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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市委書記被捆綁 文 / 陳玉福

    晚上,於波在吳彥強的嘮叨聲中,草草吃了一點大米飯,就放下了筷子。

    「下雪不冷,化雪冷。」於波感到有點涼意時,想起了這句民諺。他拉開被子鑽進了被窩,斜躺在床上看起了文稿,吳彥強見於波不理他,便到一邊的沙發上打起盹來。

    採訪筆記———祁貴(三)

    祁貴應家鄉沙平鎮沙平村黨支部、村委會邀請,前往老家給村小學捐款捐物。其實,這次活動的發起人並不是村上,而是他這個市委副書記。他老家已經沒有什麼人了,只有這個當支部書記的堂哥祁福跟他走得近一些。他從堂哥的口裡知道,村上的小學教學條件很差,新任校長楊小季要祁福去市裡找找祁副書記,讓發動些機關單位給學校捐點款。知道這一切後,祁貴一口答應了。

    這不,以市委祁副書記帶隊的捐款大軍浩浩蕩蕩地朝湯縣方向開去。

    出發前,楊小平給他打了個電話,說她也要去沙平村,祁貴說,「我要去捐款,完了還要去九龍市,你,別去了吧。」

    楊小平說:「我哥是沙平小學的校長。」

    「……」輪到祁貴吃驚了:「他咋跑那去了?」

    「別忘了,我的哥,我們家跟沙平村只五里路,他去那裡可以照顧家呀。」

    「噢。」祁貴答應帶楊小平去沙平村。

    柏油馬路是去年剛修的二級公路,又寬又平。路兩邊的鑽天楊綠油油的,排得整整齊齊守衛著省道。路旁邊是九龍山的支脈———湯山。穿過湯山就到了湯縣的地界。看著光禿禿的湯山,祁貴突然來了興趣。他想聽楊小平唱段花兒或漫個少年也成。

    楊小平抿嘴粲然一笑,用手托腮學男聲唱了起來。

    九龍山的小湯山,

    一道一道的塄坎;

    拾菜的尕妹妹像天仙,

    阿麼者不漫個少年?

    楊小平唱花兒漫少年在祁貴看來是一絕。他們在一起時,他總要讓她唱上那麼一兩段。可今天她學的男聲還是第一次聽,他的心情好了起來,給小平鼓掌致謝。

    司機也附和說唱得好。

    「剛才是男聲,下面一段是女聲。」楊小平繼續唱道:

    手提上尕籃者摘蘑菇,

    手摘了一對的蘑菇;

    頭來是沒見過人不熟,

    二來是抓不住心腹。

    楊小平在祁貴的掌聲中解釋說:「男的問,女的答,直截了當。有緣無分成不了婚姻。這是花兒會上牧羊的男子和拾菜的女子對的歌。」

    「小平,你就唱一段有緣有分能成婚姻的吧,希望總是美好的嘛。」

    楊小平模仿男聲唱道:

    十八個梅鹿們山尖裡過,

    尕槍手跟的者後頭;

    阿哥是蜜蜂者尕妹是花,

    花叢裡,尕蜜蜂跟花者轉了。

    楊小平又用女聲唱道:

    上山的鹿羔們下山者來,

    下山者吃一回水來;

    心上的阿哥你跟前來,

    尕妹手裡抓住者唱來。

    楊小平唱得面如桃花,那羞澀的樣子讓祁貴著實子心動。他想,在這個世界上像小平這麼純潔、這麼單純的女孩子恐怕再找不出第二個來。

    方麗麗就是另外一種情況了,她可以一夜之間連續在幾個男人之間周旋,這樣的女孩子能有真心嗎。他知道他和方麗麗之間沒有感情可言,純粹是一種相互之間的利用。可楊小平就不同了,她對自己是忠心耿耿,義無返顧,他與小平交往的這十年,他沒有一點兒負擔,她永遠是那樣小鳥依人,永遠是那樣默默無聞,她從來沒有向他提出過類似買一件衣服這樣哪怕是小小的要求。

    他知道,他是在骨子裡愛上這個楊小平了。

    沉思間,沙平村已經到了。

    湯縣縣委書記王瓊率縣、鄉一班幹部在村口迎接。

    在祁貴和王瓊書記等縣、鄉、村幹部握手時,少先隊組成的方隊唱起了《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的歌曲,村上的男女老幼都來了,他們看著這位從這塊土地上長大,又從這塊土地上走出去的聲名顯赫的大官,他(她)們學著電視上的樣子,拍著手迎接祁貴等人的到來。

