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 立冬出嫁 文 / 小寶愛吃西瓜

    「付清，快來，快進屋喝碗熱湯」，李氏站在屋門口，笑瞇瞇的朝著正在院中辟里啪啦劈柴的付清喊道。

    付清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抬頭朝著李氏咧嘴一笑，「伯母，待會子再進屋，您快進去吧，外頭天冷，這還剩下不多，我索性一口氣劈完」，說罷，扭過頭，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截圓溜溜的麻栗樹立在地上，手起斧落，麻栗樹被劈成兩半。

    「小清哥，瞧你，也不知道歇會子，大冬日的還能熱得滿頭大汗」，立冬提著菜籃子從外頭走了進來。

    「這不趁著上午多劈些，我瞧這天陰沉沉的，怕是要下雪，下午恐怕還要上山一趟，柴火可得準備足了，興許立夏他們也會回來過年」，付清從著立冬嘿嘿一笑。

    「這天啊，准下雪，小麻花早上來過了」，立冬將菜籃子放在柴垛子上，蹲在地上幫付清拾撿柴火。

    「小麻花來過了嗎？晚上可是又能吃到兔子肉了」，付清眼睛一亮。

    「多做些臘兔子，大姐二姐她們都喜歡吃」，立冬拍拍手起身，從柴垛上拎了菜籃子往屋裡去了。

    李氏盤腿坐在炕上，手裡拿著一塊紅艷的錦布在穿針走線，見到立冬進來，忙將針線活擱在炕桌上的籃子裡頭，「河裡的水很涼吧，你快上來坐坐，我去給你舀湯」

    「娘，你這又是要給我外孫子做衣裳吶，你也歇著些，這整日整日都拿著針線，可要仔細些眼睛」，立冬將菜籃子往著桌子上一放，也不客氣，脫了鞋子就往炕上爬去，拉過厚棉布縫的毯子蓋住雙腳，舒舒服服坐定。

    湯是煨在爐子上的。滾滾的冒著熱氣，炭火燒得很旺。李氏小心的揭開蓋子，一股濃郁的肉香味瞬間彌撲鼻而來。

    「這是付清早上去鎮裡買回來的肉骨頭，我照著你二姐往日教下的法子熬了一罐子。聞著味兒不錯，你快嘗嘗」，她端了碗輕輕放到炕桌上。

    「娘，你也喝嘛」，立冬跳下炕，取了碗幫李氏滿滿舀了一大碗。乳白色的湯明顯是燉足了火候，裡頭除了大棒骨，還添加了幾味藥草，湯的做法是立春教下的，而添加的藥草是荀草教下的。與其說是湯，不如說是藥膳更加的準確，大冬日裡，隔上兩日喝上一回湯湯水水，身子都比著往年更能御寒一些。

    「立冬。你說你二姐她能願意回來過年麼？」，李氏有些忐忑，沒有告知立春便私自從通江鎮回來，這本就讓她有些擔心立春會責怪，而現在，居然還心存指望她們都能回來過年，這只怕是有些奢望了

    「我覺得我二姐會回來過年的。你也回來了，我也回來了，那邊就剩下立夏，園子裡有晚晴姐幫忙照看著，還有大姑他們，反正我是覺得二姐會回來的。你別擔心」，立冬催促著李氏快些喝湯，屋裡再暖和，也經不住這是大冬日

    多日策馬飛奔，直接的後果就是讓得立春只要見到了馬。腿腳就開始哆嗦，每次連番顛簸下來，總是會讓她擔心自己這一身的骨頭會不會散架。好在，總算離著通江鎮已是不遠了。

    「立春，我們雇輛馬車好不好？」，程彬實在不忍心看立春皺緊的眉頭。

    「不要，還有幾日可到？」，立春一口拒絕，既是虐了一路，剩下這幾日為何不能忍受過去呢，從這一路北上，她感受了很多，也想了很多，身體上受的苦並不算什麼，更何況她一直覺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所過的日子可以說得上是一帆風順，若是在身體上受些磨難，也好適時警醒自己一番。

    「十日不到」，程彬算了算，要不是顧忌她的身體，或許時間還能縮短一些

    「我給你爹娘買了禮物，放在了你包袱裡面，是用深藍色棉布包裹著，你記得拿出來」，通江鎮鎮口，立春謝絕程彬要送自己回春園的好意。

    「那我明日一早再過去看你」，程彬看著立春上了馬車，這才轉身牽馬離開

    「大柱，石頭，你們兩個真不是東西啊，居然為了個毛丫頭，硬是在我這蹭吃蹭喝了月餘，我告訴你們，要是你們明日還想待在這裡，現在，立刻，馬上去地裡給我幹活去，不然的話，哼哼，可別怪我不將小時候的情面」，立夏雙手叉腰衝著遠處大喊。

