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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文 / 雲中岳

    黃自然心裡不痛快,匆匆上馬向北趕路,本來就有意擺脫妙手靈官,他不想被這老江湖掘出根底。

    他與這位神秘遊俠志不同道同,其實應該是最好的格檔,但人各有志,各行其事活動不受拘束。

    在江湖玩命的人,一旦與某人套上了生死過命交情,真的很累。日常生活本來就繁瑣不安,今日天南明日地北,自己的生死變幻無常難以逆料,還得替朋友操心生活與生死,活得未免太累太辛苦了。

    他一直認為江小蕙是四好和尚的情婦,是淫僧的眾多女人之一,因此對江小惠十分不滿,倩勢也不允許他查明底細,也沒有查的興趣。

    拔山舉鼎也是好色如命的豪霸,東河村黃宅絕色美女多得很,江小蕙在這裡出現,不會是巧合吧?他愈想愈感到心煩,真是見了鬼啦!

    同時,他心中也有波瀾。

    這女人的確很美,尤其是初次出現在他眼前,那綠裳飄飄的卓然形象。委實在他的意識中難以磨滅。怎麼看也不像一個蕩婦淫娃,簡直就是鮮明的仙女形象。所以,他消失了殺這小美人的念頭。

    他看出小美女的師承,對陰神廖五姑本來就沒有多少好感,雖則他從來沒見過陰神其人。陰神早年的綽號魔女廖珠,也的確口碑甚差,江湖朋友提起魔女廖珠,幾乎把這個魔女看成毒蛇猛獸。

