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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花糖小說 第64章 我怎麼什麼都聽不到? 文 / 墨涵元寶

    煙雨過了昨晚上那座橋,便聽得有馬蹄聲急促而來。(

    她讓到路邊,緩緩的走著,努力的想要辨別出騎馬之人究竟是嚴家的人。還是宣紹?

    她心底迫切的希望,會是宣紹尋來。如此,便可說明,自己在他心中已有些份量,不管是因著她的耳力,還是旁的什麼。

    許是上天聽到了她的心聲,遠遠瞧見騎在高頭大馬之上,走在最前面的,一席黑色緊湊的騎裝,烏髮挽成四方髻,馬速極快的顛簸之下,卻越發顯得英氣逼人的不是宣紹,卻還是誰?

    煙雨停在路邊。

    宣紹在她身邊減緩馬速,斜身拉她上馬。

    煙雨被凌空一帶。坐到了宣紹身前。

    他雙手拉著韁繩,煙雨被他圈在懷裡。

    宣紹並未調頭返回,而是帶著煙雨,繼續向南行去。宣紹身後。還跟著一二十個騎馬之人。皆是面色沉凝,不苟言笑。

    宣紹帶著煙雨返回之時,並未遇上秦川。

    煙雨起先以為他已經回去,還未來得及松上一口氣。便聽得他藏身於樹杈之上的聲音。

    她克制著自己,沒有抬頭看去。

    卻是不知,秦川此時琥珀色的眼眸緊緊瞇成一條線,看著被另一男子環在懷中的煙雨,指節發出卡吧卡吧的聲響。緊抿的嘴唇,略微急促的呼吸,都表明,他此刻正在生氣!