    「立夏，你在嚷嚷什麼呢？」，鳳兒從屋裡端了水盆出來。

    「鳳兒，嘿嘿，沒什麼沒什麼，我是說他們兩個也不在鎮上做工了，還不如早些回到李家村去伺候他們娘老子，這麼大早的，你就開始收拾屋子了，我都說了，這屋子不用你收拾，你幫著晚晴姐處理園子的大事就行」，立夏見了鳳兒，立馬精神抖擻。

    「現在是冬日，也沒多少事情，閒著也是閒著，對了，我和你說一聲，過兩日我跟我姐會回李家村一趟，可能，可能我們會留在李家村過年」，感受到立夏火熱的眼神，鳳兒臉紅了一紅，說完便逃也似的端著水盆進屋了，倒是忘記自己是出來倒髒水的。

    「怎麼個個都想要回李家村，李家村很好嗎，怎的大家都要回去過年」，立夏嘟噥著拎了竹筐往院外走。

    「立夏」，立春算得上是個高挑的，可偌大的包袱扛在背上，怎麼瞧都是有些滑稽。

    「前些日子娘鬧著要回去，立冬也豬油蒙了心的要跟著娘回去，這下子好了，鳳兒也要回去，大柱石頭肯定要追著她屁股後面回去的，二姐還不回來，只怕我是要留下守園子的」，立夏自顧自的嘀咕著。

    「立夏」，這次，立春的聲音大了些。

    「二姐」，竹籃子飛出去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立夏幾乎是搶奪般的從立春肩上取下了包袱，討好的跟在她屁股後面往院子裡走。

    溫熱的水，撩撥得滿屋子都是氤氳水汽。盛滿水的木桶中滴入幾滴自製香精油，淡淡的好聞的香味渲染開來。立春心滿意足的靠在木桶邊緣上。疲憊開始從身體之中一層一層的如抽絲剝繭般的慢慢散發出來。「呼」，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身子總算慢慢舒緩開來。

    屋子裡燒著旺旺的炭火，身上穿著輕軟舒適的棉衣。此刻的立春慵懶的靠坐在椅子上。在她的前面，梅晚晴畢恭畢敬的站立著，手裡捧著賬本逐字逐句的念著這些日子以來春園及鎮上花鋪的經營狀況。立夏則手腳難安的站在一旁，時不時的偷眼往著立春瞄去，這些賬應該都是自己做的，要不是自己躲懶，也不必承受現下立春一陣一陣投過來的鄙視目光。

    「立冬她們什麼時候回家的？」，等著梅晚晴出去，立春坐直了身子，問著立夏。

    「回了有一個多月吧。娘還去了鎮上找了小清哥的叔叔，當然，我不知道她去說了些什麼，反正娘跟立冬回去的時候，小清哥是跟她們兩個一起回去的」。立夏看著立春沒有指責自己，心裡鬆了一口氣。

    「園子跟花鋪的賬目以後就讓著梅晚晴負責，你可有意見？」，立春明是徵詢立夏的意見，實則上語氣是不容置疑。

    「沒有沒有」，立夏飛快的搖著頭。

    「後日你趕了馬車陪我去看看立秋」，許久沒有看到立秋。立春想念的緊。

    「二姐，不用去看大姐，她年後會回李家村的，這是娘走的時候跟我說的」，立夏蹭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娘還說了什麼？」，立春示意立夏將包袱打開。

    「什麼你娘我娘的。難道我娘不是你娘嗎，還什麼你娘」，立夏小聲嘀咕了一句。

    「你說什麼？」，立春挑起眉頭，這小子多日沒經捶打。膽子又大了些。

    「娘臨走時好似說想要將立冬的親事給定下來」，看著立春一臉不善，立夏忙退後兩步

    「喲，立夏他娘，你這是要有什麼喜事啊，看你這滿面紅光的」，李氏走在村中，人人皆都瞧出了她臉上的喜意。

    「哪裡有什麼喜事，無非就是個兒女長大了，各自有擔當了，我這當娘的心裡高興唄」，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這喜事還沒確定，反正李氏便是精神上了。