    一陣小馳,遠出十里外,身後兩里內不見有乘坐騎的旅客,兩里外的官道被樹林擋住了視線,是否有人跟來無法看到,大概妙手靈官知趣地不再跟來了。

    前面兩三里,一排排巨柳向東西伸展,隱約可看到有河堤,那一定是一條不算小的河流。

    可看到一座簡樸木牌坊,是橋。

    路兩旁綠樹成蔭,行道樹非槐即柳,人在下行走,大太陽的熱力減弱了許多。

    路旁有三位鄉民行走,一面走,一面話家常。

    他緩下坐騎,策馬靠近三位鄉民。

    「諸位大叔請了。」他和氣地笑問:「前面是什麼地方?橋可以通車馬吧?」

    「小哥請放心,橋可通車馬。」滿臉皺紋的鄉民臉上的笑容安詳:「河叫六塘河,是鹽河的支流。橋叫草橋,橋那邊兩里地,是安慶莊。安慶莊有一條小市街,小哥可以飲馬進食。」

    「謝謝大叔指引。」他頷首為禮,策馬小馳。

    草橋,並不是草扎的橋,在大河以北,這種稱草橋的橋為數甚多。

    每屆隆冬時節,道路積雪結冰,車馬走在橋上非常危險不穩定,因此鋪上一層經過連結的草墊,便利車馬行走,解凍後再撤除,所以叫草橋。

    不久,他看到橋西的堤下樹林、有坐騎的形影,而且有好幾匹馬。

    他毫不介意,大概有乘馬的旅客在內歇息,午後一個時辰,不是在炎陽下趕路的好時光,須等太陽西偏,熱浪減弱,才好快馬加鞭。

    樹林內魚貫放出四個男女,到了路旁的大柳樹下相候。

    「他娘的!你們不死心啊?」他在馬上嘲弄地高叫,語氣粗俗,緩下坐騎:「不會是攔路打劫,或者恩將仇報擺平我出口怨氣吧?」

    是無情劍客主僕,和小姑娘顏如玉主婢。

    「混蛋!我們在這裡等你……」無情劍客的嗓門大得很,受不了他的冷嘲熱諷。

    「沒錯,等我來送死。」黃自然搶著說,跳下馬掛上韁:「四支劍聯手,把我宰了屍體丟下河,流入大海,你就可以大出風頭,取代我的江湖地位了。」

    「你這位大爺,定然是江湖的了不起人物,應該大宏大量是不是?」

    顏如玉笑容甜甜地,替無情劍客解圍:「瘋言瘋語嘲弄我們後學新進,實在有失風度,我們是專誠等你向你道謝的,也誠意地交你這位朋友,謝謝你啦!要不要跪下拜謝?」

    「唷!看來是我的不對了,小丫頭,你的嘴甜討人喜歡,一定很頑皮,和這位大劍客在江湖闖禍,想得到必定熱鬧得很,喂!你們要到何處?」

    「準備到京師見世面,隨遇而安沒預定行程。」無情劍客說;「顏如玉姑娘也要到京師,我們商量好了一起走。」

    「唔!情投意合,聯手闖起禍來也有勁些。呵呵!小丫頭,你肯呀?」

    「什麼意思?」無情劍客惑然問。

    「情投意合,當然這個情字,也包括情愛的情。你小子綽號叫無情劍客,哪一個女人敢和你在一起?除非這女人有毛病。」

    「混蛋!你少給我故意歪曲字義。」無情劍客大為光火:「我的劍對敵人無情,與情愛扯不上任何關係,我叫周天豪。顏姑娘叫顏如玉,我的隨從叫周忠,顏姑娘的侍女叫小秀。我們對你心服口服,要交你這位先進的前輩朋友,你如果拒絕,我和你沒完沒了。你比我們年長一兩歲,咱們聽你的,把名號告訴我們,禮不可缺以便稱呼。」

    「喝!你這傢伙真是糊塗透頂,少見識,一廂情願自以為是。小子,你知道我是什麼來路?你在江湖揚名立萬,宗旨是什麼?如果你志在行俠仗義,而我可能是無惡不作的邪魔外道,你和我交朋友,會有些什麼結果?」

    「你……」

    「你算了吧!我知道你人並不壞,初出道年輕氣盛在所難免,今後必須謙虛些,冷靜些,不要動不動就拔你的無情劍。我姓黃,黃自然,出道五六年,還沒混到綽號,我可不敢以前輩自居。山與山不會碰頭,人與人很可能會見面的,我有事待辦,不能伴你們進游,各自珍重,後會有期。」

    他不再嬉皮笑臉,向四人抱拳行禮,取韁上馬,一揮手奔向前程。

    「少爺,這個人值得一交。」隨從周忠正色說:「英華內斂,卻又驃悍之氣逼人。

    他已經把你們看成朋友,希望你們不要讓他失望。」

    「我會的,忠叔。」無情劍客鄭重地說:「即使我不欠他一條命的債,也會尊敬他這個人。」

    朋友不能濫交,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見面便是朋友,朋友未免太不值錢了。

    黃自然根本不瞭解無情劍客這個人,對方的底細更是毫無所知。如果無情劍客是邪魔外道,日後會有些什麼結果?拔劍相向反臉成仇?

    他對無情劍客確有幾分好感,這位劍客有點狂狷味,很對他的胃口,所以通了名,表示有意保持友好,不再計較往昔的過節。

    在妙手靈官面前,他還不曾通名呢!他並不排斥這位神秘遊俠,只是覺得有一個俠在身畔嘮叨,實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與他的百無禁忌,狂放不羈的性格無法調和整合。

    當然,他另有迴避妙手靈官的原因,原因何在,他心中有數。

    接近安慶莊,扭頭回望,官道空蕩蕩,草橋上沒有人馬的形影,無情劍客四個人並沒跟來。

    「他們走了。」他自言自語:「他們的武功,天下大可去得,他們有他們的前程和道路,早晚他們會闖出輝煌的局面來。」

    走了,表示他們走上了回頭路,要到京師,該走王家營鎮西面的京師大官道,或者賣掉坐騎,乘客船走漕河直抵京師,所以得返回王家營鎮。

    他不需打尖中伙,揚鞭策馬向北趲程。

    妙手靈官是個好聽眾,有興趣地傾聽江小蕙把倚雲棧小雷音撣寺所發生的事故娓娓道來,不時提出一些小枝節問題,以增加瞭解。

    「我是透過一些朋友,與吳天王套上交情的,吳天王是盜魁,人並不壞,與四好如來是近鄰,難免有所往來,那天我並沒打算前往動手的,意在探淫借的虛實。」江小蕙繼續說出一些細節:「所以我的人都不曾帶去,我不能讓吳天王左右為難,當時怎知道寺內有變?一頭撞進去,就糊糊塗塗衝突起來了,還以為真是王府的人在鬧事呢!他……

