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不打不相識 文 / 胡偉紅
尹薇第一次生我的氣，粉拳雨點似的落在我的背上，雖然不疼可我知道她昨天的確很糗。沒辦法，這都是泯文的錯。出了一陣子的氣，她總算停下來了，嘴巴嘟得好高，眼睛裡寫滿了委屈。
我道歉：「對不起，薇薇。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你丟下不管。可是當時你也看到了，我真的身不由己嘛。其實，我和泯文都是有私心的。我們覺得這是給你創造的大好機會，兩個人單獨相處不是很浪漫嗎？」
「一點都不浪漫。」尹薇氣道，「昨天你們才一離開，陳悠遠就……就……」
唉，她不用說我也能想到。我們一離開，陳悠遠那個大笨蛋肯定也跟著離開了。一個膽小如鼠，一個白癡無腦，兩個人隔著好幾座山，哪輩子才能牽上手？我搖頭歎氣安慰她：「薇薇，不要著急了。你該慶幸的，像陳悠遠那樣木頭的男生一定不會對其他女孩子動心，所以你有大把的時間來爭取自己的幸福。是吧？」
「其實他也很英俊的……」尹薇小聲說。
我在心裡偷笑，這個傻瓜，原來也會擔心啊。我清了清喉嚨裝出誇張的樣子來：「怕什麼？！你的黑馬王子凶起來的樣子哪個女生敢靠近？哈哈哈哈……」
「詠兒，你好壞！」
我把泯文要報名參加跆拳道培訓班的事情告訴尹薇，她靈光一閃提議道：「不如叫陳悠遠教他，也許他們兩個人還能成為好朋友呢。」
他們兩個人？我偷偷回頭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睡大頭覺的陳悠遠，想讓他們倆成為朋友——難啊！
「不行麼？」
「就算陳悠遠肯教，泯文也未必會接受。」
「為什麼？」尹薇不解了。
我想起昨天的事情，泯文對陳悠遠的印象似乎並不太好。自己在床上躺了八年，浪費了大把的時間。雖然現在醒過來了，但身體要慢慢變得強壯自然得需要許多的時間。在某種意義上，泯文也許是在嫉妒陳悠遠的好身手。他嘴上不肯承認，但我篤定是這樣。
尹薇似乎並不打算放棄，她用期待的眼神望著我：「要不然我們試一試好嗎？」
這也沒什麼不好，泯文應該多結交些朋友。於是我微笑著點頭。
一下課我就跑去陳悠遠的座位前騷擾他睡覺，尹薇跟在後面，臉上飛滿了紅霞。其實在班上陳悠遠的確是英俊的男孩子，只可惜性格有些差勁。所以一些女孩子雖然肯定他的長相和打架的本領，但還是望而卻步。說他和流川楓相似是有道理的，不僅因為兩個人都喜歡睡覺，就連對待打擾自己睡覺人的方式也如出一轍。怒目相視自然是少不了的，要是男生說不定還會被狠狠修理一頓。大家對他都有些害怕，但是不曉得為什麼，我卻沒有那種感覺。尹薇說我是班上唯一一個敢公然騷擾陳悠遠睡覺的人。
「陳大俠？」我笑嘻嘻地推了推他，「有個好差事要不要考慮一下？」
陳悠遠惺忪著睜開眼睛，一副懶人狀。我還沒見他打過女生呢，想必也不會在我身上開此先例。於是我更加放肆：「拜託！不要睡覺了！已經日曬三竿了，快點醒醒吧。和你說件正經事。」
我用餘光看了一眼四周，方圓數米的男女同窗們均屏住呼吸，生怕陳悠遠一時獸性大發，危及無辜。我衝他們笑了笑，有些不知死活的感覺。心想：你們這群膽小鬼！不就是個小小的陳悠遠麼？他就算再能打也比不過李小龍啊，瞧你們那副熊樣！
陳悠遠從夢境中恢復過來足足用了兩分鐘時間。
「吵死了。」隨後是大大的哈欠。
我討好道：「放學之後我請吃飯作為擾人清夢的補償好不好？不過眼下你得答應我件事情。」
「什麼事？」陳悠遠總算徹底清醒了。
「做我朋友的老師，教他跆拳道。」
「我從來不教人打架。」
「不是打架，是跆拳道！」我努力更正著，「這和打架是兩回事，用來強身健體的。」
陳悠遠站起身朝門外走，我和尹薇一起追上去跟在後面。除了睡覺，這位陳大俠最感興趣的就是吃飯了。眼下正是午休的時間，想必他的肚子又在「咕咕」叫了。我問：「要不然咱們去食堂邊吃邊說吧。」
那個傲慢的傢伙不理我。
「陳悠遠？你這樣就算答應了是不是？」
那個有個性的後腦勺動都沒動一下。
「陳——悠——遠！」
喧鬧的樓道頓時鴉雀無聲。在這種情況下成為焦點的感覺不是爽，而是糗，很糗！我故做鎮靜，然後抬頭沖周圍的人尷尬地微笑。再回過神的時候陳悠遠已經走出老遠了。
「拜託！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如果你覺得很吃虧的話，那我可以交學費。開個價吧！」
陳悠遠突然停了下來，由於慣性我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背上，鼻子有些痛。
「我要去方便，你想跟來嗎？」
方……方便？！可不是嗎！我只顧著遊說他根本沒注意到自己正站在男廁所的門口。再看尹薇早就羞紅了臉。我真是怕了她了，有臉紅的工夫怎麼不一早提醒我呢？看著陳悠遠大搖大擺地走進去，我突然越發不甘心起來。於是倚在外面的牆上一個勁念：「我知道你是超級固執又有原則的人，但凡事都有第一次對不對？你的第一次就給我嘛，快點開個價吧！」
就在這時一個四眼男生從男廁所裡顫抖著出來，一邊推眼鏡一邊用看女流氓的目光看著我。好久才蠕動著嘴唇開口：「我……我的第一次……」
噴血！我差點拳腳相加才趕走這個變態。一抬頭發現陳悠遠正站在門口，一臉的奇怪表情。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副樣子呢，微微揚著嘴角，眼睛裡也有少許的笑意。他是在嘲笑我出糗嗎？原來一向冷酷自大傲慢無情的陳悠遠也會笑啊？！呼~~真是少見！我怔怔地望著他，一時忘記了想說什麼。