    從著昨日夜裡分別問過立冬跟付清的意思後，李氏心裡便是有了底，生得子女五個，只有在立冬這裡，她才算是感覺到了當家做主的滋味，當然，嚴格意義上來說，立冬跟付清的事情也不是由她做主而成的，最主要是他們兩個兩情相悅，但是，難得的是，他們兩個都願意將親事全盤交由她來做主。而此刻，她也不擔心立春回來會指責什麼，畢竟立冬跟付清的事，半數還是她來促成的

    經歷了從京城到通江鎮的距離，眼下這段回李家村的路程壓根就不值一提，讓著立夏在前頭趕馬車，立春帶著鳳兒珠兒二人在馬車裡頭悠閒的說說話，亦或是好好假寐休息。

    「付叔，我家姑娘說了，讓你照著這單子進行準備，要花多少銀子您就和我說，不管花多少，只要將這事辦得漂漂亮亮就行，必不能委屈了我們家三姑娘」，在立春走後，梅晚晴坐了馬車往鎮上來找到了付清的叔叔付春。

    「立春那丫頭這是做什麼，難道是嫌棄我們付家娶不起媳婦嗎，單子你留下，至於這些銀票你快拿走，就算是砸鍋賣鐵，我們付家也要風風光光的把婚事辦好」，付春有些生氣，雖能理解立春的好心，可到底是面子上有幾分過不去。

    「付叔，您也別生氣，我家姑娘是好意，她就怕你多想，她讓我稍話給你，這些，都算是我家三姑娘的陪嫁，只是先送些過來而已」，梅晚晴將銀票放回到桌上，「你也知道我家三姑娘是心疼她這個二姐的，到時她必然是不願意帶這麼多東西出嫁的，所以，還請您體諒我們姑娘的心意」

    「好，好，既如此說，我便都留下了，你放心。這些都會留給他們小兩口」，送走梅晚晴，付春便開始著手準備，年前剩下的日子不多。想要在年後三月將立冬接過來，還得加緊準備，單是這房屋的修葺便至少得要花上一月時間，而其餘置辦一應傢俱被褥等，也是要花不少時間的

    因著立春立夏的回來，李氏很高興，又因著立春開誠佈公的跟她說了自己對立冬親事的想法，李氏便更加的高興。照著李氏原先的想法，簡單的讓付清的叔叔找個媒婆到家裡來提親，然後再擇個好個日子將立冬嫁過去就是。自家本就是小農小戶，比不得那些個大戶人家的排場。

    立春自然是不願意草草將立冬嫁過去的，雖然她知道立冬總是會嫁給付清的，但原本是沒有打算讓立冬如此早早的就嫁人，在她看來。怎麼也得再等個兩年，但既然李氏已經去找過付清他叔叔，又問過立冬跟付清的意思，那麼，嫁便嫁吧，只要她別太早生孩子就行，自始至終。立春總是對這個世界的醫術不太相信，這個世界裡的女子生孩子，真真是有如過鬼門關似的。

    離著過年還有十二日的時候，付春帶著媒婆來了李家村，這門親事早是雙方兩邊都同意，只是走個流程而已。故此，付春很快便帶著付清連同媒婆離去。又在過年還有不到兩日的時候，付春帶著付清裝了滿滿兩大馬車的聘禮來到了李家村，這次是來下聘禮定親及議定具體的娶親日。很快，親事便定在了年後三月初五。那一日是頂好的黃道吉日。

    「二姐」，從著親事定下後，似是想到自己很快便要為人妻，立冬臉上總是帶著一抹羞澀。

    「坐」，立春笑瞇瞇的瞧著她，當年的小丫頭終於長大了。

    「荀草，她，她能趕得回來嗎？」，立冬知道立秋是肯定趕得回來的，只荀草，她遠在京城，光是等她收到消息就至少要花上將近兩月，再從京城趕回來，只怕時間上緊了些。

    「放心，墨傾天會想法子的」，立春笑了笑，想想不久前自己跟程彬從京城回來才用了多久時間，皇宮之中圈養的自然有好馬，沿途驛站也不缺替換的馬車伕，墨傾天真要有心，自然是能帶著荀草回來。

    「今日這飯吃的也太膩了些，走，我泡茶給你喝」，立春拉起立冬，往著自己屋子走去。今日是大過年的日子，李氏從昨日半夜裡就起來了，燉肉蒸菜忙個不休，等著立春立冬立夏幾人起來的時候，滿桌熱騰騰的飯菜剛剛擺好