    他不但沒給我說話的機會,說的話會把人氣瘋。」

    看到江小蕙臉上羞紅的窘態,妙手靈官心中瞭然,一位美貌的女人,出入惡名昭彰的色魔淫窟,可想而知必定引來奇異的眼光,幾乎很難產生第二種想法:這個女人不是淫婦。唯一的想法是:這女人天生淫賤。

    「在那種暴亂的情況下,的確沒有解釋的機會,他沒對你下殺手,已經表現出相當的克制了,你能和漢中的綠林盜魁套上交情,真不簡單。」妙手靈官開始對江小蕙的身份懷疑。

    「那是由朋友的朋友引介的。」江小蔥不多加解釋:「四好如來被他弄死了,按理我應該高興,可是……」

    「可是難以釋懷,怨氣難消。」妙手靈官苦笑:「年輕自負的人、對挫折很難放得開,你居然能找得到他,難怪他對你搜蹤的能力心中凜凜,你對他構成威脅,難怪他對你深懷戒心敵意甚濃……」

    「我打聽消息的門路相當廣。」江小蔥流露出自信的神情:「他通名叫黃自然,我便想到十大神秘人物中,最具俠名最受尊敬的妙手靈官黃昇平,因此從這一方面進行調查,因為我懷疑他就是妙手靈官。這十餘年來,被妙手靈官痛懲的江湖敗類甚多,有時留下名號,有時只道姓而不露名。昇平或自然都是假名,沒料到果真被我查出他的蹤跡,他果然是妙手靈官。」

    「你不願放過妙手靈官?」

    「我……不是啦!我……我只想證實而已……」江小蔥臉紅耳赤,迴避妙手靈官的目光。

    「你真以為他是妙手靈官?」

    「他……他並沒否認呀!沒錯,是他。」

    「他有多大年紀了?」

    江小蕙一怔,柳眉深鎖。

    「妙手靈官成名,他還是念百家姓千字文的童子。」妙手靈官把黃自然的嘲弄話用上了。

    「這……這……」江小蔥似乎拒絕承認事實:「江湖朋友化裝易容術的派流甚多,最高明的可以眨眼間.完全改變多種截然不同的面目……」

    「我憑經驗告訴你,而且我也是化裝易容術的行家。」妙手靈官打斷她的話:「在光天化日之下,尤其是生死搏鬥時,一個老頭子,絕不可能變成英俊少年打交道,除非他真的會法術能飛騰變化,修成了神仙或妖怪。」

    「這……這……」她張口結舌:「對呀,他……他肌膚光潔紅潤,雄健矯捷活力澎湃……」

    「妙手靈官該是半百年紀,像我一樣的半老頭了,把我的皮剝了,也生不出光潔紅潤活力澎湃的肌膚來。晚上天色幽暗,花些心機使皮膚光潔紅潤並不難,光天化日下搏鬥大汗徹體,想辦到絕無可能。」

    「那……他……他到底……」

    「我有點明白,那小子有意躲避,打主意扔脫我的原因了。」妙手靈官怪笑著說:

    「心虛。」

    「前輩的意思……」

    「妙手靈官執罰時,的確經常使用易容術,那些大奸大惡的爪牙都是老江湖,也難以分辨他的本來面目,因此人言人殊,相貌各有說詞,但絕不更改名號。而最近幾年,有好些大奸巨擎的爪牙,都說下毒手的人自稱姓黃,不留名號,因此從姓上把責任落實在妙手靈官身上,妙手靈官的名氣,也因之而水漲船高。我想,是這小子在作怪,所以……

    所以……呵呵,我會盯牢他的,看他還能耍出什麼花樣來。」

    「前輩是說,他在冒充妙手靈官……」

    「笨丫頭,他從沒說自己是妙手靈官,是你把他認作妙手靈官。在東河村露面的人,都硬指他是妙手靈官,他一直就在否認,他愈否認你們愈肯定他是妙手靈官,到現在你還認為他是妙手靈官,沒錯吧?」

