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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5章 大器已成 文 / 蕭逸

    正在如醉如癡之際,突覺眼前人影一閃,還誤以為師父向自己試招,雙足一頓,「金鯉倒穿波」,身才縱出,就聽上官先生哈哈笑道:「你別怕,練完了呀!」石繼志在空中「細胸巧翻雲」,又輕飄飄落在地上,向上官先生一拜道:「師父真神人也!這套七修劍法真有鬼神不測之妙!」上官先生笑道:「只要你用心學,不出一月定能學會。你如學好這套劍法,為師也沒有什麼可教你的了,全仗你自己勤習了!」

    天色已晚,二人回室盤膝用功,第二日清晨起,上官先生就開始傳授石繼志這套七修劍。

    時光飛轉,三月時光彈指即逝。繼志遵照上官先生教導,朝夕勤練,把這套七修劍法練得滾瓜爛熟!

    一日黃昏,繼志一人在外練完功後,進室正想練一遍坐功,見師父正用黃綾布包一個包袱,見他進內,含笑招呼道:「你過來!」石繼志答應著走進,發覺師父臉上帶著一種異樣表情,微微含笑問道:「繼志,你來到這小刃峰有多少年啦?你可知道麼?」繼志一愣,略思即答道:「大概快五年了吧!師父問此作甚?」

    上官先生點頭說:「不錯,正是五年了,我記得你來的時候,正是深秋的日子,而今又快是這個季節了!」言罷放眼窗外,滿面惜容。繼志正不知師父此言之意,上官先生又道:「這將近五年的時間,你也真不負我對你的一番期望,而且福緣至巧,先食芝果,後得朱雀寶劍,再加上為師對你這番苦心造就,如今你已成就了一身驚人的功夫,江湖上如今能和你一較長短的,依為師看來,真是微乎其微了!」

    石繼志躬身道:「弟子多蒙恩師苦心栽培,才有今日成就,沒齒不忘你老人家一番鴻恩。」上官先生含笑道:「這足見你立心純厚了。但為師喚你至此,實在是告訴你,我明天想叫你下山……」

    話尚未完,繼志已大驚失色,撲通一聲跪在當地,含淚道:「弟子無知,定有冒犯恩師之處,但乞恩師該責即責,該罰即罰,千萬不要叫弟子下山!」

    上官先生雙手連搖道:「起來!起來!你完全誤解我一片苦心了!」

    石繼志說道:「師父不說出根源,弟子至死不起……」

    上官先生笑道:「這近五年來,為師眼見你日日精進,內心喜慰非言語所能形容,高興尚來不及,何忍責怪於你?好糊塗的孩子!」

    石繼志將信將疑道:「師父只要不叫我下山,從今以後弟子更要日夜勤為練功,不使你老人家失望!」

    上官先生忽然面色一沉,雙眉一皺道:「你怎麼一點事也不懂,為師偌大年歲,難道還會對你說話不誠意麼?還不起來!」繼志見師父發怒,也確實想不出自己又犯何錯,當時起立,恭侍一旁。

    上官先生歎了一口氣道:「為師一生因眼界太高,僅收你一人為徒,好容易把你造就成材,滿打算令你成為我衣缽傳人,不想你空長**,卻仍是優柔寡斷,和數年前一樣幼稚,豈不令為師失望!」

    石繼志臉一陣紅,期期發不得一言,上官先生見狀又歎了口氣道:「你也別難受,聽我說你就知道了。當初你上山時,是否深仇在身?恨不能幾天就把絕技學成,好下山手刃親仇,以盡為人子之道。而如今幸如你願,卻為了貪圖和為師一時之聚,拋父母深仇不顧,這等行為豈不令天下父母齒冷?」

    此言一出,就似晴天打了個霹靂,石繼志好似大夢初醒,低頭不發一語。

    上官先生知他已深為痛悔,其實繼志絕非是那種人,而上官先生也不過借此深深刺激他一下,好叫他不作無謂依戀罷了,見他如此難受,上前以手輕輕拍他肩道:「我知你此時定很悔恨,要知為師對你期望太甚,所以叫你下山,實在是你學藝已成,強留著你,也無什麼再教的了,反而耽誤你眼前正事;再者為師月內亦將遠行,更不知何日始返,故而有此打算。你可明白我意思麼?」

    石繼志既懷父母血仇,恨不能馬上手刃親仇,再方面和上官先生五年多來朝夕相處,無異於父子一般,何忍就此分手,真是一時心如刀割,難過異常。但知道師父言出必行,何況句句都是正理,不能有所違背,不由泣然道:「師父一言,令弟子茅塞頓開,弟子遵命,明日……下山便了……」

    上官先生微微含笑道:「你明白就好了,其實我又何忍離開你?但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你下山後,為師有便,尚可隨時訪你。」石繼志抖聲道:「師父對弟子一片鴻恩,今生難報,只乞師父歸山後,能允許弟子服侍左右,稍盡弟子之意,不知師父意下如何?」

    上官先生搖頭道:「你如今已可謂俠義道中人了,年紀輕輕豈能在此埋沒一生!理當手刃大仇後,在外轟轟烈烈有一番作為,方不負你習藝一場。」又道:「當然,為師之意並非勸你立意入官進仕,只是要你以一身所學,為國家及苦難蒼生,多謀一番福利罷了!」

    石繼志感激涕零,恭諾受命。上官先生遞與他一個黃綾長包道:「這是一包銀兩,供你沿途花用;至於衣物我日前已下山代為訂製好了,明日一早你帶著上路便了!」

    石繼志含淚接過銀兩,入手甚重,知道為數不少,本想不受,又怕師父不快,只好收下,正要含淚轉身出去,上官先生又道:「且慢!你此番下山,先應至天山三老處去禮拜一番,我想他們也不會如何難為你。好在我正有要事,亦至彼一行,定會暗中照顧你,你大可放心。那邊事了,可至湘省找一指魔莫小蒼,報你滿門血仇!」

    石繼志躬身受命,上官先生又道:「但有一點你要記住,得放手處且放手,能容人處且容人。莫小蒼與你有如此大仇,我自然不便阻你,但至於排教中別人,你千萬不要妄傷一個,除非有大惡,不可制其死命,否則將遭武林之忌,你又初次出道,名聲千萬要保持好,否則開始一壞,以後很難再得別人好評!」

    石繼志唯唯受命,謹記於心,上官先生又道:「小金神獸,世間珍物,本當隨你,但我因有事遠行,這期間少它不得,故暫留其看守門戶,待我歸後再設法令它尋你便了!」

    石繼志這才想到尚有小金呢,這畜生和自己一年多形影不離,心內還真有些捨不得,聞言後點點頭。

    上官先生又由指上取下一枚黑光閃爍的指環,笑遞與石繼志道:

    「這是為師我百年來未離手的一件信物,現贈予你,你可戴在指上,有此一物,江湖上凡是年長一輩者,無不知道是我的東西,都會對你另眼相待。你要好好保存,不可遺失!」

    繼志內心對師父的一番愛護,感動得不知如何是好,口中道:「謝謝師父!弟子定小心保存,萬不敢失!」接過一看,見這枚指環上凸雕著一個骷髏和一把劍,也不明其意,試著戴在指上,大小正合。

    上官先生舉步出室,臨行前回頭道:「我現在先下山有點事,明晚始回,希望我回來之時,你已走了!」言罷也不由停了一會,面現悲慼之色。

    石繼志知道師父定是怕眼見自己下山難過,故此托詞有事,迴避自己,再也忍不住叫了一聲:「師父!」撲至上官先生膝下,熱淚點點而下。上官先生用手扶起,繼志見此時上官先生目中,已透有淚痕,知道師父放心不下自己,只是他定力極高,尚能克制,不形之於色罷了。

    上官先生看了他一會兒,用手拍了拍他背,小聲道:「好自為之!記住我的話,我走了!」話一完,雙足點處已似巨鳥般縱出室去,石繼志跟蹤而出,見師父已落於十丈外一石上,回頭揮手今去。石繼志不忍再看,一跺腳回身入室,差一點放聲大哭,一個人在裡面難受了半天。

    平日只嫌這兩間石室窄小不便,今日只覺其中一幾一榻,都似對自己有無限深情,不由得摸摸這樣,看看那樣,眼淚流得滿臉都是。

    忽然想到自己如今不是孩子了,放著父母深仇不報,如此柔情,豈能成大業?不由把眼淚擦乾,盡量往別處想。

    他首先想到先至天山,那一定是一座又高又大的山;而見了三老,自己又該如何呢?連師父都說他們厲害,看樣子定是三個有極大本領的怪老人,自己單身負荊,可真要小心了。

    他又想到,見了莫小蒼和湘中八丑,自己要親手把他們一一掌斃,以報全家屈死之血海深仇。想到這裡不禁血脈怒張,雙目冒火,恨不能馬上找到他們,以洩這五年來煎心之恨!

    平靜後他才想到了程友雪,不知她如今是否尚在洞庭湖居住?她是否仍真的在等自己?見了面,自己該跟她說些什麼?想到她的倩影,怎不令人意亂情迷?

    又有一個女孩的影子自他心上飄過,她有一對大而亮的眼睛,長長的睫毛,玉肌雪膚,眼波如黛——她就是司徒雲珠啊!