    宣紹帶著煙雨,直奔嚴家的莊子。勒馬停在嚴家莊子外,揚起手中馬鞭,往嚴家莊子上一指,「給我砸!」

    宣紹身後的一二十人。兜馬上前,闖入嚴家莊戶,不管不顧一片打砸,嚴家家僕起先還想上來阻攔,但見來人氣勢洶洶,便退縮到一邊,敢怒不敢言。

    待一行人,將院裡院外,屋裡屋外幾乎砸的一件完好的東西也不剩下的時候,才翻身上馬,回到宣紹身後。

    嚴家家僕中的女子,已經嚶嚶的哭了起來。

    男丁也是慘白著一張臉,腿肚子直打哆嗦。

    「告訴你家嚴大人,說東西是宣紹砸的,他要賠償,只管到宣府來!」宣紹說完,駕——的一聲,帥著一行人,策馬揚蹄,自在離去。

    煙雨一直在他懷中安分待著,不論是他派人砸了嚴家莊子,還是馬速極快的帶她回了宣府,她都不發一言。

    宣紹回到宣府,直接將她帶到了自己的臥房。

    「可有受傷?」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專注的看著她。

    煙雨在他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迅速低下頭來,露出纏了布條的手腕。

    宣紹眼睛微瞇,「已經包紮了?」

    言畢,上手就欲解開細布。

    煙雨把手往回一縮,「已經包好了,就不用麻煩了。」

    「手伸出來。」宣紹卻是不容置疑的說道。

    煙雨只好又將手伸了出來,眼看著宣紹將蘇雲珠為她包紮好的布都解了下來。

    宣紹拿起布條上的藥膏聞了聞,扔在一邊,淡淡的說道:「這藥雖好得快,卻是會留下疤痕,不要用了!」

    煙雨很想說,留疤也沒什麼,反正在手腕上,又不是在臉上。

    可宣紹卻已經命人打來了清水,親自幫她洗去手腕上的藥膏,看著她割斷繩子時在手腕上碰出的傷口,黑曜石般明亮的眸子倏爾一暗。動作越發的輕緩細緻。

    洗去了原先抹上的藥膏,他又從多寶架上拿下一個精緻的瓷瓶。

    一開打,便有淡淡荷香瀰漫。

    荷香凝露倒在傷口上,煙雨便覺手腕一片清涼舒適。

    宣紹將瓷瓶子遞給她。

    因知道荷香凝露金貴,煙雨沒有接,「上次公子給的還有剩餘……」

    「拿著。」宣紹卻不容拒絕,「你那麼笨,誰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弄傷自己?」

    煙雨一噎,伸手奪過瓷瓶,揣入懷中。

    「下去吧。」宣紹揮了揮手。

    煙雨出了宣紹的臥房,挪步來到她和浮萍的房間外,還未推門,門便忽的一下,從裡面打開。

    浮萍氣勢洶洶的站在門口,惡狠狠的瞪著她。

    「浮萍姐姐?」煙雨喚了一聲。

    浮萍抬手將煙雨拽進了屋子,反手將門關上。

    「路大人為你挨了打,可是真的?」浮萍氣憤的質問道。

    煙雨一愣,她才回到府上,宣紹除了親自給她換了藥以外什麼都沒說。她也什麼都不知道。

    「浮萍姐姐,路大人怎麼會因為我挨打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浮萍攥著拳頭,怒視著煙雨,「是不是誤會我不知道,若路大人真是因為你挨了打,我……我……」

    浮萍說著,狠狠的眨了眨眼睛,排擠出眼中水汽,忽而卸了力氣,幽幽的歎了一聲,「我也不能拿你怎麼樣……你是公子的心尖兒……」

    看著浮萍悲憤卻又無奈的樣子,煙雨十分莫名。

    路南飛因為她挨了打,這話從何說起呢?

    浮萍起身離開了房間,煙雨翻身躺在自己床上,昨夜一晚上都沒睡,正好宣紹放了她的假,實在應該好好睡上一覺。

    窗外有啾啾的鳥叫聲傳來。

    一對主僕的低聲細語也進了煙雨的耳朵。

    「小姐,您去找她,不是自降身份麼?她一個丫鬟,哪裡配?」

    「玲瓏,你別說了,這麼些日子了,姨母的態度你看不到麼?姨母分明已經默許了她。」

    「便是宣夫人默許了她,最多不過是抬她做妾,小姐您才是未來的主母,哪有主母去見妾的道理?」

    只聽一聲長歎,「你說的我都明白,可是表哥的心分明是在她那裡。身份到在其次,我只怕,再不與她好好相處,表哥會愈發與我疏離……表哥為了她,把跟了五年的路南飛都給打了……」

    煙雨聽到此處,再無睡意,翻身從床上坐起。

    說話的兩人,她已聽出,正是宣紹的表妹,林玉瑤和她的丫鬟玲瓏。

    連林玉瑤都說,路南飛是因為她挨了打,只怕是確有此事。

    宣紹為什麼要打路南飛?為什麼說是因為她?

    難道是因為,昨天夜裡,路南飛把她撇下留給嚴燕生的緣故?

    這麼說來,她在宣紹心中的位置,竟是比路南飛還重?會是這樣麼?

    煙雨坐在床上,抱著腿,把臉埋在膝頭,反覆思量著。

    心中一陣竊喜,卻又有些猶疑不定。

    宣紹乃是冷漠多疑,且頗為自負之人,他會那麼輕易的相信自己麼?

    「煙雨姑娘?」門外傳來玲瓏叩門的聲音。

    煙雨應了一聲,提上鞋子,拉開門來,「表小姐。」

    瞧她福身行禮,甚是恭敬。林玉瑤臉上雖有些彆扭,但總算是笑著的。

    「煙雨姑娘,不必多禮。聽聞你昨夜出了些意外,可有什麼不妥?」

    煙雨溫聲答道:「多謝表姑娘關心,奴婢無礙。」

    兩方正在客套,煙雨忽聞一陣腳步聲。

    浮萍喘息著跑了來,「煙雨……呃,表小姐安好!」

    林玉瑤抬手讓她起來。

    「煙雨,老爺讓你到主院去。」浮萍有些焦急的說道。

    煙雨一愣,這事兒連宣大人也驚動了?

