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No.8 情定天台 文 / 風千櫻
祝音音還是沒有上學。
美樂無聊地趴在課桌上，教室裡一片空曠。
大家都本著自習課就是體育課的原則跑到籃球場去了。
好像聽說有一場高年級的籃球賽。班級的女生們全都一臉的激動雀躍，反觀男生倒是平靜得多。
現在的女生都比男生愛好運動嗎？
美樂拿起手機，翻開，關閉，翻開，關閉。
此時此刻，她突然有一種很強烈的願望，想要聽一聽薰像平常一樣，歡欣快樂地叫她的名字。
她是不是太忽略薰了？
從昨天回到家，她就沒有跟薰說過一句話。昨晚只找了習辰，今天早上，她也沒下樓吃早飯。
她是在逃避薰，薰應該也感覺得到吧？
要不要打給薰呢？
彷彿心電感應一般，手機在這個時候突然響起來。
美樂心頭一震，在還沒有清楚意識之前，已經伸指按下了拒聽鍵。
哇！她怎麼會按了拒聽鍵呀，她是怎麼搞的？
美樂慌忙打開手機，按下回復。
一定是薰！
快來接聽呀薰，她只是一時緊張，並不是真的不想接他的電話呀！
"卡嚓……"有人拿起電話。
"喂？喂？薰？是你嗎？我知道是你，我是美樂。剛才按錯鍵了，不是成心掛你電話的，薰？"
"美樂小姐。"電話那邊傳來驚愕的聲音。
不是薰！
"你是誰？是阿亮？薰呢？"美樂急道。
"薰少爺？剛才他好像就在這打電話，可是突然之間就將電話掛掉然後跑出去了。"阿亮的聲音也帶著擔憂。
這下搞大了！
美樂欲哭無淚，匆匆掛斷手機，抓起桌上的書就往包裡塞。
這次得逃課了。
美樂拎上包包，頭也不回地衝出教室。
她實在是太天真了。
要在一個大都市尋找一個男孩子，哪怕這個男孩子有再出眾的容貌，也是海底撈針。
美樂拿起手機，只剩下一格電量。剛才的一個小時裡，她一直用手機與阿亮聯絡，可是薰仍然音信全無。
美樂再次撥通電話。
"喂？阿亮，有薰少爺的消息嗎？"
"美樂小姐，你剛剛掛掉電話不到三分鐘。"
"是嗎？那到底有消息嗎？"她還是不死心。
"沒有。"
希望破滅，美樂怏怏地低沉著聲音："知道了，如果薰有消息的話馬上通知我。"
"小姐你放心，我馬上讓爺爺到大廳裡來等著。我開車到外面去找！"阿亮的聲音也嚴肅起來。
"謝謝你了！請你告訴我，薰最常去一些什麼地方。"
"薰少爺常去的地方？"
"不錯，是哪裡？"
"豐仁醫院，安雅療養院，鄭得名醫生事務所，濟仁堂中醫館……"
美樂趕緊打斷他。
"你報這些地方給我做什麼？我說的地名是指公園、電影院、舞廳、卡拉OK什麼的。"
"薰少爺除了看醫生之外就呆在家裡。"阿亮的情緒也低沉下去。
美樂一陣怔忡。
是嗎？薰，你就是這麼寂寞地過著每一天嗎？可憐的薰……
掛掉電話，美樂只能在姜家附近的街道如同無頭蒼蠅般亂闖。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逝去，美樂的情緒變得越來越低落。
薰到底能去哪裡？世界這麼大，可是薰能去的地方卻那麼少。為什麼她還是找不到他？到底他在哪一個角落裡獨自傷心？
沒有了時間的概念，只覺得天色逐漸暗沉。
終於在一座天橋上，她絕望地靠在扶攔上，怔怔地發起呆來。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起，對她來說仿若天籟。
"薰！"
"……"電話那頭是一陣沉默。
"薰，你到底在哪裡？你快點告訴我，我立刻到你的身邊去。"
沒有回答。
"薰，你可千萬不要掛斷電話呀！算我求你了。"美樂感到臉頰上有熱熱的東西流淌下來，被風吹得生疼，"我只希望你能聽我說一些話，我找了你好長的時間，現在我再也走不動了，可是只要你告訴我你在哪裡，我想盡辦法也一定要到你身邊去。我不是故意掛斷你的電話，我發誓，我真的很想聽到你的聲音。今天一整天我都在期待聽見你的聲音，薰！"