「好吧。」
「你是說？」
「我答應了。」陳悠遠走出來，一邊伸懶腰一邊朝樓梯口走，「只要不是太笨的學生，我答應教他。不過如果受傷了可不能怪我。」
尹薇高興地拉起我的手：「詠兒，太好了！」
「是啊，萬歲！」樓道裡響起我們倆快樂的聲音。
我給泯文打電話，讓他放學後無論如何都要在學校門口等我，當然是在後門。有了昨天的經驗，我絕對不會讓這個傢伙再隨便出現在那群「花癡女」的面前了。就是因為他說了那些讓人誤會的話，今天一到學校我就被幾個討厭的女生狂轟濫炸，搞得頭昏腦脹。電話裡泯文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該不會又在睡覺吧？也許泯文真的會和陳悠遠成為好朋友，不是有一本書上說過嗎？愛好相同的人比較容易溝通。
一下午我都無法集中精神上課，腦海中不知道為什麼總是閃過小時候的一些事情。記得有一次我因為和爸爸拌嘴而負氣離家出走，身上只帶了幾枚硬幣。那個冬天好冷，真的好冷。我記得接連一個星期地上的積雪都沒有融化。天暗下來的時候我有些後悔，眼睛因為流了太多的眼淚而變得乾澀。一個九歲的小女孩在街道上漫無目地的行走，一邊摸著口袋裡的硬幣一邊抽噎。那種感覺是無助，是寂寞，是孤獨，是害怕，是想要抓住一個人的手卻怎麼也抓不住。可我知道第一個出現在我面前的一定是泯文。那種毫無緣由的信任一度充斥著我的大腦，那麼肯定、那麼真切。後來恍惚中我真的看見了泯文。他從車上跳下來，月光下臉色顯得更加蒼白。我揉了揉眼睛，真的是泯文。於是利落地從公園的長椅上站起來跑到他面前：「真好，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
「啪」的一聲，我的左臉傳來火辣辣的疼。泯文咬了咬嘴唇，然後轉過身跑回車上。天空中居然飄起了雪花，先是幾朵幾朵，隨即變得鋪天蓋地。也許是出來得太久，我感覺渾身都已經冰冷麻木了。我摸著泯文打過的地方，不知道為什麼居然沒有眼淚。那晚真的好冷，冷得直到現在回想起來都忍不住會全身顫抖。
「詠兒……」
誰？誰在叫我？泯文白皙水嫩的臉在我的眼前漸漸模糊起來。他在哭泣。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泯文小小的身體蜷縮在車內，那樣子實在叫人心疼。他說：「對不起，我不該打你。可是我很著急啊，我怕再也找不到你了！」
是麼？打我是因為太著急了？那一刻我居然微笑了。
「詠兒……」
尹薇的聲音把我的思緒拉回到教室裡，我抬頭看了看四周，同學們都在收拾東西。下課了？鬱悶！還是快點抖擻精神吧。咦？陳悠遠還在睡？
「去叫他！」我指使尹薇。
「我？」尹薇打退堂鼓，「詠兒還是你去吧。」
「拜託，拿出點勇氣來好不好？你想一輩子都當縮頭烏龜嗎？」
「可是……」
「沒有可是！」
尹薇嚥了一下口水，怯生生地站起來朝陳悠遠的座位走過去。她白皙的小手在空氣中停留了好一陣子也沒辦法落下去。笨蛋！不敢推醒他乾脆就用叫啊！尹薇的嘴唇動了動，還是沒能張開。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我大步流星走過去，先是丟給她一計白眼，接著伸手將陳悠遠搖醒：「起床了！起床了！看到沒有，尹大小姐，你也太淑女了。這樣不行的！」
尹薇像是受到了重創，低著頭不肯說話。也許是我的口氣太強硬了吧。不過這個丫頭也確實太差勁了，怎麼能永遠這樣膽小下去呢？她想讓我一輩子都跟在身邊照顧她嗎？
學校後門外，我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泯文倚在牆上眼睛注視著對面車水馬龍的街道，見我們走出來先是一愣，然後換上一副壞壞的表情問：「怎麼？今天搞『四人約會』嗎？」
「正經一點好不好？」我糾正他，「這位呢就是你新上任的跆拳道老師。我可提前說明哦，他比那些健身俱樂部裡的三腳貓老師厲害多了！昨天你已經見識過了吧？其他的話我就不多說了，反正你沒有拒絕的權利。好吧，握個手。握啊！」
陳悠遠打著哈欠站在原地伸出一隻手，這個時候他倒是很乖嘛！只是泯文一直沒動。我就知道他會這樣，這個臭小子就不能暫時放下那小小的自尊心嗎？而且他難道不想結交新的朋友嗎？
「我是柯泯文。很高興認識你，以後就麻煩你了。」就在我準備開始新一輪的遊說攻勢時，泯文突然開口了。
Oh，myGod！我沒有聽錯吧？剛才的話是從泯文的嘴裡說出來的？他……他怎麼會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我疑惑地望著泯文，此時他正微笑著與陳悠遠握手。四目交錯竟然還對我眨了眨眼睛。
老爸給泯文找了一位很不錯的老師，除了吃飯睡覺，泯文大部分時間都在學習。這個在我面前總是擺出一副傲慢樣子的傢伙，居然很聽老爸的話。在大人面前儼然是一個乖小孩。他還真會裝呢！
「起來！」
「干……幹什麼啊？！」我氣得用枕頭去丟泯文，「大清早就鑽到我房間裡來吵個不停，你到底要幹什麼？」
「跑——步！」
「那你就去跑啊！門在那邊。」我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記得出去的時候幫我關好。」
誰知道那個可惡的傢伙卻自作主張一把掀開我的被子，壞笑著說：「歐陽詠兒小姐，你的睡姿實在是……嘖嘖嘖！我給你五分鐘時間，快點換好衣服和我一起去跑步。不然後果自負！」