    車隊把村口處校院的一半場地都佔滿了,有小車、麵包車和裝滿建築材料的大貨車。大小車上都掛著巨幅標語,上面是「沙平希望小學捐款車隊」、「支持農村教育造福千秋萬代」等口號。

    會議開始了。

    祁貴昂揚的講話,博得了全體村民們的一陣陣掌聲。

    「父老鄉親們!」他向會場掃視了一圈後說:「我到過北方一些經濟較發達地區,南方就不說了。還有我們新城的一些鄉鎮,在這些鄉鎮你只要問一聲,哪怕是老人和小孩。問什麼呢?問:這裡的房子哪裡的最好?回答只有一句話,那就是學校!

    「不錯!是學校。我們沙平村的學校是啥樣子呢?上次縣委王書記陪我轉了一圈,我當場就愣住了。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城裡的娃娃都用上了電腦,而我們的娃娃們呢,坐的還是泥台台、用的還是泥桌子。架火用的是牛糞、燒的是馬齒蓋……」

    祁貴的雙眼濕潤了,淚花在他的雙眼裡轉著圈圈。

    「我們的孩子在大冬天早晨零下三十幾度的氣溫下上學,還要用凍腫的小手去拾牛糞、撿柴禾,到教室在地上用嘴吹爐子,那牛糞是濕的,不幹,怎麼能吹著火呢?……」

    大家都被祁貴的講話感染了。

    「父老鄉親們!這一切都是一個『貧』字造成的。我們的生活是不富裕,可是窮啥也不能窮教育。教育是百年大計啊!我們要把沙平的娃娃們送上去上大學,然後回來發展我們的經濟,我們村小學的楊小季校長就是很出色的一位大學生。他大學畢業後主動來家鄉搞教育,這很難得呀!

    「今天,我們市委市政府和部分機關、廠礦為你們送來了現金43萬元,物資近60萬元。我們要把沙平希望小學辦成全市一流的學校!」

    雷鳴般的掌聲!

    「同志們!鄉親們!我們尊敬的市委常務書記、市政法委書記、市紀委書記祁貴同志就是從這塊土地上走出去的。他是恢復高考第一年我們全縣考出去的第一位大學生!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尊敬的祁書記的到來!」

    又是雷鳴般的掌聲!

    「同志們!鄉親們!祁書記是我們沙平人的驕傲,更是湯縣人民的驕傲……」

    女書記充滿激情的講話在沙平村的上空迴盪著……

    採訪筆記———祁貴(四)

    按祁副書記下鄉吃飯的慣例,他和女縣委書記王瓊被安排到了堂哥、村支書祁福的家裡吃轉百刀拌面。

    祁支書說:「你過去在我們鄉上、縣上工作,下鄉總是自己帶著乾糧,後來到了市上偶爾也下鄉,不是吃行面拉條子就是吃山藥米拌湯,今天又要吃轉百刀,你這個市委書記是越當越跟我們農村人近了。」

    「看你說的,」祁貴說:「我本身就是農村人吆,就是到了省城九龍、首都北京,我也愛吃咱們家鄉的飯。」

    「祁書記雖然調到市裡了,可是祁書記的好作風留下來了,至今沒有丟,下鄉帶乾糧這個優良傳統,我們一直在保持著。」女縣委書記王瓊說的是發自肺腑的實在話。

    祁福證明說:「沒錯,縣裡、鎮上的幹部來我們村上,從不殺雞宰羊,老百姓都念叨你呢,說你為老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兒吶。」

    是的,在湯縣,就是因為他祁貴的原因,老百姓的負擔是全市最低的,干群關係在全市乃至全省來講那是最好的,不過,這也曾帶來過不少負作用。你比如有幾起商家投資建廠和國家投資的事兒,就是因為沒有很好地招待人家而擱淺了。

    祁貴知道這些事後,專程從市裡來湯縣和湯縣的領導們座談了半天時間,做出了相應的招商引資接待規定,後來的實踐證明,這些規定是行之有效的。新城的其他縣,與湯縣在招待費上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祁福說:「成縣有個順口溜,『嘀嘀一聲喇叭響,來了一群共產黨,羊掉頭、驢掉球,牛的卵泡子都不留』,說的就是上面的幹部下鄉大吃大喝的事兒。」

