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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0章 王城故事 文 / 菜小小

    彎彎曲曲延綿的小淺河岸邊,牛羊繁殖,沿路成群,還有一些地方開闢阡陌,種上了小稞和一些其它莊稼以及青菜。隨著交流的加強,紡織、醫藥等先進的中原技術流傳到了這裡,其中就包括耕作,使得這裡的農業比以前大有改進。

    一支遠來的駝隊帶著一陣陣悠揚的駝鈴聲進了東狄王城。

    城中非常興旺,環形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熱鬧非凡。街上有賣各式果子點心如蒸餅、餛飩、生軟羊面、白肉的攤販,也有綢緞布匹、瓷器刀具、冠梳頭面、鞍匠、皮匠、神塑匠的店舖。

    搖著經筒的信徒,寬袍大袖的富人、沿街乞討的難民,構勒出了一副很複雜的眾生相。前面,幾個紅衣武士昂首挺胸地走來,狄人尚紅,武士們總是盡可能地把他們的衣甲、旗幟、頭盔都弄成紅色,十分乍眼。

    這時,十幾匹高大的番馬嘩愣愣地趕了過去,馬上的騎士刮碰了對方,雙方開始口角,片刻之後就大打出手,紛紛拔刀出鞘,彪悍無比地廝殺起來,路人紛紛走避,不過卻看不出路人有多少驚慌之色,看來這種場面他們已經司空見慣了。

    東狄崛起這些年來吞併了許多其他部族,所以彼此間經常會發生矛盾,一點小小的衝突就會大打出手。而狄人本來的內部各部族之間、王族與宦族之間、新興並迅速成為東狄主流教派的古象宗徒和狄人本地舊教信徒之間,新興貴族和沒落貴族之間。可謂矛盾重重。

    像這種街頭鬥毆實屬尋常,便是兩個部落之間發生戰爭也是尋常事,所以狄人有一個傳統。也不知是從何時期開始,狄王與實際上身為各大小部落首領的群臣之間,就會每年舉行一次小盟,三年一次大盟,現在甚至發展成了一年會盟兩次。

    這種會盟就是大家排排坐,發牢騷訴委屈發洩憤懣,然後握手言和的一次內部交流。每次會盟的最後。都會由狄王主持儀式。小盟時殺羊和狗,折斷它們的足,再剖腹裂腸。由巫師祭告天地諸神,大家一起發誓:誰要是變心,陰謀叛亂,互相殘殺。神明察知。罰同此牲。

    三年一大盟時就殺犬馬牛驢為牲,有時為了表示隆重甚至以人為牲,由狄王親自祭告諸神,要求群臣同心協力,共保狄王,誰要是背盟,誰就身體屠裂,同那些牲畜一樣。這種會盟也不能說一點作用沒有。但是矛盾依舊存在,自然也不能徹底解決問題。

    那只剛進城的駝隊看見前面殺得一團混亂的兩撥田士。稍稍停了一下,就由嚮導引著,拐上了另一條道路。

    遙兒一身狄人的長袍,頭髮也作了狄人的款式,騎在一頭駱駝背上,饒有興致地觀賞著街頭的風景。街道兩側是一幢幢民居,這裡的民居大部分是比較簡陋粗放的房子,家境好些的人家則多是石砌的碉樓式建築,外牆粉刷成乳白色或米黃色。

    很快,他們就在一幢外牆刷成白色的碉樓式建築前停了下來。

    站在門口等候他們的是一男一女,看起來是一對夫婦。男的斜套一件土黃色左衽長袍,一隻袖子隨意地垂在身側,身材高壯,額頭寬廣,黝黑的臉膛上泛著油光,顯得頗具威嚴。女的與他年紀相仿,也在三十多歲,身體健壯,細辮纏頭,垂著許多珊瑚骨珠一類的裝飾。

    見了遙兒這一行人的駝隊,兩夫妻立即迎了上來,那婦人還算比較愛說話,笑吟吟地與駝隊的嚮導說著話,同大家打著招呼,那個男人只是彎腰行了一禮,便牽起頭駝,悶不吭聲地領著大家往後院裡走。

    後院非常寬廣,雜草叢生,看樣子圈成院落之後這裡一直也沒什麼用處,駱駝也不用拴,直接放開了讓它們在院子裡隨意吃草,遙兒等人則被引進樓中,分別安排了房間。

    嚮導是個自幼住在漢人區的狄人,如今的名字叫綠禾,一直來往於齊、狄做生意,他當然也是彌子暇的人,此番是遙兒的嚮導,也是負責替她安排此次任務的人。

    綠禾放下行李後就到了遙兒房間,遙兒正站在石窗前挑著窗簾向街上觀望,見他進來,便放下窗簾,回到氈毯上坐下,請他也在身旁坐下,問道:這戶人家是什麼人?可靠麼?

    綠禾道:就是普通的狄民,名叫阿穆,家境還不錯,我的一些生意是給他們做的,他只知道我是從漢地來的狄商,從不過問我的事情,很本份的人家。而且,這戶人家是古象宗信徒,因此即便發現些不妥當,也不大可能跟我們為難的。

    遙兒嗯了一聲,道:那麼,我們什麼時候能夠開始行動?