「你恐嚇我是不是？！喂喂！你給我回來！」任憑我怎麼叫嚷，泯文頭都沒轉一下。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我為什麼要放棄好好的週末去陪這個擾人清夢的討厭鬼跑步？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竟然乖乖地換好了運動裝。在過去的十八年中，我從來不肯向人輕易低頭，一直喜歡爭強好勝的自己怎麼就偏偏被這個柯泯文吃定了呢？難道是因為小時候總是欺負他的緣故嗎？可那時候的泯文是多麼溫柔啊！那個總是掛著笑容的小男孩讓我現在想起來都會覺得心裡暖暖的。
「咚咚咚！」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原來你是這麼沒有時間概念的人！」泯文抱怨。
我一把拉開房門：「是啊！是啊！你最好把我身上的缺點一下子都看清楚。」
他笑了笑，又是那種壞得讓人擔心的笑：「放心吧，我在你身上還沒找到優點呢。等找到了我會告訴你的，對了，你自己也要多留意留意。」
「柯泯文！」
「好了，好了。耳朵都被你震疼了。」泯文拽著我的一隻胳膊，幾乎一路把我拖到了門口。
明媚的一天。我做了一個深呼吸……哇！原來清晨的空氣這麼新鮮，剛才的不愉快也因為這種舒服的感覺很快被沖淡了。我轉過頭對泯文說：「怎麼樣？要不要比賽？」
他一邊檢查鞋帶一邊回答：「我怕有人說我欺負女生。」
「你這個『白面書生』還是先顧好自己吧。小時候你每次都輸給我，現在還好意思提呢！」說罷我搶先跑了出去。
不知道為什麼心情莫名其妙地放晴，彷彿有一道道彩虹掛在心頭。這樣的情形似曾相識，在哪裡發生過呢？
泯文一邊微笑一邊跑在離我身後不遠的位置上，他微微喘著氣叮囑我：「詠兒，你跑慢點，小心被絆到。」
「泯文笨！泯文笨！自己是男生居然還跑不過我。哈哈哈哈……」我轉過頭衝他吐舌頭。也許是太過得意反而沒注意前面地上的石頭，話音剛落就被狠狠絆了一下摔在了地上。
「痛！嗚嗚嗚……好痛啊！泯文！」我疼得「哇哇」亂叫，泯文掀起我的褲腿用手絹擦拭傷口。小手有些顫抖，眉毛緊鎖著。我看見他的臉色越來越慘白，額頭上還有好多的汗。我抽噎著問：「泯文，你怎麼了？」
「沒事。詠兒，你還疼嗎？」
我咬了咬嘴唇，還是點了頭。在泯文面前我從來不懂得掩飾，明知道他會擔心我還是忍不住說了實話。很多次都是這樣，儘管他和我同歲，儘管他和我一樣都只是個孩子，可我就是那樣莫名其妙地依賴和信任他。後來我才知道，泯文是故意輸給我，其實他很怕血。
「你是不是營養不良？要不然怎麼會跑這麼慢？」我正在出神的時候一個人影猛地在我身邊躥了過去。他邊跑邊故意氣我，「軟腳蝦！再多練幾年吧！」
泯文……我的視線有些模糊了，一個踉蹌摔在了地上。疼……說不出來的疼痛很快佔領了我身上的每個細胞。到底是哪裡疼？為什麼我感覺不出來？好像所有的地方都在痛，那種痛讓我快要窒息了。眼淚滴落在自己的手面上，我抱著雙膝就那麼坐在地上看著泯文的身影越來越遠，他竟然沒有注意到我摔倒了。
「早知道帶著你出來這麼麻煩，我就一個人來跑步了。」等到泯文終於意識到我出了狀況時已經是五分鐘之後的事情了。他沿路跑回來，見我坐在地上先是皺了皺眉毛，隨後才伸手粗魯地拽我起身。
我說：「腿上很疼，好像在流血。」
「把褲子掀起來給我看看。」
「我動一下就會痛，你就不能幫我掀開嗎？」
泯文嘴上嘮叨著，可還是開始幫我檢查起傷口來。膝蓋果然擦傷了一大片，破皮的地方在流血。我掏出口袋裡的紙巾遞給泯文，看著他一點一點擦拭血跡。我突然驚訝極了。
「泯文，你不害怕血了嗎？」
「我什麼時候害怕血了？」
「你忘了嗎？你小時候很怕見到血的，似乎天生就對血液特別敏感，見到一點點都會面色慘白，嚴重的時候還會暈倒。怎麼你現在……」
泯文的手停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常態：「那是小時候的事情了。我昏迷了這麼久，再醒過來已經不是原來的柯泯文了。我不是柯泯文，以後不准把小時候的事情安在我身上。而且……」泯文的話沒有說完。
「而且什麼？」
他突然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是我從來都沒有見過的認真。他盯著我的眼睛看，讓我覺得有些陌生和害怕。
「而且你也不要總是生活在回憶裡了。這樣不會痛苦嗎？」
「為什麼會痛苦？為什麼會痛苦！」我大叫起來。
「難道你現在不痛苦嗎？眼前的我讓你那麼失望，我和你記憶中的人根本對不上號，和這樣的一個我相處怎麼會不痛苦？小時候的那些記憶就忘掉了吧，留著又有什麼用呢？」
「柯泯文你瘋了嗎？那些記憶是永遠永遠不會忘掉的！而且你就這樣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那麼真實！誰說我失望了？誰說我對你失望了？你是柯泯文，你是我認識的泯文！我永遠都不會對你失望，因為你是最棒的！我相信你會是最棒的！」
「我不是柯泯文！你覺得我會是小時候那個溫柔的柯泯文嗎？現在我只不過是個一無所有寄人籬下的孤兒。」
隨著「啪」的一聲響，我的手傳來微微的痛楚。可最痛的並不是手掌，而是心裡。我看著泯文微微泛紅的左臉，終於忍不住潸然淚下。他怎麼能這麼說？他怎麼忍心？爸爸媽媽從他昏迷的時候就一直細心照顧著他，直到他現在醒過來，他們都把他當作親生兒子一樣對待。我也從來沒有因為那場車禍而厭惡過他。沒錯，他是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庭，失去了財產，甚至差點失去生命。但是他為什麼不能睜開眼睛好好看一看眼前所擁有的這一切呢？
