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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富豪俱樂部 文 / 肖亮升

    【核心提示】「不算高,10萬左右。」姜耀祖說,「另外每年的年費也就幾萬塊。今晚我帶你先去看看,等你加入後,沒事你可以自己經常去轉轉,對你認識上流社會的人有幫助。它是專門為有錢、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量身打造的,不僅是一種身份的象徵,對於我們經商、辦企業的人來說,更是一個少數人才有資格進入的交際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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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下午下班後,姜耀祖把姜嘉豪叫到辦公室說:「嘉豪晚上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吧。」

    姜嘉豪問:「去哪?」

    「名仕私人會所。」

    「富豪俱樂部?」

    「算是吧。」姜耀祖笑笑,「那裡是目前五通市檔次最高的私人會所,屬於少數人群聚的一個地方。成為那裡的會員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姜嘉豪說:「以前只是聽說過這種地方。」他在美國留學的時候就聽說過這種神秘的地方,他有些美國同學的父母就是一些富豪俱樂部的會員。他聽說有些頂級富豪俱樂部的會員都是世界知名企業家、國際巨星、資深政客甚至各國王室成員。這些俱樂部的入會資格非常嚴格,不但要求申請入會者要擁有幾十、上百億美金的身家,會員費從十幾萬美金到上百萬美金不等,而且還要求申請者出身名門貴族,無任何不良記錄。俱樂部要對會員的身份、資產甚至血統進行嚴格地審查,需要申請者提供資產證明和相關身份證明材料。即便是達到了這些苛刻的條件,申請入會者還要等個一年半載甚至更長時間。一旦成為會員後,所享受的服務當然也是最尊貴的,除了享用設備豪華的會所、高爾夫球場、高級餐飲等常規服務項目之外,還可以租用豪華遊艇、直升機、噴氣式飛機等個性化服務。同時,全世界最豪華的酒店、高爾夫球俱樂部、休閒娛樂場所也隨時為會員提供最優質的服務。在這些俱樂部,只要會員能夠想到的願望,俱樂部都能夠幫助會員實現。

    「今晚那裡有個『五通市知名企業家圓桌會議』,帶你去看看。」姜耀祖彈彈煙灰說,「當然這個會所不能跟北京、上海那些最豪華的會所相比,但是在我們省應該算是最好的。」

    姜嘉豪問:「入會費高嗎?」

    「不算高,10萬左右。」姜耀祖說,「另外每年的年費也就幾萬塊。今晚我帶你先去看看,等你加入後,沒事你可以自己經常去轉轉,對你認識上流社會的人有幫助。它是專門為有錢、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量身打造的,不僅是一種身份的象徵,對於我們經商、辦企業的人來說,更是一個少數人才有資格進入的交際平台。」姜耀祖起身說,「走吧。坐我的車去。」

    父子倆下到樓下,韋小川早已將姜耀祖那輛新買的勞斯萊斯幻影停在了大門口。姜嘉豪拉開後座車門讓父親坐進去,自己坐到前面。

    姜耀祖拍拍座椅,笑了笑說:「去市政府可以坐寶馬,去這個地方,要坐這個車才行。」

    姜嘉豪也笑笑:「為什麼?」

    姜耀祖說:「在政府領導面前,沒必要太張揚。這種車更沒必要開到他們面前去顯擺。但去私人會所不一樣,那個地方都是大老闆,不怕張揚。做生意、辦企業的人,該低調的時候就一定要低調,該高調的時候再高調。」

    車子沿著五通大道一路朝前飛奔,到五通廣場放慢了速度,轉彎駛入五通凱旋國際大廈,在大門口停下。

    姜耀祖和姜嘉豪走下車,姜耀祖微微抬了抬頭說:「就是這裡。」

    姜嘉豪跟著父親剛走近大堂左側的一部直達電梯,兩個頭戴耳機、西裝革履的帥小伙就向他們點頭問好:「歡迎姜先生光臨。」一個用手擋住電梯門讓他們進去,一個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恭敬之極。

    電梯直達55層,走出門口,一個同樣西裝革履的帥小伙朝姜耀祖和姜嘉豪點頭道:「姜先生,裡面請。」

    姜嘉豪心裡納悶:他們怎麼知道我們姓林?

    與人來如梭、喧囂繁雜的夜總會相比,這裡沒有任何嘈雜的聲音,富麗堂皇得像是宮殿,卻又寧靜得像是私家花園。樓下車水馬龍,這裡是另一個世界。姜嘉豪忍不住在心裡讚歎不止。

    帥哥領著父子倆進了包房。姜嘉豪立即被眼前的豪華鎮住了,這裡的豪華程度超過了他以往所到過的任何一個場所,就連皇家夜色夜總會也不能與之相提並論。歐式水晶吊燈、意大利真皮沙發、波斯地毯……隨便一件什麼物品都是世界名牌,豪華的陳設和裝潢武裝到每一處細節,每一個地方都能夠讓來者感受得到那份奢華和尊貴。比如背景牆上鑲嵌著的那個水族館,裡面游著那些各種各樣的魚,就比任何裝潢都要生動。

    「我最滿意的就是這裡的小眾化私人空間,沒有其它地方的那種嘈雜。能夠享受到最好的服務,又有相對隱私的空間,不讓外人所知。」姜耀祖背靠在沙發上說,「另外,就是那種細緻入微的服務,隨時隨地都能夠讓會員感受得到賓至如歸的那種感覺。」

    姜嘉豪問:「怎麼個細緻入微?」

    姜耀祖清清嗓子說:「比如哪個客人帶有小孩,他們肯定就會給他準備有最標準、舒適的兒童座椅;比如哪個客人有糖尿病,在這裡就絕對吃不到任何含糖的食物;比如哪個客人是左撇子,他就餐的時候,他的餐具就一定是擺在左邊的。比如我喜歡喝鐵觀音功夫茶,他們就會為我準備極品鐵觀音、泡出我喜歡的味道。總之他們的服務將人性化和個性化落實到每一處細節,讓客人擁有那種至高無上、備受尊敬的感覺。」

    姜嘉豪說:「他們這裡的服務員好像都認識你。」

    「那當然,這是他們的基本功。他們的服務員都是大專以上學歷,長相出眾、英語流利。」姜耀祖說,「他們會給會員填寫相關資料,對會員的興趣、愛好、飲食習慣這些方面都有個全面細緻地瞭解,然後輸入電腦管理系統,根據每個會員的實際情況滿足需求。可以這麼說,其它那些星級酒店也好、休閒娛樂場所也好、健身館也好,服務都是大眾化的、統一標準的,這裡卻是小眾化的,是根據會員的不同需求量身服務的。」