    綠禾道:不急,咱們今天先住下,明天我就出去,準備售賣咱們馱來的貨物,咱們要辦的事情夾雜在這其間進行才不會引人注意。以前我來這裡交易的時候,同他們內相府的管家打過交道,明天我就爭取和他聯繫上。

    東狄的朝廷大官主要分為兩類,第一類是掌握軍事和外交的宰相,被稱作大相;第二類是內相,掌管國內事務。這些官員都是父死子繼,無子則由近親承襲,一旦有人破壞繼承的慣例,必然會引起極大爭端。

    綠禾所說的這位內相名叫吉剌伐,此人極其忠於狄王,反對卿陌專權,是保皇黨的代表人物!

    內相吉剌伐今年剛剛四旬,正是身強力壯、年富力強的時候,他一襲黑袍,頭束抹額,兩撇鬍須又濃又黑,顯得極具威嚴。他審視地看著跪伏於面前的這個西域胡人,問道:你說你是蘇力坦的人?

    是,小人本來只是負責看守馬駝的。結果我們的信使都被卿陌大相扭送王宮去了。小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好倉惶躲避。熬了這些天,才打聽到原因。小人實在別無辦法,只好來向大人鳴冤,我們是冤枉的呀!

    他說到這裡,涕泗俱下,其情其狀,慘不堪言。他們能成為斥候,善偽裝、會演戲。正是他們最大的優點。

    吉剌伐端起一隻鑲著紅珊瑚珠的木碗,吹了吹上面的浮皮兒,飲了口馬奶酒。冷笑道:冤枉?你們冤枉什麼?

    這人道:我赤翟部走投無路,是真的有心投奔啊,絕對沒有詐降之意。

    吉剌伐放下酒碗,看著他微笑道:你們若是有心歸降。為何不向狄王投誠。反而找到大相府上去呢?

    這人頓首道:小人也不知道啊,王宮戒備森嚴,我們遠道而來,一時找不到門路,正在王宮前想要找個守衛或者官員說明來由,請他代為通稟一聲,結果恰好碰到大相從王宮裡出來。大相聽說了我們的來意,就把我們的人帶回府去。之後……他們就被抓起來了。

    吉剌伐目光一閃,傾身問道:這是你親耳所聞、親眼所見?

    這人苦笑道:小人若是親眼所見。現在早被抓起來了。小人不曾聽見,不過,信使吩咐小人看守馬駝的時候,說過要找人入宮通稟。我看著他們走過去。然後碰上大相和他的手下人……

    吉剌伐道:你們認識大相?

    葉赫宇香娜道:小人不認得,是小人一路尾隨大相回府,這才知道。小人牽著馬駝在外邊等了一陣。就見大相親自帶人押著我們的人出來了,看到小人在路邊,我們的信使向小人連使眼色叫我快逃。小人發覺不妙,只好棄了馬駝逃之夭夭。

    吉剌伐來了興致,撫著鬍鬚問道:既然如此,你怎麼不逃回你的部落去呢?

    這人欲哭無淚地道:大人,小人只剩下一個人,怎麼回去啊,只怕小人離開這座城,就得被賊匪殺了。再說,如此回去。蘇力坦大頭領豈會輕饒了我,小人實在是沒有辦法,這才向大人鳴冤。我們部落的情況。我是最清楚的,對於是否投靠東狄。蘇力坦頭領曾召集全族計議,共同商定的主意,絕不會有假的。

    吉剌伐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道:先把他押下去,關進地牢。

    這人大呼道:內相大人!小人所說句句實言吶,求內相大人為我們作主,我們冤枉啊……

    哭喊聲中,這人被武士帶走了,吉剌伐沉思半晌,喃喃自語道:如果此人所言不實,何必還來鳴冤。如果他所言屬實,大相為何要說他們是詐降呢,拒絕這麼一樁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不合情理啊……

    吉剌伐盤膝坐著,雙手交叉,兩根拇指下意識地繞著圈子,繞了半晌,眸中漸漸露出狐疑之色。

    次日一早,吉剌伐入王城晉見狄王,特意問起此事,想要調那幾個詐降之人問問,不料這些人已經全被剝了人皮,連頭蓋骨都被剔出來點酥油燈了,竟是一個活口也沒有,沒有完全開化的蠻族就是如此野蠻呀。

    吉剌伐好不鬱悶,怏怏地回了府,大管事西瓦扎便躡手躡腳地跟進來。

    吉剌伐揚眸瞟了他一眼,淡淡地問道:什麼事?

    西瓦扎趕緊湊上一步,諂笑道:大人,上一次賣給大人一對青瓷執壺的那個商人又到了王城,這一次,他帶來了一對花瓶,不知大人有沒有興趣?

    吉剌伐一聽就來了興致,這人喜歡收藏中原瓷器,但遇珍品必不惜錢財買下,所以一聽便大喜,道:好啊,叫他拿來給我瞧瞧。

    西瓦扎趕緊道:大人,小人也是這麼說的,不過他們長途跋涉,為了避免損壞,瓷器都仔細地捆紮著,到了王城之後,要讓客人驗看貨物,捆紮之物都拆去了,這對花瓶太過巨大,要重新捆紮好才能運送,實在是不太方便,搬來搬去的稍有不慎便會碰壞,所以……得勞動大人您親自去瞧瞧。

    大型瓷器燒製不易,再加上那時行路不便,尤其是長途跋涉,瓷器是一種易損壞品,所以在這裡很難見得到中原的大型瓷器,吉剌伐聽說那對花瓶十分巨大,搬運都不容易,興致更高了,便道:很大的瓷器?走,這就去瞧瞧!(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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