「我背你回家。」許久泯文才開口出聲。
我一把打開他伸過來的手：「你走！」
「有什麼事情回家再說，別任性了。」
「我讓你走！你沒聽到嗎？既然你覺得我們全家人對你的感情都是虛情假意，那麼你可以選擇離開。我不需要你的幫助！在你昏迷的八年裡我不知道摔倒過多少次，每次都是我自己爬起來的，所以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幫助！我可以自己站起來，更可以自己走回家。」
泯文轉過身。我對著他的背影喊：「快點走！我不想看見你！」
剛才的話是不是太重了？心情平靜下來了之後我又有些後悔。一邊忍著疼痛朝家走，一邊猜想著泯文會不會真的負氣離家出走。心裡突然很擔心。可誰讓他自己說出那麼過分的話來惹我生氣的！說什麼自己已經不是小時候的柯泯文了，我當然知道啊！現在他已經十八歲了，白癡才會當他是那個十歲的小男孩呢！居然還讓我把以前的回憶忘掉，他要是敢忘掉的話，我一定不饒他！
今天真是倒霉！好好的一個週末居然變成這樣。正在我默默抱怨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我見過她！她是陳悠遠的同學，而且聽說兩個人的關係很不一般。」
誰？誰在四處造謠生事？如果被尹薇聽到那還得了！我趕緊抬眼望過去，只見前面站著三個魁梧的男生，個子都在一米八左右，頭髮也全染了色。不會這麼倒霉吧？週末休息也會遇上那位陳大俠的仇家？
站在中間的黃色長髮男生吐著煙圈朝我逼近，走到我面前時上下打量了半天才開口：「陳悠遠呢？」
「我怎麼知道。反正不在學校，今天休息。你們要找他的話就去他家吧。」說完我拔腳想走，卻被一隻大手攔了下來。
「他家住在哪兒？」
「不知道啊，我和他又不熟。」
「胡說！」另一個男生忿忿道，「你明明就是陳悠遠的女朋友，還敢騙我們！」
「喂！飯能亂吃，話可千萬不要亂說！我才不是他女朋友呢。而且我拜託你們好好看一看，陳悠遠那麼臭屁怎麼會交女朋友？」
那三個人面面相覷，似乎也覺得我說的話很有道理。正在我竊喜準備離開的時候，他們突然又發難：「就算不是女朋友，也是親密朋友。快點帶我們去找他！」
「天地良心我真的不知道他家住哪兒。」今天倒霉事都碰一塊了，我還真不是一般的衰！
「那就打電話叫他出來。」
「電話號碼是？」
「我們要是知道還會讓你打嗎？你故意的是不是？」後來開口的那個男生脾氣相當差勁，一看就知道是個「火暴浪子」。這回算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了。我一面盤算著要怎麼想辦法脫身，一邊祈禱他們三個人能大發慈悲對我這個傷殘人士有一絲絲的同情心。
「乾脆先把她抓了再說。我就不信陳悠遠會不露面！」
「啊？！」我大驚失色，趕緊好言相勸，「不是我潑諸位的冷水，如果真抓了我他絕對不會出現的。我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對天發誓！」
「要把她抓到哪兒呢？」
「起碼得先通知到陳悠遠才行。」
「不管這麼多了，先抓了再說。」
「就是！我看就這麼辦吧。陳悠遠那個傢伙找不到自己的女朋友一定會想到我們的。」
「好主意！好主意！」
我都快發瘋了，這三個自以為是的笨蛋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話？
「你們是白癡啊？都說了抓了我也沒用，陳悠遠不會來救我的！你們說啊說的，就是不聽我講話，是我腦袋不靈光還是你們的耳朵有問題啊？！@%&$%&」痛……那個黃頭髮的傢伙居然敲我的頭？！野蠻人！
「你還是乖乖配合吧，其實我們也不想把你怎麼樣。你只要給陳悠遠打個電話，等他來了我們就放了你。考慮一下。」
考慮……再考慮……最後考慮……
「成交！」雖然我對陳悠遠那個臭屁蟲不抱太大的希望，但眼下除了這個辦法似乎沒有其他出路了。反正他這麼能打，就當是週末臨時上演的餘興節目吧！再說我也是因為他才落入這幾個窮凶極惡的壞蛋手裡的，如果他不來救我，也未免太不道義了。最後我接過黃毛小子遞過來的手機，一邊按鍵一邊在心裡默念著：陳大俠啊！我的小命就握在你的手裡了！
出租車上黃毛小子一個勁追問我陳悠遠到底會不會來。我關心的卻是另外一個問題。
「你們要帶我去哪？」
「陳悠遠在電話裡到底怎麼說？」
「他沒說話。」
「什麼都沒說？」連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小子都轉過了頭，那張大嘴的醜樣還真是可笑。
我誠實地點了點頭。那傢伙百分之八十是在睡覺，還有百分之二十的幾率是在吃早飯。
「該死的！這不可能！你有沒有把話說清楚？」
「當然說清楚了。我打電話的時候你們不是也都坐在這嗎？我是怎麼說的你們應該聽得很清楚。反正我已經盡力了。」說完我歎了口氣，用十分抱歉的眼神望著這三個壞小子。
車子停在南城高中的後門。中途黃毛小子還給另外一個人打了電話，聽口氣那人似乎是他們的老大。黃毛小子在對他講話的時候必恭必敬的。根據我以往看港台片和韓劇的經驗，不良學生一般都相當尊敬自己幫派裡所謂的「老大」。乳臭未乾的小屁孩們！這麼早就不走正路，以後有你們的苦頭吃！我在心裡替他們的爸爸媽媽難過了好一陣子。
正在我蹲在地上用手指畫圈圈的時候，一個天外之音從遠處一路飄了過來。
