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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節目錄 第二百五十四章 蔥油餅,羊雜湯,備熱水 文 / 蒼蠅尾巴

    鄭克明回到家中,彷彿蒼老了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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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的是,他以為已經死去的三個兒子,其實還有一個是活著的。

    然而活著也只是現在還活著,他們之間不會再見面了。

    躺在椅子上,鄭克明閉上了眼睛。

    一開始他也不知道大兒子會突發奇想讓二兒子對王江淮下殺手。雖然對付謝神策的計劃是他一手擬定的。

    鄭巡義刺殺王江淮,是鄭巡仁在去陽泉之前安排的。這一點,他並沒有對鄭克明說。

    鄭克明躺了一會而,隨後起身去了書房,寫了一封信,讓人帶回了滎陽老家。

    八月二十四日,鄭克明收到了來自了滎陽鄭氏家族的回信,鄭何氏——鄭克明的老母病逝。

    鄭家遂舉家哀嚎。

    八月二十五的早朝上,晉帝准許鄭克明回老家奔喪服丁憂。

    丁憂在這個時代很是風行。有官職在身的官員,父、母去世的時候是要停職奔喪,為至親守陵三年。期間不行婚嫁,不預吉慶,不舉行一切的娛樂活動,需在父母墳前結廬而居。

    這是人之常情,即便是晉都也不能阻止。就算是晉都要奪情,也沒有借口。

    又不是國家危難之際。雖然說秦人叩關甚急,那也還沒有到存亡之秋。

    於是在八月二十五的當天,鄭克明就輕裝簡行,帶著兩個兒子,鄭巡智與鄭巡信回了滎陽老家。

    謝神策在緹騎司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

    在緹騎司裡,謝神策接到消息以後勃然大怒。周錦棉一臉悔恨。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就能把這個老傢伙逮住的啊」

    「我不信會有這麼巧的事情。講武堂正在關鍵的時候,他老娘就死了?!」

    謝神策重重的錘了一下書桌。

    那張可憐的書桌已經不知道被謝神策錘了多少下,厚實的黃花梨木桌面已經有了淺淺的裂痕。

    周錦棉的指甲已經掐進了肉裡,猛然抬頭說道:「不可能。鄭克明怎麼能做出這種事,他怎麼敢?畢竟是身生母親!」

    「有什麼不敢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在他們看來,能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不當人子!」周錦棉怒斥道。

    謝神策垂下了眼簾,淡淡的說道:「這種人的良心,已經被狗吃了。不說鄭克明對他的生母有多少的感情,你得看鄭克明對權力的**有多大。」

    周錦棉想了想,然後歎了口氣。

    「鄭克明是必須死的為今之計,就是要加派人手,對鄭克明進行嚴密監視,不能讓他從我們眼皮子下消失。」

    謝神策點頭道:「這件事交給烏山去辦。」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謝神策說道:「夏侯那邊的具體情況如何?你給我說說。」

    周錦棉說道:「夏侯?指揮使在關隴的情況,要比提督大人你在陽泉複雜的多。關隴集團比較複雜,雖然陳華目前站在了陛下一邊,卻也必然是陛下付出了不少的名額的結果。據夏侯指揮使的報告說,當地一些家族因為內部名額分配的原因,有不少的糾紛,齊王去了之後,雖然在以陳家為首的集團的鎮壓下,收斂了不少,但內部的湧動還是很激烈的。」