    「我們去找他。」江小蕙急急地說。

    「他走了,我敢打賭,他抓住機會溜之大吉啦!一定跑得比任何人都快。」

    「哎呀……」

    「別急,這條路上旅客不多,他跑不了,不必緊跟不捨,我們在暗中留意他的行動,看他在變什麼把戲。小丫頭,其實你並不恨他。」

    「我……」

    「而且有點喜歡他。」

    「這……」

    江小蕙的臉紅到脖子上了:「只是……他把我看成……」

    「你真笨哦!真金不怕火煉,你是一個好女孩,豈怕他誤會?找機會向他表白,豈不一清二潔?這小子不是剛愎糊塗的人,我會找機會向他說明經過,我們暗中跟去,或許可以策應他,這小子優哉游哉走這條僻路,絕不會是前往泰山觀日出拜孔廟,那該乘船前往安逸多了。他一定有驚世的事待辦,漢中倚雲棧淫僧四好如來被殺的事,就是震撼江湖的好消息,這份美譽已經記在妙手靈官名下了。如果沒有你出現,我還不知道妙手靈官黃昇平,變成黃自然的原因呢!我已逐步發掘他的根底,至少我已經知道,他的家鄉在風行鬥雞斗羊的地方,該在濟寧州附近,或者濟州以西的州縣。」

    「好哇!前輩,我聽你的。」

    「呵呵!不論哪一方面,你都該聽我的,至少我可以做你的爺爺也當之無愧。」

    「真失禮,還沒請教老伯尊姓大名呢!」

    「行道江湖的人,不熱衷名利,姓名並不重要,經常會隨環境情勢而有所改變的。

    我也姓黃,你就叫我黃老伯好了,咱們去看看他到底走了沒有,不必急於追趕,以免被他發現,他會找地方躲起來,甚至會捉弄我們呢!」

    一到了拴馬匹的大樹下,黃自然的坐騎果然不見了。

    沭陽縣,一聽便知道位於沭河的北岸,也就是往昔的懷文縣或厚丘縣,小的土城被水所圍住,怎麼看也不像古東海郡的大城,由於城四週二十里半徑內,另有好幾座已成為村落的小土城,因而形成有如兵壘的小土城聚落,城內城外估計也不足千戶人家,繁榮不起來。

    傍晚時分,蹄聲得得經過前河的文峰橋。橋北引道兩名大漢瞥了馬上的黃自然一眼,互相一打眼色,尾隨在馬後不遠處,進入南門這才鑽入小街走了。

    黃自然根本不留意可疑的人,也看不出大漢可疑,在這裡他是一個陌生的旅客,沒有人認識他,更不可能有仇敵,用不著緊張兮兮提防意外。住宿一宵之後,次日便得繼續北上,與本地人毫無瓜葛。

    明天傍晚,他便可進入山東地境了。

    文峰橋北有兩名大漢守候,橋南也有人留意他的舉動,他的馬上了橋,南橋頭一個老婦,立即離開橋頭,折入西行的小徑,進入半里外的紫陽觀山門。

    紫陽觀已顯得老舊破敗,目下只有五六名老道在內參修,供奉的紫陽真人金身,早就黯然無光。紫陽真人在距此兩三里的升仙墩白日飛昇。這座觀本來香火鼎盛的,自從本朝大整佛道之後,紫陽觀的老道包括香火道人,已走了個一乾二淨,後來才陸續收容一些不僧不道的法師,保持七八個年老道人管理觀務,已不再引人注意,連乞食的花子,也不願出城在這裡住宿,在城內乞食收穫也豐盛方便些。

    老道們表面上清苦,其實生活相當愜意,每天都有人請去做法事,收入甚豐,大魚大肉沒問題,誰也不注意他們是如何打發日子的,死了幾個也沒有人關懷注意,多幾個也不會有人問來歷。

    天快黑了,觀附近沒有民宅,破敗的殿堂顯得陰森森鬼氣沖天,一點也沒有「紫陽」

    的氣勢。

    丹室中,老太婆與兩名年約花甲,穿得襤褸的老道,坐在蒲團上大眼瞪小眼。

    老太婆其實並不太老。扮成老村婦毫不引人注意,她就是東河村黃家那位老女人。

    黃自然大鬧黃宅,宰了拔山舉鼎不少爪牙,一飛刀勾銷了鐵笛玉郎的命,這位老女人一直就不曾出面周旋。

    「你一定要幫助我,老道。」老女人語氣堅決,不是請求而是硬要:「你不希望拔山舉鼎發雷霆,揭你的底挖你的根吧?」

    「不要威脅我,老虔婆。」上首那位鷹勾鼻老道滿臉不悅,說的話也難聽:「鐵笛玉郎的道行並不比我差,你逍遙仙姬的馭神役鬼大法也不弱,你們的藥物品質雖然差一品,我的南柯散其實也高明不了多少,這一類藥物,性質相差不遠大同小異,你們也對付不了這個人,多我們兩個同樣不濟事,把我們拖進去,豈不是有意坑了我們嗎?他們兩個為何不親自帶人跟來?」