    「共產黨的形象是被這幫我們共產黨內部的人給糟蹋壞了,再這樣下去,還怎麼得了?我這次從省裡回來,就專抓一抓這吃喝風的事,再不抓,這跟國民黨還有什麼兩樣,再不認真對待這個問題,就有亡黨亡國的危險呀!」

    秘書急忙把祁書記的話記到了本本上。

    正說著,楊小平和哥哥楊小季走了進來,祁貴抓著楊小季的手說:「楊校長,我們沙平村的未來就托負在你的身上了。」

    楊小季說:「祁書記,我會認真做好工作的。不是你資助我上大學,哪有我的今天呀,我一定像你一樣,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做一個人民的好校長。」

    「說得好!」祁貴說:「還沒有吃飯吧,一起吃祁支書家的轉百刀吧。」

    楊小平說:「我們已經吃了。」

    支書祁福端著油潑辣辣子、蒜拌茄子、山藥片片子走了進來,他說:「祁書記,這都是自家地裡種的,你湊合著吃罷。」

    轉百刀拌面,就是手工擀的面,分幾層摞起來,用刀切成均勻的三角形形狀的麵條,拌上用山藥丁丁、白菜、粉條等做成的臊子,再拌上油潑辣子,是一種西北地區農村常吃的麵食。

    祁書記大口大口吃了起來,他說:「城裡的大魚大肉吃膩了,偶爾吃一頓家鄉的飯,比吃龍肉海菜還香呢。」

    正在大家說笑著吃飯的時候,一個衣衫襤褸的大娘,領著個十七八歲的姑娘進來了,祁福介紹說:「這是我小爺爺家的小奶奶,這丫頭是她的孫女兒,她媽為打架喝農藥死了,她爹被判了刑。……」

    祁貴一聽,忙從炕上下來讓大娘坐在了炕沿上。他說:「小奶奶,有啥話,你給我說吧,我是祁百年的貴兒呀。」

    小奶奶說:「娃呀,我知道,你是有出息的人啊,小奶奶有件事兒想求你幫襯一下。」

    「小奶奶.你說吧,我一定幫。」祁貴說。

    小奶奶指著孫女說:「丫丫,我把丫丫交給你,你給找個干的,讓多少賺個三十五十的,下頭還有兩個學生呢,現如今唸書錢多,實實兒沒個法子……」

    祁貴說:「小奶奶,你放心,我馬上給你辦這事兒。」

    祁貴說著就用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喂,是柳經理,對,是我,你現在在哪裡?……還在學校,我讓我司機去接你,對,有事。」

    打完電話,祁貴讓司機馬上去接城建開發公司柳經理,見司機出門了,他又問:「叫什麼名字?」

    「丫丫。」那姑娘怯怯的聲音。

    「大名叫什麼?」祁貴又問。「大名,叫祁金風。」

    「金風?這名起得好,上過學沒有?」

    「上過,上到初一不上了。」「為什麼?」

    小奶奶接上說:「還不是為錢,她爹想把她嫁出去,可這丫頭死強,說啥都不嫁,別看她識字不多,心強著呢,聽說你來了說啥也要讓我帶她來呢。」

    祁貴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一百元的鈔票,他說:「小奶奶,這錢你先拿著,我讓柳經理每月給你把金風的工資寄100塊來,零花錢就夠了,兩個孩子上學的費用我包了,楊校長,你記住這事。」

