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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節目錄 第一百七十六章 雨季的好與壞 文 / 蒼蠅尾巴

    當然,謝神策可不敢拿司馬弼是不是真要造反來賭。

    實際上之所以要這麼做,是有試探司馬弼造反與否的意思;同時也是試探司馬弼的底線,如果他不造反,那麼之前的作為就可以理解為是某種程度上的出賣,並不是完全的背叛,既然如此,那麼謝神策有必要知道司馬弼的底線在哪裡。

    這對以後的謝家很重要。

    然而最主要的,還是謝神策要幫助太子,打贏這一仗。

    這是很明顯的事情。

    不是因為太子有求於謝神策或者是謝神策要徹底站隊,只是謝神策之前在晉帝面前說過了可以打贏而已。

    既然是當著晉帝的面說了可以打贏,那麼謝神策已經到了北方,就一定要打贏。

    所以謝神策要讓司馬弼最好主動對燕軍出手。只要司馬弼動手,吸引了燕軍的注意力,謝神策就可以有動作了。但是他又不可能直接對司馬弼說「大將軍您去打燕人吧」,就只能用隱晦的手段讓司馬弼出手。

    至於後面的緹騎司如何將商人、百姓的擔憂傳遞給真正能影響司馬弼的一幫人,謝神策並不擔心,緹騎司有專門的人來完成。

    於是在八月十日,謝神策安排好一切事務之後,帶著賀若缺等數十人直奔晉州而去。

    那裡,將會是謝神策到達北方之後的第一個戰場。

    連續的大雨讓路面變得極為泥濘,馬匹難行,謝神策等人幾乎是每天都行走在水裡,若非找到有人煙的地方,否則就等若是整天泡在水裡。

    從滄州到晉州,謝神策一行人用了整整十天,這比預期的要多出了三天。因為之間整整的下了十天雨,到達晉州的時候,五十餘人除去生病不能前行的,只有三十五人了。

    而在這十天中,河北道北部的兩個州郡:河西郡與山東郡,全部變成了水鄉澤國。連天的大雨讓滹沱河一線民不聊生,謝神策一路上就是因為饑民與難民耽擱了好幾天。

    成片的浮屍,衣衫襤褸的饑民,不說易子而食,至少是鬻兒賣女了。謝神策先前還以為將糧價調高會遇到來自各方面的阻礙,誰知如今卻是覺得糧價太高了。

    各地的大戶早已將糧價抬高到二十兩一石的地步了!

    一個孩子,男孩子,要健康的,才能換來八斗稻!

    不是八斗糧食。是沒有去掉稻殼的混了麥子沙子的發霉了的稻子。

    一個健康的女孩,只能換到五斗。

    儘管謝神策對史書上的「易子而食」「兩腳羊」「人肉為餉」麻木了,但是看到活生生的人成批成批的在自己面前死去,心裡也極為堵塞。

    謝神策之前快到深州的時候,在一個莊子過的夜。與他們一同進入那個村子的,還有一個帶著小女孩的婦女。

    在進入莊子的時候,謝神策就發現了不對勁。

    幾乎是每家每戶都有男丁出門,手上拿著斧子鐵鍬之類的鐵具,甚至還有人拿著軍用的制式刀槍。這些人看著他們的眼神中,都帶著綠光。

    謝神策估計,要不是自己這一群人衣甲整齊,孔武有力,乘騎的也是上等戰馬,還是一人雙馬,這些人差不多是會對自己動手的。謝神策等人用一錠黃金跟村長換取了最好的幾間宅子避雨,自己動手埋鍋造飯,夜間因為防備森嚴,倒也不敢有人打攪。

    但是第二天早晨,謝神策等人便被一陣淒厲的哭喊驚醒了。

    莊子裡的人將逃難至此的一對母女殺掉了,然後在窩棚裡剁碎了投入大缸用烈火烹煮。

    為了去除腥味,那個莊子最強壯的人,在大缸裡,放了整整一瓢鹽。還未等人肉完全煮熟,就有人忍不住從滾燙的、帶著血沫的「肉湯」中抓出一截細細的、紅通通的小腿,不要命的啃了起來。也不管手上被燙起了多少血泡,嘴裡燙破了多少皮。

    這個搶食的人,很快被眾人打死了。但是他的屍體被留了下來。

    謝神策制止了想要挺槍殺人的賀若缺。

    「你殺人,只會讓那些人增加口糧,他們吃飽了,就會去搶,去殺人,成為亂匪,會有更多的人死在他們手上。」

    賀若缺目眥欲裂:「難道要置之不理嗎!殺他一個人不夠,我就將他們全殺了!」

    「殺解決不了問題。她們進莊子的時候,我就應該想到的本以為」

    「我們走吧。」

    謝神策拔轉馬頭,在大雨中慢慢走了出去。

    窩棚裡還冒著白煙,莊子裡的人。男人與女人,不見老人和小孩,都捧著大碗排著隊,眼巴巴的看著最強壯的男人拿著長柄木勺,在大缸裡舀起裹著碎肉的紅色濃汁

    在謝神策離開莊子的時候,有些人一臉幸福的蹲在自己門口舔著碗邊就要滴落的紅色汁水,看見謝神策等人投過的目光之後,便滿懷警惕的將碗抱在了胸前,用雙手遮了起來。

    謝神策忍著屠村的衝動,強迫自己不回頭的走了。

    就像跟賀若缺之前說的一樣,讀書是有好處的。有些人沒讀過書,不知道什麼是倫理,不知道什麼是道德,也不知道什麼是對錯,所以一旦被逼狠了,就真的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而且做得理直氣壯,做得義無反顧。