    雖然她和自己認識較認識友雪為後,但卻一樣對自己有救命之恩,也和友雪一樣的美艷動人,花容月貌,才華技藝,對自己來說,都難分軒輊,自己應親近誰又該疏遠誰?不由急得滿室亂轉,不知如何是好,仰天長歎一聲,自語道:「自古艷福修非易,一入情關出更難……多情自古空餘恨!看來這些話是不假了!」

    一個人正在傷感頭上,卻見小金歡嘯而入,手上抱了一個大葫蘆,葫蘆上滿是細籐,不由笑罵道:「你這東西,又去偷猴兒酒去了是不是?當心那群猴子早晚把你給害死……」

    小金喜得在室內連翻觔斗,又把酒葫蘆打開蓋子遞上,一股異香由內散出。石繼志因明日就要離別它,見了它心中也不由有些難受,拉過小金道:「小金!你知道我明天就要下山了麼?」小金翻著一雙紅眼直搖頭。年餘相處,它已能體會出繼志的話,雖然不似人一般完全會意,但它智慧極高,聞言也覺出不是好事,抓住繼志一手,輕叫了幾聲,樣子似依戀十分。

    繼志又與它解釋了半天,說自己本來要帶它一同下山,只因師父也有事外出,故須留下它看山,等過一年自己定上山來接它。

    小金聞言不悅,也不翻觔斗了,酒也不喝了,一個勁抓耳搔腮,吱吱連鳴。繼志解說了半天,又強調日後一定來接,它才轉悲為喜,過去打開酒葫蘆遞與繼志,像是勸飲的模樣,石繼志不便拂它盛情,飲了幾口,又遞與小金。它接過也大喝了幾口,一投手,卻把剩下的小半葫蘆酒,連葫蘆都擲向了半天。

    石繼志知它平日嗜酒如命,偏師父又不許它喝,每尋空偷來一些,總是躲躲藏藏,每一滴都珍惜異常,今日居然連葫蘆都丟了,一片深情,讓人感動。

    正逢十五之夜,明月如輪高懸太空,一顆顆明星時明時滅,好像故人的眼睛。月光下,峨嵋山最高的小刃峰上,似披上了一層霜衣,四山寂寥,蟲聲繁鳴,時而有兩三聲餓狼嚎嘯,聲調淒厲已極,令人毛髮悚然,真是離別之夜。

    平日繼志當此月夜,定偕小金、二猿在峰間扑打追逐為戲,今晚卻無此雅興,只帶著它們三個在外面散了一會兒步,一面告以今後應為事項。見天已不早,這才獨自返室,各物稍事歸置,在蒲團之上合目入定,奈何心中有事,六合難以歸一。一直到半夜才靜下心來,勉強氣貫十二周天,入了定。

    第二日天才黎明,石繼志已同往常一樣起身,在外面練了一陣吐納之功,小金同二猿都追隨左右,好似一步都捨不得離開。然後他進室內,一直等到中午,不見師父轉回,知道上官先生是不忍見自己離開,有意到晚上才回來,本想等他回來後再走,但轉念一想,師父既如此做,就應體會他的苦心,若兩人見面,一定傷感異常,還是現在走算了。

    想到這裡背好包袱,佩好寶劍,向山下走去,小金同二猿見狀,一個拉手,兩個抱腳,說什麼都不放。石繼志被這三個獸類感動得流下淚來,最後狠著心假言不走,待其鬆手後,猛一縱身已出室外,展開輕功絕技一路飛騰而去。

    一口氣下到山腰,再回頭看,那三獸依然在後,悲鳴連聲,繼志無法,又安慰了半天,好說歹說,總算把它們說服,最後還是用師父來嚇唬它們,三獸才轉回。繼志一直眼見小金滿頭的金絲飄逝視線以外,才擦了擦淚,往山下奔去。

    繼志還記得自己上山時那種狼狽的樣子,而五年後,他已學成一身震驚天下的武功,足尖點動,行越千丈峭壁之間,如履康莊大道,往往落足處僅是一枝一葉,輕輕用足一點,身子就已彈出,輕快處如星丸跳擲,不消一刻工夫,已來至山腳下的大廟中。

    這寺廟就是繼志來時問路之處,如今時光流逝,自己已由少年長成了弱冠青年,舊地重遊,觸景生情,不勝感慨萬千。

    他走至廟中,那些和尚遊客都被他超俗挺秀的儀態給吸引住,投以奇異的目光。

    他又至後殿,見那老和尚,依然是背壁在入定。雙目垂簾,全身上下紋絲不動,也不見其呼吸。繼志是此道內行人,一見即知這老和尚定力超俗,氣返周天神遊太虛,坐功練至此步田地,離成道已不遠,心想不知自己何日方能練到此步。

    人皆笑其呆的老和尚,繼志卻覺他不貪慕浮華,不爭名奪利,遠拋人世上所有的醜陋,是世上最快樂幸福的人,想到這裡,不由對這老僧肅然起敬,見四面無人,走近入定老僧,跪地叩了個頭,默乞指示今後迷途。跪拜完畢,正要起身,卻見老和尚黃蠟似的臉上,突然裂開兩條笑紋。

    繼志大驚,因他知道老僧入定百年來,從未有過任何表情,法體就像是一座泥像似的;自己跪拜也不過想求得心靈的一點安慰,卻想不到這老僧居然會為之動容,哪能不驚喜欲狂!

    繼志見他面上少說有銅錢厚的泥垢,也隨著裂開笑紋,散落了一地。

    繼志即將起來的身子,不由自主又跪了下去,虔誠恭訴道:「弟子石繼志,恭請老仙師聖安,敬乞指示迷途!」又念了兩遍,那者僧眉毛聳了聳,臉上肌肉舒展,附在面上的泥垢塵埃,沙沙落在麻衫之上,接著,雙目也睜開了。

    繼志見這老僧雙目,閃出兩道奇光,又見他瘦得皮包骨頭的雙頰一陣鼓動,也沒開口說話,自己耳旁卻聽到一個極為蒼老的聲音,嗡嗡作響,聞之心神蕩漾不已,不由大驚,知道這是老僧將本身數百年潛修的真氣傳到自己身上來了,或許是要測驗自己的誠意定力如何。

    繼志不敢怠慢,默運定力,人神歸位,心平氣和,那嗡嗡之聲此時竟不再鳴,卻有一蒼勁聲說道:「老僧太真,宋末入道,百年入定,不染塵俗之聞,今日竟五神相戰,莫非你這少年竟與老憎有緣麼?有何請求,只請默念,當可就老僧所知告之一二!」

    繼志大喜過望,開口道:「弟子……」耳旁語音又起道:「有話不必開口,以免驚憂四周之人,只須默默誠思之,老僧定與解答。」

    石繼志趕忙把話止住,心中奇怪,難道這老僧真能連自己所想的都知道不成?

    才想到這裡,耳旁語音又起:「吾佛以大智之心,廣度眾生,不容人對其懷疑,否則眾生善惡,生老病死,何能為其安排?你要是心存不誠,是得不到教益的。」

    繼志聞言大驚,這才相信老僧果能對自己所想瞭如指掌,佛法無邊,由此可見。就靜下心來,眼觀鼻鼻觀心,默思自己大仇是否能報。

    這樣想了兩三遍,果聞老僧道:「仇哉!仇哉!冤冤相報,既生因就得果,老僧奉勸你體上天好生之德,將此一段宿仇化解了事,否則就非吾佛所喜了!」

    繼志聞言大驚,一時涕淚交流,默祈道:「自己滿門奇禍,不容自己不報,父母深仇豈能輕易放過,自己五年朝夕練功,所為就是能手刃親仇,仙師何忍就令弟子如此含冤終身?就是屈死九泉下的雙親也不會輕恕弟子,這仇弟子萬萬不能不報!

    想到這裡,微聞老僧長歎一聲道:「這也是定數難逃,那莫小蒼夙日多行不善,方才老僧略推易數命理,他三年後死在朱雀劍下,你大可放心了;不過老僧勸你萬不可多殺無辜,尤其不可遷仇他人,遇晴則止,慎之!慎之!否則晚年必有奇禍至身!」

    石繼志聞言冷汗直流,心中既喜又憂,不知老僧所言「遇晴則止」是何用意,心才念此,老僧又語道:「晴者,陰人矣!這是你命中一大劫,因故情孽特多!雪後起雲,雲過又晴,情情生剋,老僧不勝其煩矣!」

    繼志尚不大明白老僧語中之意,只猜測雪、雲二字與友雪和司徒雲珠名字相同,但老僧已有不勝其煩之言,自己不便再以此「情」字相詢,只好另求他念,忽然想到了訪天山三老之行,吉凶難卜,那老僧又語道:「天山之行。先凶後吉,與你非但無惡,尚有大益,只不過又有『情』字牽連其中矣!」

    繼志叩了三個頭,默謝老僧指示。因問了不少問題,不便再擾他清修,正要起身,那老僧又道;「你今天既能見我,可見有緣,老僧特允你來日大難不可解脫之日,來此見我,或可指你一條明路,現在你去吧!」石繼志聞言重又謝過,立起身來,見老僧一如原樣,依舊是面如黃蠟,雙目深垂。

    繼志拜別了太真老僧,一回身見無數和尚圍在自己身後,面帶驚容地看著自己,有一和尚近前道:「這位施主可是蒙太真仙師垂青,降福了麼?」繼志勉強笑道:「我只是乞求大師父保佑一番,故此跪拜而已。」

    那和尚摸著光頭自語道:「奇怪!老仙師臉上神泥怎會自行脫落?真是怪事!」繼志聽得心內好笑,心想一人成道,明明是普通的陳埃積垢,卻要說是神泥!但不論如何,這太真老和尚確實有令人猜測不透的佛法智力,自己今日無意至此,卻想不到蒙此教益,心中大快。

