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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天生殺人狂 49.執行大行動 文 / 溫瑞安

    「走狗?」雷怖怒笑,長空又劈勒一聲驚起了一道雷,看來,雨快要下了:「蒼生眼裡,誰不是走狗?誰都一樣!你也不是老字號、用心良苦社的走狗!大家都是江湖上的黑刀子,不必充清高扮閨秀了!」

    「不一樣!」魚姑娘怒斥,「我們是規規矩矩的來這兒做生意、賺錢養活自己和大夥兒的!我們循規蹈矩,安安分分,來繁榮這裡,興旺大家,只有在遇上強權、豪奪、不合理的情形下,我們才用實力保護自己——你們卻是來搞砸的,為謀私利、不勞而獲,才用武力殺戮、逼人就範的傢伙!——我們是下一樣的,完全不一樣的!」

    「武林,本來就是你殺我,我殺你這一碼子的事!」雷怖獰笑道,「你別臭美了!這世間沒有俠義,只有勢利,誰強便誰對,誰武功高便是誰的天下——我今天便是來執行大行動的第一步!」

    忽聽有人嗤笑一聲。

    雷怖厲目如雷,笑的人原來是那貴介公子美少年。

    另一個清秀害躁的少年卻怯生生的問:「公子覺得好笑?」

    公子仍掩著薄而弧型美好的唇,竊笑:「世上哪有行動是光用說的,不用干的?」

    雷怖震怒。

    他一氣,刀便炸起了寒芒。

    寒芒甚厲。

    孟將旅等人也甚怒。

    怒甚。

    ——這一老二少,居然惟恐天下不亂,生怕雷怖不動手殺人似的!

    可惱也!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果然雷怖問:「你們是什麼人?」

    害羞少年低下了頭,更羞怯。

    美公子笑了:「我們是來看你殺人的人。」

    雷怖道:「你很漂亮。」

    公子道:「謝謝。」

    雷怖道:「但我卻不喜歡好看的人。」

    公子道:「我看得出來。」

    雷怖道:「我尤其不喜歡好看的男人——女人又不同。」

    他指著魚姑娘,咧著黃牙,說:「像她就很美,我想操夠她,玩夠她才給她死。」

    公子道:「你很坦白。」

    雷怖道:「你便不同。」

    公子道:「怎麼不同?」

    「我剛才沒把你這桌的三個死崽子和那桌的四個活死人算在內,不是不殺,而是要你們看完我殺光這裡的人後,才各剁掉你們一手一足,再放你們出去宣揚我的威風,讓大家怕我。可是你太漂亮,我不喜歡你,所以你也死定了。」

    雷怖道:「我會讓你死的很慘,很難看。」

    公子道:「我相信。」

    另一個老人忽然問:「我呢?」

    雷怖道:「你很醜。」

    雷怖道:「但我喜歡醜人——醜人比較漂亮。」

    老人道:「那你一定很喜歡自己的了。」

    雷怖道:「我當然喜歡自己,我是獨一無二的天生殺人狂!」

    他這樣說的時候,十分自豪,好像那是個響噹噹的名號,不得了的讚譽似的。

    「你真了不起,」那美公子說,「可惜。」就忽地沒說下去了。

    雷怖不禁問道:「可惜什麼?」

    「現在我不跟你說,」公子溫婉的道,「待你真的能殺光了人之後,才跟你講。」

    他居然敢跟雷怖這樣說。

    雷怖卻是個天生的殺人狂魔!

    雷怖也笑了。

    他笑得當真是十分獰猙,非常難看,望之令人畏怖。

    「我知道你們還不相信我說得出、做得到!」雷怖的臉肌像一大束會活動的枯籐,他的人像株老樹,說話的聲音卻像一樹的昏鴉:

    「我殺光他們再找你算帳——那時候,你留下一口氣才告訴我:到底『可惜』什麼,好吧?」

    「好,」公子愉快的笑著,但眉心突然閃過一抹赤紅,「很好。」

    那怕羞少年也附和的笑著,「非常好。」

    老人瞇著眼,臉客像豺狼笑意似狐的道:「簡直是太好了!」

    他們都十分服從美公子的意思。

    突然間,雷怖出刀。

    他原來在桌子這邊,離自己關起的大門,大約有十三尺之遙,可是,他一出刀,刀光就已到了門口!

    有一人正欲躡步走到門口,要溜出去,但刀光過處,也身首異處。

    他又殺一人,還打鐵敲釘般的笑道:「想溜?死得更快!」

    然後他說:「三十二個。」

    他話還未說完。兩人已一個狂叫,一個怒吼,分別各往東、西兩個方位飛竄而出。

    那兒有窗口。

    窗外已黑。

    雨瀕瀝。

    ——好一場黃昏雨。

    刀光一閃、再閃。

    雷怖依然在原處不動。

    但分兩頭逃亡的兩人,一個突然頓住,一道血線,由肩至脅、驀然噴出,人也斜斷為兩截,倒下。

    另一人竟仍能一氣掠出窗外。

    不,竄出窗外的只是他上半身。

    上半身而已。

    ——他的下半身仍留在屋子裡。

    他已給雷怖一刀兩段。

    一斬兩截。

    ——兩人皆如是。

    雷怖卻依然站在那兒。

    手上有刀,刀口有血,血是新的,還在流動。

    他身畔有茶,血滴在杯裡,茶更紅。

    他的人在這裡。

    刀也在這裡。

    死人卻在遠處。

    ——一個也逃不掉。

    他的炸藥手段,雖然厲害,但還是可以見軌跡,有動靜,窺門路。

    但他的刀法卻完全沒有套路。

    無從捉摸。

    ——無跡可尋,神鬼不側,但卻能驚天地而泣鬼神。

    這是一種「恐怖的刀法」。

    他脫離「江南霹靂堂」,便是以這種「怖然之刀」,創立「大雷門」。

    「三十個。」

    他說:「只剩下三十個。」

    怒叱。

    紛紛出手。

    這一次,眾人中有廿三人一齊出於。

    他們已沒有了退路。

    他們要一齊把雷怖攻殺。

    ——既然沒有活路,那只有拚命了。

    這一次的反擊大行動,包括了孟將旅和魚天涼!

    這時分,卻聽一個人歎了一聲。

    美公子聞聲尋人,只見是一個相貌十分平凡、一臉病容的人,發出了一聲似斷欲繞的輕歎。

    ——這人的眼睛卻很有感情。

    雖然沒有神采,但卻根深邃,好像那兒曾有一個旖旎的夢,不過已然褪色。

    過去的夢都是會褪色的,是不?

    這歎息言的身旁還坐著兩個人:

    一個高大,一個文秀。

    兩人都垂頭喪氣,活像行屍走肉。

    他們同座有一個英俊、活潑、開朗得像早晨剛飛起來就叼獲一條大肥蟲的青年,這青年又搔首,又揉眼睛,又剔牙齦,還喃喃自語什麼:「掉下來了……」但就是一點也不去留意身邊發生的事。

    他們三人,都沒有參加攻殺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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