    林玉瑤先是怔了怔,瞧見煙雨臉上擔憂,卻是輕笑著安慰道:「煙雨姑娘不必害怕,老爺最是仁慈,定不會責罰你的。」

    「表小姐以為老爺讓奴婢前去,是為了責罰奴婢麼?」煙雨聽出她語氣裡的幸災樂禍,忍不住反問道。

    林玉瑤臉上一僵,「我,我沒這麼說啊?」

    玲瓏氣憤道:「我家小姐好意安慰你,你別不識好人心!」

    林玉瑤臉上已經露出委屈至極,泫然欲泣的表情來。

    煙雨生怕她在自己面前哭出來,讓人瞧見了還以為她奴大欺主。便趕緊福了福身,「不敢讓老爺久等,奴婢先告退了。」

    不等林玉瑤開口,她起身出了院子。

    進了主院,她側耳細聽,宣大人正在花廳內待客。

    宣紹並不在,但花廳中,卻有著讓她熟悉的一個嗓音。

    她放慢腳步細細聽來,來人竟是嚴燕生?

    是了,宣紹砸了人家的莊子,人家可不得找上門來麼?那宣大人把她叫去,目的是……該不會是嚴燕生不死心,仍想抓了她回去,給穆青青出出氣吧?

    如今宣紹不在府上,宣大人若是同意嚴燕生抓她走,她又該如何脫身呢?

    煙雨遲疑著,腳步便停了下來。

    前面引她向前走的浮萍也駐步回頭看她,「走啊,別讓老爺久等。」

    「我……我內急。」煙雨低聲說道。

    浮萍翻了白眼,「急也憋著!」

    「浮萍姐姐……我憋不住……」煙雨連連搖頭。

    「出息!」浮萍冷哼一聲,上前抓了她的衣袖,就把她往花廳裡扯。女在找圾。

    一直到了花廳外頭,才送開了手,「老爺,煙雨帶到。」

    煙雨頷首立在花廳外頭,感覺到有幾道視線灼灼盯在她身上,如芒刺在背,好不難受。

    「進來吧。」宣文秉的聲音溫溫和和,聽不出什麼責備的意味。

    浮萍退開一邊。

    煙雨只好硬著頭皮,踏進花廳。

    「給老爺請安。」煙雨福身。

    「起來吧,這是嚴大人,和嚴公子,想來嚴公子你也是認識的。」宣文秉說道。

    煙雨抬頭看了一眼,見嚴燕生上座,還坐著一位微微發福的中年男人,八字鬍,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見過嚴大人,嚴公子。」

    「呵呵,小孩子們之間的事兒,原是不該驚擾了宣大人的。只是犬子不懂事,觸怒了宣公子,我若不親自帶著兒子前來賠不是,實在覺得過意不去,還望宣大人多多海涵!」嚴侍郎頗為客氣恭敬的說道。

    「嚴大人言重了,紹兒被我寵的隨意慣了,如今也瞧了這丫頭好好的,無什麼大礙,紹兒定然也不會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宣文秉說道。

    「那是那是。」嚴大人陪著笑臉,連連應聲。

    嚴燕生忽然起身,拱手對煙雨道:「得罪之處,姑娘多多海涵。」

    煙雨趕緊避開一邊,不受她的禮,「公子折煞奴婢了,奴婢不敢當。」

    瞧見煙雨識相,嚴大人臉色好看了很多。

    雖然他帶著兒子,走著一遭,是衝著宣大人和宣公子的,但真讓自己的兒子給一個丫鬟施禮賠不是,他心裡多少能不彆扭麼?

