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醉酒 文 / 梅花翅

    三天的不停奮戰，會場終於佈置好了，夢怡心裡很是興奮，這還是她第一次參與這樣大型的展銷會，真想看看開幕的盛況，夢怡在心裡默默期待著。可剛做完現場工作總結匯報，就接到下一會場的佈置方案。夢怡終於搞清楚了，他們是企劃部下屬的現場部，只負責出現場。頂著個白領的稱號幹著藍領的活兒。不過能在金陵上班，做保潔都感覺高人一等，因為待遇不是一般的好，夢怡很滿足了。今天又忙到快八點才收工，公交車站的人不多，夢怡拉了下衣服，天有點涼了，路邊不知名的樹上時而有黃葉飄落，秋天總是這樣沒有預期的到來。記得當年，也是這樣落葉紛飛的季節，夢怡認識了同在深市打工的老公，那時候的日子過得簡單而充實，路邊吃碗炸醬麵都有幸福的味道。

    「做我女朋友吧！」那時，他的眼神是那麼真摯。

    「啊？」夢怡直接懵掉了。

    「不管你同不同意，反正我當你是我女朋友了。」眼角掛著得逞的笑，他那個笑，夢怡至今難忘……

    夢怡不自覺的嚥下口水，彷彿那碗麵的味道還在唇齒之間。眼睛裡似乎又有些濕濕的感覺，一定是秋天太過蕭索，才會讓人心情低落，夢怡這樣想著。再過一段時間就是冬天了，也不知道要過多久，心才能暖起來。還是沒有車來，天有點陰，恐怕要下雨了。

    一輛紅色跑車停在面前，夢怡一時沒想起來是在哪兒見過。

    「夢怡姐，快上車，這裡不可以停。」

    「歐陽瑩瑩？」

    「很意外是吧？快上車。」

    這個女孩兒的身上總有一些讓人振奮的東西，即使在這樣的陰天，看到她的笑臉也會讓人感覺陽光燦爛。夢怡在心裡對她產生了很強烈的好感，儘管夢怡一直認為她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會有交集。

    「你是才下班嗎？吃過飯了沒有？如果沒吃就陪我吃點吧，我也沒吃。」也不用夢怡回答，她自顧自的說著，車子停在了一個叫「江戶人家」的日本料理店門前，門面很小，進去卻別有洞天。裝修的古香古色，音樂很輕緩，適合談戀愛。這樣的環境讓夢怡感到很孤單，不知道為什麼。歐陽瑩瑩的眼神裡也透著濃濃的傷感。歐陽瑩瑩舉起酒杯

    「夢怡姐，我們乾一杯吧！」

    她總是笑著，笑得陽光燦爛，可此刻的歐陽瑩瑩，笑得讓人心疼。

    剛開始的時候，兩個人還有些拘謹，可是酒過三巡就完全放鬆下來了，歐陽瑩瑩開始講她的故事。

    「我是六歲的時候認識余秋陽的，他過生日，爸爸媽媽帶我去參加他的生日宴，那年他八歲。我們還不懂大人之間的應酬，就在他家的花園裡玩兒。一群孩子，難得這樣高興。我一不小心掉進了游泳池，那時候還不會游泳，其他小朋友都嚇哭了，他竟然跳下去救我，其實他也不會游泳。我們很快被大人救上岸，有驚無險。可是，我卻一輩子忘不了這件事。余秋陽是除了爸媽以外，第一個對我好的人。」

    日本清酒口感很淡，不像中國的白酒味道那麼濃厚，似乎更適合了此刻的心情。歐陽瑩瑩從六歲講到十六歲，直講到二十六歲，都是余秋陽。是怎樣的一種愛，可以讓一個女孩兒如此的不顧一切？夢怡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安慰她，也許她根本就不需要安慰，只是在這裡舔舐一下傷口，明天還會繼續她的追愛旅程。

    連乾了幾杯，夢怡感覺頭暈暈的，有種想哭的衝動，多少年沒有大哭過了，夢怡開始懷念那些可以任性的大哭的年紀。

    「你呢？夢怡，說說你」歐陽瑩瑩有點微醉了，臉色酡紅，看起來越發嬌艷動人。

    「我？沒什麼好說的。」夢怡的眼神暗了一下。

    「夢怡，我感覺你是個有故事的人，真的，我的直覺很準的」歐陽瑩瑩還在笑，笑容有點晃眼。

    「故事？人生在世，誰能沒點故事？」夢怡仰起頭把杯子裡的酒喝乾

    「我和你不一樣，我爸媽都是普通的工人，會為了幾十塊錢加班到很晚。我沒參加過生日宴會，甚至沒有機會讀大學。不過，我小的時候很快樂，一大群和我一樣大的孩子湊在一起瘋玩兒，春天的時候，我家鄉的山上漫山遍野的開滿映山紅，我們會採回來放在水裡，能開很久，花瓣是甜的，餓了還可以吃。秋天的時候，山上長滿了藍莓，我們提著小桶，一邊吃一邊采，回來的時候身上臉上都是藍莓汁。冬天，我們那裡會下很大的雪，雪人堆得比我們的個子還高……」

    回憶總是美好的，夢怡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我十六歲的時候，上學，就是上學，和班裡的男生不怎麼說話。其實，那時我有喜歡的男生，每天會故意到他班門口晃一下，看他一眼都覺得開心。可是，直到畢業，我也沒勇氣告訴他，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夢怡姐，你真笨，喜歡為什麼不說呢？」

    「我沒你勇敢，注定沒有你活得那麼精彩。」

    「夢怡姐，其實我很累。很多次，我都對自己說，放棄吧。可是，每次都會痛徹心扉。」歐陽瑩瑩抹了一把臉，她又流淚了，這個男人總是讓他流淚，她卻樂此不疲。也許人家說的真是對的，男人總是留在讓他笑的女人身邊；女人卻總是留在讓她哭的男人身邊「好了，繼續說你。」

    「我？我二十六歲，二十六歲我結婚了，嫁了一個會一輩子對我好的男人，他說，他會一輩子對我好……」

    夢怡笑，明明感覺眼淚就要奔湧而出。

    「夢怡，有沒有人告訴過你，

    你笑起來很美？」也許是酒的原因，歐陽瑩瑩有點亢奮。

    「是嗎？好像沒有」其實是有的，他說，「你笑起來真好看。既然娶了你，我會盡量讓你快樂。」

    夢怡不想說，有些東西在心底埋藏的很深，不能碰，一碰就會疼，疼得窒息。

    外面還是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下的不大。這樣的夜晚，兩個不太熟悉的女人，放下心防，彼此傾訴。這樣的夜晚切合了這樣的心情。在很久以後，夢怡都沒有想清楚各中原因。如果可以從新來過，夢怡一定希望不會有這樣一個晚上。因為這一晚過後的風起雲湧徹底改變了夢怡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