    父子倆正說話間,一個穿黑色職業套裝的女子走進包房,後面跟著一個清純可人的紅衣美女。黑衣女子向姜耀祖微笑著點點頭:「姜先生您好,今天喝點什麼?」

    姜耀祖說:「還是鐵觀音吧。」

    得到指令的紅衣美女立即坐在桌子前開始泡茶,原來她們早有準備。一陣洗茶、暖壺、沖泡等工序過後,紅衣美女的芊芊玉指將茶杯端到姜耀祖和姜嘉豪面前,笑盈盈地說:「姜先生請用茶。」

    姜嘉豪瞥一眼紅衣美女,覺得她與童思雨竟有幾分相似。只是比童思雨更清純,笑容也更迷人。特別是她那一連串泡茶的動作,極為優雅。

    姜嘉豪腦海裡馬上冒出童思雨的樣子,心也立刻怦怦直跳起來。趕緊把思緒收回來。心裡罵自己:怎麼見到美女就走神?

    黑衣女子微笑著說:「姜總,圓桌會議8點正式開始。」

    姜耀祖點點頭說:「好的。謝謝。」

    黑衣女子說:「兩位先用茶,6點半用餐。需要什麼服務隨時吩咐。」說完就款款離去。

    紅衣美女一直靜靜地坐著泡茶,笑容恬美。

    「這裡會定期舉行一些商務活動,等你成為會員後,你可以跟我來參加,也可以自己單獨來。多參加這些活動對你交際有幫助。能來這裡的人,都不是一般的人。」姜耀祖點上一支煙說,「你還可以根據你的需要組織派對,你提出的任何要求,他們都會為你組織好,絕對令你滿意。」

    父子倆去餐廳吃了晚飯,進入多功能廳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很多人。前方的大屏幕上打出一行醒目的大字:五通市知名企業家圓桌會議。

    不少進門的人都向姜耀祖點頭微笑、握手問好,他們都是五通市的商界大腕。

    「姜總好啊。」一個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伸手握住姜耀祖的手,笑瞇瞇地打著招呼。

    姜耀祖抓緊中年男子的手用力搖了搖,點頭微笑道:「黃總好。」向姜嘉豪介紹道,「這位是黃氏集團的黃總。」

    姜嘉豪早就知道這是黃氏集團的總裁黃漢志,父親經常提到他,自己也在電視、報紙上見過。姜氏集團在A號地塊上的最大競爭對手,就站在眼前。

    黃漢志看著姜嘉豪微笑道:「這位是……?」

    姜耀祖說:「我兒子。」

    黃漢志伸手握了姜嘉豪的手說:「幸會幸會。」

    姜嘉豪也搖晃著黃漢志的手說:「黃總多多指教。」

    姜耀祖和黃漢志寒暄了一陣,兩人都滿面笑容,點頭不止,還相互拍了肩膀,親密得像是兩個久別重逢的老朋友。

    姜嘉豪知道,作為商場上的競爭對手,為了爭搶A號地塊,父親和黃漢志都在暗暗較勁,各顯神通,暗箱操作。他們現在做的都是些虛情假意的表面文章,各自心裡想什麼,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

    姜嘉豪找位置剛要坐下,肩膀就被人從後面拍了一板,回頭一看,竟是賈偉業。賈偉業笑著說:「老薑你也來了?」

    姜嘉豪說:「跟我爸來玩玩。」心想同學聚會那次賈偉業就含糊地說只是混口飯吃而已,後來也沒問他具體做什麼。他為何也能來這種地方?想必也在做大生意,只是不願意說而已。何況從錢圖口中得知他父親就是市長賈連傑,更覺得此人顯得高深莫測。想到這裡,他笑著問了句:「老賈現在做什麼大生意?」

    賈偉業還是以前那句:「混口飯吃而已咯。」

    姜嘉豪笑笑:「以後要多多關照啊。」

    賈偉業擺擺手道:「同學之間,別客氣。」

    圓桌會議上,黃漢志作為五通市房地產行業的代表作了發言:「在座的都是五通市企業界的名流和精英,我作為房地產商代表,在這裡拋磚引玉,希望得到各位的指導和幫助……我認為我們房地產商不能僅僅把自己定位成房地產商、蓋房子的人,我們更是這個城市的建設者,構建和諧社會的參與者和推動者,我們要發展企業,更要承擔一份社會責任……我們黃氏集團的目標一直都是建造高質量、價格合理的房子,做到讓居者有其屋,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我們黃氏集團不是五通市最大的民營企業,但我們一直以社會責任感和歷史使命感來要求自己,一直在為構建和諧社會盡心盡力。」

    聽到這樣的發言,姜嘉豪忍不住想笑。明明是企業家圓桌會議,發言者應該和與會者多探討企業管理心得和經驗、或者分析行業發展形勢的話題才是。黃漢志倒好,不但利用這個機會給自己的企業做形象廣告,而且還大喊口號,有自我標榜之嫌。真是讓人倒胃口。

    姜嘉豪看了看坐在前面的父親,又掃視一遍在座的各位,突然感覺到這裡很虛幻,感覺這些人好像都戴著面具一樣。

    圓桌會議結束後,一個西裝革履的青年男子走到姜耀祖身邊點頭叫道:「姜總您好!」

    姜耀祖招手把姜嘉豪叫到跟前說:「來,嘉豪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會所的老總,鍾總。」又拍拍姜嘉豪的肩膀說,「鍾總,這就是我兒子。」

    「叫我鍾偉國就行了。」鍾偉國握著姜嘉豪的手說,「姜先生果然器宇不凡啊。」

    姜耀祖說:「從美國留學剛回來。斯坦福大學商學院。」

    鍾偉國一副驚訝的樣子:「斯坦福商學院啊?難得難得。以後還需要姜先生給我們多多指導啊。」

    姜嘉豪拱手道:「要多向鍾總學習才行。」

    「他還年輕,需要歷練歷練。」姜耀祖說,「我今天是特意帶他來入會的。」

    「歡迎歡迎。」鍾偉國說,「兩位姜總跟我來吧。」

    姜嘉豪和父親跟著鍾偉國去填寫了一張表格,辦理相關手續。鍾偉國說:「我們還會有個審核。不過對於姜先生來說,審核時間會很快。」

    姜耀祖背著手拿腔作調地說:「按程序來吧。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鍾偉國說:「是姜總您的公子,又是斯坦福商學院的高材生。對於我們名仕來說,能吸納到這樣的會員真是榮幸之極啊。」

