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章 文 / 季西風
四十七章
藍御風醒來時,以為自己猶在夢中。
腦中記憶模糊,只能憶起自己似乎殺了霍昊，但是那人卻沒死。
其他的一想卻是恍恍惚惚，一動，身體上地位斑斑痕跡映入眼簾，他愣了一下，倏忽間想起霍昊的傾訴。
愛慕？
一想起那張嫉妒的臉，就覺得自己的腦袋一陣抽痛。
神智不甚清晰時殺了霍昊一次,如今他猛然間好像從那種隔了一層膜的恍惚狀態醒過來，再想起自己冷酷地看著霍昊在說出自己的傾慕後自殺的情景,頗感糾結。
幾十年糾纏,他已經對霍昊無法單純的仇恨，本來痛恨自己懦弱,還一度生出霍昊和前兩世其實不是一個人的想法。
然而在被夢髓侵蝕時，他心中已經平息的怒火和仇恨突然就爆發出來，自那之後，他的頭腦一直被仇恨充斥，卻是沒有了一點理智。
他本已不對報仇抱希望，卻在自己失去理智時陰差陽錯報了仇。他本來對霍昊的愛慕就無所適從，發生了這件事更不知如何拒絕。
得知身份之前的好感，得知身份後不得已的相互依靠，他們本可成為知己，卻因為前兩世的仇怨狠的愈深。然後，更混亂的是，霍昊竟然還表達了自己對他的傾慕。
他因為仇恨，無法不仇恨自己對霍昊的好感。但那一份好感，甚至蒼寰小秘境，南柯州的相互幫助和默契卻依舊存在於他的記憶中。
現在，他卻陰差陽錯地殺了霍昊一次，宿仇已經隨著死亡而消散，那些曾經被壓抑進心底深處的好感立刻衝入心頭。
他的心裡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想法，既然霍昊喜歡他，那麼他大可以就答應。一是他並不喜歡的人；二是霍昊對他確實無可指摘，在弱肉強食，親緣淡薄的修真界，願意為他去死的人恐怕找不出第二個。
而且，霍昊還是天道所鍾，和這樣一位天道寵兒在一起，肯定有數不清的機緣迎面而來。既然要追求長生大道，機緣必不可缺。
對修士而言，根骨悟性固然重要，機緣也是或不可缺。
再天資縱橫，機緣不佳，甚至無法進入修真界，也是白費。
想想霍昊的修為，性格，自己對他的瞭解，或許，在長生大道上有這樣一個人陪伴是件不那麼無聊的事？
腳步聲響起，藍御風猛然想站起來，卻因為腰部的酸軟晃動了一□體。
從洞口進入的男子大步走過來，一把攔住他倒下的身體。
「師兄，你沒事吧？」
藍御風的身體有一瞬間僵硬，雖然他剛才已經產生了要回應霍昊的念頭，此時此刻，他赤身*，那人衣冠楚楚，羞恥感讓他心中一股彆扭。
霍昊卻是自然地放開了懷中的人，把他扶到床上，披上一件衣衫。
藍御風不自在地轉頭，不肯看霍昊的目光，一低頭，卻看見霍昊手中拿著一棵靈藥。
紅纓綠皮，澄淨明亮好似琉璃雕成，還散發著淡淡的香味。正是恢復神識的上品靈草——九幽還魄。
「師兄，這是我為你找的藥草。我……昨日發現你識海受傷，九幽還魄對神識上的傷害頗有效用，師兄你就算是恨我，也不要不顧自己的身體。」
藍御風聞言有些驚訝的抬起頭，兩人一對目光，霍昊臉上露出一個驚喜的笑容。
「師兄，你的眼睛！之前果然是寄生的夢髓的作用？」
那一雙紅色眼瞳已經恢復了黑色，在俊美的面孔上，溫秀，令人心折。
霍昊伸出手去，情不自禁地想要摸摸那雙眼睛，還沒有碰到，又放了下來。
藍御風的心神還放在自己的眼睛上，倒是並未發現他的動作。
霍昊默默站到一邊，召出丹爐，竟自處理那棵九幽還魄。
