送他們船長頭也不回往折梯走去。

    小白熊貝波緊接著追出來,「船長——」叫喚聲裡仍舊帶著泣音。

    特拉法爾加.羅身形略略停頓,隨即腳下不停飛快走到折梯邊,一手撐著扶梯,方才回過頭,目光緩緩劃過身後,隱在帽簷下的眼睛,眸光微動,半晌他勾起嘴角露出柔軟笑意,仍是什麼也沒說,只摘下帽子拋給貝波,然後繼續往下走。

    輕輕躍過欄杆落到第二層甲板上,我湊到抱著帽子開始小小聲哽咽的小白熊身邊,抬手揉揉那顆毛茸茸腦袋,方才滿足的往折梯奔過去。

    「詐騙犯,你和船長都要回來啊——」小白熊貝波開始嗚嗚哭泣,語氣也跟著含含糊糊。

    抬手往後面揮了揮,我縱身翻過船梯,往緊挨著哈特號的那艘小艇墜落,腳下站穩後,先一步到達的紅心船長嘖一聲,隨即發動引擎。

    待得小小快艇箭一般衝入無邊無際洋面,我回過頭,對著遠去的哈特號,那些趴在船舷上的人影當中,最醒目的一道橙黃,露出微笑。

    放心吧貝波,會把你家船長安全帶回來的。

    所以,你們都不要哭——

    …………

    蜷伏在波濤起伏當中的那抹鈍鈍橙黃逐漸遠去,一點點由大變小,最後化作晦暗海天之間一個針尖大小的點。

    離開哈特號之後,特拉法爾加.羅週身氣息越發陰鬱起來,將繆斯號那顆指針固定在快艇控制板上,又搗鼓一陣像是開啟某種自動導航系統,隨即他就扔下不管,抱著那把野太刀坐到船艙一角,不動也不言語。

    這艘快艇很小,除了駕駛位頂多再容納兩名乘客的樣子,所以,半露天的船艙擠入特拉法爾加.羅顯得愈發狹隘。

    收回快要沒地舒展的腿,我默默盯著紅心船長,同船這位半低著頭,似是陷入奇怪的悲劇想像,被吹亂的額發掩去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情緒,抿緊的嘴角,卻給人陰沉的感覺。

    一時船上很安靜,耳畔除了呼嘯的海風,餘下的就是引擎的嗡鳴。

    過了不知多久,那尊雕塑般的身影方才動了動,拂開有些偏長的劉海,嘖一聲,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回去該讓貝波幫忙剪剪頭髮了。」

    說完放下手,特拉法爾加.羅抬起眼睛,目光對上我的,靜靜打量半晌,復又開口道,「妮可.羅賓當家的打算就這樣去繆斯號?」

    下巴微微抬了抬,他的眼神若有所指,「你那張臉很容易招來麻煩,好幾個億的賞金,就不怕繆斯號那裡有誰順便做點生意。」

    慢吞吞理了理被風吹得岌岌可危的帽兜,我笑了笑,「按照特拉法爾加船長這麼說…三大黑市之一的客人都有哪些?」

    能夠被這樣反覆告誡,也算是一件新鮮事,倒是提起我原本不算多的興致,「販賣各種不法商品的不外乎…」

    我扳著手指一項項點數給對方聽,「海賊,賞金獵人,遊走灰色地帶的掮客,甚至某些見不得光的機構。」

    把能想出來的勢力全部點過一遍,我微微瞇起眼睛,「這當中究竟哪一派勢力能讓你這樣忌憚?又或者…繆斯號的幕後主人?」

    …………

    透過兜帽軟垂布簷,我看到紅心船長眼底徒然升起的冷意————看起來似乎猜對了,嗯?果然是最後一個嗎?

    想了想,我擺了擺手,「我無意刺探你的過去,所以不必如此…」

    沉默片刻,抬手揭開遮掉大半臉龐的帽兜,我對著忽然瞪大眼睛的紅心船長,聳聳肩,「我可是有備而來,不用擔心。」

    特拉法爾加.羅挺直背脊,抓著野太刀的手五指收緊,整個人猛地戒備起來,幾秒鐘後又像是反應過來,敵意轉瞬即逝,眼底滑過驚詫之色,「你——」

    上下打量我許久,他挑高一邊眉梢,「妮可.羅賓當家的這張臉,真看不出戴了面具,或者有什麼人工痕跡。」

    「效果不錯對不對?」我喜滋滋的摸摸臉頰,然後比出一個勝利手勢,「特拉法爾加船長現在該換個稱呼,不要我煞費苦心最後毀在你的疏忽上。」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出來的辦法啊喂!