「龍龍！快點借給我錢！」聲音的主人還沒等黃毛小子反應過來就逕自動手翻他的口袋，「怎麼會只有這麼點錢？佳義，你呢？有沒有錢？借給我吧，快點借我！」
「老……老大！不要叫我龍龍！」黃毛小子滿臉通紅，一邊伸手阻止一邊提醒道，「我們還有正經事要做，錢一會兒再說好不好？」
「什麼正經事啊？我再拿不出錢，老張就要把遊戲盤賣給別人了！快點給我啦！」
「凱奇老大！」終於三個人異口同聲表示抗議。
那個一臉可憐相的男生終於罷手，不過他的目光很快鎖定在我的身上。汗！怎麼脊樑有些發冷？不好！
「你有沒有錢？先借我好不好？我會很快還你的，就算我沒有錢還我的這些手下也會還給你的。」
「我們沒有你這樣的老大！」黃毛小子被氣死了，聲音變得咬牙切齒。電話裡必恭必敬的語氣頓時煙消雲散。
「不要這麼絕情嘛……」叫凱奇的男生雖然身高足足有一米八，長相也很剛硬俊朗，可是居然這麼會耍寶。看著自己那三個早就怒目圓睜的手下居然差點把眼淚都擠出來了。我頓時傻了眼。不……不會吧？這個就是他們的老大？這樣戲劇性的老大我在電視上都沒有見過呢。
黃毛小子滿頭黑線，但還是盡量不讓自己發怒：「老大，這個女孩子是陳悠遠的女朋友，我在電話裡和你說過了。陳悠遠那個小子最近很囂張，如果不教訓他一下，我們很難混下去了。」
「陳悠遠？」凱奇老大眼睛沖天想了N秒鐘之後終於作出回應，「陳悠遠是誰？」
「笨蛋老大！」
「對了，對了。想起來了。抓他女朋友來有什麼用？」
「不好意思打斷你們一下。」我微笑著插嘴，「我真的不是陳悠遠的女朋友。」
凱奇指著我問黃毛小子：「她說不是？」
「她當然不會承認了！」
「我真的不是！」
「她說真的不是耶！」
「凱奇老大！」
那個叫凱奇的男生托著下巴一副思考狀：「你們是想用這個女孩子來要挾陳悠遠？」
「沒錯。」
「混蛋！」突然凱奇一改剛才耍寶的樣子，滿臉認真外加憤怒。先是給了這三個壞小子每人一拳，接著大喊道，「我平時是怎麼教你們的？出來混也要講原則！怎麼能做出這麼卑鄙的事情？就算贏了也沒什麼值得高興的！」
「可是……」黃毛小子雖然吃了一計悶棍，可似乎仍不死心。
「沒有可是！就算是不良學生也要做事堂堂正正！」
好感動！居然還有這麼正直的人！我是不是在做夢啊？強忍住跑過去擁抱這位超級老大的衝動，我堆起滿臉笑容握著他的手道：「真是太感謝你的深明大義了。那就這樣吧，改天我請吃飯。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Bye！」
正當我若無其事轉身要離開的時候，一隻大手把我拎回原處。
「既然這次你們已經把她抓來了，那就只好下不為例了。」凱奇露出壞壞的笑容，很是虛偽地對那三個人說，「以後不准這樣了知道嗎？」
「是！」
「遵命老大！」
「HOHO！」
不……不會吧？我收回剛才的話。嗚嗚嗚……看來今天注定在劫難逃了。
「你們商量完了沒有？」就在這時有人半路插話進來，是個懶散並且含糊不清的聲音。不用想也知道習慣打著哈欠說話的人只有陳悠遠。他居然真的來了？！我揉了揉眼睛，可不是嘛！這個高大魁梧、一身古銅色皮膚的男生不是陳悠遠還會是誰？我興奮地朝他揮手，救世主閃亮登場嘍！
「陳悠遠，算你小子有膽量。竟然真的敢一個人來。」龍龍開口說道。
「還不承認是他女朋友，看你這鬼樣子還想騙我們。」他叫佳義吧？現在可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我也懶得和這群奇怪的不良集團多做解釋了。於是把目光轉向陳悠遠，心裡祈禱著：陳大俠睡醒了沒有啊？不要在過招的時候打瞌睡哦！傷到無辜人士（例如我）就不好了。
「你就是陳悠遠？最近很囂張的毛頭小子？」
「你是誰？」依舊哈欠連天。
「南城高中二年級，黃凱奇。」
「哦。」眼睛都快閉上了。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話？！」凱奇老大抓狂了，一把衝過去揪住陳悠遠的衣領對準他的左臉就是一拳。
拜託！現在可不是和周公約會的時候！我在一旁急得團團轉，連腿上的傷痛也顧不上了。
「快點振作起來！陳悠遠加油啊！加油！」
誰知道我的話還沒說完，叫凱奇的男生又接連打了幾拳，陳悠遠根本沒有還手，嘴角頓時流出了血。
「哈哈……原來是個只會說大話的小子。就只有這點能耐，看來是龍龍他們大驚小怪了！哈哈！」
「老大，不要再叫我龍龍！」黃毛小子又變得面紅耳赤。
「叫龍龍不是很可愛嗎？」
「老大！」
「喂。」是陳悠遠的聲音。他慢慢從地上站起來，一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一邊伸出手指對準黃凱奇，「南城高中的黃凱奇就只有這樣嗎？像蚊子叮過一樣根本不痛。」
暈！台詞好耳熟。性格和流川楓一樣卻說出了櫻木花道的台詞，聽起來還讓人真彆扭呢。憑借我對陳悠遠的瞭解，他這種只對睡覺感興趣的男生是絕對不會看《灌籃高手》的。
言歸正傳。
黃凱奇像是被激怒了，臉上滿是認真的表情，怔怔地問了一句：「你再說一遍。」
「南城高中的老大就只有這樣嗎？」
「臭屁的混小子！」
陳悠遠大夢初醒般變了一個人，還沒等黃凱奇作出反應就首先發起了進攻。但是黃毛小子和其他的兩個人並沒有袖手旁觀，很快一起衝了上去。這樣也太不公平了吧？我嚴重鄙視他們這種以多欺少的卑劣做法。我能做點什麼呢？繼續在這呆下去，搞不好他們一會兒還會用我威脅陳悠遠，讓他乖乖站在那不准還手的。對了！我不能做他的累贅。跑！趕快離開這群人的視線。