剛才一進山洞，就看到師兄差點跌倒，師兄卻不願意他的觸碰，也不願意看到他，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給他。
他本以為看到師兄，師兄就會抽出玉皇給他一劍，就像昨晚在那雙冰冷的眼睛裡看到的結冰的怒火一樣。
結果，師兄竟然連碰都不願意碰他，連看都不要願意看。雖然早有預料，但真正到了這個時候，心中的痛苦實在難以形容。
昨晚他們還是世界上離得最近最親密的人，今天卻如此疏離，甚至不如兩個陌生人。他寧願師兄恨他殺他，也不願意師兄對他如此無視。
藍御風看著霍昊單獨在一側處理藥草，並沒有對他說什麼，心裡不由得鬆了口氣。此時此刻，他還不能和霍昊好好交流，還是各自再冷靜一些之後再好好談談。
清御宗，歸一峰。
掌門站在後山峰頂，身上橫溢的劍氣已經有所收斂。
他的身上一身露水，眼睛依舊直直看著天空。
昨夜開始，星軌忽變。兩顆黯淡的星互相圍繞轉動，形成一個完美的兩儀圖案。在緩緩轉動中，兩顆星辰忽然都爆發出燦爛明亮的光芒。
掌門的眼中矛盾萬分。
這兩顆星辰的明亮意味著那個人的毀滅。天道如此冷漠，竟沒有一點點憐憫。那人曾經也是天道所鍾，如今卻不得不面對即將被拋棄的命運，就像曾經被他打敗的那個人一樣。
br/>既然注定無法反抗，為何不能瀟灑離開？偏偏要做無謂的掙扎？
眼前似乎浮現起那人的模樣。矜貴優，眼中自信淡漠，只可惜，千年前得到那個消息後，那雙眼睛就失去了以往的平靜。變得焦躁偏執，甚至因此而造出了他。
把九幽還魄煉成靈丹，霍昊看著玉瓶中滴溜溜一顆轉動的靈丹，默默舒了一口氣。
「師兄，先把這顆丹藥吃了吧。你識海受傷太嚴重，恐怕這一棵九幽還魄無法治癒，我會再找一些治療神識的藥草。」
「這一株你是從哪裡得到的？」藍御風看了一眼霍昊。九幽還魄雖然不是太難得的靈藥，但一株上品九幽也不容易得到。霍昊這麼快拿到了藥草，一定費了不少心力。
「這株……」霍昊頓了一下，「去為師兄找一些膏藥時偶然見到的。」
說著，霍昊又掏出一個小盒子，放到藍御風手裡。
藍御風看著盒子被放在自己手裡，感覺手心一燙，差點摔了出去。他臉上有幾分尷尬，這東西是什麼他當然知道。
霍昊倒沒說什麼，又把九幽還魄丹送到藍御風手裡。
丹藥一服下口，有些灼熱的氣流就捲入肺腑，帶著慰帖的熱氣進入識海。
破裂的識海有幽淡的暗光浮起，飄飄忽忽地落在片片碎片上。
很快，有陣痛從識海內擴散，那些碎裂的識海粘合在一起，交融的時候就帶來一陣痛苦。
等到丹藥的藥力過去，藍御風才鬆口氣，臉上有些蒼白。
「轟——」一聲，就見一根潔白的玉柱倒塌。
男人的眼裡有些癲狂，一向優的衣著此刻有些凌亂，舉止失措地在房間走來走去，不斷地摧毀目之所及的東西，藉以發出內心的怒火。
「為什麼！為什麼！」
他不甘心地走來走去，頭腦因為即將到來的命運一片暴躁混亂。
明明已經知道會發生什麼，也已經用盡心力去阻止，但還是要看著淒慘的未來一步一步逼近。
這種感覺，就像是明知道面前是懸崖，但還是要跳下去，絕望又不甘。
他心中甚至生出要親手了結即將帶來的那個人的想法，卻因為要承受的後果望而卻步。
之所以能夠放任霍昊活到現在，不就是因為他要不結因果，不動聲色地除去他？
因為暴怒失去往日風度的男人逐漸平靜下來，現在還不是最後一刻，而他又何曾有過認輸的時刻？
只要不到最後一刻，他絕不會甘心受天道擺弄！如果不是逆天而行，怎麼會有修士？他本就是逆天而行的修士中最出色的人物，怎麼會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