    殺一個人解決不了問題,就算是殺了一個村莊的人,也不能改變事實。

    司馬瑜曾經問他可願匡扶天下學道,謝神策沒有回應,如今想來,不是不屑,而是不敢。

    人還是知道的多一些,才知道世界的廣闊,才知道宇宙的深邃,才知道人生的無垠,也就能知道人本身的渺小,也就能心有敬畏。

    他在那晚抱著綵衣說過一句康德的話,人越是思考,就越是有敬畏之心。越是能正視自己,就越是能活出自己,活的有價值。

    而這個莊子裡的人,他們錯了麼?他們有錯麼?他們沒錯麼?

    民智

    這樣的狀況在路上不止一次遇到。

    賀若缺也最終沒能忍住殺意。在一座山中,在受到了熱情的招待之後,在謝神策等人離開了那個山村之後,賀若缺孤身返回,將全村五十三口人全部殺盡。因為他看到了在村子祠堂裡堆得一具具的赤、裸的屍體,有些屍體上面還有牙印。

    謝神策等到渾身是血的賀若缺之後,歎了一口氣。

    在謝神策等人趕到晉州城的時候,郭費已經按照謝神策之前的吩咐準備好了各種雨具和船舶小舟。晉州城的城牆也已經修好了。

    謝神策在第二天見了郭費。郭費對謝神策很是恭敬。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兌現之前跟羽花亭打的賭。

    「郭將軍,我讓你招募的五百匠人與三百民夫,準備的怎麼樣了?」

    郭費抱拳道:「早已安排停當,只等提督大人調用。」

    謝神策笑了笑,說道:「好,進山伐木。」

    「呃?」

    「嗯,準備水淹晉州城吧。」

    郭費愣了一下,然後突然大笑道:「提督大人是想學關雲長水淹七軍吧?」

    謝神策不以為意,「有些類似,但也不一樣,這場大雨,估摸著就快停了,要不了幾天,慕容城應該就會捲土重來的,到時候城下就是他們的葬身之地。不過本提督首先必須確定一點,這晉州城的城牆,能不能阻隔洪水。」

    郭費撓了撓頭,說道:「這個末將就不知道了。不過如果要避免可能出現的以意外,末將倒是覺得,可以在天晴之後將城內的百姓遷到太行山上去。且夯實加高晉州城的北面」

    「百姓必須遷,但是加高地勢什麼的,就算了,工程量太大,而且就算能完成,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做的明顯了,反而會露出破綻。對了,之前羽花亭跟我提到過,慕容城軍中有高人?這是怎麼回事?」

    郭費呼出一口氣說道:「確實如此,對方軍中應該是有著智囊的。而且與以往不一樣,這次的智囊,貌似並不會過多的干涉慕容城的軍事,因為慕容城的風格並沒有多大的改變。倒是這人,很會設計,從大晉偷師了不少東西。比如投石機,比如搭浮橋,甚至是我大晉軍中的步兵戰法小三才陣,也被學了去。」

    謝神策想了想說道:「投石機這種東西並不是多麼有技術含量的東西,小三才陣也不是秘密,但是搭浮橋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他用了多長時間?」

    「一夜。準確的說,是準備了兩天,然後夜間搭成。」

    謝神策突然笑道:「郭將軍,你們北方軍是不是惹到了什麼不該惹的人了?」

    郭費被謝神策這突然地疑問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得罪人?末將沒有啊,也沒怎麼聽說啊,不該得罪的人,提督大人,說句自負的話,除了有數的幾個家族,還有北方軍的最不了的人?」

    謝神策聽到郭費這樣的回答,就知道對方顯然沒有明白自己說話的重點。謝神策所說的不該得罪的人,就是指一些小肚雞腸,報復心又極強的有一些真本事的人,而且也一定是軍中的人。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郭費與羽花亭所說的「高人」教給幽州軍的一些東西,都是大晉軍中特有的,而其中最明顯的一點,甚至不是投石車這種大型的遠程攻擊武器,而是搭浮橋。這涉及到水文地理,以及流速測量,乃至水位高低,這些數據的獲得就尤為不易。不要說是魚池子的功勞,要是這樣說的話,緹騎就能揮出全天下的地圖了。

    目前這項技術,就只掌握在軍中,或者是工部的手中。

    這年頭,修橋鋪路都是要經過官府批文的,施工也是由官府操辦的。就算是大戶人家修路,也只是出工錢,出勞力,技術層面的東西,還都在官府手中。因為一般地方用不上這等本事,所以除了官府,就只有軍中有專門的人才了。

    謝神策此時可以肯定的是,北方軍中有匠人被擄走,或者說是投靠了燕國。

    只是目前還在下雨,也無從進行調查了。

    (ps:明天有是新的一個月了,安啦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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