    逍遙仙姬怎肯將實情見告?更不會將鐵笛玉郎被殺的事說出。

    「他們能走得開?體會丟下家業,與仇家在外地玩命嗎?別蠢了。」逍遙仙姬說:

    「如果有人可用,我還不想找你呢,誰都知道你瘟神道全膽小怕事、只會憑綽號唬人.有你幫助,說不定反而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呢!愈老愈怕死是人之常倩,所以你甘願躲在偏僻的城鎮苟延殘喘。」

    請將不如激將,果然把瘟神道全激怒了。

    「你帶了多少人來?」瘟神道全沉聲問。

    「帶了五個。」逍遙仙姬心中暗喜,卻裝得愁眉苦臉:「如果人手足,我才不會來找你,這叫做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萬般無奈,才借你這位末將充元帥呀!」

    「我要求全權指揮,包括你在內。」瘟神心中憤怒,臉上卻毫不表現激動:「在我的地盤內,事權不統一會影響行動成敗。」

    「那是當然,我哪敢不聽你的?這個年輕人在東河村鬧事,拔山舉鼎就是不聽鐵笛玉郎的意見,不肯集中人手全力一擊,要利用天羅地岡殲除,以免損失人手,各自為戰賴機關陣勢。結果困不住這小狗,事後又互相埋怨推卸責任。」

    逍遙仙姬說起謊來表情逼真,當然也有大半真實,拔山舉鼎確是不願付出代價,拒絕集中全力與黃自然決戰,各別守住自己的房舍,被黃自然長驅直入,分別擊潰各處陣勢,直搗中樞,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你確定這個人已經來了嗎?」

    「看到他來才來找你們的,我的人正在留意他的一舉一動,除非他不在城內投宿。」

    「我們到客店偵查,要你的人隨時準備出動,現在,我正式主持大局。」

    逍遙仙姬大喜過望,看來老道比她還要急切,準備工作愈早進行愈有利。她還擔心老道拖到最後一刻才肯出動,事先不作仔細的偵查,就不能預作周詳的佈置,臨時匆匆出動,成功的機率降低許多。

    南大街的悅來老店,是本城規模最大的客棧,有三進客房,可以接待三四十名旅客,設備算起來不差,有一座廄房照料坐騎上槽。

    所謂客房,也分兩等:上房與大房,上房是單間,意思是沒有外間活動地方,也沒有洗漱所在,一床一長凳,一張小桌,別無長物。一盞菜油燈,一隻走動時才使用的小燈籠,在這種旅客不多的小城,這種單間上房,已經是相當豪華的了。

    大房就簡單多了。一排大統鋪。旅客是一棉被,一木枕。如果只有一位旅客。整座大房都是一個人的,十人大統鋪,旅客多甚至可睡二十個人。

    三進客院共有五間單間上房,今天晚上好像旅客不多,有三間安頓了豪客,黃自然是其中之一,整進客院環境靜俏悄。

    整座城都靜悄悄,日入而息,沒有夜市,天一黑,大街小巷只可偶或看到一兩盞門燈,人的活動便以屋內為中心了,沒有事盡可能少往外跑,什麼夜市燈如晝,他們聽都沒聽說過。

    這就是淮北魯南交界處,純樸小古城的風貌,除了農產,什麼都沒有,既沒有山明水秀,也缺乏風景古跡;沒有巨額財富可爭,也沒有關隘可守。往東至海州一帶的濱海區,有漁鹽之利,是淮鹽的生產區,而鹽民卻是生活最苦的人。

    一個鹽民所生產的鹽,他自己的所獲還不足以溫飽。而依靠他生產的鹽賺錢的人,算一百人只多不少,有些人甚至成為大富豪,豐衣足食聚金積銀,比那位生產鹽的人強一百萬倍,相去天壤。