於是我拋下為了救我而來的陳悠遠，一瘸一拐地朝馬路對面走。可是剛走了幾步就聽見黃凱奇命令道：「龍龍，你們都住手！我要和他一對一地打一場。這是男子漢之間的較量。」
雖然不情願，可我還是看到黃毛小子乖乖退到了旁邊。這個黃凱奇真是讓人琢磨不透，一會兒像個齷齪的小人一會兒又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我放棄了逃跑計劃駐足觀看他們的生死對決。嘿嘿，雖然說得誇張了一些，但我還是希望他們不要弄出流血事件才好。
認識陳悠遠也有大半年的時間了，我第一次看到竟然有人和他過招這麼久。不過黃凱奇漸漸體力不支，到最後只能雙臂護臉一直招架。陳悠遠看準漏洞一個直拳打過去，黃凱奇頓時愣住了。陳悠遠的拳頭猛地停在了離他臉只有幾厘米的地方。幾秒種之後那個剛勁有力的拳頭收了回來，陳悠遠打著哈欠轉向我這邊，又重新恢復了懶懶散散的樣子。
「不准你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擅自退出！」背後傳來黃凱奇暴跳如雷的聲音，「為什麼最後一拳不打過來？你是有意要讓我丟臉嗎？你這個混蛋小子！」
「哇！陳大俠你太厲害了！」我一時興奮卻忘記了自己還是個傷殘人士，突然傳來的疼痛感害我差點坐在地上。
陳悠遠擦了擦因為連續打哈欠而擠出的淚水，低頭看了一眼我的膝蓋：「那幾個傢伙弄的？」
我趕緊擺手解釋：「不是的。算了，還是不要提了。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會來赴約，剛才真是嚇了我一身冷汗。多謝！多謝！」
「這件事本來就是因我而起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你完全可以不必理會我啊。反正我又不是你什麼人。可你還是來了，就足以證明你這個人愛憎分明、夠義氣！」
陳悠遠一副快要睡著的樣子，好像根本沒有在聽我那些讚美的話。失望……正在我灰心喪氣覺得自己好失敗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了腳步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背：「我背你回家。」
「啊？！」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見我如此驚訝他又不緊不慢地重複了一遍：「我背你回家。」
「這個就不用了吧？」不是我封建思想嚴重考慮那些「男女授受不清」的無聊理論，而是我實在沒有膽量跳上陳悠遠的背。這個瞌睡蟲除了在打架的時候能夠全神貫注，我還沒見他精神百倍地做過其他事情呢。萬一他在背著我的時候睡著了，傷了自己倒沒什麼，連累我就不好了嘛。
陳悠遠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慮，表決心似的說道：「我不會睡覺的。」
「真的嗎？」
他點點頭。
對自己的救命恩人就網開一面吧，反正今天已經夠倒霉了，如果再出現什麼狀況的話就只能怪我今天流年不利實在不適合出門。
看著陳悠遠在我面前蹲下身子，我心裡又嘀咕了起來。在後面有點不安全……
「要不然你還是抱著我吧。」起碼在前面我能盯著他的眼睛，隨時觀察他的精神狀況。如果不是發生今天的事情，我還不知道陳悠遠原來這麼好脾氣呢。雖然我一直一廂情願把他當「哥們」來看，但被男生抱在懷裡還是第一次。這樣的感覺有點奇怪，而且我發現自己的心跳也有些加速。畢竟男女有別啊。不管我平時如何不拘小節，可眼下這種情況我還是會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不准睡！絕對不可以睡！」為了掩飾一連串的尷尬，我也只好像個聒噪的長舌婦一樣窩在陳悠遠的懷裡哇哇亂叫。
老天保佑啊！千萬不要讓熟人看到我此時此刻的樣子！
泯文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朝我打招呼，看來是我多慮了，他並沒有生氣。自己包紮好傷口，心情突然很鬱悶。給尹薇打電話，她竟然出去了。好好的一個週末風波不斷，搞得我現在都難以平靜，像是做了一場夢。
週一早上，我坐在餐桌上一邊喝豆漿一邊偷偷看泯文。老爸在陽台上澆花，老媽在廚房裡忙來忙去。我趁周圍沒人趕緊開口：「泯文，這兩天你沒事吧？」
「沒有。」他抬頭看了我一眼，隨後問道，「你呢？膝蓋沒事了吧？」
「擦破的地方已經在慢慢癒合了。其實我不是想和你說這個。前天我因為生氣說了一些過分的話，希望你別介意。」
「什麼話？」
「你真的忘了？」
「我才沒時間生你這種笨蛋的氣呢！」他大口吃完面前的東西拔腿走人，臨了還不忘補充了一句，「我以後不會再讓你陪我跑步了，免得出了狀況又發大小姐脾氣。你這種女孩真讓人心煩！」
「柯泯文！」
「別隨便叫我的名字。」
「柯泯文！」
「你不僅笨而且連記憶力也差，不是剛和你說了嗎？不要隨便叫我的名字！」
「柯——」
「行了！你真的很煩！」
看著他大搖大擺走回房間，我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居然向這種人道歉？自從泯文搬到我家來住以後，我們兩個人幾乎沒有一天是風平浪靜度過的。難道小時候的那些美好記憶全都一去不復返了嗎？泯文長大了，我也長大了。可是長大了以後就不能做朋友了嗎？如果說我們倆的性格真的很難在一起相處，為什麼兒時卻留下了那麼多無法忘記的畫面？我越發疑惑了。