    姜耀祖握著鍾偉國的手說:「多謝抬愛。」

    姜嘉豪也說:「感謝鍾總關照。」

    回家的路上,姜耀祖突然說:「剛才黃氏集團的黃漢志你也見識了吧?他就是個這樣的人。開口就談構建和諧社會,居者有其屋。」

    姜嘉豪說:「他確實有些裝腔作勢。」

    「他是虛偽和顯擺。」姜耀祖不屑地說,「他最近忽悠了個市工商聯副主席,剛撿了個熱雞蛋,正抓住每一個機會打官腔呢。」停頓一下又說,「我早就是省工商聯常委和省人大代表了,人家還準備讓我做省工商聯副主席呢,我都沒他那麼張揚。」

    姜嘉豪說:「他在企業家圓桌會議上說的那番話,確實有點牛頭不對馬嘴。」

    姜耀祖說:「經商之人,還是低調一些好啊。」

    父子倆說話間,不知不覺車子已經進了自家院子。

    2

    次日,姜嘉豪到辦公室剛打開電腦,王雪杉就發了條手機短信過來:「嘉豪你上QQ吧。我跟你說件有趣的事。」

    姜嘉豪馬上登錄QQ問:「什麼有趣的事?」

    「昨天下午我採訪的一個新聞,超級搞笑。」王雪杉興致勃勃地說,「有家房地產公司搞了個接吻比賽。獎金1萬塊。好多人跑去參加哦。」

    「接吻比賽?」姜嘉豪心想,原來是這種無聊的事情,還以為是什麼新鮮事呢。

    「對,接吻比賽。」王雪杉發了個齜牙咧嘴的表情說,「場面非常壯觀,超級搞笑。有一對參賽情侶吻到當場暈倒,送醫院急救,真是笑死人。」

    姜嘉豪說:「是哪家房地產公司啊?搞這種譁眾取寵的活動沒意義。」

    「黃氏集團。人家為了聚集人氣、推動樓盤銷售嘛。」王雪杉說,「我覺得你們公司在營銷活動策劃這方面也應該向黃氏集團學習。」

    姜嘉豪心想黃氏集團確實喜歡出風頭,昨天下午搞接吻比賽,晚上他們總裁在企業家圓桌會議上打官腔。想到這裡,他不禁啞然失笑。

    王雪杉接著說:「改天我發一段視頻給你看,我們拍了新聞。」

    姜嘉豪敷衍著說:「好啊。」心想現在的記者也很無聊,整天都熱衷於去捕捉這些花邊新聞,極少去關注國計民生。國內的這些新聞媒體,多了一份娛樂和獵奇,少了一份社會責任,與國外的新聞媒體簡直是兩回事。

    姜嘉豪終於在MSN上把自己的煩悶心事告訴了蘇菲,他說:「你知道嗎?回國後我一直都情緒不佳。」

    蘇菲問:「為什麼?」

    姜嘉豪說:「因為我和我父親的思想觀念格格不入,他不接受我的建議,卻總是要求我聽他的。」

    蘇菲說:「你可以和他溝通嘛。」

    姜嘉豪說:「無法溝通,根本溝通不了。他根本不會聽我的,卻總是把他的思想強加給我。鬱悶得很。」

    「不會吧?你父親是這樣的人嗎?」蘇菲驚訝地說,「我和我父親從小到大都像是朋友一樣。當我們的意見產生分歧的時候,解決的途徑只能是溝通,誰也不能強迫誰。他是我的父親,更是我的朋友。我們是平等的。」

    「那是你們美國。」

    「中國不是這樣嗎?」

    姜嘉豪本來想說出自己和父親爭論美國的事情,想想還是沒說,只道:「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很多地方都不一樣。」

    「你以前不是說你父親很偉大嗎?」

    「我父親是很偉大,但也很固執。」

    蘇菲過了一會兒才說:「姜,我覺得你乾脆來美國算了。我好想你。」

    姜嘉豪發了一大束紅玫瑰過去,說:「我也每時每刻都想著你。等我忙完這段時間,調整好心情,你就過來。」

    蘇菲說:「姜,我能感受得到你的心情很不好。我覺得你沒必要委屈自己,沒有什麼比心情快樂更幸福的事情。看到你不快樂,我很心疼,我也不快樂。」

    姜嘉豪心裡很感動,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和童思雨的齷齪事,不禁臉紅心跳、內疚無比,心裡大罵自己不是東西。

    想到這裡,姜嘉豪不知道說什麼是好,只輕描淡寫地說:「謝謝你,蘇菲。」

    3

    再過幾天就是中秋節了,姜耀祖把姜嘉豪叫到辦公室說:「嘉豪這幾個晚上你不要安排其它事情,跟我出去走走吧。」

    姜嘉豪問:「去哪?」

    「今晚上先去賈連傑和關志賦家,明晚再去王展鵬家。」

    「幹嗎?」

    「拜節啊。我都跟他們約好了,晚上去他們家坐坐。」姜耀祖說,「逢年過節不去拜拜不行啊。特別是賈連傑和關志賦這兩個人,咱得燒香啊。」

    禮物早已放在了姜耀祖車上,是他和韋小川親自去買來的。去賈連傑家準備的是兩瓶金王馬爹利和兩盒月餅,去關志賦家準備的是兩瓶金牌馬爹利和兩盒月餅。為此姜耀祖對姜嘉豪說:「不同的領導,應該準備不同的禮物。」

    在夜色的掩護下,姜耀祖的車駛進了市政府宿舍區。姜耀祖在車上打了個電話說:「賈市長您好!我已經快到您家樓下了……好的,好的。」車開到賈連傑家樓下,姜耀祖叫韋小川把車開到別處去,等他打電話再開過來。說完就一招手,父子倆提著禮物迅速上了樓。

    姜耀祖敲開賈連傑家的門,開門的是保姆。父子倆悄悄進門,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賈連傑站起來微微抬抬手笑道:「坐吧坐吧,姜總太客氣了。」