    楊校長說:「祁書記,這兩個孩子的學費我來出,你就放心吧,我一定辦好這事。」

    祁貴說:「要不這樣,我們一個管一個,你那點工資管兩個有問題。」

    楊小季:「……」

    「就這樣定了。」祁貴毋庸置疑地說道。

    小奶奶竟哭了,她一下子跪到了地上:「恩人……」

    祁貴忙扶起了大娘,他說:「小奶奶,你這樣是折小輩的壽呀。快起來,沒事兒,這事兒我和楊校長、柳經理給你辦了。」

    柳經理和司機進來了,祁貴把祁金風的事兒交待了一遍,爾後特意把每月給老人寄100元的事又交待了一遍。柳經理愉快地答應了。

    小奶奶握著祁貴的手,激動地流出了淚,她說:「好人,好人呀!金風,快來給你的恩人磕頭……」

    祁貴急忙說:「別、別,論起輩分來,我們是平輩,別聽奶奶的。」

    秘書提醒說:「祁書記,還要去省裡,這時間……」

    祁貴看一下手錶說:「對了,我還要往九龍趕呢。小奶奶下次再來看你吧。」

    祁貴走出了祁福家的書房門,院子裡圍滿了鄉親們。

    祁貴感動地說:「父老鄉親們,謝謝你們來看我!」

    祁貴向鄉親們抱抱拳,懷著複雜的心情走出了莊門。莊門上還有不少人。儘管祁貴不認識他們,可祁貴從他們的眼神裡讀懂了人們的意思:人們沒有把他祁貴當外人。

    祁貴激動的心情無法平靜下來,他或抱拳或招手向鄉親們告別。女書記說:「鄉親們,祁書記還要趕到省裡去開會,你們讓他走吧,祁書記他很忙呀!」

    鄉親們呼啦啦的圍了過來,祁貴和幾位老爺爺老奶奶抓抓手,這一刻,他想起了戰爭年代的那種軍民魚水關係。他忍住將要奪眶而出的淚水,說:「父老們,鄉親們,請回吧,我還會來的……」

    祁貴的車走遠了,鄉親們還在向遠去的車招著手,這情景把女書記王瓊、村支書祁福、校長楊小季等人都感動了……祁貴的車趕到省城九龍時,天已經黑下來了。

    一路上,祁貴的心情很沉重,連楊小平的花兒他都不想聽。沙平的鄉親們對他的那份尊敬、那份情感,使他想起了曾經擁有過的輝煌。有好些時間未到沙平他曾經資助過的那五個大學生的家去了,如果要去了,老百姓熱愛他的程度恐怕不亞於沙平村吧。是什麼時候開始

    和老百姓的關係淡了?他記不大清楚了。他似乎有個預感,這次的市長候選人絕對不是他。下鄉之前,辛銀給他打過一個電話,辛銀告訴他,告他祁貴的信省委收到了不少,中央批轉下來的信也落在了陳剛的手裡。陳剛會派人來查嗎?……

    「祁書記,」司機打斷了他的思路,「去馬書記家,還是去賓館?」

    「噢,」祁貴說:「我先打個電話。」

    祁貴撥了個電話,說:「喂,你好。請問馬書記在家嗎?……噢,他到哪裡去了?好好,我打手機。」

    祁貴又撥了個號,等了一會兒通了。他說:「馬書記,你好,我祁貴。」

    馬副書記說:「老祁呀,省裡你就別來了,我電話上告訴你吧。」

    「好,好。」祁貴洗耳恭聽。

    「市長人選最終定下的是程忠……」

    下面的話祁貴沒聽清,他只聽到市長是程忠,他的精神徹底崩潰了,手機掉到了腳下。楊小平拾起手機,小心地合上翻蓋,裝進了祁貴的手包裡。

    她握住祁貴的手問:「我們上哪?」

    祁貴有氣無力地說:「回去,到……到新城。」

    司機掉轉車頭,順著色彩斑斕的夜路奔上了到新城的大道。祁貴轉頭看了一眼著急的楊小平,他說:「小平,你唱吧,大聲一點。」

    楊小平捋捋頭髮,用手托起了腮,唱道:

    東山的日頭背西山,

    三伏天,脊背上曬下的肉卷;

    一年裡三百六十天,

    實可憐,肚子裡沒飽過一天。

    皮肉剮干了剮骨頭,

    骨頭砸開了熬油;

    死了還不如一條狗,

    罷下了官家的稅收。

    討飯要饃上口外,

    口外比口裡更壞;

    到外頭沒個好穿戴,

    在家裡揭不開鍋蓋。

    楊小平歌裡的寓意很清楚,越是艱難越要生存下去,越困難越要挺起腰桿子來!

    祁貴突然間抓住了楊小平的手,他說:「好!好!唱得好!」我祁貴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我祁貴有老百姓的擁護,有那麼一大批親手提拔的科級以上幹部做後盾,他於波、程忠肯定是奈何不了我的。對!要挺起腰桿子來跟他們鬥爭。還有,省裡還有不少領導支持著我祁貴,呂黃秋這張王牌還在我手裡握著。他們花了呂黃秋那麼多錢,還不在關鍵時刻保護我?……

    「好!現在首要的事兒是要爭取主動!」祁貴險些喊出聲來。他讓小平把手機遞給了他,他撥通了市紀委副書記的電話,他命令道:「通知全體紀委幹部,包括各區縣。市紀委常委一個都不准缺席。晚上十點半準時開會。」

    在晚上的反腐倡廉專題工作會議上,祁貴大談特談了反腐工作的重要性。還義憤填膺地列舉了近期查處的大大小小的貪官們走向犯罪道路的事例。說實在話,參加會議的全體人員,都被祁貴講話的氣度所打動。他們紛紛在心裡猜測,或許祁貴又要往上升了。不然,他為啥要在深更半夜開這樣一個會呢?