"我真的很對不起你。"
回答她的聲音生澀得有些可怕，冷到了極限，卻讓人感覺特別憂傷。
"什麼？薰，你為什麼這麼說？"
"我這一輩子從來沒有希望過自己是別人。可是此時此刻，我也希望自己是薰。"
美樂倒吸了一口冷氣："習辰！"
"……"
"習辰？"美樂小心翼翼地試探。
"是我，呼！"習辰很無奈地歎了一聲，"現在我真的越來越不知道拿你怎麼辦，你是不是該向我認認真真地解釋一下？"
"我真的很想向你解釋。"可是也是真的沒什麼心情向你解釋，"習辰，我的手機快沒電了，這件事情說來話長。"
"什麼說來話長，那你就慢慢說。為什麼你今天不在教室裡，你去哪了？"習辰問。
"我在……"美樂東張西望，"一座天橋上，旁邊有個公園，讓我看看——新嵐公園。"
"你在那裡等我。"
"習辰你現在在家裡嗎？"美樂慌忙問。
"我剛剛從你的教室出來，本來想接你放學，沒想到你同學說你下午根本就沒去上課。"習辰的語氣沉悶得不帶任何起伏。
美樂汗顏。
可是她還有更難啟齒的話要問他呢……
"習辰……薰，你知道薰在哪裡嗎？"
"……"
拜託，就不要耍酷了，多尷尬哪！
"不知道。"
"是嗎？"真是欲哭無淚啊！
"你和薰發生了什麼事，等會兒見面我再問你。"
習辰"啪"一聲掛斷電話。
美樂怔怔地望著自己的手機。
"鈴……"
手機再次響起，美樂猛然站起身，這個時候除了薰還會有誰？
"喂？"
"美樂小姐！"
"呼！"搞什麼嘛，美樂頓時蔫了，"阿亮，什麼事啊？"
"有位叫祝音音的小姐找您，我不方便直接把號碼給她，所以打電話來問一聲。如果您要聽她的電話，我就幫您轉接，這位小姐好像很著急。"
祝音音？
美樂疑惑道："幫我接過來好了。"
"是。"
不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喂？"
"我是美樂，音音你找我有事嗎？"
電話那頭沉默起來。
"喂？"美樂皺了皺眉。
"喂？我只是想告訴你，習辰的弟弟在我們學校門口。"祝音音的聲音還是那樣楚楚動人。
"你說銘亦？那又怎麼樣？"
"不，不，不是銘亦。是薰。"音音的聲音突然充滿了感傷地低了下去。
"薰？"美樂大驚失色。
"對。"祝音音欲言又止，"他，好像很奇怪。"
"薰有什麼奇怪的？"美樂表現得急躁起來。
"美樂，你不要這麼著急，我其實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下午我到學校來，就在門口看到薰，當時我沒覺得怎麼樣就進教室上課了。剛剛放學下起雨，我又經過校門口，發現薰竟然還在那裡。他——好奇怪。低著頭靠著學校的圍牆坐在地上，當時有好多人圍著他，遞傘給他，跟他說話。可是他都沒反應，我不知道怎麼辦，只好在旁邊偷偷地等著，他身邊的人慢慢地散開走掉，他還是一動不動，始終面無表情。都好幾個小時了，他還是那樣……"
"祝音音，你幫幫我，留住他，千萬不能讓他走掉。"
"好，我會的。我一定看著他……"
"謝謝！"美樂掛掉電話，渙散的目光終於找到了焦點。
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她向天橋下跑去，很快在路邊攔到了一輛計程車，向學校駛去。
遠遠的，美樂看見校門口焦急踱步的祝音音。可是薰呢？為什麼她沒有看見薰？
美樂衝下車，幾乎像風一樣刮到祝音音的面前。
正當她要開口的時候，祝音音一把抓住她的肩叫道："美樂，快進去吧。我看著薰往教學樓的方向去了。我本來想跟過去，可是又怕你找不到……"