    姜耀祖把禮物放在牆角,坐下來說:「打擾賈市長了。」

    保姆給他們泡了茶,父子倆用手指在茶几上輕輕一點,算是感謝。

    賈連傑遞一支煙給姜耀祖,自己嘴上叼一支,看一眼姜嘉豪說:「這是姜總的公子吧?」

    「是的。」姜耀祖說話時已起身,右手摁燃打火機,左手做了個擋風的動作,哈著腰給賈連傑點上了火。

    「不錯不錯。你兒子還肯跟著你幹事業,我兒子就整天知道跑出去玩,典型的啃老族。」賈連傑噴一口大煙霧說,「晚上從來不在家,到處去晃蕩。」

    姜耀祖笑笑:「年輕人嘛,都愛玩的。」

    姜嘉豪剛才還以為會見到賈偉業的,誰知道不在家。想必又在哪裡和朋友喝花酒吧?他想說自己和賈偉業是同學,想想又覺得這麼說太冒失,就忍住了。

    姜耀祖坐了一下就起身說:「不打擾賈市長了,只是過來坐坐而已。祝賈市長中秋快樂啊。」

    「同樂同樂。」賈連傑笑容滿面地說,「還早啊,再坐坐嘛。」卻已起身送客。

    姜耀祖點頭哈腰地說:「市長工作很辛苦,就不打擾了。」

    賈連傑站在客廳中間微微抬了抬手,說:「謝謝了啊。有空再來坐啊。」

    姜耀祖輕聲說了聲:「好的。」拉開門,迅速出了門。姜嘉豪趕緊跟上去,父子倆快步下了樓。

    下一站是市國土局宿舍區。車上,姜耀祖說:「去官員家送禮,不要坐得太久,隨便說幾句就走。特別是逢年過節的時候,最好是放下東西就走。有什麼事情到酒桌上再聊,或者專門找機會聊。」

    姜嘉豪問:「為什麼?」

    「不要佔用領導太多時間,下一撥人還等著進他家。我們在他家的時候,別人可能就在樓下的某個黑暗角落裡等著。你佔用人家的時間太多,可能還會適得其反、令人生厭。」姜耀祖說,「你知道我剛才為什麼到了他家樓下還要打個電話給他嗎?就是確認他的時間,提醒他我到了,讓他有個準備。如果我們不打聲招呼就冒失地去敲門,萬一碰到他家有人、甚至是大家都認識的熟人,那就尷尬了。對領導不利,對我們自己也不好。」

    姜嘉豪若有所思地點頭道:「哦。」

    姜耀祖繼續說:「在領導家的時候,說話也不要太大聲,上下樓住的都是領導,當心隔牆有耳。出門動作要快,腳步要輕,但不要跑下樓,那樣會弄出很大動靜來。」

    姜嘉豪恍然大悟,唏噓不已。想不到送禮還有這麼多學問啊。

    說話間,車子已經進了市國土局宿舍區。姜耀祖照例跟關志賦進行了電話確認,才和姜嘉豪拎著禮物上了樓。韋小川則把車子開進了黑暗處。

    開門的正是關志賦,他腆著大肚子的樣子真像個孕婦,搖晃不止。配上他滿臉的堆笑,卻又像個彌勒佛。

    姜耀祖照例把禮物放到牆角,微笑著說:「祝關局長中秋節快樂啊。」

    關志賦笑道:「謝謝、謝謝,姜總真是太客氣了。朋友之間,不必這麼客氣嘛。」

    姜耀祖說:「也就是幾個小月餅而已,真是不好意思啊。」說著就遞給關志賦一支煙,關志賦卻擋了回去,掏出自己的煙說,「到我家,應該抽我的煙才對。」說著給姜嘉豪也遞上一支。

    姜嘉豪點上煙,剛吸了幾口,關志賦就接了個電話:「好,好……我現在有點事……你等一下吧。」

    姜耀祖小坐了一下便起身說:「關局長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關志賦馬上起身說:「好吧。有事你就先去忙吧。謝謝了啊。」

    剛下樓,姜嘉豪就看到一個人提著東西跑了上去。姜耀祖朝那個人的背影努努嘴,輕聲道:「這個人也是去他家的。」

    姜嘉豪說:「何以見得?」

    「一看那個樣子就是。他剛才肯定就躲在樹下,看到我們下樓了。」姜耀祖坐上車說,「你不知道,逢年過節來他家送禮的人都要排隊的。有些人在外面等一個小時都還輪不到。」

    姜嘉豪笑道:「有這麼誇張嗎?」

    「嘿嘿,這還有假啊?」姜耀祖說,「逢年過節的時候,兩種人是最忙的:送禮的人和收禮的人。兩個地方要排隊:一個是車站,買票要排隊;一個是領導家門口,送禮要排隊。」

    父親的話讓姜嘉豪感到震驚,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親自參與,他肯定認為父親是在編故事、說假話。他說:「簡直不敢想像。」

    姜耀祖搖頭苦笑道:「沒辦法,像關志賦這種人,整天跟我打太極、打官腔,其實我也不想巴結他。但又必須得巴結他,因為他手中有權。」

    姜嘉豪問:「經商、辦企業就必須得巴結這些人嗎?」

    姜耀祖說:「也未必。看你具體是做什麼生意。如果你是擺攤賣服裝、賣豬肉,開店賣東西、搞餐飲,不需要搞太多的關係。但你要想做大生意、搞大項目,沒關係肯定不行。比如搞工程、挖煤礦、搞房地產這些生意,肯定得靠關係,沒關係寸步難行。像我們搞房地產的,國土局長、分管城建的副市長這些領導你必須得想辦法搞好關係,否則沒法開展工作。」姜耀祖沉默了一下接著說,「咱們中國是個講究人際關係和潛規則、依附權勢的社會,潛規則和暗箱操作遍佈每一個角落、每一個毛孔、每一寸皮膚。做事情光靠聰明才智和能力是不行的,還得靠關係。在很多行業的競爭當中,遊戲規則是次要的,潛規則才是最重要的。有能力的人未必能夠取勝,會搞關係、深諳潛規則的人才能成為最後的贏家。」