    就在這次會議後不久,祁貴被正式逮捕了。

    祁貴違法亂紀的事大都在《1號會議室》向讀者交待了,今天披露的僅僅是一些鮮為人知的情況,所以從容展開、草草收場。希望關心祁貴問題的朋友諒解。

    祁貴在看守所裡對自己的一生進行了一番深刻的反思,他對筆者說:「由鬼變人,非常艱難,由人變成鬼,那是太容易了。」

    祁貴對我說,他誤入歧途後,變成了呂黃秋的市委副書記,成了呂黃秋的組織部長。而且信奉一句話,那就叫做「有權不用,過期作廢。」就是在這一種沒有監督、沒有約束的權力背後,祁貴為兩百多人轉干、提干,每人收兩萬元;突擊提拔了73名副縣級、正縣級幹部,正縣收4萬元、副縣收3萬元。就這一項,他就受賄300多萬元。

    不僅如此,祁貴還充當了呂黃秋把國有資產變為私有資產的保護傘。在短短的幾年裡,他將九家效益好、實力強的國有企業讓環球兼併,呂黃秋給他兌現的好處費達1500多萬元。這九家企業是:鍋爐廠、化肥廠、市塑料廠、市軋鋼合作公司、市鋼鐵廠、市房地產公

    司、國營新城機械廠、國營新城汽修廠、進出口汽車修配中心。以上企業中的大多數已由環球集團向每戶賠償500萬元,從環球集團中剝離了出來。

    綜觀祁貴的歷史,他應該是一位正直的好幹部。當然了,他跟楊小平的交往應該是他從政生涯中的一段不光彩的歷史。就是這一段不光彩的歷史,也絲毫不能埋沒他光明磊落、愛民如子的前半生。

    近年來,許多有識之士都指出,凡腐敗者無一不是窮苦出身,因為是窮苦出身,所以隨著職務的陞遷,貪慾也就越大了。我認為,這種看法還是有失偏頗的,祁貴如果不是呂黃秋精心策劃的那個圈套,如果沒有兒子撞死呂黃秋情婦兒子那個事件,他的官做得再大也不會有貪慾的。由此,筆者就想,我們的幹部政策中是不是再加上一條「過失犯罪」?所謂「過失犯罪」,就是在本人不知情的情況下,由於家屬等等原因給領導幹部造成的過失,而導致領導幹部犯罪。這樣是不是就可以避免出現祁貴這類幹部的犯罪悲劇?

    魯迅先生說:「悲劇是把人生有價值的東西毀滅了給人看。」本來祁貴的人格是較為完美的,可是一個陰謀,一個圈套就把他拉下水了,使他成了一個悲劇人物。從這個角度分析,那就太有點簡單了。祁貴的落馬,固然有他自己的因素,更重要的是外部的因素。這外部因素除沒有約束、沒有監督的權力外,就是呂黃秋們的所謂「能量」了。這不能不引起我們足夠的重視。你瞧瞧,從目前落馬的高級幹部中,哪一個不是外界的因素造成的呢?從公安部副部長、副省長到正廳、副廳和正縣副縣,這些大大小小的領導幹部有哪一個不是栽倒在呂黃秋這些大大小小的「能人」手中呢?

    沒有改革,社會就不能進步。改革開放,勢必會泛起一些醜惡現象和污泥濁水。腐敗和黑惡勢力是老百姓深惡痛絕、也時刻關注的社會問題,也是政府近年來花大力氣抓的頭等大事,關係到執政黨的形象,關係到國家的前途和命運。黑惡勢力這顆毒瘤,正是腐敗這塊土壤上滋生的。沒有腐敗,就不可能產生黑惡勢力;而同時,腐敗又充當了黑惡勢力的保護傘,使黑惡勢力更加有恃無恐,氣焰囂張,致使改革開放中的社會治安形勢惡化,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得不到保障,黨和政府的形象受到了嚴重的損害。無論是「遠華」大案,還是《1號會議室》裡的環球大案,都能證明這一點。如何根除腐敗和黑惡勢力的土壤,正是我們要思考的嚴肅問題。