一走進教室就看到尹薇支撐著下巴在看書。我偷偷走過去在她耳邊故意嚇她。可是出人意料的是這次尹薇並沒有驚慌失措，她抬起頭鎮靜地望了我一眼，隨後又低下去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怎麼了？」我一邊放好書包一邊問。
尹薇保持原狀理都沒理我。
「生氣了？」
依舊是沉默。
「薇薇，誰欺負你啦？快點告訴我，我幫你去教訓他！」
「我不想說話。」
「薇薇，連我都不願意理睬嗎？」直覺告訴我尹薇的確生氣了，我很少看到她表現得如此冷漠。才分開一個週末而已，到底出了什麼事情？雖然很想知道可上課鈴卻突然響起，我們之間的談話也不得不中斷。只是我始終無法安心聽講，中途還偷偷給尹薇寫了好幾張紙條，但是她全都當做沒看到一樣，根本沒有回應我。下課時我剛想問清楚，她卻站起身走出了教室，一直到快上課才回來，好像在故意躲著我一樣。而且當再次遲到的陳悠遠打著哈欠走進來時，尹薇居然用厭惡的目光看了一眼。天啊！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
一直到快放學我們倆都像冷戰一樣沒有再說過話，平時總是形影不離的兩個人一下子變成了陌路。這讓周圍的同學也都覺得奇怪。最後我終於忍無可忍了，強行把尹薇拉到了操場上。
「薇薇，我們一直是最好的朋友，如果我做錯了什麼你大可開誠佈公地說出來，沒必要像現在這樣冷落我。就算要和我絕交也得告訴我為什麼啊！判了死刑的犯人還有權利知道自己犯了哪條王法呢！」
尹薇看了我一眼，轉過身才開口：「詠兒，我沒想到你會騙我。」
「騙你？」
「難道不是嗎？一直以來我都很羨慕你。羨慕你開朗活潑的性格，羨慕你可以很容易與人親近，甚至羨慕你連陳悠遠那樣琢磨不透的人都能和你成為朋友。可是就在前天，我發現其實自己是嫉妒你的。嫉妒你在陳悠遠面前的從容不迫，嫉妒你已經有了柯泯文卻還是經常被男生關注。嫉妒你……嫉妒你能夠躺在他的懷抱裡！」說到最後一向膽小的尹薇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他？你說的是誰？」
「誰？還能有誰！陳悠遠啊！前天我去你家想約你一起出去。誰知道剛走到門口就見到陳悠遠抱著你回來。你們兩個那麼親熱地在一起，若不是親眼見到，我一定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詠兒，你明明知道我喜歡陳悠遠的，可是你……」
「Oh，myGod！你就是為了這個生氣？」我恍然大悟，隨後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看了尹薇的臉上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我靈機一動順手翻起了褲腿拿出證據給她看，「怎麼樣？這就是我前天摔倒的地方。鐵證如山耶！」
「對……對不起。」尹薇終於又變回了原樣。
「拜託，下次如果看到什麼一定要問清楚了之後再發脾氣。」我拍拍她的肩膀。衝動是魔鬼，這話真是一點錯都沒有。不過話說回來尹薇之所以表現得如此激動是可以理解的，難得膽小如鼠的她能喜歡上一個人，一定非常非常在乎這個人。見她一臉的後悔樣，我趕緊安慰道，「別自責了。這件事情也不能完全怪你。本來就是一場誤會，誰都沒有錯。我們還是最要好的朋友，是吧？」
「當然。詠兒，我罵了你，你居然還對我這麼好。我……」
「我最受不了你這個樣子了！」我趕緊把她的眼淚擦乾淨，「好了，好了。我們回教室收拾東西吧，大家都已經走光了。不過嘛，說不定陳悠遠還在呼呼大睡哦！」
「其實……其實我覺得你們兩個人真的很般配。」
「我們倆？你沒有搞錯吧？」
「你很瞭解他，而且全班上下只有你一個人可以和他談話。」
「那是因為我臉皮夠厚啊！」我笑呵呵地回答，「其實陳悠遠那個人一點都不像外表那樣可怕，只是你們都太膽小了。他只是不喜歡主動和別人講話，如果你可以先開口的話，他也會與你交談的。一會要不要試一下？」
尹薇趕緊打退堂鼓：「不要！不要！」
唉！我搖了搖頭。這個大家閨秀一樣的女孩子什麼時候才能交到男朋友啊？而且陳悠遠真的適合她嗎？一個不喜歡講話，一個不敢講話，兩個人都悶悶的。到底什麼樣的男生才適合尹薇呢？
泯文喊著學跆拳道的熱情只維持了幾天，而且他似乎對陳悠遠的印象很壞。兩個人只見了幾次面而已，最後不歡而散。不知道為什麼，泯文就是不喜歡陳悠遠。我每次問他，他都是一臉臭臭的表情，然後把我轟出房間。嚷嚷著要學的人是他，現在不學的人也是他，這麼情緒多變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呢。只是對於陳悠遠我多少有些歉意，好在他也是個不拘小節的人，這才讓我覺得好過一些。
這天早上我又被泯文吵醒，他永遠都是那麼精力充沛的樣子，真是讓人又羨慕又嫉妒。不過此時此刻我卻很生氣很生氣。眼看就要階段測驗了，昨天臨時抱佛腳我熬到了凌晨兩點多才睡下。這才六點而已就被吵了起來，除了眼睛腫腫的，頭還疼得厲害。老爸這些天公司裡面很忙，經常不回來睡。而老媽呢迷上了跳早操，天一亮就不見了蹤影。我的落地窗緊靠著花園，只要花園裡有一點聲音就聽得特別清楚。不知道泯文是故意的還是無心的，老爸老媽不在家的早上總是要站在花園裡唱歌。我要被他氣死了！自從上次之後，他似乎總是要惹我生氣，我越生氣他就越開心。難道他就那麼討厭我嗎？或者他是想讓我徹底討厭他？