    年後二月裡，立秋果然回來了，帶著稍大些的孩子回來了，因了天還冷，此行並沒有帶上小的孩子，只在那邊請了乳母幫著照看著。

    李氏臉上的皺紋一日比著一日少，她是甜到了心裡，除了荀草，四個孩子都在家中，屋裡屋外日日充滿了歡聲笑語，立秋立春立冬幾個還同著小時候似的，非要夜夜擠在一個炕上睡覺，至於立秋夫君，只能是勉為其難的帶著孩子獨自在另一屋睡了。

    眼看著離著出嫁的日子越來越近，荀草卻還未回來，立冬眼眸中便多了份黯然，現在她，早就不恨李老嫗李老漢了，也不恨李大成了，甚至她這幾日總是想，要是阿公阿婆還有爹還在該有多好，他們若是看到自己出嫁，心裡也該是會為自己欣喜的吧。

    不大的院子中架起了三四個大鍋，成捆的菜蔬堆積著，豬肉魚肉等更是堆滿了案板，村裡的女人半數都過來幫忙，院中，充滿了孩子的打鬧聲、大人的呵斥聲，當然，更多的是歡顏笑語聲。明日就是立冬出嫁的日子。

    天色漸漸暗下來，院中燈火通明，過來幫忙的女人們是要通宵達旦的準備明日的吃食。在下午，付春帶著迎親的隊伍已是到達了平湖鎮上，只等著明日一大早，吹吹打打過來迎親。

    「累死我了，我都覺得這身子不是我的了」，荀草幾乎要哭出來。

    「乖，馬上就到李家村了，你忍著些，等到了後，我幫你扎針，保管你明日起來活蹦亂跳」，墨傾天靠著車壁，愛憐的朝著懷中的小人兒看去。

    「哎呀，痛死我了」，一個顛簸，荀草撞向一邊，墨傾天一把拉住。這次為了趕時間，他們兩個可謂是跟立春和程彬回來時吃了同樣的苦，一路上打馬飛奔，只有在快接近於平湖鎮的時候，這才僱請了一輛馬車。好在，總算趕上了

    鑼鼓喧天，嗩吶愉悅，天才濛濛亮的時候，付清就帶著迎親的隊伍到了李家村，而從著昨夜荀草回來以後，從李氏到立夏，更不消說立春立秋了，全家人沒有一個去床上躺著休息一下，都坐在一處閒話，除了在天快亮的時候，眾人逼著立冬去床上躺了一會之外，其他人直坐到天亮。

    「我的兒啊，往後你就是自己一個人了，去了付家，你要照顧好自己，照顧好你的夫君，還要孝敬長輩」，李氏哭得幾欲昏闕，拉著立冬直不撒手，幾個孩子之中，也就她小時候吃的苦最多，挨的打罵最多，現在她長大了，要嫁人了，想想她以後要獨自去承受更多的責任，心中便更加的悲痛。

    「娘，再耽擱，可就誤了時辰了」，立秋上前輕輕環住李氏。

    「娘，今日是三姐出嫁的好日子，你要高興才對啊，你要真不捨得三姐，往後去通江鎮上住著就是，日日都可見著三姐，再說了，三姐這是去跟小清哥享福了」，荀草乖巧的趴在李氏的膝蓋上勸到。

    「立冬以後還在園子裡，都同著以前一樣，並沒有什麼大的改變，你要緊著自己身子一些，往後立冬可還指望著你幫她抱孩子呢」，看著李氏哭得過於悲慼，立春不禁也上前勸了兩句。

    「我的兒啊」，李氏一把抱住立春，再度放聲大哭。

    「娘」，感受到她的哀傷，立春不由脫口而出的喊道。

    「你，你叫我什麼」，李氏眼睛通紅的看著立春。

    「娘，立春喊你娘了」，立冬前一刻還在擦著眼淚，這一刻，眼帶淚花的哈哈大笑。

    「娘」，立春覺得喊一聲娘也不是這麼難以出口，剛才是真正被她的母愛之情感動了，以至於在情不自禁之下喊了一聲娘，既然第一聲能出口，第二聲便自然的多了

    立冬含笑帶淚的上了馬車。荀草被留下陪著李氏在李家村再住幾日，等立冬回門之後才再跟了她一起回通江鎮去。立秋立春立夏三人則陪著立冬一起，作為送嫁的隊伍跟著一起到通江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