    繼志別過眾僧,一人往山下走去,且行且想,想到那老和尚說自己報仇,尚要三年後才能成功,心中確實不解,暗忖一待天山事了,自己見到莫小蒼,馬上就可分出勝負存亡,不相信非要等到三年才成!想到此處不禁有些不耐,愈覺父母血仇不共戴天,恨不能插翅飛去,立斃老賊於「七禽掌」之下。

    山下是華陽地面,是川省富庶的地區,水利發達,客貨暢通,人馬來往頻繁,堪稱天府之國。繼志久居荒山,終日與石林山猿為伴,好久未見過繁華場面,不禁一路賞玩,事事都感到新奇有趣。

    新疆彼時尚被稱為塞外西域地方,要去天山,最近的一條路,是取道青海,經西寧繞柴達木盆地進入新疆境內,然後還要過塔里木盆地,這是我國最大的盆地,那裡終年鮮雨,已成一片沙漠,石繼志要走這一段路,可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了。

    其實上官先生命石繼志如此千里迢迢遠赴天山,並不是只為去面謁三者請罪,此中還有一番深意,因繼志初次出道,閱歷見識都太淺,借此一路風霜、險惡人情,多少總可以陶冶一番。

    石繼志午後時分已至華陽街面,雖然是盛秋季節,但因蜀省為一盆地,四周有大巴山、巫山、大涼山、秦嶺、大雪山等眾山環峙,午後時分正是炎陽肆威,來往之人都以白巾這項,赤著上身,茶樓酒店裡,人們手搖芭蕉大扇。

    繼志飢渴難耐,就近走進一家茶館。這茶館地方不大,但生意興隆異常,三五人一桌,天南地北無所不談,有店小二上前笑道:「相公里面坐,要吃些啥子?」繼志道:「你們賣茶麼?」小二笑道:「大概你先生是下江人,我們這裡是茶館,不賣茶賣啥子?除了茶還有花生米、瓜子、炒米糖、糯米糕……」繼志聽這小二一四川音,當時皺了皺眉道:「我要吃飯,光吃這些東西怎麼行?」小二笑道;「沒關係!你先請坐,我到別個館子裡去給你端。」繼志聞言才進內,覺得一股汗臭直透鼻樑,也只好忍著找了一個座位坐下。

    小二見繼志肋下佩著寶劍,不由笑道:「客人是哪個場子的師傅?帶著寶劍!」繼志一皺眉,心想這傢伙怎麼這麼多話,勉強笑道:「我哪個場子也不是!你問這個幹什麼?」小二聞言面現驚容,上前小聲對繼志道:「客人拜訪過胡瘤子沒有?」繼志一怔道:「什麼胡瘤子?我又不認識他,拜訪他幹什麼?喂,你快去給我端兩碗牛肉麵來!」

    小二聞言嚇得以手按唇噓噓連聲,左右看了兩眼,又走近一步小聲道:「老天!你小聲點好不好?叫這麼大聲,要叫別個聽見了,傳到胡三爺耳中,你先生就遭殃了!」隨著又低眉斜眼小聲言道,「你先生大概是第一次來本地吧?我們這小地方,凡是來的生客,要是會兩手的,都要去拜會胡三爺,要不然就有人來找麻煩!你怎麼連這規矩都不懂?今天幸虧是碰見我,要是別個你就慘了!」

    繼志正一肚子火,見小二囉嗦不停,不由從位子上一站而起,氣道:「哪有這麼多怪事!你要是不去端面,我到別家去也是一樣,什麼胡瘤子李禿子的,我吃我的飯,他關我什麼事!真是大驚小怪!」

    小二一番好意,卻碰了個釘子,見石繼志聲音越叫愈大,嚇得連搖雙手,說道:「好好,我不管閒事,等客人吃了虧,可不要怪我事先沒有打招呼!」言罷紅著臉退下了。

    石繼志見他走後,這才氣呼呼坐下,心想,怎會有這些怪事情,分明是小二欺侮外鄉客,有意來嚇唬自己。愈想愈氣,不由用手在桌上重重拍了一下,震得杯碟跳起老高。

    四面之人都不由往這邊看來,見繼志儀態不凡,還帶著把劍,眾人交首接耳,指指點點,都在談論繼志。

    一會兒,那小二已回來了,手中端一隻木盤,盛著兩大碗麵,還有一小盤泡菜,放在繼志面前,狡黠一笑,對繼志道:「門口有位先生要會會你!」言罷用手向外面一指,繼志順他手指處一看,果然有一四十歲左右的矮壯漢子,穿一身川綢褲褂,手中揉著一對胡桃,那胡桃已被揉搓得黑光錚亮。

    這人身後還站著五六個人,全是歪戴帽子斜瞪眼的傢伙,不是衣扣全解開露著前胸,就是太陽穴上貼著一塊黑色狗皮膏藥,一望即知是一群地痞流氓。

    繼志望了一眼,對小二道:「你去說,我不認識他們,我現在肚子餓要吃東西,沒工夫出去見他們。」言罷對小二冷笑一聲道,「一定是你這東西去搬弄來的,其實我也不見得怕他們!」小二奸笑著聳了一下肩道:「這是小地方的規矩,我怎麼敢不遵從,我勸客人還是出去一下好!」繼志大怒道:「我不是告訴你我要吃飯,沒工夫麼?你不要再囉嗦了!」言罷拿起筷子自去吃麵。

    全茶館的客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一時眾口齊言,有人說:「乖乖!馬師傅自己來了,這娃兒可倒霉了!」還有人在座上高叫道:「他哥子啷格不知道好歹嘛?龜兒不出去,包你吃鐸子!」

    繼志氣得臉一陣青,本想馬上出去,看看那姓馬的能把自己如何,但轉念一想,何故與這種小人一般見識,強忍怒火,只管自己吃麵,想早點吃完走路。不想正要再吃第二碗時,見那小二到外面在那矮漢子耳邊一陣低語,不時用手指點自己,像是在說自己不出去的話。

    繼志心想,這場麻煩恐怕少不了啦,先吃飽肚子再說。把面連吃幾大口,卻覺肩上被人拍了兩下,抬頭一看,見來人袒胸露腹,胸口有一縷黑毛,矮小精壯,前額繫著一條白布,兩條小腿上各插一把匕首。

    繼志見這人不是好東西,仰臉看了他一眼,氣道:「有話好說!別動手拍拍打打好不好?」這人嘿嘿笑了兩聲,雙手抱胸道:「格老子架子還不小,馬大爺親自來請還請不動,我看你哥子是不想活了是不是?」

    繼志聞言劍眉一豎道:「你去告訴他,他要不嫌累,就叫他等一會兒,我吃完飯休息一會兒,再出去見他!」這人聽後哈哈大笑道:「龜兒子硬是不要命了!」說著伸出手想摸石繼志的臉。

    這人才一伸手,就見石繼志雙目一亮,突然一翻右腕,向他手上叼去!

    誰也沒看清石繼志是如何出的手,但聽這赤臂人「吭」的一聲,立刻臉色青紫,汗流滿面,全身像木偶似地呆立不動。這一下把所有的人都嚇壞了,誰也沒料到這年輕人居然還擅點穴。

    石繼志手法的確很高明,表面上好似只推了對方手一下,暗裡已點了對方腕脈穴道。

    所有客人轟然一聲都離坐而起,膽小的已付鈔離去,膽子稍大一點的卻圍了上來。石繼志經此一來,面也吃不下了,站起身走至那被點了穴的人面前,看了看他道;「你不是要我出去嗎?好!我就解開穴道,你帶我出去,我要看看你們那位馬大爺怎麼對付我!」一手握緊這人手腕,掄起一掌,擊向這人後心。

    這人「哇」地一聲大叫,又吐了幾口唾沫,才回復原樣,嚇得翻著一雙黃眼直看繼志,一句狠話也不敢說,石繼志又催道:「走呀!」這人才慢慢移步往門外走去,石繼志隨後跟出。

    他走到那馬大爺面前,苦著臉道:「仙人掌,扎手!」姓馬的皺了一下眉,含笑走近繼志點頭道:「沒請教你先生貴姓?」石繼志想不到對方會如此客氣,反而發作不得,勉強忍氣道:「我姓石,別客氣,你找我出來,有什麼話說?」這人揚了兩下眉毛笑道:「好說!大概石朋友是初來本地吧?」石繼志點頭道:「是又怎麼樣?真奇怪,我走我的路,你們管這些閒事幹什麼?難道這地方不許走?」

    這人聞言臉色一沉,遂又賠笑道:「朋友!你既單身在外走動,如何連普通的江湖規矩都不懂?就是保鏢的過山也要拜拜瓢把子呀!誰不知道這華陽地面上的胡三爺,你居然敢不理,這不是有意和我們過不去麼?」

    繼志一挑劍眉道:「我只是路過此處,也不想久居,拜什麼胡三爺?你們沒事來找我麻煩,想欺侮我人單勢孤是不是?告訴你,我可不在乎你們,就是人再多點也無所謂!」

    此言一出,這人後退了幾步,抬頭想了半天,面現驚容,馬上又變了笑臉道:「好好!不知者不怪,現在你總知道了吧!那麼請隨我一同去見見胡三爺吧,告訴你!胡三爺可不是什麼壞人!只要你說話客氣點,包不難為你,你要是也如此對他說話,那可就要吃大虧了!」

    石繼志冷笑一聲道:「我可沒工夫!你話說完沒有?我可要走了!」這人臉一紅,雙目一瞪道:「你可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話尚未說完,石繼志已扭身向後走去,遂聽那姓馬的在後喝道:「夥計,拿鏈子套他!」就聽嘩啦一陣鐵鏈子響,直往石繼志頭上套來。