    幸而這丫鬟一直低著頭,恭恭敬敬,沒有仗著宣紹寵她,給自己兒子什麼臉色看。

    嚴大人笑了笑。

    宣文秉抬手讓煙雨退出去。

    讓她來,不過是走個過場,賣的的是宣紹的面子。

    煙雨鬆了一口氣,剛退出花廳,就聽聞嚴燕生忽然追了出來。

    「煙雨姑娘!」

    煙雨站定了腳步,回頭看他,「嚴公子還有何吩咐?」

    「昨夜裡我喝多了酒,今日酒醒,甚覺自己做事糊塗,愧疚之意,難以言說,特來向煙雨姑娘及宣公子賠不是,姑娘請一定原諒一二!」嚴燕生微垂著眼眸,看不清眸中情緒。

    煙雨連退兩步,「公子言重了,既是誤會一場,奴婢不會放在心上的。」

    「這是一點心意,不成敬意,姑娘請務必收下。」嚴燕生從身後隨從手中接過一方匣子,遞到煙雨面前。

    煙雨看著面前匣子,不敢伸手去接。

    嚴燕生昨天夜裡,不惜對宣紹下藥,連他自己都一同放倒,今日說變臉就變臉,又是道歉,又是送禮。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煙雨嗅到淡淡的異味,耳中聽到滋滋啦啦的奇怪聲響。

    像是正從嚴燕生手中捧著的匣子裡傳出來。

    她便更是不敢伸手去接,又向後退了一步道:「嚴公子太客氣了,奴婢身份卑微,豈敢收您的禮?」

    「煙雨姑娘若是不收下,豈不就是不肯原諒我麼?」嚴燕生微微勾起嘴角,忽的上前兩步,不由分說的將匣子塞給煙雨。

    「煙雨小心——」

    煙雨回頭瞧見宣紹一臉急色的向她飛掠而來。

    還來不及做出反應。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

    她懷中的匣子炸開了……

    在那匣子炸開的同時,宣紹一腳將匣子踢開。

    抱住她的肩,倏爾轉身,將她護在懷中。

    匣子被炸開的碎屑打在宣紹的背上,一股衣料燒焦的味道在空氣裡瀰散。

    宣紹抬手脫去外面長衣,上面已經被燃了幾個大窟窿,露出焦黑的顏色。

    煙雨只覺耳中嗡嗡作響,看到宣紹的嘴一張一合,像是在跟她說著什麼,可她什麼都聽不到。

    雖然兩人近的宣紹微涼的呼吸都撲在她臉上,她卻聽不到他一絲的聲音。

    她看到嚴大人衝出了花廳,狠狠的給了嚴公子一個耳光。

    嚴公子被打的歪向一邊,嘴角都滲出血來。

    她看到宣大人神色焦急的上前,向宣紹詢問些什麼,宣紹卻不耐煩的別開臉,只擔憂的看著她。

    她張嘴,想問宣紹,那匣子裡是什麼?

    卻聽不到自己說話的聲音……

    煙雨忽然害怕起來,她抬手緊緊抓住宣紹的衣袖,「我是不是聽不見了?我是不是聽不見了?宣公子,我怎麼什麼都聽不到了?」

    她想這麼問,可是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問了出來,她聽不到,她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到。

    宣紹雙手扶住她的雙肩,嘴巴一張一張,眼神擔憂而緊張。

    可是她聽不到他在說什麼,她什麼都聽不到……

    耳朵裡的嗡嗡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響的她的耳朵,她的頭都跟著痛了起來,像是有什麼尖銳的東西透過耳朵,直接扎入了她的腦袋一般。

    「啊——」煙雨痛苦的嘶喊了一聲,握住自己的耳朵,無力的跪倒在地。

    她痛苦的搖頭,眼神倉皇無助。

    宣紹俯身將她抱起,冷冷的看著嚴家父子,「這筆賬,我會慢慢跟你們算!你們且安心等著吧!」

    說罷,他抱著煙雨,轉身離開主院。

    嚴大人失魂落魄的站著,宣紹的話似乎給了他莫大的打擊,過了些時候,他攥起拳頭,猛捶了嚴燕生幾下。

    嚴燕生一言不發。

    「送客!」宣文秉冷冷開口,沉著臉拂袖而去。

    嚴家父子,這才各懷心思的離開了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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