    於波一口氣看完了陳作家的筆記,看看表已經是夜裡12點了,一邊沙發上的吳彥強已經睡著了。他下床倒了一杯白開水,喝水時吳彥強醒了。

    「小吳呀,你也該去睡覺了。別在這看著我了,我不會跑的。我真是市委書記於波.」

    「沒事,沒事,這是我的職責。」吳彥強揉揉眼睛說。「你肯定知道我的身份了。不然的話,你一個隊長能親自看守我?」

    「這,這……」

    「你如果還是一個有良知的人的話,我以一個市委書記的名義命令你:馬上拿我的電話來!我要給大平縣縣委書記毛二升通電話!」

    吳彥強被於波的浩然正氣震住了,他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他說:「其實,其實,……」

    「其實什麼?其實知道我是於波?」

    「哼……」吳彥強不敢正視於波的目光,在點頭時低下了頭。

    吳彥強給於波遞手機時戰戰兢兢地說:「於,於書記,千萬,千萬……」

    「你放心吧。」於波打開手機撥著電話說:「我不會說你知道我是誰的。」

    吳彥強感激地看著於波,臉漲得通紅。

    「你怕毛二升給你穿小鞋?」

    吳彥強點了一下頭。

    「別怕,他不敢,還有我呢!」

    毛二升的電話終於打通了。

    「是毛書記嗎?」

    「是。你是……」

    「於波!」

    「啊?」毛二升故意驚叫了一聲。

    「你聽著!你馬上通知柳金、強永泰、湯家聲等領導,立即到大平賓館來!」

    「您,您啥時到大平的?」

    於波本想喝一聲:「裝什麼蒜?」看見吳彥強可憐巴巴的樣子時,他強壓住了怒火。他說:「昨天。」沒等毛二升接上話,於波就關上了手機。

    「吳彥強。」

    「到!」吳彥強胸脯一挺,一個立正。

    「我給你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你的保安隊有多少人?」

    「30人。」

    「你是正式幹部嗎?」

    「不是,是工人。」

    「事成之後,我調你到市公安局,怎麼樣?」

    「於書記,你說吧,我信你,你讓我幹什麼?」吳彥強一下子變得堅定了起來。「我知道他們為什麼要軟禁我。為了以防萬一,從現在開始,你挑選你認為靠得住的人員組成一個警衛隊,保衛市委書記於波的安全!」

    「是!」吳彥強又一個立正。

    「不准離開大樓一步,電話通知他們。快去吧!」

    見吳彥強走出房門,於波插上了房門後撥通了大平縣公安局副局長王鑫的住宅電話。王鑫是於波在省廳任副廳長時從省廳刑偵處調來大平縣任副局長的。

    「是王鑫吧?」

    王鑫已經睡著了,聽到電話鈴聲他立即拿起了電話:「哪位?」

    「於波。」

    「於廳長?」王鑫驚訝地問道:「廳長,你還沒有休息?」

    「休息什麼喲?我被軟禁在大平縣賓館,請你立即帶警察來這裡保護我。記住,先在賓館外面打我的手機,如打通我不能說話,或者是關機、沒人接,你立刻衝上樓來,我在806室。」

    「記住了,於廳長,我馬上到!」

    於波又撥通了副市長金安的電話,不等金安說話、於波就交待上了:「金市長,我被軟禁在大平縣賓館,你立即通知市委、市政府和礦管局有關領導和人員馬上趕到大平縣來!」

    金安說:「需要帶公安人員嗎?」

    「不需要,我已調來了縣公安局的警察。」

    「有危險嗎?」

    「根據情況看,問題不大。你順便通知市武警支隊,讓他們待命,接到上礦區的命令後,立即和公安局的幹警包圍礦區。這事你負責!現在馬上出發!」

    「是!」

    關上電話後,有人敲門。

    「誰?」於波問。

    「吳彥強。」

    於波拉開門放進了吳彥強。

    吳彥強說:「於書記,我已把拳腳好、可靠的七八個保安叫來了,現在聽你的指示。」

    「好樣的,你帶他們藏在我隔壁,注意他們的動向,不能暴露目標。我如果叫一聲『來人呀』,你馬上帶人破門而入。」

    「好的。」

    「去準備吧,別怕,公安人員馬上就開來了……慢,如果沒有什麼事,你最好別把這些洩露出去。」

    「明白了。於書記。」

    「快去吧。」

    吳彥強前腳走,毛二升的電話後腳就到了:「於書記,我們已到了賓館大廳。」

    「快上來吧。」於波平靜地說,像是啥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幾聲敲門聲後,依次進來了大平縣委、政府的四巨頭。