    「中國千百年來的傳統文化其實就是關係文化和潛規則文化。」姜嘉豪搖頭苦笑道,「這些東西真讓人頭疼。錯綜複雜,匪夷所思。」

    「你慢慢跟著我學吧。看多了、學多了自然就會了。」姜耀祖說,「做什麼都是有門道的,搞關係也一樣。和政府官員打交道,首先要摸清楚政府部門的職能範圍和領導的權限。」

    「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要弄清楚哪個部門的哪個領導對你有用、哪尊神才能夠保佑你。」姜耀祖笑著說,「千萬不要進錯廟、燒錯香、拜錯了菩薩。我們要想拿到地皮,關志賦這個人是個關鍵人物。當然還有賈市長。」

    「那王副市長呢?」

    「王展鵬的用處不是很大。但也必須要走動走動。保持聯絡有其它作用。」姜耀祖說,「跟官員搞關係,一定要摸清官員的性格和愛好,這樣你才好對症下藥。這個關志賦,特別喜歡兩樣東西。」

    「哪兩樣?」

    「錢和女人。」姜耀祖說,「因此我們就必須投其所好,在這兩樣東西上做足文章。」姜耀祖停頓一下接著說,「你以為剛才我送給他們的東西只是兩瓶酒和兩盒月餅嗎?」

    姜嘉豪非常納悶:「不就是這些東西嗎?」

    姜耀祖說:「裡面還有錢呢。」

    姜嘉豪非常驚訝:「還有錢啊?!」

    「沒錢哪行?」姜耀祖笑笑,「這年頭,誰還會稀罕你的月餅啊?盒子是月餅,裡面確實也有月餅,但還必須有錢。」

    姜嘉豪說:「他們怎麼會知道裡面有錢?」

    「嘿嘿。他們不懂誰還懂?」姜耀祖說,「我們一走,他們就會拆開來看。人太多的話,有些領導還要把送禮者的名字登記下來。哪些是官場的部下、哪些是商場的朋友,分門別類才能心中有數。」

    姜嘉豪覺得父親說的話不可思議,就忍不住問:「爸爸,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姜耀祖說:「自己摸索出來的,悟到的。」

    姜嘉豪說:「這麼隱秘的東西,怎麼摸索?」

    姜耀祖笑道:「熟能生巧嘛。多年的媳婦熬成婆嘛。」

    第二天晚上,姜嘉豪又跟著父親去王展鵬家。拿的禮物還是洋酒加月餅。

    剛一進門,王展鵬就從客廳裡走過來說:「耀祖來了?」

    姜耀祖說:「過節了,來看看王市長啊。」

    王展鵬說:「快坐快坐。」說著就朝一個房間叫了聲,「雪杉,出來給客人倒茶。」

    王雪杉看到姜嘉豪,驚喜地說:「嘉豪,你來了?」

    姜耀祖笑問:「你們認識?」

    王雪杉說:「我和姜嘉豪是同學啊。」

    王展鵬也笑著說:「哦?你們還是同學啊?是大學的同學嗎?」

    「初中同學。我哪有福氣和他成為大學同學啊。」王雪杉嘟著嘴說,「人家姜嘉豪高中就在美國留學了,斯坦福大學畢業。多幸福。」

    「姜總你看我女兒又在抱怨我了。」王展鵬搖頭苦笑道,「她怪我沒本事送她出國留學啊。對我意見很大啊。」

    姜耀祖說:「只要人聰明、有本事,在哪讀書都一樣。」

    姜嘉豪也趕緊說:「就是。雪杉雖然沒出國,能力其實比我還強些,還能當記者。」

    王雪杉不屑地說:「當記者有什麼好啊?人家都進政府當公務員、吃輕鬆飯。我爸不願意幫我,我就只能當記者咯。」

    「在哪工作都是一樣嘛。」王展鵬微微笑著說,「我們不能搞特殊化嘛。」

    姜耀祖遞一支煙給王展鵬,給他點著火,一臉崇敬地看著他說:「王市長這樣的領導真是難得啊。」

    王展鵬深深地吸著煙,擲地有聲地說:「做人講人品,做官講官品。如果連自己的親屬都管不好,還能管好什麼?我王展鵬的女兒也是人,老百姓的子女也是人。我的女兒就能搞特殊化嗎?就應該憑自己的本事吃飯。」

    姜耀祖點頭不止,一副洗耳恭聽、受益匪淺的樣子,說:「像王市長這樣的領導真是太少了啊。」

    王展鵬抖抖煙灰,聲音也比剛才大了些:「我們既然是黨培養的幹部、是人民公僕,就要言行一致、以身作則,用好、用對手中的權力。應該運用權力為民辦實事,而不是為己謀私利。我們現在有些領導幹部,別說是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甚至還禍害一方哪。」

    姜耀祖頻頻點頭道:「是啊是啊。王市長這些年來為五通市辦的事情,老百姓都是看到了的,心中也是有數的。想當年您當東城區委書記才幾年時間,東城區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裡的百姓現在都還念叨著您呢。」

    「東城區我確實是下了大力氣的。耀祖你是知道的。」回憶過去,王展鵬臉上笑容欣慰,目光炯炯,「我做官的原則是:不求陞官發財,但求問心無愧。我只想趁自己還在位的時候多為百姓辦點實事,別無他求。」

    王雪杉突然插話道:「爸爸你整天就知道想著老百姓,從來沒想過我們。我是不是老百姓?」

    一旁的王雪杉母親趕緊說:「雪杉你不要老是埋怨你爸,你能到電視台當記者,難道還不行嗎?人家有些大學畢業生,連工作都找不到。那該怎麼辦?」

    「去電視台也是我自己找的,我又沒打老爸的牌子。」王雪杉說,「外人聽說我爸是常務副市長,還以為我得了很多好處。其實老爸什麼都不幫我,我什麼都得不到。老爸這個市長對我來說一點用處都沒有。不像別人,老爸當個局長都能得到很多實惠。」

    「雪杉啊,物質的東西,不必太強求。人比人氣死人,不能比的。」王展鵬動情地說,「我給你的精神財富比任何東西都值錢。你以後就會懂的。」

    王雪杉撅著嘴說:「切,你那些大道理,也只有我還願意聽。」

    姜嘉豪看著王雪杉和她父親鬥嘴的樣子,忍俊不禁。

    回家的車上,姜嘉豪忍不住問:「爸你不是說給領導送禮不能久坐嗎?我們在王副市長家為什麼又坐這麼久?」

    「他家是個例外。」姜耀祖說,「來他家的人很少。估計今晚都沒人來。」

    姜嘉豪問:「為什麼?」

    「他應該是個清官,人家拜他也沒用,乾脆就懶得拜了。所以我們也不能給他送錢,只能送點東西算了。」姜耀祖說,「來拜訪他的人,也只是他的朋友和部下、一些真正敬佩他的人而已。所以我們坐時間長一點沒問題的。他倒希望我們坐久一些,好跟他聊天。何況你和他女兒又是同學。」