    但石繼志是如何身手,眼看飛起的鐵鏈已快落在頭上,突見他對著空中的鏈子伸掌一擊,兩股極強勁力在空中相擊,發出震耳欲聾的一聲大震,那鎖鏈已被震向半空,不知落於何處,持鏈人虎口大開,鮮血直流。

    這一手把那馬爺及所有人嚇得面面相覷,呆若木雞,石繼志出掌後一翻身,人影一閃,已立於那姓馬的身前,怒道:「你是不是找死?」姓馬的嚇得連退七八步,面無人色,一句話也說不出。繼志想不到這夥人如此膿包,也不想多惹事,冷笑了一聲道:「像你們這群廢料,居然還敢目無法紀,魚肉鄉民,本就該狠狠教訓你們一番,姑念你們尚系受人指使而來,暫時饒你等不死,下次再遇到,我可就不客氣了!」說完,用眼瞪住那小二不動。

    小二可嚇壞了,要不是因為身旁有那姓馬的,他就要跪下,忙掩身在那姓馬的身後,口中連喊:「馬大爺,可得照顧我一下……我……」

    那姓馬的是胡三爺手下最吃香的一位打手,姓馬名世昌,武技上也還說得過去,心中雖害怕,但到底還算有點骨氣,見這小二被人家看一眼就嚇成這樣,一時火起,揮手一掌,打得那小二退出去五六步,趴在地下痛得直打滾。馬世昌口中尚罵道:「格老子!塌老子的台也不是郎格塌法!龜兒子,真有出息!」那小二在地上又滾又叫道:「救命啊!馬大爺打死人啦!」

    石繼志冷笑一聲道:「這才是活該!」又看了那馬世昌一眼道:「你也不要欺侮他,其實你還不是一樣!回去對你們胡瘤子也好,臭膿包也好,就說我可沒工夫去拜訪他,要是他再不知趣,還叫你們這群廢料來,我先打你們一頓好的,再去找他算賬!」

    言罷揚長而去。馬世昌眼看繼志走遠,不由又神氣起來,先過去用力踢了小二一腳道:「格老子!也沒殺你老子,叫啥子!媽的,老子的臉都叫你龜兒子丟完啦!」一面跺腳對身後眾人大罵道:「郎格多人都是幹啥子的?平常白米干飯養你們是餵狗呀!眼睜睜看他一個娃兒神氣活現,就沒一個有種的敢上手!惹火了老子,一頓扁擔打你們個稀里嘩啦!」那些人一個個被罵得敢怒不敢言。

    馬世昌又對身後狗腿子喝道:「不要再看啦!快點騎我馬兒回去,告訴胡三爺,就說那娃兒是個仙人掌,順便告訴水面上的弟兄一聲,叫他們盯牢了!哪個放跑他,找哪個算賬!你們真是就會吃飯!」立刻就有一個貼膏藥的小子領命而去。

    這馬世昌仍餘威未消,見四周圍的人愈來愈多,不由愈發神氣活現,用手按著右臂,口中哼道:「格老子!若不是正趕上這只膀子抽筋,我早就接扁他了!不是吹牛,上月打巫山那只花豹,格老子有多厲害!水牛都讓那龜兒豹子咬死好幾隻,我走去一看……」用眼一看四邊,見大家都聽得信以為真,不由接道,「我一看,乖乖!硬是又大又猛的金錢大豹,可不是好耍的!當時下命令……」

    四周之人居然信以為真,眾**贊,馬世昌乾脆對眾演講起來了,咽口唾沫又道:「我當時下命令,所有的人不論男女老小,都格老子給我快下山!就有人問了,他說,馬大爺!這龜兒豹子厲害得很,你一個人恐怕不行,要不要我回去喊幾個打手來幫你?你猜我郎格說?我說不要啊!武松打虎還不是一個人?我馬大爺天生一副硬骨頭,今天硬是要把那畜生打給你們看!當時我一說,曉得我馬大爺的當然相信,有那不曉得我馬大爺的,硬是說我吹牛!」

    「咳!那龜兒豹子還是說到就到,對準老子頸子就咬!我一閃身,豹子就到了我右邊,它硬是精,曉得老子不是好鬥的,它龜兒想開溜!咳,我倒不是怕它溜,它要是往下一跑,父老兄弟不慘啦?所以我一想,要想跑可不行!當時我一轉身,左手扯住那龜兒豹子尾巴,右手你們猜我郎格樣?」見眾人不言,知道都已入迷,一揚右手道:「鐵砂掌!硬是十年的苦功夫!我這一掌打出去,嘿!那龜兒豹子慘了,慘叫一聲,腦殼都叫我一掌給打飛了。」尚怕眾人不信,又加強語氣道:「你們不要以為我是吹牛!那豹子腦殼現在還被我掛在牆上咧!哪位要是有空,到我屋裡去耍會子,都可以親眼看見的!這不是吹牛的事……嘿!」忽然一想這話可不能說,要是真有人去,自己拿什麼給人家看?又乾笑了兩聲道:「啊,我都忘了!好像是縣太爺親自來給要走了,你說我郎格好意思不給嘛……」

    正在吹得來勁的頭上,忽然八九匹快馬星馳而至,為首馬上之人年約五旬,一身藍緞長衫,背插單劍,一副三角眼,兩道禿眉,最奇的是右臉上鼓出有小碗般大的一個肉瘤,瘤上生著幾根黑毛,愈發顯得丑上加丑。

    馬世昌正想再吹下去,一眼看見這人,嚇得馬上閉嘴,反而跳起雙腳對四周眾人喝道:「都圍著老子幹啥子嘛?老子又不是新郎官討老婆!」眾人一時嘩然。

    那藍衫客快馬已至,見狀冷笑一聲,說一口北方話道:「放著正事不辦,就知道吹牛。我看他要是跑了,你還有什麼臉在這地方上混!快上馬帶我去追!」馬世昌弄了個大紅臉,趕快上了一匹馬,一騎十人,快如疾風似地向前追去。

    這來人正是當地一霸胡招風,人稱「三才劍」,因其面生大瘤,人又多以「胡瘤子」稱之。胡招風實為排教手下,屬紅旗總舵,為該舵副舵主,一身功夫也頗了得,因紅旗總舵設在巫山之口,離此地不遠,舵上人又多,光分舵就有九處,所以這胡招風無事輕易不出,養成一身懶散習性。他在華陽縣城,有大片家業,又因其系排教中得力人物,沒人敢招惹他,故此凡經過此地的江湖朋友,多少總要賣他些面子,多是備一份禮,去拜訪一下,起碼也要投份拜貼,如此一來,這胡招風簡直如同顯要,習以為常。

    此次接手下回報,有一年輕書生,在茶館裡不但放言對自己辱罵,尚且出手傷人,這一驚非同小可,一面命人拿了自己的竹牌令,傳令水陸各舵嚴加注意,只要發現此人,定要設法扣押,不得有誤。

    一行十人追至江邊,就有人上前報告說,那姓石的此時正要坐小船到對岸,胡招風一聽正中下懷,當時就上了一條船。這只是一條長江分道的極小支流,輕功提縱術佳者,根本無須乘船,一縱即過,但繼志恐眾目之下,難免惹人議論,所以仍雇了條小船。這船主明知繼志是要捉之人,但因水面太窄也實在無法弄什麼手腳,只好乖乖把他送到對岸。

    一上岸情形可不同了,足有七八十人之多,一個個手持鐵器兵刃,把石繼志圍了個緊,繼志見狀,心知不開殺戒是不行了,冷笑一聲道:「你們是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手下無情!」正要給他們個下馬威,不想身後一聲喝道:「你們先別打!我問問他!」

    繼志回頭一看,見是一五旬左右,面生肉瘤的怪人,哼了一聲道:「大概你就是胡瘤子了?你打算把我怎樣?別看你們人多,若要論打,你們就一齊上,看看誰吃虧?」胡瘤子哈哈一笑道:「好小子,算你有種,今天居然有敢在我胡招風面前叫字號的,這倒新鮮,今天你是來得去不得,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厲害!」

    石繼志冷笑一聲道:「我看你倒真像是到處胡招風惹事,這名字倒取得挺合適!」

    言未了,胡招風一晃頭,馬世昌見狀知道自己的差事來了,所幸此時人多,他提著膽子一個箭步至繼志身前,伸手就抓。

    繼志見馬世昌出手,一閃身,馬世昌一掌落空,但他身子一矮突然翻身呈掌,一式「白猿獻果」,一雙掌直奔石繼志前胸擊來,招式真快!

    四下人群都為他叫起好來。這馬世昌雖沒有什麼驚人功夫,但比一般下三流傢伙卻是強了許多,尤其掌上功夫,他練過鐵砂掌,雖然也不過年餘時間,尚談不到火候,但常人要是吃他一掌,也得骨斷筋折。

    馬世昌這一招「白猿獻果」,雙掌運出鐵砂掌之力,快似閃電奔石繼志前腹打到,繼志卻面含微笑,不閃不躲,只聽「砰」一聲,結結實實地打上了!

    就連那胡招風也不禁一喜,心想原來是這麼塊點心,自己還當他是多厲害的人物呢!四周之人都狂叫了起來。馬世昌心中正喜,隨著這雙掌擊上,只聽聲同擊革,但掌沿挨處卻像是擊在一團敗絮棉花之上。他還沒想到對方竟是擅於縮骨松肌運氣練神的內家高手,只以為自己掌力尚未打實,不由又猛加了一層勁,嘴中還「嘿」了一聲。

    雙掌猛向外一帶,這下可把他嚇住了,原來雙掌打在對方胸腹上,就像播在一塊大豆腐之上,雙手已沒入對方腹內,外行見到,定以為石繼志已被馬世昌在腹上打了兩個窟窿!