    「關隴一時間急不來,得花功夫慢慢熬。」

    謝神策手指輕敲桌面,說道:「既然是暗流,那就沒關係。緹騎司不怕暗流,陛下更是需要表象。只要不在明面上與陛下作對,講武堂就能堂而皇之的進行。」

    周錦棉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提督大人,堂而皇之這個詞不是很恰當。」

    謝神策意外的「咦」了一聲,說道:「你居然開始注意我的用詞了?」

    周錦棉微微笑道:「從提督大人昨天開始正常接手公務以後,屬下就覺得大人您有些心神不寧。」

    謝神策心中一緊,然後說道:「沒什麼,你知道的,這不是剛剛成親嘛,哈哈」

    周錦棉呵呵一笑,不再說話,隨後便出去佈置了。

    待得周錦棉走後,謝神策將自己一個人關在屋子裡,許久都沒有動作。

    朝堂上的反武派如今早已土崩瓦解了。

    在謝神策與周錦棉之前的秘密規劃中,晉帝支持了他們大膽的設想,進而對反武派造成了近乎毀滅性的打擊。

    當時在陽泉,謝神策在得知鄭巡仁也來了之後,對之前的計劃做了一些改動,然後設計將鄭巡仁活捉。緊接著,謝神策便讓緹騎向晉都散發了一道消息。

    緹騎司提督謝神策在陽泉被太行山山賊擒殺。

    是的,謝神策自己放出消息,說自己被人殺死了。

    於是在晉帝和周錦棉近乎出神入化的演技之下,反武派以為謝神策當真已然身死,朝廷對山西道局勢已經失去了控制。於是紛紛上奏,或是直言痛陳,或是含沙射影,說謝神策妖言媚上,此次太行山山賊暴.動、民亂皆是由講武堂引起,所以懇請晉帝取締講武堂,治謝家的罪。

    那幾天,謝裳的稱病不出,謝家的低調,都隱隱坐實了謝神策已死的說法。

    固然的,之後就是反武派的大舉進攻,乃至是逼宮。

    整個八月下半月,晉都都處於激奮與恐懼之中。無數的擁武派官員被貶,無數反武派的政敵被構陷(當然也有不是構陷的),一時間不屬於反武派的京官人人自危。或是深居簡出斷絕與外界來往,或是投身大潮,成為反武派一員。

    同時,朝堂上也湧現出了一些相當強勢的官員,在朝堂上大有呵天罵地、捨我其誰的氣勢,連晉都都不放在眼裡。

    晉帝理所當然的將這些人全部記在了小本本上。

    然後在八月二十八,王解花進京。反武派疑慮。

    然後謝神策公然亮相。反武派驚魂不定。

    然後就是謝神策大婚。反武派徹底偃旗息鼓。

    謝神策大婚不久,便攜王解花去了陽州城,沒有理會晉都中的局勢。

    帶上王解花回老家看爺爺奶奶,說是探親,其實何嘗不是為了避免京中的血腥。畢竟剛一成婚,晉都中就是大批的官員被殺,王解花是肯定不高興的。

    所以在謝神策與王解花又回到晉都的時候,才會感覺到晉都有了不同。

    王解花倒是沒什麼感覺,謝神策卻能清楚的問道晉都中淡淡的血腥味。

    這是自謝神策清洗緹騎司以來,晉都第二次泛起這種味道。下水道的老鼠們再一次迎來大餐。

    反武派在短短的一個月內,經歷了盛極一時到失落凋零,如今只剩下鄭克明一人在苦苦支撐。

    先前反武派扳倒的官員,如今已經在重新復起上任的路上了。而他們中的許多人,赴任的位置,就是將他們扳倒那些人原先的位置。

    於是大晉出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即有些人還沒到上任的地方,就被聖旨召回,要趕往另一個地方赴任。

    被貶的不用去了,因為朝廷給了他們比原先更大更好的官職。他們只是多走了一段路。

    謝神策可以想像,當時的晉都。有多少的官員彈冠相慶,有多少的官員半夜都會被犬吠嚇醒,然後有多少忠於職守的家犬次日被打殺做了僕人的下酒菜。

    事到如今,謝神策都不是很清楚,周錦棉與晉帝,是怎麼將這麼一個假消息,演的那麼逼真的。

    驚慌、錯亂、無助、絕望

    這種種的情緒,與繁瑣假象的佈置,到底是怎樣完成的。

    晉帝的是一個天生的陰謀家,而且不顯山不漏水,善於通過一些細節,給對手層層的心理暗示,迷惑對手。現在想來,當初反武派的官員被騙,很可能是在民亂、鮮卑扣關等一系列消息傳到晉都的時候,就開始了。