"謝謝你，音音……"美樂轉身向學校裡衝去。
到底跑去哪了？教室的門都上鎖了，美樂只好一層一層找上去。
三樓，四樓，五樓……
每上一層，美樂心中的不安也上升一層。
當走到七樓的時候——
薰，他去了天台？現在下著雨，他為什麼去那個沒有遮擋又高聳的天台？
美樂感覺自己喘不過氣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上去，一把推開通往天台的鐵門。
"薰！"美樂用盡僅剩的力氣，朝站在天台邊緣的男孩瘋狂地喊。
然後她感到腳一軟，跪在地上，眼淚跟著落下來。
視線有點模糊，憑著聽覺，她感到天台邊的那個人動了動，轉過身來。
美樂努力地喘著氣，說話啊，不是有很多話要說嗎？為什麼此時此刻，她會說不出話來？
腳步聲由遠而近地響起，緩慢但是離她越來越近。
"是你嗎，薰？"
"……"
"你說話啊，我不行了，我的視線好模糊，你是薰嗎？"
"除了我還會有誰呢？還會有人在這樣陰暗的角落偷偷地等著你嗎，美樂，習辰會這樣做嗎？你的男朋友，他也會這樣做嗎？"
是薰，是薰，真的是他！
美樂哭著伸出手拉著站在她面前的薰的手臂，她真的好沒用，一直這樣不停地哭，卻完全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
"薰，你拉我起來好不好？"
薰沒有答應，而是彎下身在她面前單膝跪下來。
美樂抬起頭，藉著星光，她終於看清了薰。
蒼白、絕美，顯得比她更加疲倦的薰。
他抬起手臂，輕輕地環著她的肩膀，將她攬進懷裡。
薰連呼出的氣息都那樣冰冷，他的唇貼著她頸間的肌膚，喃喃地說著話。
"難道你看不出來嗎？我也沒有力氣了，我也站不起來了，我一直都需要美樂你來拉我一把。我等著美樂的手，已經等得絕望了……"
"薰……"
"我比習辰更早喜歡上美樂……"
"薰，你為什麼喜歡我？"
為什麼喜歡她這個平凡無奇的女孩，為什麼第一次見面就親吻她，為什麼在遇到冷遇後還是對她執迷不悔？
太不真實了，如夢境般虛幻的男孩，一段從天而降、看似毫無道理的感情。叫她怎麼接受，怎麼相信？
薰支起身體，怔怔地望著她。
"難道你從來沒有想過？"美樂追問。
薰動了動唇，停了一會，凝視著美樂的臉。
"因為我一直都在等你……"
"我知道，從今天下午開始，一直等我到現在。"
"不是的，從我住到姜家開始，一直等你，一直在等你。"
薰的眼神迷亂起來，抓住美樂的手。
"你弄錯了。"美樂感覺恍然，"薰，你是不是把我和你媽媽的感覺混淆了？是不是我跟她什麼地方比較像，或是……"
"不對！"薰再度抱住美樂，"跟別人沒有關係，我等的就是你，就是美樂你。"
不行，薰現在太激動了。當務之急是要帶薰離開這個寒冷的地方，薰會生病，不能在這裡呆下去！
"薰。"美樂輕拍他的脊背，柔聲安撫他，"薰，我們先離開這裡好不好？"
"去哪裡？"薰的身體僵硬起來。
"回家呀。"
薰突然直起身子："不行，不能去有習辰的地方，他又會把你搶走，你也會不理我。"
"不會，我保證不會那樣的！"美樂慌忙說。
"我沒有辦法相信你。"薰的口氣突然變得像冰一樣寒冷。
"你不相信我？"
"我親眼看見你進了習辰的房間。去酒吧那天晚上，我以為你會來找我，我想你一定會來找我。可是你進了習辰的房間。我看著你走進去，我想跟進去把你帶走。可是……為什麼我不乾脆跑進去把你帶走？為什麼我那麼害怕你會生氣？你來了之後，我就變得好膽小，什麼都害怕。怕媽媽不讓你住下去，我甚至不敢在家裡接近你，只敢每天晚上，在你房門口坐到快天亮的時候。那天我想，沒有關係，哪怕你第二個想到我，只要你會來看我。可是你回房間了。我走到你房門外像往常一樣坐在那裡，我還是等你，或許你會再出來，我一直等一直等，為什麼天那麼快就亮了，不然我還可以繼續等下去……"