    至此,那胡招風不笑了,看出不妙,叫一聲:「世昌小心!」

    不想話才出口,就聽繼志怒喝一聲:「去吧!」凹進去的胸腹突然向外一鼓,馬世昌一聲狂叫,飛出了十幾步,一跤栽倒在地,雙手齊腕折斷,僅連著外面一層皮肉,現出紫青的顏色,他在地上一翻滾,已昏死了過去。

    石繼志本以為這小子掌力不弱,不由運了幾分氣,心想至多也不過摔他幾個觔斗,卻不料如此嚴重,見狀不由皺了皺眉,遂道:「這是你自己找死,我告訴你們,想要他不落成殘廢,趕快去找接骨的給他接上手骨,或許有救,時間久了可就難說!」

    胡招風見狀才知來人竟有如此身手,自己不該小瞧了他,白白令馬世昌雙腕齊折,但因自己再怎麼也是身為紅旗總舵副舵主,眾目睽睽之下,確實軟不得,何況自己還有一身功夫,也說不定能轉敗為勝。想到這裡,身往外縱,口中喝道:「相好的!你好厲害!」雙掌齊出,卻用的是「鐵琵琶」掌,一反一正,直朝石繼志右腿打去。

    石繼志由掌風上判斷,知道這胡瘤子功夫不弱,也不敢太大意,待他掌到,身子往後一劃,並食、中二指對他「曲尺」穴便戳。

    胡招風雙掌走空,對方點穴手到,只見他猛翻右手,以掌沿橫切石繼志的脈門,石繼志待其掌已堪堪切到,喝一聲:「好!」右手點穴手不變去式,左手五成勁向外一格,「呼」的一聲,一股極強勁風,直朝胡招風平胸推到。胡招風這式「掛掌」,本已快切上了,卻見對方使如此厲害掌力,如不拍手急避,就得喪命在他一掌之下,氣得「嘿」一聲,急收右手,全身「金鯉倒穿波」,穿出去三丈多遠。石繼志這一掌劈空,把岸邊泥沙打得竄起了一條五六尺長、二寸許深的大口子,泥沙濺了眾人一臉。

    胡招風尚未站定,眼前人影一閃,石繼志身形又到,一抖右臂,「金豹露爪」直往胡招風「華蓋」穴上擊去,又快又疾!

    胡招風這才知道,來人竟是想不到的高手,見這一招又勁又疾,全身向後一躺,運「鐵板橋」功,僅憑兩足尖點地,全身猛一急轉,已至繼志身後,「黑虎伸腰」,雙掌以十成功勁直朝繼志背心擊去。

    這下把繼志惹火了,心想我要制不住你,那算白練了這身功夫,一招「黃龍翻身」,身子猛轉,出單掌施出「霹靂掌」,只用五成勁向外一吐,一聲大震,胡招風被震出十幾步,差一點坐在地下。

    這輕輕一掌,胡招風帽子也掉了,雙臂酸痛如割,心內火熱,繼志只需再多用一分勁,他必受內傷無疑。

    胡招風僥倖沒受內傷,卻不知自量,惱羞成怒,對身旁眾人喝了聲道:「給我把劍拿來!三爺要看看他是什麼變的!」

    石繼志在一邊微笑地袖著手道:「得啦!我看你也別拿劍啦!何必呢,我們又無仇無冤,我想要你命,方纔那一掌,只要多用一分勁,你此時焉有命在!看你也活了這一把年紀,怎麼如此不識好歹?」說話時有人到胡招風馬上,把劍取下來遞上,胡招風接劍在手勇氣大增,冷笑一聲道:「你如真有本事,可敢接你三爺幾手劍法?」石繼志一笑道:「算了吧!何必自己找罪受,我走我的路,你長你的瘤子,我們誰也不惹誰,何樂而不為呢!」

    胡招風正在氣頭上,哪裡想到許多,尤其見對方居然在眾人面前出口就叫自己胡瘤子,無異於火上添油。大凡一個人有了短處,最怕人去揭,這胡招風平日最忌人家叫他胡瘤子,只要被自己發現,定是不依,石繼志這一叫,只聽「嗆」一聲,他已把寶劍抽出。

    繼志一看這口劍青光閃閃,倒不是一柄普通的劍,心中也不禁一驚,心想這傢伙居然還有一口好劍,真想不到。胡招風抽劍在手,迎風晃了兩晃,發出陣陣龍吟之聲,喝道:「相好的,你不亮劍等什麼?難道欺侮你三爺寶劍不利麼?」

    石繼志一拍肋下劍鞘道:「我劍倒有一口,只怕抽出來嚇破你的狗膽,何況對付你這等膿包也用劍,那不是抬高了你的身份了麼?」一言方畢,胡招風已忍無可忍,喝道:「這是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你胡爺手狠心毒!」跟著往前一縱身,已到了石繼志身前,掌中劍「白蛇吐信」,閃起一道青光,直奔繼志咽喉點到!

    石繼志對空手入白刃功夫曾有一番研究,見他劍尖已到,一偏頭這口劍僅差著一分沒刺著,石繼志突出右掌,並二指以「金剛指」力往他持劍手上脈門便敲。

    胡招風一劍走空,本想翻腕變刺為砍,但對方這一式又疾又准,不容自己再變招,驚得猛一抽劍,全身向右一陣急轉。

    奈何石繼志身子就如影附形一樣緊挨著自己,距離不過二尺左右,想要收劍遞招都是不易。

    石繼志要是有意傷他,此時只是舉手之勞,但他卻一時起了童心,心想看看他這劍上到底有何種功夫,一面隨著他身子急轉,一面含笑點頭道:「胡瘤子!就是這麼一手劍,還要取人家的命呀?我看取你的瘤子都取不到喲!」

    胡招風可真氣瘋了,大叫一聲:「小輩,欺人太甚!」舉腳就端,石繼志一偏身,他這一腳踩空,身子不由向前一栽,無意間卻擺脫了石繼志的身影,石繼志見狀驚覺,正想跟蹤而上,胡招風一聲叫道:「看劍!」一翻右腕「刷」的一劍「孔雀剔翎」,由身後猛撩了出去。這一招倒相當厲害,石繼志身才站定,見寒光一閃,對方利刃已奔右肋劃到,猛一翻身,已轉至胡招風右側,舉掌就打。

    胡招風此時害怕已極,方才傲氣一掃而盡,往後退了一步,展開身形,起落縱退,挑、刺、砍、扎、削,一時之間寒光閃閃,人影飄飄,正是他仗以成名的那套「三才劍」。

    這套劍法也確實不弱,待其完全展開來,石繼志也不由點了點頭,心想你這狗瘤子倒還有兩下子,輕叱一聲,身形也跟著展開。

    只見前後左右都是石繼志的人影,一雙掌更是神奇莫測,時劈時點,任他劍多快,想沾他衣服一下都是萬難。石繼志用的是一套「七十二路擒拿手」,全系一身小巧功夫,騰挪竄躍,在劍影中就像蝴蝶穿花一樣。

    胡招風這趟劍也施展了三分之二,連人家衣服都沒挨上,有幾次見對方手掌已明明要打上自己,卻臨終自收,心中才知對方是有意拿自己當靶子玩,要是真想打,自己早就回老家去了。想到這裡不由大為寒心,把牙一咬,心想我跟你拼了!

    胡招風劍法已展到第二十四招上,本是「鐵鎖橫舟」,他這劍平著遞出,石繼志抽身游刃,已至他身後,伸二指向他「肩井」穴上點去。

    胡招風卻一咬牙,心想拼著叫你點上了,也要砍你成兩半!非但不退,右手遞出的劍,由「鐵鎖橫舟」改為「蒼鷹振羽」,直朝石繼志面門上撩去。

    這倒出乎石繼志意料,心想你要與我同歸於盡,我偏不依你,立即施出上官先生所傳的「小雲藏身」之法,全身猛然暴縮成二尺許高。

    胡招風這一劍擦了個空,見狀嚇得魂飛九天,還想收劍急轉,但石繼志身子已跟著暴長,突出有掌,卻不奔他身上下手,這是石繼志心存厚道,右手只不偏不倚,擊在了胡招風的劍身上。

    這種手法可謂險到極點,只要稍有偏差,一隻手就廢了,沒有絕大把握,無人敢用這種手法,四周之人都嚇得變了臉色!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嗆啷啷」一聲急震,胡招風如不撒手,這隻手準得虎口震裂。

    只見平空起了一道青光,這口劍劃空而起,足有十餘丈高下,胡招風一連倒退幾步,臉色鐵青,但他仍放心不下那口劍,生怕劍落在江裡,或是被外人拾去,那可太令自己心痛了。

    原來他這口劍去年才由巫山下一樵夫手中購得,這樵夫也是無意間在一棵古樹根下發現,因看劍鞘樣式極古,滿佈斑紋青苔,劍又抽不出來,只當是一把舊破寶劍,一時卻忽略了,想持回家當舊鐵賣與鐵匠。

    他哪知這口劍在一百五十年前,為武林聞名喪膽的鐵肩大師鎮庵之寶,劍名「黃石」,堪稱一口削鐵如泥的奇珍異寶,這樵夫只隨便將它和柴木捆在一起,一路挑著往山下走去。

    恰巧胡瘤子走運,那日他正奉令回舵,事畢正欲返家,巧逢那樵夫擔柴經過,胡招風一眼就看出這劍不是一件常物,便問那樵夫這把破劍是在哪裡撿的?那樵夫告之經過,胡瘤子更斷定是口少見的奇珍,把劍取在手中,佯道頗喜這劍樣式,欲想仿這樣式打上一口,問他要多少錢才賣。

    這樵夫一笑道:「既然是胡大爺喜歡,就拿去好了,一塊破鐵還談什麼錢不錢的!」

    胡招風聞言心中大喜,但表面卻一絲不露,只點點頭道:「我也沒什麼用,只不過喜歡這劍的樣子罷了!」待樵夫走後,胡招風才按開劍柄卡簧,只聽「嗆」一聲,才露出一條縫,已青光耀眼,端的是一口太古寶刃,直喜得胡瘤子二齒相戰,再抽出一看,直如一泓秋水,光可鑒人,試著拔下一根頭髮,橫於劍刃之上,用口一吹,那髮絲根根齊刃而斷,果是一口吹毛斷髮的罕世之物!