    姜嘉豪問:「你怎麼知道他是清官?」

    姜耀祖說:「我和他打交道的時間很長了。他還在東城區當書記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他確實是個正派的領導,只是這種領導不多啊。」

    姜嘉豪這才知道王雪杉說的話是真的,她父親的確是個清廉的好官。想到這裡,他不禁對王展鵬肅然起敬。

    4

    這天下午,集團房地產公司副總經理江峰打電話約姜嘉豪晚上喝酒,此前江峰約過幾次他都推脫了,覺得這次不好再推脫,只好答應了。

    席間,江峰和姜嘉豪聊了一下公司的事情,聊來聊去就聊到了梁亞軍。一說到梁亞軍,江峰就直言不諱地說:「姜總您不知道,梁亞軍這個人做事從來不和我商量的。總是喜歡我行我素、獨斷專行,好像房產公司就是他家一樣。」

    姜嘉豪說:「不會吧?你可以多和他溝通嘛。」

    「溝通?他這個人很難相處的。」江峰冷笑道,「仗著他是姜副總裁的小舅子,牛逼得不行呢,根本就不把別人放在眼裡。您看上次您去我們那視察,他連我都不告訴一聲,就當我不存在一樣。」

    姜嘉豪笑笑:「我上次也只是去隨便走走而已。」

    「再怎麼說他當時都應該通知我一聲吧?搞得姜總都已經在辦公區做指示了,我才知道姜總來了。」江峰憤憤地說,「他這個人就是這樣的,做什麼事情總想避開我,好像擔心我跟他搶風頭一樣。」

    姜嘉豪舉杯道:「有機會我找他聊聊吧。我覺得你們之間也許存在一些誤解,還是大家相互多多包容吧。」

    江峰說:「我就是太包容他了,他才不把我放在眼裡。在工作上老是掣肘我、甚至撇開我,當我這個副總經理不存在一樣。」

    過了一段時間,梁亞軍約姜嘉豪出去喝茶的時候突然提出撤換江峰,他說:「我跟江峰在工作上很難配合,集團要加快發展房地產這一塊,我覺得應該考慮換一個副總。」

    姜嘉豪有些驚訝:「為什麼?」

    梁亞軍說:「江峰這個人工作能力太一般,卻工於心計,喜歡搬弄是非。和我配合不來。」

    姜嘉豪遞給梁亞軍一支煙,微微笑道:「我覺得同事之間應該多溝通、多理解、多包容。」

    梁亞軍說:「不是我不包容他,是他這個人確實不行,還到處搬弄是非,讓人生厭。」

    姜嘉豪問:「他搬弄什麼是非?」

    梁亞軍說:「到處說我的壞話,詆毀我。」

    姜嘉豪笑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自己行得正、站得直,不怕人家說嘛。」

    「那倒是。」梁亞軍想了想說,「但是他這種人留在管理隊伍裡,影響團結。我同總裁也說過了,希望集團能夠換一個副總給我。」

    姜嘉豪說:「你說的事情我哪天跟總裁扯一扯吧。但我還是覺得你們班子成員之間應該團結。你是老總,應該從你做起。」

    梁亞軍笑了笑:「我倒是想團結,是他不團結。我沒辦法團結。」

    出門的時候,梁亞軍照例點頭哈腰地把姜嘉豪送到門口,奉承話說了一大堆,一副感激不盡的樣子。還說:「總裁說過了,等新項目的地皮拿下來之後,您就擔任分管我們的副總裁。姜總要多多指導我們才行啊。」

    姜嘉豪一怔:這種事情他是怎麼知道的?又一想,一定是姜耀宗告訴他的吧。家族制企業的弊端就是這樣,高層之間都是親戚,根本藏不住秘密,一些高層信息,甚至一些小事,誰都知道。想到這裡,他就輕描淡寫地說:「相互多交流吧。」

    梁亞軍又是哈腰不止,滿臉的媚笑:「姜總是大領導,又是海歸派,您要多多指導我們啊。」

    姜嘉豪聽著這話很彆扭,感覺馬屁味十足。其實他對梁亞軍的印象本來就不怎麼好,覺得跟這人在一起總是讓人感覺很彆扭,對人阿諛逢迎得太明顯。而且一想到他和姜耀宗的親戚關係,就更覺得彆扭。整個姜氏集團到處都是親戚的面孔,讓人看著就不舒服。

    又過了幾天,姜嘉豪找機會向父親說了梁亞軍和江峰之間鬧不團結的事情,父親卻輕描淡寫地說:「這是小事。就隨他們自己去鬧吧。」

    「我覺得你應該找個機會出面分別找他們談談。他們這樣鬧下去對公司肯定不利。」姜嘉豪說,「梁亞軍甚至建議集團撤換掉江峰,另外安排一個副總。」

    「梁亞華也找過我了,我沒理他。」姜耀祖說,「那只是他個人的想法而已,江峰這人其實還是不錯的,我還是很認可的。」

    姜嘉豪心裡很納悶,說:「既然你覺得江峰不錯,那你為什麼不找他們談談?讓他們團結一些、關係融洽一些?我覺得高管之間關係融洽、團結一致是最重要的。現在他們兩人之間鬧矛盾,工作上很少溝通,江峰說梁亞軍這人做事從來不和他商量。」

    「嘉豪啊,人與人之間相處要做到百分之百地融洽是不可能的。關係再好的兩個人,都會有不同意見的時候。你不要太在意他們就是。」姜耀祖抖抖煙灰說,「這樣也好讓他們相互牽制呢。」

    姜嘉豪心裡更想不通了,說:「相互牽制?那不是內耗嗎?」

    姜耀祖笑笑:「不能說是內耗,只能說是相互監督和競爭。他們之間產生競爭,對企業管理其實也是有利的。」

    「不會吧?」姜嘉豪說,「他們都把精力用於職場政治鬥爭,分散精力、消耗工作熱情,反而對公司有利?」

    姜耀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沒錯,是職場政治鬥爭,但不會消耗工作熱情。相反他們還會更努力地工作,工作熱情更高,爭著表現自己。」