"薰，求你不要再說了，真的對不起。"美樂再度痛哭失聲，傾身緊緊擁抱著薰，將臉俯在他的肩頭。
雨突然劈頭蓋臉地打下來，可是兩個人依然緊緊地擁抱在一起，他們的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美樂，不要愛上習辰。"
"薰……"
"不能答應我嗎？"
"答應，我答應你。我不愛上習辰，我的薰還沒有獲得幸福，我怎麼能愛上別人呢？"
"我的幸福就是你啊。"
"……"
"我也會讓美樂幸福的。"
"……"
"美樂，跟我在一起。"
"美覽稚斐鍪質萌チ成系囊黃壠筆𠗟?我跟你在一起，我一定會跟你在一起。"
"……"薰輕輕將美樂推開，雙手緊緊抓著她的肩，讓自己可以看見她的眼睛："你真的答應我了？"
美樂拉下薰的手，將它握在自己的掌心裡："我一定不會離開你，所以薰你也要答應我，不要再獨自傷心了，好不好？"
薰的淚水再度流下，但是他的眼裡卻頓時充滿了幸福的笑意："你要記住答應我的話，一定要記住今天答應我的話。如果有一天你忘記了，就再也見不到我了，你懂嗎？"
"不會的，我們一定會每天見面，絕對不會分開的！"美樂笑著給予薰肯定的答覆。
"是，我們一定會永遠在一起！"薰終於哭著笑起來。
這個單純的孩子，其實要他快樂是如此簡單，他的心寂寞得太久了。
美樂鬆了口氣，再度展開了笑顏，看著薰的笑容，就算是冰也會被融化吧？
薰的笑容是珍寶，必須細心守護的珍寶。
"薰，我們還是到學校外面去吧。就算不回家也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對不對？"美樂循循善誘。
"比如說呢？"
比如說？美樂產生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薰，你帶錢出來了嗎？"
"帶了。"
還好！
"那你口袋裡還有多少錢？"
"不在我的口袋裡。"
"那你的錢呢？"
"紙幣上有很多細菌，我不願意帶在身上。出來的時候放在司機那裡了。"
"司機呢？"美樂呻吟著問。
"我讓他回去了，因為我要一個人等美樂啊！我怕他回去告訴習辰，還特別放他大假，他現在應該回鄉下去了吧。我是不是很聰明？"
不是很，是太聰明了，可是現在他們該怎麼辦呢？
"不管怎麼樣，先離開天台再說吧。"
美樂伸出手扶著薰，薰的體力明顯已經透支得乾乾淨淨，他靠著美樂，輕輕將身體倚在美樂身側。
美樂剛剛恢復的體力，僅夠將薰扶到室內的走廊上。現在她和薰的衣服幾乎全都濕透了，好冷，薰一定也很難受吧？
"薰，這樣好不好？你在這裡不要動，我去找人來。"
美樂剛一提出自己的建議，手臂便被薰緊緊抓住。
"薰，你不要再任性了，難道你還想自己的身體更加惡化下去？"
"哪怕惡化十倍也不要緊，總好過再一次無邊無際地等你。美樂，你待在我身邊吧，總會有人發現我們的。你不要走，求求你。"薰說著拉過美樂繼續將她抱在懷裡，兩人就像連體嬰似的貼在一起。
她沒有再做抵抗。
兩人緊緊地依偎在一起。
"美樂，你的身體好溫暖。"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美樂笑了笑。
薰固執地抱著她，薰的感情那樣溫柔眩惑，令她產生了似曾相識的感覺。可是為什麼，這熟悉的感覺卻令她隱隱不安起來，好像想起了某些事，可是仔細回憶卻又一片茫然。
美樂打了個哈欠，好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