    佈局很長遠。

    謝神策心裡湧起了重重的警惕。

    又過了不知多久,天已經完全黑了,房間內沒有點燈,一片漆黑。

    謝神策突然起身,拍了拍手。

    「提督大人。」

    一旁的角落有人出聲。

    「讓夏侯?嚴密監視西線,不要讓鄭克明西去。」

    「是,提督大人。」

    那人答應一聲,然後角落在無聲響。

    過了一會兒,謝神策對著空洞漆黑的房間說道:「對了,最近晉都可有什麼新鮮事?」

    漆黑的房間某一個角落似乎有聲音傳出,有人說道:「最近燕人與鮮卑人大量湧入晉都,因為戰後重新修訂的某些條約對商業影響很大,所以這些商人近兩個月的活動都很頻繁。另外,南宋的使節已經到了晉都。」

    這個人說話的聲音要比上剛才的清脆很多,明顯不是一個人。

    「有沒有可疑的人?」

    「商人之中沒有發現可疑的。有個南宋人,提督大人可能認識。」

    「哦?是誰?」

    「南宋陸卷。前些日子有緹騎探得他向威侯府遞交了請帖,似乎是要拜訪提督大人夫婦。但由於提督大人還在陽州城,所以可能最近還會來拜訪。」

    謝神策很敏銳的捕捉到了那人口中說的「夫婦」二字。於是眼睛瞇了起來。

    黑暗中,那人身在角落,看不到謝神策的面部表情,但是感受到了謝神策很不友好的情緒。

    「要不要屬下」

    「不要管他。」

    謝神策說完這句話,便大步的走了出去。

    緹騎司這座獨立的院落,裡面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謝神策都很熟悉,就算是閉著眼睛跑,他也不會磕碰到。

    照例的,楊總司與六名黑甲衛護送謝神策的馬車回去。

    在黃晶河的那一段,謝神策下了馬車,與楊總司在路邊的餅鋪買了九張蔥油餅,連同車伕一人一張,謝神策還打包了一碗羊肉湯在車上吃。

    「唔,這小子蔥油餅的手藝有提高了。上次吃味道還差些的。」

    謝神策將薄薄的蔥油餅捲起來,喝一口羊肉湯,吃一口餅,很是爽快。

    黑甲衛的蔥油餅是早就幾口吞掉的,車伕則是放到了一邊,因為駕車兩手不得閒暫時吃不上嘴。

    楊總司嘴裡吃著,囫圇的說著:「提督大人有所不知,這小子有了際遇了!」

    謝神策來了興趣,問道:「哦?他一個賣蔥油餅的,還有什麼際遇?難不成撿著媳婦兒了?」

    楊總司嚥下那口餅,在馬上一拍大腿,興奮的說道:「您還別說,真讓這小子撞上了!」壓低了聲音,楊總司說道:「大人還記得您和您那小婢女一起去小木街遊玩那次麼?那小子因為搶佔攤位還被打了的那次?」

    謝神策喝了口湯,咂咂嘴說道:「記得,是有那麼一次。後來據說還鬧到坊正那裡去了。」

    「就是那次,那小子雖然被打了,但是他的行為卻被小木街一個專賣羊肉湯的老頭看到了,那老頭看他年紀輕輕又有幾分手藝,就收了他做徒弟,因為悟性好,如今技藝已經超過了師傅,現在那老頭準備招他做上門女婿呢!」

    「咳咳咳!」謝神策被嗆到了。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麼?

    好不容易又喝了幾口湯,謝神策壓下了咳嗽,喘息著說道:「還真讓這小子揀著了。他不是寡漢條.子一根麼?從了沒?」

    說到這裡,楊總司又是一拍大腿,說道:「嗨!大人您就別說了,這小子腦袋一根筋,說什麼死也不入贅之類的,跟那老頭一家鬧翻了!其實那姑娘屬下之前是見過的,人不錯,長得也周正,是個不拘小節的,還到那小子鋪子幫過幾天忙看著真是一對兒的。」

    說完,楊總司呸了一句:「就是光棍的命,送到手的媳婦兒不要,遲早便宜別人!」

    謝神策倒是笑著說道:「緣分自有天定,或許哪一天他就開竅了呢」

    在謝神策等人走後不久,黃晶河畔的餅鋪又迎來了一撥客人。

    一個身材高挑蒙著面紗的女子帶著兩個僕人模樣的男子來了。那女子是也是乘了馬車的,看馬車上面的印記,是晉都最大的車馬行——晉商的產業——晉陽號的上等馬車,租一個月得二十兩銀子,一般人用不起。