    可笑那樵夫根本連開劍的方法都不會,只硬扯一氣,也不知按卡簧,如何能拔出來,故將萬金難買的寶物送了人。

    胡瘤子再把劍鞘上青苔洗淨,竟是一件上好的黑蚊皮鞘,不由驚喜欲狂,自此以後,簡直把這劍愛如性命,輕易不肯使用,今日因聞來人厲害十分,自己順手帶上,以備不時之需,卻不料被對方一掌震飛,哪能不痛惜萬分?

    眾人見那劍在空中劃了一道青虹,又快又疾,漸漸劍尖朝下,往身後八九丈處,星墜似地落下,都不由順著那劍看去。

    說時遲,那時快,石繼志正想施展輕功縱身上前,將此劍按住還於對方,以消對方敵意,卻不料由路東潑刺刺竄出一騎快馬,這馬通體雪白,馬上卻是一位二八佳人,一頂雪白通草編結的大草帽上,飄著杏黃的帽帶,身穿一身綠色馬裙,真是人如清荷貌比花嬌。

    眾人尚未看清這少女,這騎白馬已竄至身後,正是那寶劍下落之時,只見這女孩在馬上一伸右手,跟著青光一閃,再看卻到了這少女手中。

    只此一手,外行人眼中只不過覺得,這少女手法輕快而已,但繼志卻一眼看出這少女身負奇技,因為如此利刃自十數丈下落之勢是如何快法,這少女如無超人目力、指力、准力,這劍是萬萬不敢如此接法,一個接錯地方,或是偏差一點,不是玉手負傷,定是利刃貫頂而亡,而這少女舉手一撈,那分悠閒美妙的姿態,不由令石繼志心中暗暗喝了一聲好。

    少女接劍在手,先不看眾人,只把那口劍拿起細細觀賞了一番,又用手指彈了幾下,面現喜容。隨著驅騎至前。

    那胡瘤子心中可急壞了,也顧不得眼前尚有石繼志在,不由跑上兩步叫道:「這位姑娘,把劍還給我吧!是我的劍!」少女聞言破唇一笑,露出如玉的貝齒漫聲道:「嗯!這劍是你的?」胡瘤子急怒道:「快給我!不是我的是誰的?」少女聞言皺了皺一雙秀眉道:「是你的,怎麼會從天上掉下來?明明是一口靈物,該為姑娘我得,你卻想討便宜,那可不行咧!」

    胡瘤子一肚子氣,聞言看了石繼志一眼,見他面含微笑,並無敵視自己的意思,這少女卻無中生有,接了自己的劍卻說是靈物擇主,哪能不氣憤填胸,一跺腳道:「你是找麻煩是不是?胡三爺我還有正事,哪有功夫跟你逗著玩!」

    少女蛾眉一豎叱道:「誰找誰的麻煩?憑你這副德性還配要這麼好的劍?姑娘我跑遍江南,正想找一口好劍,難得平空掉下這口劍,我很滿意,知趣的少囉嗦,我另外再買一口送你,好在你這身本事,隨便一把劍都無所謂!你看怎麼樣?」言罷睜著一雙妙目,等對方回音,看樣子不是開玩笑,而是真想要那口劍。

    這一下那胡瘤子可忍不住氣了,大喝一聲:「胡說八道!天上掉下來的?這麼好的事!是被這位先生丟到天上去的!平空掉下來?你再叫它掉一口看看!」說著用手指了一下石繼志。

    他不說是石繼志用掌打上天去,卻說是石繼志丟上天去的,無疑是替自己遮羞。

    少女在馬上順著胡瘤子手指處一看,突覺眼前一亮,心想倒沒注意眼前還站著這麼一位漂亮英俊的小伙子呢!不由上下打量了繼志一會兒,愈覺對方神采豐朗,俊挺不俗,和眼前這一群人比起來,真是鶴立雞群,不由嫣然一笑,一瞟繼志道:「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又回目看著胡瘤子道,「那也該是人家的劍呀!有你什麼事呢?」說著玩著手中的劍,不時用一雙脈脈含情的眼睛向石繼志看去。

    石繼志見少女一派天真,長相嬌麗美艷,說話有趣已極,偏又氣的是胡瘤子,心中不由愈覺有趣,雖說與胡瘤子並無如何深仇大冤,但到底總算是敵對立場,難得這少女無形中助了自己,自己反倒存了袖手旁觀之念,暗想看你們如何鬧法,我只不多嘴就是;另一方面,又覺似此好劍,那胡瘤子實在不配,反不如給了那少女還好些。

    見少女對自己微笑,不由自主也笑了笑,並無意間點了點頭,表示嘉許之意。

    這一來,少女愈發得意,那胡招風一時情急說錯了話,被少女一問不禁面紅耳赤,本想上前動武硬搶,但當著手下眾人,何況還有石繼志在一旁,自己怎好對一個少女如此?直氣得雙目發黑,一跳老高,勉強忍著急怒道:「不是他的劍,他當然不說話!唉……他無意間丟上去的,我們正想去接,卻叫你給接住了!」

    少女嗔道:「你簡直胡說八道!天下哪有吃飽了飯沒事做,把好好的寶劍往天上丟著玩的?你說說看,有這個理沒有?」胡瘤子一想光急也不是回事,反裝著和氣語聲看了石繼志一眼道:「姑娘,是這麼回事!不是這把劍嗎,那是我的,這位先生也不是往天上丟著玩……唉……和姑娘這麼說吧……咳……你明白了吧?」

    少女愈聽愈糊塗,一皺眉道:「我明白了什麼?簡直糊塗到家了!劍又不是他的,又不是他丟的,那當然是你自己丟的啦!你丟都丟了,還要什麼?真是莫名其妙!」

    石繼志聽到此忍不住笑出了聲,那少女斜視了繼志一眼道:「你看人家都笑了,證明我說得不錯!好了,你走吧!別吵了,我還有事呢!」

    胡招風脫口叫道:「放屁!我走?我走什麼走?你劍不還我想叫我走?我告訴你,姑娘!我可是排教中有眉有眼的人物,你還是識相些把劍還我,我看在你是個無知女孩的面上,也不跟你一般見識,要是換一個人,你看看我胡大爺可是好惹的不是!」

    此言一出,那少女同石繼志都不由一怔,石繼志面現殺機,那少女卻雙眉一皺,滿臉疑容,在馬上格格笑道:「怎麼著,你還是排教中的人呀?那就更好了,這把劍我是要定了!」

    胡瘤子一怔道:「怎麼!你居然敢藐視我們排教?你有幾個腦袋?」

    那少女又一皺眉道:「看樣子……二位香主的話是不假了……」忽然蛾眉一豎道:「你叫什麼名字?是哪一舵上的?」胡瘤子聞言被嚇住了,心想這少女如何知道這麼清楚?嘿嘿冷笑一聲道:「那你就管不著了。姑娘把劍給我吧!何必要我翻臉呢?」

    少女蛾眉一挑,正要發作,卻聽見身旁一聲怒喝道:「住口!」少女同胡招風都不由一怔,再一看卻見是一旁的石繼志,不知何事,只見他星目圓睜,劍眉斜挑,先對少女語氣溫和地道:「姑娘,這劍你就收下吧!算我送給你的!」回頭對胡瘤子冷笑一聲道:「你不是說是排教的人麼?」胡瘤子見繼志一變臉,真是又驚又怕,點點頭道:「不錯!是排教中的……你要怎麼樣?」

    此言一出,見這少年人忽然雙目一紅,隱透著無限辛酸之情,他咬著牙,慢慢道:「該殺的排教……」忽然厲聲喝道:「告訴你!本來我尚想放你一條活命,但你是排教的人,我卻饒你不得了!」言罷慢慢朝胡瘤子走去,胡瘤子嚇得連連後退。

    誰也沒注意到,那馬上少女聽了這番話,臉上表情令人難以猜測,她以近乎憤怒卻又似愛惜的目光,緊盯在石繼志身上,見石繼志步步朝胡瘤子走近,不由在馬上嬌聲道:「這位先生請留步……」

    石繼志聞聲止步,回頭看著少女,這少女卻翻身下馬道:「還沒請教先生貴性?」繼志一怔,遂正色道:「不敢!在下姓石,姑娘有何教益?」少女以一雙妙目注定繼志良久,才嫣然一笑道:「先生想必大小妹幾歲,不妨以兄長稱之,石大哥……」她說到此處臉上一陣嬌羞,不由把頭低了下去。繼志臉也一陣紅,咳了一聲道:「多承姑娘高抬,尚清賜言,石某洗耳恭聽!」