不想與他發生爭執，所以我乾脆起來梳洗早早去了學校。看了看時間，還不到七點呢。估計連學校都沒開門吧？在馬路上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所謂的冤家路窄也不過如此吧？抬頭望過去，龍龍和佳義這對左右護法正站在黃凱奇的身邊，三個人全神貫注地望著櫥窗裡的汽車模型。
「哇！做得和真的一模一樣！」這是黃凱奇的聲音。
「老大，你最近是不是《頭文字D》看多了？」
「我要買！」
「老大，人家不會白送的。」
「我說的是買！」
「你有錢嗎？」
「@%&$%&」黃凱奇馬上露出可憐相，「龍龍，先借錢給我好不好？」
「不——好！」
「佳義……」
「上次軟件的錢還沒還呢！」
「別這麼絕情嘛……」
汗！不知道哪個才是真正的黃凱奇。一會兒像小孩子一樣幼稚得可以，一會兒又像個男子漢一般大打出手。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在這三個危險人物還沒看到我之前絕對要溜掉！不然後果可想而知。
「站住！」
我的心一陣痙攣。不會這麼倒霉吧？剛想腳底抹油就被發現了？掛著滿頭的黑線我絕望地停下了腳步。
「站住！臭龍龍！站住！混蛋佳義！」
呼……幸好不是叫我。原來他們並沒有注意到我啊。等等……怎麼背後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難道……
「快點閃開！」
「砰」的一聲，我被一個為了躲避自己老大追趕的冒失鬼撞倒在地，而另一個飛奔的身影繞過我們非常幸災樂禍地消失了。Oh，myGod！我這幾天還不夠倒霉是不是？除了柯泯文之外，這三個人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剋星了吧？
「醜八怪！難道你沒聽到我喊嗎？你不是……」
「我不是！」我忽略掉身上的疼痛趕緊以最快的速度從地上爬起來，正準備逃之夭夭的時候還是被龍龍認了出來。該死！這個討厭鬼居然叫這麼可愛的名字。
「你不是陳悠遠的女朋友嗎？」
「我不是！」死不認帳，打死也不能承認。當然，打不死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龍龍也爬了起來，胡亂拍打了幾下屁股上的灰塵，然後很認真地端詳起我的臉。幾秒鐘之後他相當肯定的叫嚷起來：「沒錯！沒錯！老大，快點過來！」
「@%&$%&」不要發出這種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的聲音好不好？我又不是來自侏羅紀。
黃凱奇努著一張嘴巴極為不爽的樣子。一定是在為這兩個不安分的手下拒絕借錢而耿耿於懷。
「臭小子，還跑不跑了？」說罷他朝龍龍的頭上狠打了一下，算是小施懲罰。
「唉呦！」龍龍抱著頭叫喚，「先別急著打我，老大你快看看這是誰。你不是要找陳悠遠嗎，剛好又遇到他女朋友了。這次我們要不要故伎重施？」
「混蛋！不是叫你們不要做這種卑鄙、無恥、下流的事情嗎？」
「是……」龍龍哭喪著一張臉。
我趕緊插嘴：「黃凱奇老大，首先我非常非常佩服你光明磊落的處事風格，其次我要再次聲明，我真的不是陳悠遠的女朋友。你們以後要找他報仇雪恨，記得無論如何也別再扯上我了。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各位，後會無期！」
「等一下！」黃凱奇該不會又突然變臉了吧？如果說泯文是最喜怒無常的人，那麼眼前的這位絕對是第二人選。我真是怕怕啊……
「你想就這樣離開？」
「瞧我這記性！對了，對了，我竟然沒說謝謝。那麼真是謝謝你們二位大發慈悲放我走了，非常感謝！」我就差恭恭敬敬鞠一個九十度的躬了。
黃凱奇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難看。他皺著眉毛，一隻手插在胸前另一隻手托著下巴繼續重複著剛才的話，只不過這次的語氣更加陰險：「你想就這樣離開？」
「我……我……我忘記向龍龍道歉了。真是對不起，剛才是我走路不小心，以後我保證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隨時保持高度的警惕性。」
「不要叫我龍龍！」
我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黃凱奇，他還是臭著一張臉。我真是受不了了，他到底想怎麼樣？
「錢，有沒有錢？借我錢好不好？就算是要利息也沒關係，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
「凱奇老大！」
「拜託！拜託！借我好不好？」
「你……你要多少？」
黃凱奇轉身跑回剛才的店門口，對著櫥窗很仔細地看了一陣。轉過身衝我揮手：「模型車要四百九十元。」
我走過去問他：「你要買這個？」真是不敢相信。
他很肯定地點頭。
「你還差多少錢？」
「四百九十元……」
分特！我大喊起來：「你一分錢都沒有嗎？！」
黃凱奇低下頭假裝玩弄手指頭，而遠處的龍龍早就羞辱的用頭去撞牆了。
「我身上沒有這麼多錢。」
「沒關係，沒關係。我可以和你回家去拿。」看到了一絲希望黃凱奇頓時變得興奮起來。
「那怎麼行？！」我阻止他，隨後想了想，「這樣吧，我可以先問我的好朋友借，但是你要保證一定還給我們。」
「保證！我向玉皇大帝、如來佛祖、觀音菩薩……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