    「為什麼?」

    「梁亞軍想保住自己的總經理位置,江峰卻一直盯著那個位置。總經理只有一個,為了達到各自的目的,他們只能去競爭。」姜耀祖說,「其實讓下屬之間不要太團結、產生一定的競爭和危機感,也是一種用人之道。」

    「我覺得這麼做會得不償失。他們一旦把精力用於政治鬥爭、總想著去算計和鬥敗對方的話,對管理團隊的傷害是很大的。」姜嘉豪說,「你想想,他們下面的員工會怎麼看他們?肯定會無所適從。」

    姜耀祖笑笑:「沒那麼嚴重。嘉豪你多慮了。這是一種用人之道,古往今來都是如此。」

    姜嘉豪雖然不和父親爭論了,但心裡還是不認可父親的觀點。心想讓下屬之間鬧不團結、搞政治鬥爭也是用人之道?這是什麼狗屁用人之道啊?企業高管之間搞政治鬥爭反而還對企業有好處?這又是什麼管理理論?真是叫人匪夷所思。一直以來,對於父親的很多理念,他實在是無法理解,也接受不了。但父親太固執、太強勢,他根本無法說服父親,說再多也沒用。

    一想到這些,姜嘉豪的心情就鬱悶無比。

    5

    在姜嘉豪的要求下,姜嘉貝終於把她的男朋友約到一家咖啡店跟他見了面。姜嘉豪覺得此人長得倒還有模有樣,看上去30多歲的樣子,國字臉、皮膚白淨,戴著一副眼鏡,典型的知識分子氣質,書卷氣中有著幾分帥氣。

    「這是我哥哥。」姜嘉貝指著姜嘉豪說。

    「你好。我叫周文波。」周文波起身伸出手說。

    「你好。」姜嘉豪握了周文波的手說。

    周文波畢恭畢敬地遞給姜嘉豪一支煙,說:「早就聽說姜總是斯坦福商學院畢業回來的,周某真是佩服至極啊。」

    姜嘉豪點上煙,微微笑道:「也就是一個學歷而已,算不得什麼。」

    周文波說:「姜總過謙了。周某平生最佩服學問高深的人,特別像您這種世界一流學府的海歸,真是不簡單啊。」

    姜嘉豪說:「像周老師這麼年輕就做到了大學教授,也不錯嘛。」

    「副的,副的。」周文波點頭如搗蒜,停頓了一下又說,「像姜總這種世界頂尖大學回來的高材生,在我們學校一個都沒有啊。有幾個是國外不入流大學回來的,他們都在我們學校很受重用呢。」

    姜嘉豪笑笑:「學歷不代表能力。工作關鍵還得看能力嘛。」

    周文波豎著大拇指說:「難得姜總有這番見解,要是每個高學歷的人都像你這麼謙虛就好了。」

    兩人隨便扯了一陣,周文波便起身告辭了,留下姜嘉豪和姜嘉貝兄妹倆繼續喝咖啡。

    姜嘉豪呷了一小口咖啡說:「你確定他還沒結婚嗎?」

    姜嘉貝說:「沒有。」

    姜嘉豪笑笑:「你去調查過了?」

    姜嘉貝肯定地說:「不用調查,我知道的。」

    姜嘉豪問:「你為何要愛上自己的老師?」

    「感情的東西說不清楚的。就像你為什麼愛上美國女人一樣。」姜嘉貝想了想說,「我覺得他人挺好的。」

    姜嘉豪說:「你要我說真話還是假話?」

    姜嘉貝認真地看著姜嘉豪說:「你說吧。」

    姜嘉豪直截了當地說:「我覺得你要小心這個人。最好離開他。」

    姜嘉貝有些驚訝:「為什麼?」

    姜嘉豪說:「他這人表面上看挺老實,一副之乎者也的知識分子做派,其實他骨子裡不誠實。」

    姜嘉貝有些不高興了:「何以見得?」

    「你看我們坐了那麼久,他除了恭維我、拍我馬屁之外,隻字不提他的狀況。」姜嘉豪吸著煙說,「他明明知道你是帶他來見你哥的,至少也是跟女朋友家人一種非正式場合的見面吧。總不能除了恭維別人就完了吧?總得介紹一下自己的基本情況吧?」

    姜嘉貝笑道:「他的基本情況我都知道呢。」

    「你知道是你的事,他見面總該對我說說吧?是哪的人、是教授什麼課程的?等等這些他一概不說。」姜嘉豪說,「我感覺到他剛才面對我的時候表情很不自然,甚至生怕我看出他什麼似的。」

    姜嘉貝笑道:「哥,是你多心了。他這人就是這樣的。滿身知識分子的酸腐味。」

    姜嘉豪搖搖頭說:「不是的。我感覺他表面上雖然一副知識分子的氣質,內心卻極不安分,甚至滿肚子壞水。」

    姜嘉貝馬上就拉著臉,撅著嘴說:「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感覺出來的。」姜嘉豪一副嚴肅的樣子說,「我的第六感覺告訴我的,他不是個老實人,更不是個正派人。所以我覺得你還是小心他為妙,不要玩過火咯。」

    姜嘉貝拉著姜嘉豪的手臂使勁搖晃著,嬌嗔道:「哥你好討厭!人家好心帶給你看看,你倒看出這麼多問題來。早知道不讓你知道還好些。」

    姜嘉豪微笑著說:「我是關心你嘛。我怕你受到傷害嘛。」

    「切,這年頭,誰傷害誰還不知道呢。」姜嘉貝不屑地說,「要是哪天我甩了他,他比我的傷害更大。」

    姜嘉豪說:「感情之事帶來的傷害當然是雙方的,但總體而言女方傷害肯定要比男方大。特別是如果男方是已婚的、女方是未婚的,而男方對女方的感情又是帶有欺騙性質的話,給女方造成的傷害就會更大。」

    「欺不欺騙無所謂,反正他對我好就行。」姜嘉貝滿不在乎地說,「現在的社會,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

    姜嘉豪語重心長地說:「嘉貝我覺得你還是注意把握分寸吧。別在感情上搞個遍體鱗傷就不好了。特別像這種大學教授,還是小心一點好啊。」說完,他又想到了「叫獸」一詞,就更為妹妹感到擔心。