    自古以來,這種生產者與消費者之間,由中間的人大牟其利的不合理現象,似乎永遠難以改善。

    在這種簡樸的小城裡,根本不可能發生駭人聽聞的事故,客店是唯一複雜的地方,複雜也並不代表有麻煩有危險,因此全店十餘名店東店伙,都沒有應付意外的心理準備,也沒有處理危險事故的經驗,應付旅客進食之後,便懶洋洋各自歇息了。

    旅客洗漱廁浴一概自理,水井與廁浴都是分開公用的。晚膳畢,洗漱的水井小院忙碌了一陣子,不久便人去院空,二三十隻面盆水桶散落在各處,唯一的燈籠發出朦朧的幽光。

    水井小院的東首,便是黃自然那間客房的山牆,小院口有走道,繞經兩間客房的前廊,山牆沒開窗,不可能從這一面撬窗入室,但可上屋接近房後,房後有小窗通風透光。

    天氣炎熱,小窗夜間也不會放下窗門窗簾,可說是鼠竊們唯一下手出入的通路。

    兩個人影躡手躡腳進入水井小院,兩面一分全神貫注留意四周的動靜,一打手式.首先便吹熄了照明燈籠,這裡是公眾活動的地方,沒有燈火就不再有人走動,夜間也沒有前來打水的必要,旅客們早就關上房門歇息了。

    事先已經詳加偵查,計劃中.這裡是進入控制小窗的最佳路徑,登上屋向右一折,順瓦溝向下滑十分安全隱秘,不需高明的輕功,也可上下自如。

    兩黑影一男一女,攜有大型的革囊。

    有計劃的行動,每一步行動,時地物皆必須扣合得恰到好處,小意外必須立即排除,大意外就得改變計劃甚至放棄計劃了。

    意外竟然意外發生了,一個捧著客房備有的水盆,走路姿勢輕盈炯娜的女旅客,意外地無聲無息進入水井小院,劈面碰上了。

    男女黑影正要往屋上跳躍。慢了一步。

    男黑影一怔,猛地飛撲而上。

    意外地發現有人出現.已來不及躲藏,唯一的正確行動是盡快滅口,排除意外的反應早已列入行動計劃中,男黑影的行動是正確的。

    可是,判斷卻不正確。

    如果是普通的旅客,會腳下無聲像鬼?任何一個普通的人走向水井打水,老遠便有腳步聲傳出了,可以及早找地方藏身,等旅客打了水離去再展開行動。

    女旅客先一步發現兩個黑影,已經起了疑心,突然看到男黑影撲上,立即將水盆向前一拋。

    男黑影早已料到女旅客的反應,必定大吃一驚本能地將水盆推出或掉落,左手急接拋來的水盆,右手右腳切入,攻擊頭部以避免對方發出聲音,反應的速度快極。

    行動錯誤,須付出錯誤的代價,右手伸出,左手也抓住了水盆,卻眼一花,右手落空,人影已以更快一倍的速度,挫身從下盤切入,一手扣住男黑影的咽喉,另一手食中兩指,先一剎那點中七坎大穴,制死了穴道。

    女黑影還沒看清變化,只看到人影纏在一起,水盆掉落,人影急分,眼前人影閃動,噗一聲耳門便挨了一劈掌,立即失去知覺。

    客房門窗緊閉,一燈熒然,唯一的小方桌上,擺放著男女兩黑影所攜帶的物品,包括劍和暗器,最岔眼的是洩放藥物的中型洩散銅管,構造頗為精巧,另有兩具小型的,構造更為精巧,附有小小的爪鉤,作用是附在門窗縫裡,由門窗縫將藥洩入。

    檢查畢,美麗的女旅客將女黑影拖放在桌旁,頭按在桌上,幾巴掌將人打醒。

    女黑影穿了夜行衣,曲線玲戲,臉蛋紅潤細嫩,五官勻稱極為出色,是一個雙十年華貌美如花的少婦,不加脂粉已經極為美麗出色,裝扮起來一定美如天仙。

    「你們這些器物,比下五門的行家精緻十倍。」

    女旅客嬌柔悅耳的嗓門壓得低低地,一手管制女黑影的咽喉:「我已經知道你們計算的目標,只是極感迷惑,招你們的名號身份,我要知道這鬼地方,怎麼可能隱藏著你們這種高明人物,你們與目標有何牽纏。招,我在聽。」