    丁奉笑嘻嘻的招呼道:「客人要吃點什麼?蔥油餅還是羊湯?羊湯有羊肉湯、羊雜湯」

    一名僕人上前說道:「蔥油餅,羊雜湯。打包帶走。」

    「好勒!」

    「客人眼生啊,想必是第一次來晉都?不是小人吹的,這黃晶河畔的小吃攤子,就屬小人的蔥油餅和羊湯最為地道了」

    「哦?老闆怎麼看出我等是第一次來晉都的?」那蒙面的女子說話了,聲音委婉動聽。

    丁奉渾身一個激靈。

    真好聽

    「哈哈,當不得老闆,客人折煞小人了至於能聽出客人是第一次來晉都,那是自然的!小人世代生活在晉都,雖說大小最遠的就只去過留下城,但天南海北的口音哪兒的沒聽過?小人敢斷言,客人肯定是從河北道來的!要是小人說錯了,這點吃的,算小人白送你。」

    「那你可說錯了,我們是從燕國來的。這吃食,我就笑納了」

    那蒙面女子笑了,示意一名僕人上前,拎走了打包的吃食。

    丁奉頓時驚慌,搓著雙手一臉苦笑:「客、客人,這,小本生意,要不」

    蒙面女子聲音一冷,說道:「給錢。」

    聲音已經不復剛才的甜美清脆了。

    一名僕人上前,看著丁奉的眼睛冷冰冰的問道:「多少錢。」

    「十二、不不,十,只要十。」

    「嘩啦。」十大錢擺在了爐子上,主僕三人轉身便走了。

    丁奉一臉尷尬,看著馬車離開的方向,一隻手舉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頗為難堪,就是連招呼也沒打。

    待得那馬車走遠了,丁奉才小心的用火鉗從滾燙的爐子上撥下銅錢,然後用帕子包了,小心的放到了錢櫃裡。

    今晚估計是沒什麼人啦丁奉給自己盛了小半碗羊肉湯,舒服的靠著躺椅,小口小口的抿著,吹著涼爽的河風,一臉的幸福。

    看慣了往來客的百態,丁奉的心境頗為圓滿。

    在客棧裡,那名女子吃完了一張蔥油餅,喝完了一碗羊雜湯,渾身出汗,一身舒爽。

    簌了口,用手帕擦了擦嘴,女子戴上了面具,說道:「味道還真是不錯那餅鋪的小子,怎麼樣?」

    跪在地上的兩人頭也不抬,一人說道:「那小子並無異樣,在我們走後只是盛了些羊湯自己喝,沒有任何異動。安於現狀屬下敢肯定,必然只是一名小販無疑。」

    女子微微瞇起雙眼,說道:「普通的小販麼?看起來倒不似作偽,典型的小商販德行。然而謝神策為什麼每天都從他那兒買吃食?他與緹騎,很熟識的樣子嘛。」

    「這個一時間無法查實,屬下等無能,望大人恕罪。」

    女子笑了笑,不在乎下屬的表現,說道:「怪不得你們,畢竟不是國內,緹騎司的老巢,動作大了反倒是會引起懷疑,此事不必再查了。」

    「是。」

    跪著的兩人齊齊應道,然後退下。

    女子一個人坐在房間內,無聊的伸了個懶腰,曲線畢露。

    謝神策回到威侯府,王解花還在看書,見謝神策回來了,連忙上前迎候。

    「這麼晚才回來,餓不餓?我讓小魚兒她們去準備吃的?」

    王解花一面解下了謝神策的提督服,一面招手,綵衣端進來了溫水和毛巾。

    謝神策洗了把臉,說道:「不用了,回來的時候吃過了。倒是你,怎麼等到現在?」

    謝神策放下毛巾,綵衣端著臉盆出去了。王解花說道:「等你回來啊,你不回來我睡不著」

    「那今晚備熱水?」

    王解花頓時羞紅了臉。

    備熱水,是謝神策與王解花之間的一個小秘密。夫妻間,和諧最重要了。又是大熱天的,稍一動作就會出汗,因此熱水就是必備的。

    「到底要不要備熱水啊?不說我可睡」

    「嗯。」

    王解花把頭埋進了謝神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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