    「於書記啊,你咋就悄悄的來了呢?」毛二升雙手握著於波的手搖著說:「住這麼差的房子,你受委屈了。」

    於波說:「沒關係的,住在這裡挺好呀。」

    緊接著,於波和縣委副書記柳金、縣長強永泰、副縣長湯家聲一一握了手,請他們坐在了另一張床上和兩隻單人沙發上。

    就在這時候,隔壁的吳彥強等8人被大平縣公安局的警察堵住了。

    毛二升接到於波的電話時,他們已經從上而下達成了共識,把銀礦的事故隱瞞得嚴絲合縫,不能露出一丁點兒蛛絲馬跡。他們打電話給大平礦業公司總經理石金山,讓派人分頭再做一次遇難者家屬的工作。之後又給有關鄉鎮的黨委書記、鎮長下達了死命令,嚴密監視遇難者家庭的動向,特別是郵電局發出的信件,一旦發現是給上級有關單位的信件,一律查拘。接下來大平縣的四巨頭又商量了第二天的具體行動。讓吳彥強與於波說話,如果於波再次提出要給縣委打電話,就讓吳彥強隨機應變,他們乾脆來個「確實不知道」。而後,他們出來收場,給於波道個歉,解釋一下,再把吳彥強罵一頓,這事就算完了。

    縣長強永泰考慮問題一貫細緻,他分析說:「現在的情況發展下去是兩個極端,如果真像釘鞋老頭說的那樣,他一句大平縣的事都沒有給於波講的話,這就萬事大吉了。還有一種情況就是於波已經知道我們的什麼情況了,否則他為啥化裝來大平縣呢?」