    少女聞言才抬起了頭,又看了一旁驚得發愣的胡招風一眼,遂移目繼志,面泛薄羞道:「按說這種敗類,小妹本不欲阻石兄動手,只是尚有事要請教石兄一番,不知可否與小妹一談?」繼志不解其意,紅著臉點了點頭道:「既是姑娘說情,愚兄就暫且饒過他……姑娘有話不妨明言。」

    少女聞言妙目一轉,一笑道:「此處耳目眾多,實有不便,好在石兄與小妹同屬武林道上人,想必不會以俗念責怪小妹吧!如石兄無急事纏身,不妨同行一程?小妹途中當言其詳,不知以為然否?」

    石繼志聞言略略低頭,心想我與她萍水相逢,此舉未免太顯親近,忽然抬頭見少女雙目注定自己,顯得一派天真純潔,毫無世俗偏見,分明立意明潔,自己堂堂男子漢,何故氣窄若此?不由一笑道:「如此甚好!只是姑娘欲往何方而行呢?」

    這少女見對方允諾,也甚欣喜,朝一旁的胡招風一伸玉手,板著臉嗔道:「你就別看著啦!把那劍鞘拿給我吧!要不是我給你說情,你這會兒早就又多一個瘤子了!」

    胡招風這才驚覺,冷笑一聲道:「我胡招風生來一副硬骨頭,士可殺而不可辱,姓石的殺我可以,要叫我平白無故把寶劍連鞘贈你,卻是辦不到!」

    少女聞言,一聲冷笑道:「你真的不給麼?胡招風!你有幾個腦袋?」胡瘤子氣得臉一陣青,正想發作,無意間見少女玉手摸著裙上佩著的一面王佩,仔細一看,不由大驚失色,差一點就要跪下。

    少女裙邊佩著的是面玉虎,紅首白身,有兩扇黑翅生在那玉虎兩肋之上,這正是排教總教主的玉虎王令,有此一令,就好比教主莫小蒼親身旨令一樣。

    按教規見此令者,就算是香主也要跪領旨意,如有違背定處極刑,胡招風一見,怎不嚇得腿軟心麻,正要下跪,突見少女皺著眉微搖了搖頭,正不知是不是仍要下跪,少女已嬌嗔道:「還不把劍鞘送上,別以為我是硬搶你的,只不過暫為保存罷了,五年內你如改惡向善,自有人為你送來,否則姑娘我可就留著自己用啦!」

    胡招風還有什麼話說,雙手解下劍鞘,躬身奉上,一面還哭喪著臉,嘴唇一動一動,正想請少女在總教主面前美言一二,但少女總是不願讓繼志知道自己身份似的,一皺眉道:「別多說了!你們還不走,等什麼!」胡招風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才率眾離開。

    一旁的石繼志看得莫名其妙,這胡瘤子先前是如何氣派,怎麼這一會兒居然會變得如此聽話,臨行之際還對少女行禮,不知是怎麼回事。

    他因站在少女身前,背向少女,少女以手把玩那面玉虎,別說他還沒看見,就是看見,不過認為那只是一件裝飾品而已,怎麼想到卻是掌握徘教生殺大權的玉虎王今。因此繼志簡直如墜五里霧中,回身望著那少女。

    少女遣走胡招風等之後,對石繼志嫣然一笑,齒若瓠犀,巧笑倩兮,六年未見過女人的石繼志,不由心神為之一蕩。

    少女像是看出繼志心中懷疑,對他一笑道:「石兄想必奇怪,這廝為何會如此聽話,是不是?」繼志紅著臉搖搖頭道:「姑娘神威驚人,使這廝嚇破了膽也未可知。」少女瞟了石繼志一眼,抿嘴一笑道:「誰有你厲害呀,把人家寶劍都打到半天去了!啊!你看我都忘了,我還該謝謝你呢!」

    繼志一怔道:「謝我幹什麼?」少女一揚手中劍道:「要不是你一掌把它打向半天,我又怎會得到呢!這還真是一把千古奇珍,不知那廝卻如何得到?活該我走運!不過,你要是想要,就給你算了!」

    繼志一笑道:「謝謝姑娘美意,愚兄尚有一劍,這劍理應姑娘留下,否則倒真委屈了它呢!」

    少女一笑,用手拉了一下草帽垂邊,哂然道:「你倒真會說話。」石繼志心想,難道有話給我談,就是這些話不成?想到這裡不自在地低下頭,用腳踢了一下地上的石頭,顯得無話可說。

    少女也似已驚覺,遂道:「石兄欲去何方?我們共行一程如何?」

    繼志聞言,本想告之欲去天山,但又怕她再追問原由,而附近地名他根本不知,不由糊里糊塗地用手一指前面黃土驛道說:「去那邊!」那少女見繼志如此面嫩,不由噗嗤一笑,繼志聞聲看了少女一眼,越發面紅心跳。少女發現自己的笑給別人帶來了不安,也不由感到歉然,遂一拉自己白馬道:「我也正好要走那邊,我們且邊行邊談如何?」石繼志點頭。

    二人就順道這條黃士驛道,走了下去,那少女手中耍著小馬鞭,她也像有點不自然了……

    半天二人都沒說話,石繼志看少女一眼,她心裡一動,佯作不知,但少女也瞟了繼志一眼,他卻面紅心跳,有點不自然地笑了笑。

    繼志鼓了一下勇氣,又看了少女一眼道:「我想,姑娘可以說要告訴我的話了吧?」少女先笑了一笑,又看了看天,半天才道:「其實也沒什麼……只不過方纔你話中似對排教大為不滿,是不是呢?」

    繼志聞言劍眉一挑,目視前方恨聲道:「我恨不能把這欺天滅理的排教全部殺盡……姑娘,你問此話有何用意?」

    少女聞言全身打了一個寒噤,臉色一陣發白,但瞬即恢復,故作鎮靜地一笑道:「據小妹所知,排教中也不儘是惡人,石兄何故仇恨至此呢?」石繼志聞言,眼含痛淚,歎了一口氣道:「姑娘何必……問這些?提起來,令人痛心欲死……」

    少女滿面疑色,皺著一雙蛾眉凝視了繼志半天,目光中透出無比的同情,見對方既不願說這事根源,自己不好再問,只好以旁敲側擊之法來探測,歎了一口氣道:「石兄既不願訴說這仇恨經過,小妹自不便多問。只是石兄可否告之,是與排教中哪些人有仇?小妹也許知其下落,當可奉告一二。」

    繼志聞言面色稍平,看了少女一眼,驚喜道:「這是真的麼?如能將此人落足之地告之,愚兄感激不盡……」少女妙目一轉道:「我如知道一定奉告,只要這人是排教中有名的人物……」石繼志苦笑一下道:「提起此人,愚兄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

    少女由這年輕人那對精光四射的目光和口氣中,已體會到他們定有一段極其可怕的深仇大冤,不知怎麼,聽完繼志的話,自己竟會有心驚肉跳的感覺,意識到一種不吉的預兆,竟沒勇氣再去追問他那仇人的名字。繼志自言自語道:「姑娘不是問此人有名沒有?我可以告訴姑娘,他就是這排教中教主,人稱一指魔莫小蒼的那位。姑娘,想你對他有個耳聞吧!」

    此言一出,就像是晴天打了一個霹靂,那少女猛然站住腳,雙目怒睜,柳眉倒豎,但瞬息即隱,石繼志見狀也不由驚得一愣,那少女凌厲的目光一掃繼志,卻又變得柔和十分,半天沒說話,最後冷笑一聲道:「你問的是莫教主,我當然知道……只是我……我怎能告訴……」她忽然眼圈一紅,強忍著流出的淚,又看了繼志一眼道:「你莫非與他老人家有仇?」

    繼志聽這少女對莫小蒼居然如此恭敬,心中已是不悅,脫口而出道:「姑娘,你既問,我就告訴你吧!那莫小蒼曾殺我父母雙親……」少女全身一抖道:「曾殺你父母?不……不會吧?」繼志冷笑一聲道:「豈止父母,連我全家上下數十餘口,除去我一人遇救僥倖逃出,全部被這惡魔命人殺盡……」

    石繼志目視前方,目眥欲裂,繼續道:「我父親為一安善商人,夙有善名,只因早年頗有積蓄,想不到竟會因此遭致這惡魔覬覦,可憐我一家老小,命喪在他手……莫小蒼呀莫小蒼!我石繼志活著一日,豈能放過了你!」言至此,激憤得熱淚交流。

    少女聞言全身一陣急抖,她不敢相信這話是真的,但這年輕人的表情已說明了這事的真實。自己腦中彷彿也有一點影子,那是自己十二三歲的時候,似乎聽父親談起一個姓石的,好像因為逃走了什麼人,還與尚和彤及魏也魯二位香主吵了一架,弄得很不愉快。事隔這麼多年,屢見父親愁眉苦臉,常常獨自在花園中低頭深思,痛苦異常,沉痛時常見他仰天長歎。自此後他幾乎很少出門,並且已改惡向善,對排教整頓極嚴。自己每見父親如此,心中也似刀割,只是一追問,老人家就搖頭歎息不止,後來被自己再三追問之下,才告訴自己道:「為父這一生,曾做了一件欺天滅理喪盡良心的事,雖事隔多年,但只要一想起就同芒刺在背,你也不要問是件什麼事了……只是我可以告訴你,為父也許不久就要喪命在一年輕人手中……」言罷不勝傷感,自己再問也問不出所以然了。

    自此以後父親不論日夜,苦練絕功,並對自己也苦心造就,督促極嚴,四年前親帶自己遠走邊荒,訪到了前輩異人蕭十九妹,這蕭十九妹年已近百,向居邊荒閉門封劍,武林中除了極少幾個人知道她仍在世以外,根本就以為這老怪婆早就物化了。