    要知道,經過世界第一劍豪那記斬擊,工具書內完整的咒文卡剩餘個位數,損失之慘重簡直要讓人欲哭無淚,好不容易找出能改變容貌的道具,可不要你一時失言,導致我一番辛苦付諸東流。

    「哦~」他拉長尾音,眼底帶出幾絲饒有興味,「那我該叫你什麼?或者你現在扮演的是誰?」

    「伊麗莎白還是瑪格麗特?我忘記了,你隨意。」摸著下巴回憶良久,最後我放棄回想這張臉主人的名諱,「選個你喜歡的,總之不要朝令夕改讓我無所適從就好。」

    紅心船長的反應是額角青筋跳動,滿臉無語的盯了我半天,他把臉微微撇到一邊,眼睛望著海面,又過了很久,才低聲說道,「呂蓓卡。」

    裹在海風裡清潤的音色,有淺淺的懷念。

    間隔幾秒鐘,「呂蓓卡。」生怕我沒聽清楚似的又重複一遍,隨後,他回過臉來,眉宇間依稀帶著些…羞澀?也或許不是,總之就是表情有些為難。

    好一會兒,眼神遊移不定的紅心船長,語氣磕磕碰碰開口,「海賊船上很少有女人,呃所以…萬一到時候有人問起呃…」神情掙扎片刻,他才破釜沉舟一樣繼續說道,「呂蓓卡是紅心船長的情人,沒問題吧?」

    「我是沒問題。」我嘴角一抽,提出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就是好像年紀不對。」此刻頂著的這張臉,一看就給人成熟/少/婦的感覺,紅心船長你就不怕?

    許是從我的眼神裡看出什麼,特拉法爾加.羅船長嗤笑一聲,「讓他們以為紅心船長就好這口,又怎麼了?」

    好吧你隨意————我眼角狠狠抽動幾下,單手掩面,瞬間敗退。

    …………

    紅心海賊團為他家船長準備的這艘快艇沒有負載任何物資,這也表示餘下路途其實不會間隔太遠,而實際航行之後也確實如此。

    出發之前我特別留意過時間,彼時是晌午時分,因為一路上天氣情況始終未曾好轉,所以根據個人感覺,此刻大概是下午茶時刻。

    灰沉沉的海天之間,附近海域陸續出現船舶影子,漲滿帆急速前行的船隻,主帆俱是印著各式海賊標示,細細點一點快要有兩位數,並且遙遠的天際還有細小影子擴大的痕跡,航行方向和快艇控制板那顆指針鎖指引的方向相同。

    當其他海賊船出現那一刻,特拉法爾加.羅起身走到駕駛位,開始手動操作不再任由快艇自動航行,按照他的話,是要避免與橫衝直撞的海賊船們遭遇,免得人船盡毀。

    對此,我個人表示很贊同。

    繼續航行了約莫一個鐘頭,就在我隱隱開始擔憂,速度逐漸變緩的快艇是動力消耗殆盡時,三點鐘方向海域出現一艘巨大船隻。

    與那些木質帆桅動力的海賊船不同,那艘鐵灰色的船舶型號更接近海軍軍艦。

    特拉法爾加.羅明顯也看到了,只是無論他怎麼努力操縱快艇,我們仍是被那艘船慢慢趕上並且逼近。

    陌生船舶不知為什麼故意航行到幾近危險的距離,附近海流被巨大渦輪旋槳帶得激烈起來,翻滾的波浪濺落快艇船艙,晃蕩間我扶著船舷,抿緊嘴角。

    靠在很容易就能將快艇殲滅的範圍之內,那艘船無聲無息,既不攻擊也不避讓,反而給人一種挾持的威脅感,遠遠的高處,更有意味不明的視線盯著我重新戴起的帽兜。

    被如此居高臨下俯視,實在不是件愉快的事…我微微收了收指尖,轉瞬又考慮到時機不對,迅速瞥了眼同樣停下來,抓著野太刀眉宇間盈滿殺意的紅心船長,心念飛轉,最後沉沉的歎口氣,決定還是繼續扮演『船長情人』一職。

    所謂,敵不動我不動。

    紅心船長前往繆斯號是有重要的事,至少不能在這裡,因為我的問題而節外生枝。

    只是…不會這麼巧吧?北海魔術師被警告過,『繆斯號此次拍賣極要緊的東西,海軍本部有人很感興趣』,此刻這艘船不會就是…

    不小心想到冤家路窄這個很悲劇的可能性,我同時聯想到,特拉法爾加.羅規勸我放棄此行時所用的理由,被人看到臉然後圈圈叉叉什麼的,瞬間就大囧。

    那什麼,原來烏鴉嘴這屬性不止是會占卜的傢伙才有麼?

    『狹路相逢』,可不可以不要這麼上演啊魂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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