    毛二升說:「這第二種情況不太可能,如真是那樣,於波就不會自個兒下來了。」

    縣委副書記柳金和副縣長湯家聲也附和說,毛書記講的有道理。

    「那另一個極端就是於波下來是為別的事,或者他是心血來潮也不一定,聽說他要去省裡工作了。臨走前這樣走走,順便瞭解點什麼情況。」

    「哼!有道理。」毛二升霸氣十足地打斷了縣長強永泰的話說:「睡覺吧,明天一早按計劃行事。」

    正在這時,毛二升的手機響了,他打開翻蓋說:「壞了,於波的手機,吳彥強這小子出問題了!」

    「先接上電話再說吧。」縣長強永泰說。

    毛二升接上了電話。

    毛二升接完電話說:「讓公安局張吉年局長進來。」

    副縣長湯家聲走了出去。

    「怎麼辦?」縣委副書記柳金問:「下一步我們……」

    毛二升還未開口,湯家聲帶著公安局長張吉年進來了。

    「張局長,你趕快派人把吳彥強控制起來,看他給於波說了些什麼?不見我的話,決不能放人,記住,人不能帶到局裡去,就在賓館找一間安靜的房子,快去吧。」

    張吉年答應著出去了。

    「我們磨蹭一會兒再去806。」

    毛二升說:「但願吳彥強這小子別壞了我們的事兒。」

    「問題不大。」柳金說:「我打發人去聽了,於波在看材料,吳彥強在裡面,一句話都沒有。估計他沒告訴於波什麼。」

    「那就好。」縣長強永泰說:「你分析得對,小吳不會給於波說什麼的。」

    毛二升的電話又響了,是公安局局長張吉年打來的:「毛書記,我們已掌握了吳彥強的動向,他在806的隔壁804室帶著幾個人不知道在幹什麼。」

    「好。」毛二升指示說:「先別動手,等我們進806後你再對他們動手。」

    「是!」

    毛二升這才帶著縣委縣政府這幾位主要領導走進了於波的住處。於波分明聽到了隔壁吳彥強大聲呼救的聲音,他說:「咋回事?」說著就往外走。

    毛二升擋在了於波的面前:「於書記,管他呢,這種地方嫖客多,公安抓一個兩個嫖客,算不了什麼。」

    於波一把推開了毛二升:「讓開!」

    「不行!」

    於波見毛二升眼中露出了凶光,想到王鑫還未到,吳彥強又出事了,只好退回來繼續坐在了床沿上。

    「毛二升,你過分了!」於波嚴厲地說。

    於波的手機響了,他在接電話時,毛二升站了起來,縣長強永泰在毛二升衣襟上扯了一下。

    「是我,於波,請過一刻鐘後再打!」於波接到的是王鑫的電話,他心中有底了。

    他放下電話後,毛二升也坐下了。

    「毛二升,你軟禁一個市委書記這算不了什麼,可銀礦的事情你瞞得了一時,能瞞得了一世嗎?」

    毛二升正在為剛才的粗魯而懊悔,一聽於波果然知道了礦上發生的事情,便雙眼又一次露出了凶光,他說:「姓于的,你知道了又能怎麼樣?」

    於波大聲說:「毛二升,我告訴你,你這是在犯罪!」

    「哼!」毛二升冷笑道:「就是犯罪,誰又能知道呢?」

    「你別太自信,你面對的是一個市委書記。」

    「市委書記又能怎麼樣?你是到了我毛二升的一畝三分地上,你記住這一點。」

    「不管在誰的地盤上,你的所作所為逃脫不了法律的嚴懲!」

    毛二升面露凶光,站起來冷不丁的扭住了於波的胳膊說:「老強,快來,先把他捆起來!」

    強永泰慢吞吞地說:「毛書記,別衝動,別……」

    「軟蛋一個,老柳,你們兩個快來!」

    柳金、湯家聲過來了,強永泰忙溜到了湯家聲的後面。

    在柳金、湯家聲的幫助下,毛二升捆上了於波的雙手,強永泰快要哭出來了:「毛書記,這使不得呀!」

    「老強,兩百多人哪,你還想活命嗎?要想活命,就過來把於波的嘴堵上!」

    強永泰猶豫了一會兒,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於波的電話響了,毛二升上前拿起手機按下了開關。

    「強永泰,你要有自己的主意呀!」於波又轉向毛二升說:「毛二升,現在放開我還來得及。否則,你後悔莫及呀!」

    「後悔?」毛二升冷笑了一聲說:「後悔就不來見你了,你個強死鬼,你說不知道礦上的事你還能撿條性命,你說了礦上的事,就說明你知道了大平的一切,既然知道了,你就別想活著走出大平縣!」

    「毛二升,馬上放開我,不然就晚了!」於波大聲吼道。

    強永泰小心翼翼地說:「毛書記,你先放了他,他又跑不了。」

    「屁話!」毛二升誰的話也聽不進,他自己動手拿起了於波的洗臉毛巾,他要塞上於波的嘴。

    「咚!」有人一腳踏踢開了房門,王鑫舉著手槍帶人進來了:「不許動!」

    王鑫大聲命令道:「先銬上他們!」

    毛二升哪裡是刑警隊員的對手,一會兒工夫大平縣的四位巨頭全被銬上了。

    王鑫解開了於波手上的繩子,就在這時,大平縣公安局長張吉年也帶人來了。

    於波對張吉年說:「同志,我是中共新城市委書記於波,王鑫同志是我調來的,請你別妨礙公務!」

    張吉年見王鑫等人在於波身後端著手槍虎視眈眈,忙收起槍,堆下笑容道:「不知道是於書記來了,請……」

    張吉年話還未說完,在王鑫的眼神指揮下,張吉年身後的警察就下掉了張吉年的槍,張吉年大叫道:「我是你們局長!」

    王鑫說:「我奉於波書記的命令,對你今天晚上的行為進行審查,劉隊長,帶張吉年進來!」

    一青年警察把張吉年帶進了擁擠的小屋,和毛二升等人蹲在了一起,所不同的是沒有給張吉年上手銬。

    王鑫轉身對於波一個立正:「報告!於書記,奉你的命令,已經平息了毛二升等人企圖殺害市委書記的圖謀,請於書記指示。」

    於波回了王鑫一個禮說:「王鑫同志,暫由你代理大平縣公安局局長職務,現在,我命令你:第一,將毛二升,包括張吉年在內等五人依法看管起來,等候移交檢察機關;第二,馬上派人把大平賓館保安隊長吳彥強等人解救出來;第三,派人繼續保護市委書記於波的安全!」

    「是!」一聲洪亮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一位英姿颯爽的青年武警帶一隊武警趕來了。

    「報告,大平縣武警中隊長王寧奉新城市支隊的命令,前來保護市委書記的安全!」

    於波回禮後,握了握王寧的手說:「很好,王隊長,你們統籌安排吧。」

    說完,於波走進了賓館經理打開的豪華套間,四名武警戰士分別守在了樓梯口和套間門口。

    又有幾名武警戰士看住了毛二升等人。王鑫立即在賓館召開了公安局臨時緊急會議,於波把電話分別打到了市縣檢察院,市縣紀委和其它有關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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