    因父親和蕭十九妹三十年前有一面之緣,故此一再以前輩稱之,求其收己為徒,總算蒙她應允。

    她自小隨父練功,打下極深根底,本身根骨亦不凡,帶藝投師,四年已有大成,這才別師回家。莫小蒼見愛女學成絕技回家,心中自然欣喜萬分。她曾在父親又為故事傷感時進言道:「女兒如今已習成一身絕技,雖不敢說舉世無雙,但據師父講,江湖中已鮮有敵手,再說那事情已隔多年,或許早為其淡忘,就算他習藝歸來,如敢對你老人家不利,女兒豈能容他如此猖狂?何況父親本身更有一身驚人的絕世武功,手下還有三位香主,哪一個不是在武林中有名有姓的人物,何故愁慮至此?」

    莫小蒼聞言面色似稍喜,但仍皺眉歎道:「你哪知為父這對頭,如今也有了一番奇遇呢!他竟蒙一位連我做夢也未想到的異人收為門下,這事如是真的,別說為父萬不是他對手,就把你師父蕭老前輩搬出來,也恐怕不敢與這怪人一較高下!」自己聞言大吃一驚,猜測這人是誰,一直猜到天山三老,父親仍搖頭道:「這怪人比他們還要厲害得多!唉,我竟會把他給忘了!如今只盼這事是捕風捉影之談,否則,往後真不堪設想!」自己當時曾再三追問,父親終不肯吐露這怪人姓名,一直到半年前,自己從尚和彤香主口中得悉,原來那怪人竟是連師父蕭十九妹也向自己說過的可怕人物上官先生,自己這一驚真嚇得不輕。

    從那以後自己非但苦練絕功,並且四出漂游,總希望能在無意之間尋到這姓石的,如能代父將此一段仇化解,自是萬全之策,否則也要以本身功力與他一較短長,決不令老父為其所害。

    事也真巧,前天她才來到華陽,無意間竟遇見繼志,這神采俊朗令自己一見鍾情的翩翩少年,竟就是欲置自己全家死命的石繼志!

    這一嚇,她芳心暗悸,本想馬上翻臉與對方一較短長,但一來她芳心已暗系對方身上,再說這年輕人談吐誠摯動人,而且本是自己父親不對,殺了人家全家,試想別說像他如今是身負奇技的年輕英士,只要是一個人,父母深仇,不共戴天,人家怎能不報?自己父親殺了人家全家,難道我這做女兒的還嫌殺得少?還要把人家全家僅餘的一個後代也殺了?何況對方又是那麼英俊正直的君子!

    想到這裡,這位曾自負為一世奇女的女俠客,也不由籟籟淚下,芳心片片欲碎,含著淚看了一旁的石繼志一眼,心中愈發傷心到極點,但是自己怎能把實話告訴對方說:「我就是莫小蒼的女兒莫小晴!」此言一出,這年輕人不馬上打死自己才怪呢……

    石繼志見自己把實話告訴了她,人家居然陪著自己同聲一哭,似此純潔真情,真是難得。不由擦了一下流出的淚,勉強笑道:「想不到姑娘為愚兄之事傷心至此,真叫我太不安了……」

    莫小晴一面流淚,心中暗想:「你倒真會自我安慰……」不過事實上自己也真有些同情他可憐的遭遇,若是他的仇人是別人,自己早就義形於面,或許還會為他去報仇……只是他的仇人竟是愛自己如性命的父親,天啊!我該怎麼辦?」

    莫小晴流著淚,勉強一笑道:「你師父可是老前輩上官先生麼?」石繼志聞言一驚,滿面驚容地問道:「你……你怎麼知道?」莫小晴嫣然一笑道:「反正我知道就是了!不用說,你如今定有一身驚人的功夫了?」

    石繼志仍是懷疑地看著莫小晴,心想這女孩如何會知道自己,一笑道:「談了半天,我還不知姑娘的芳名呢!可否賜告?」莫小晴眼珠一轉,低頭想了半天道:「我姓關,叫小晴。」她怕說出姓莫令石繼志疑心,故轉念間用了母親的姓,石繼志不知究竟,聞言又道:「關小姐令師是……想必與家師認識了!」莫小晴笑著點了點頭道:「對了,他們是朋友!家師蕭十九妹,三十年前曾與令師有一面之緣。」

    石繼志聞言一驚,他聽師父說過,江湖中幾個最厲害的老怪,一為天山三怪,再為苗疆的藍馬婆,還有一無名釣叟和蕭十九妹,這幾個怪人都和師父是同輩人物。師父曾言後二者如今已不知下落,想不到這關小晴居然竟會是蕭十九妹的徒弟!心中驚疑不止,啊了一聲道:「蕭老前輩曾以一枝綠玉杖打遍江湖,武林中聞名喪膽,想不到仍然健在……」說到此處,忽然覺得這樣說太冒失,底下的話反而接不上了。

    莫小晴心想,倒不知他的見歷還挺廣呢!點頭道:「家師早年確是以一枝綠玉杖馳名江湖,只是後來因故與天山三老結仇,退隱邊荒不問外事了。石兄果是名師出高足,只這見識小妹已愧莫能及!」

    繼志見她一顰一笑都美到了極點,只是自己一者心有別戀,再者大仇未報,卻是無心領略,突想到那大佛殿中老僧的預言,曾說自己一生情孽特多,照目前看來,萬不可再對此女動心,想到這裡,不禁目不斜視,心中暗暗警惕。

    他卻忘了老僧「遇晴則止」的那句話,這話關係他畢生至大,一念之差,造成了今後一番辛酸血淚。

    「情」這一字,卻是極其微妙,它是自然地滋長,不能用任何方法硬加控制,稍稍拘束尚可,若要一定不許它生長,卻是絕對辦不到的一件事,相反,克制愈厲害,發洩得也愈強烈。

    莫小暗和石繼志二人正是如此,一方是明知對方是自己父親的大仇人,恨不能置自己全家於死地的敵人;一方則是心懸血仇大恨,不敢再有旁念。

    但他們的內心,正燃燒著強烈的火焰,愈是克制,情苗卻愈在不知覺裡開始抽枝發芽。

    初入情場的少年男女都是這樣,他們僅知隨心所欲,以一番貞潔的心自然地去喜歡對方,卻很少能考慮後果!

    石繼志總是年長幾歲,而且理智一點,一方面他的感情早在入山之前先被程友雪、司徒雲珠瓜分了,剩下僅有的一點,哪能不吝嗇?何況他並不需要這份感情。自己對莫小晴,雖覺其明麗媚人,可謂人間尤物,但只能說是喜歡罷了。

    而莫小晴卻不同。她今年十七歲,剛剛發育成熟,她是初次知道喜歡異性,而且是最急於需要愛的時候。因自己身世又好,才貌兩佳,更有一身驚人的武功,差不多的男孩,她是看不上眼的,而第一個看上眼的石繼志無疑就佔據了她的心,何況對方翩翩少年,一世奇俠,對自己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但越是如此,才愈能扣住她的芳心。

    她對他已掃去了先前的敵意,因為說起有敵意,也只有對方才有資格,自己只應感到歉疚與慚愧,哪裡還能再有仇視人家的心理呢!

    突然有一個念頭電一樣閃過這女孩的腦子,她想如果能以自己的一份真情,把石繼志感動,使他愛自己,愛到他不能不為了愛自己而放棄他對父親的血仇,如果能那樣把仇包容在自己的愛裡,該是多麼理想啊!何況自己此時已就偷偷愛上了他了,這麼做全是出於本心,並不委屈自己,相反地卻可化一番血腥干戈為錦繡玉帛,何樂而不為呢!

    只是如何使他愛自己,這是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更重要的是要他出自自願,不能有一點點勉強,否則終不免釀成更悲慘的結果。

    能夠使他達到這步「愛」的力量,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也不會是太短的時間所能做到的。

    首先要使他一直不懷疑自己的身份,這樣他才可能自然地把感情給自己,只要他給了自己感情,不論多少,只要是真的,就可由少而多,由淡而濃地積下去,那麼這第一份感情是最重要的了。

    其次更要瞭解的是對方是否有了愛人,這是最重要的問題,自己要確實弄清。

    「上天助我!」莫小晴默默祈禱道,「千萬不要叫他已有愛人了!但是如果他已有了,我也要不擇手段地把他從任何人手中奪過來!」

    「我的處境,以及我的命運,這些只允許我成功,不擇手段地去達到目的!因為那只能是成功啊……」莫小晴不由內心泛起了一種信心與喜悅!

    石繼志見她時而皺眉,時而沉思,他卻不知道,這美麗的女孩,所用的心思,都關係自己與父母的血仇。他更不知道,這女孩想要他自己拋棄愛若性命的友雪與雲珠!

    已快走至這條黃土驛道的盡頭了,眼前是一條小江。

    莫小晴笑著問繼志:「要過河嗎?」他點點頭。於是她天真地向對岸招手道:「喂!小船……」繼志初次發現,她那蘋果似的小臉上,還有兩個酒窩呢!

    她那如雪藕似的玉腕,是那麼白膩柔軟,似美玉又像凝脂,第一個印象是:「她很美!」不由對她笑了笑。莫小晴用手理了一下飄在帽外的秀髮,看看劃來的小船,又看了看一旁的石繼志,嫣然一笑道:「今天很熱!不是嗎?」她用玉手在臉前扇著,雖然那樣並不會有風,更不會感到涼快。

    但是,誰又料到,石繼志此時內心卻在她玉手頻動裡,感到醉心,感到無比的清爽。

    一鳴掃瞄,雪兒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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