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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末日夏娃-星期三 文 / 馮冀才

    亞當在大海的那一邊。我必須渡過大海才能與他相見。我早就感到大海在我們之間阻隔,不然我心裡羅盤的指針為什麼常常陷入惶惑與迷失?

    我站在海邊時,真是被驚駭得說不出話來!大海什麼時候變成這樣鮮黃的顏色?它刺激得我眼睛一陣陣發黑。大浪撲來時,噴發著強烈的酸性氣味,還把浮在大海黃色表面的粘乎乎的黑沫子甩了我一身。頃刻我那短裙上的葉子全都蔫了,疲軟地耷拉下來。

    幸虧歐亞自告奮勇送我一程,否則我根本無法渡海。我之所以答應他的幫助,一是由於我難以拒絕他的好意,二是我對當今的地球真是一無所知。歐亞弄來一條電光船。船速快得令我感到只能生死由之。它一入這黃色洶湧的大海,那種恐怖感更是無法形容。海水原來是一種很稠的黃色液體。船頭衝擊它,發出強烈的擾動油漿的聲音。酸味被激揚出來,我只能捏著鼻子用嘴呼吸,不一會兒我的喉嚨就像吞噬干辣椒一樣冒火。大風還把粘粘的海浪撩起來,像一張張油布拍在我身上,我只好一片片往下揭。這黃色大海的泡沫竟像實心彈丸,胡亂地打得我渾身生疼;還有一種水絲,實際上是一種很堅韌的黃色纖維,掛了我一身,弄得我狼狽之極。上無飛鳥,下無魚蝦,遼闊的死亡,無邊的絕望,歐亞說,這裡叫做「金海」,這稱呼不知是什麼時候開始使用的。他從古籍中得知這裡在「史前」時期曾經一片蔚藍。名字叫……他忘了。他說他不知道大海是黃色還是藍色更好。他對海的蔚藍沒有概念。

    頂要命的是早晨出發上船時,我在海灘被什麼東西扎破左腳跟。此刻給酸性海水一泡,已經腫脹起來,傷口不發紅卻有點發黃,劇烈地的痛。等到下船時,後腳跟腫成個小球,發亮,像個小桔子。歐亞說,這幾有個保留至今的最古老的民族。在這個民族中,他有個朋友叫阿吞,也是個古生物學者,又稍通醫藥學,從他那裡多半會有一些古代的藥物。我只有使用古代藥物才有效。因為,一切當今地球人類的物品,既排斥我,也被我所排斥。這是一種生命和無生命、自然與人為的相斥,這是造物的原則,也是本質。或者說是本質中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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