    姜嘉貝將杯中的咖啡一飲而盡,仰頭笑笑:「哥你就放心吧。你妹妹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絕不會在感情上出問題的。就算他背叛了我,我也不會尋死覓活的。」

    姜嘉豪憂慮地說:「我擔心的不是他背叛你,而是欺騙你。謊言和欺騙比背叛更可怕。」

    6

    剛到辦公室,錢圖就打來電話說:「嘉豪今晚有安排嗎?」

    姜嘉豪說:「目前還沒有。你有什麼節目?」

    「想帶你去一個私人會所。」

    「是不是名仕?」

    「是啊。你去過了?」

    「我已經是那裡的會員了。我爸帶我去的。」

    「那更好,今晚我們一起去吧。何祖期和賈偉業都去。大家出來聚聚吧。」

    下了班,父親沒有應酬,姜嘉豪就和段旭華直接去了名仕會所。進了包房,錢圖和何祖期早已經到了,錢圖說:「老賈在路上,堵車了。」

    何祖期丟給姜嘉豪一支煙,笑笑:「老薑最近忙啥?」

    姜嘉豪點上煙,笑笑:「還不是幫我爸打工咯。」

    「你們的事業心都強,都是幹大事業的人。不像我,想盡辦法怎麼玩得開心。」何祖期喝一口茶說,「除了喝酒和玩女人,我現在還玩車。」

    姜嘉豪說:「玩車?」

    「嗯,我發現玩車也挺過癮,甚至感覺比玩女人還爽。」何祖期悠然地吐著煙圈說,「我原來那輛三菱EVO改裝了好幾次,花了幾十萬,提速雖然已經達到了3秒多,但還是感覺不夠拉風。發動機升級了幾次感覺都不是很爽。沒辦法,前幾天只好搞了輛法拉利612。」

    「我靠!法拉利啊?」錢圖驚叫道。

    何祖期淡淡地笑笑:「錢圖你咋呼什麼呀!你錢圖要搞還不容易?你們哪個要想搞誰不能搞嗎?」

    「我不能跟你比。」錢圖說,「你們家來錢快啊,兩座礦山,日進萬金。不像我們搞建築,整天都得去求人、找項目。」

    「切,錢圖你別跟老子哭窮,我又不找你借錢。你們家的酒店和夜總會不也來大錢嗎?」何祖期說著就將腳搭在沙發上,揉揉腳丫說,「你整天求人,我們還不是一樣?現在做什麼生意不得求人?特別是那些當官的,你不求他們能行嗎?你不知道,我們家的礦山最近出了點小事,要不是老賈在罩著,麻煩也不小……」

    幾個人正說著話,賈偉業拱手而入,聲如洪鐘:「幾位兄弟真不好意思。實在太堵了,路上全是車。」

    錢圖笑笑:「唉,現在有錢人真是太多了。五通市每天新入戶200多輛車,出門找個停車位比找個處女還難。再過幾年可能都得把車掛到空中去才行。」

    賈偉業若有所思地說:「我也覺得奇怪。報紙上整天都說還有多少人買不起房、購房者抱怨房價太高,那些房和車又是些什麼人買走的?」轉頭問姜嘉豪,「嘉豪你是搞房地產的,買房的都是些什麼人?」

    「這個很難統計,什麼人都有。但總體來說,買大戶型的、買別墅豪宅的基本上都是老闆和官員、有錢人。」姜嘉豪說,「我聽他們說,有些縣份下面當官的,在五通市一買就是幾套房,出手大方得很。」

    賈偉業搖頭感歎道:「唉,現在有些當官的,真是太不像話了。」

    何祖期笑道:「老賈同學別忘了你爸是市長、你自己就是官二代哦。」

    賈偉業一本正經地說:「我老爸是市長沒錯,但是我得不到他半點好處。在他的鎮壓下,我這個官二代,也只能是虛得其名。」

    「你爸對你的要求太高了。」錢圖搖頭不止,「賈市長對子女要求確實也太高了。像他這樣的領導真是不多啊。」

    賈偉業苦笑道:「沒辦法啊。我們只能靠自己的本事混口飯吃咯。不像你們幾個啊,老爸都是大老闆。」說完又歎一口氣說,「還是你們富二代幸福啊,想買啥就買啥,花錢隨心所欲。聽說祖期連法拉利都搞上了?」說完就把目光鎖定在何祖期身上。

    何祖期笑笑:「剛搞的。」

    「我買輛寶馬都吃力得很,你小子奔馳、路虎一大堆,還要搞法拉利。想想還是當資本家好啊。」賈偉業搖頭笑笑,「我這個官二代,真沒用。」

    吃完飯,姜嘉豪搶著買了單。一幫同學又去皇家夜色夜總會唱歌。大家又每人點了一個小姐,姜嘉豪想點童思雨,打她手機卻不通,媽咪說她已經出台了。聽到這個消息的他心裡咯登一下,一顆滾燙的心馬上就沉了下去,失落至極。一擺手說:「那就隨便來一個吧。」

    一個女孩兒坐到姜嘉豪身邊,陪他玩搖色盅喝酒的遊戲。為了童思雨的事,他現在的情緒很不好,鬱悶得很,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搖了幾次都輸了,連喝了幾杯酒。女孩兒靠近他,柔柔地說:「老闆看上去好像有什麼心事?」

    姜嘉豪把手伸進女孩兒的衣服裡捏了捏,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能有什麼心事?想弄你唄。」

    女孩兒笑盈盈地說:「好啊好啊。現在馬上就走嗎?」

    姜嘉豪聽到這話,卻又突然興致全無,把手抽出來,抓起酒杯說:「算了吧。喝酒,喝酒。」

    女孩兒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將身子靠近姜嘉豪,一副脈脈含情的樣子。姜嘉豪心裡卻老想著童思雨,心裡亂糟糟的。想著此時此刻她是否也依偎在哪個男人的懷裡,花枝亂顫地陪男人喝著花酒?甚至已經躺在某家酒店的大床上,正與某個男人翻雲覆雨、欲死欲仙?

    想到這些,姜嘉豪心中醋海翻滾,不是個滋味。轉頭看錢圖他們幾個,個個懷裡都摟著各自的小姐,推杯換盞,飲酒作樂,好不愜意。心想這種地方原本就是尋花問柳、逢場作戲的地方,自己居然還對一個三陪女動了感情,甚至還吃醋,真是滑稽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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