    「你……你你……」女黑影的頭是被側按在桌上的,只能看到桌上的物品,看不見問口供的人,完全失去掙扎的力道,答話也含糊不清。

    「你如果撒謊,我會一寸寸撕爛你一身細皮白肉。你們有兩個人,總會有一個人實招的,先招你的名號身份,招!」

    「你……你對我要……要客氣些,我……我們有……有許多人……」女黑影居然表現得相當頑強。

    「你嚇不倒我這種遨遊天下的人,你嘴硬是不是?我先摘掉你的奶頭……」

    隔著薄薄的夜行衣,食拇兩指找到了飽滿高挺的左乳房乳尖。

    「不!不要……」女黑影嘶聲尖叫。

    「我要口供。看是否值得饒你一命。」

    「我……我們來……來自淮……淮安……」

    「這裡本來就屬於淮安。」

    「是是……是清河縣東河村黃……黃家……」

    「唔!有意思,原來如此。」女旅客搶著說:「你們真不死心啊?這就難怪了,這座小古城,怎麼可能有你這種絕色的大美人?告訴我,你們的領隊是誰?黃老爺來了嗎?」

    「老……老爺沒……沒來,領……領隊的是逍遙仙姬陳婆婆。」

    「逍遙仙姬?哦!早年大名鼎鼎的女淫妖,她竟然躲在黃家?」

    「陳婆婆是黃家的貴賓,有好些年了,負責調教女弟子,名義上是我們的師父……」

    「難怪,她不但教你們武藝,也教你們怎樣取悅男人,加上鐵笛玉郎教你們音律,所以你們全是十全十美的漂亮女人。把你們的一切好好招來,我不急,放乖些……」

    東河村黃家的絕色美女,從來就不曾與外人打過交道,基本武功相當扎實高明,卻欠缺博鬥的經驗,也沒有與江湖牛鬼蛇神打交道的見識,被可怕的暴力一逼,乖乖吐實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需使用慘毒的酷刑煎逼。

    行動指揮中心,設在客店的左鄰後院,近在咫尺,每一組行動人員就位,如果過期沒有信號傳出,那就表示出了問題,就得派人查證策應。

    院角的空房舍中,瘟神道全臉色陰沉,像個討不到債的債主。

    「你的人一定叛逃了」老道向坐立不安的逍遙仙姬說:「他們連客店也沒進去,半途就溜之大吉了,你的人都靠不住,乘機擺脫你,亡命天涯自謀生路了。真該死:必須改變計劃了。」

    「不可能叛逃。」逍遙仙姬堅決地道:「我的人都是干中選一。修為有成忠心耿耿的弟子,老道,恐怕出了難以控制的意外。」

    「意外?你不會認為你的兩個人迷了路吧?」

    「我得親自去勘查。」逍遙仙姬不介意老道的諷刺;「或者乾脆讓我取代他們。」

    「取代?我的幾具寶貝洩管,每一具的打造時間,絕不少於一個月,你要我立即變出兩三隻給你帶去放置?我又不是真的神仙。」

    「那……」

    「改變計劃,改用第二策。」

    「可是……」

    「別廢話了,時不我予,你趕快準備,再拖下去就沒有時間了。」

    「好吧!你是主事人,我這就著手準備。」

    逍遙仙姬不能不答應,事不宜遲,的確時不我予,爭取時效十分重要,遲延必定亂了章法步驟。而且,她必須尊重主事人的決定。

    旅行有坐騎代步,是十分愜意的事,而且不急於趕路,歇宿時不需費神照料馬匹.精神與體力消耗有限,談不上辛苦。

    膳罷洗漱畢,店中漸漸寂靜,黃自然精力旺盛,不想早早歇息,備了一壺茶,倚在床上就燈看一部閒書:劉基(劉伯溫)著的《天文秘略》。

    劉伯溫不但是本朝的開國大功臣,也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預言家之一。世人但知他會道術,把他看成半神化的人物,其實他不是傳說中的半仙,而是精通天文地理兵略的奇才,如果是半仙,怎會疽生於背被朱皇帝或胡惟庸毒死?

    《天文秘略》不是閒書,方士們把這本書當成秘典。

    房外所發生的事故,他一無所知。

    正在全神貫注校對蒼龍七宿的星位,他對玄門必學的陰陽五行有相當深入的瞭解,陰陽五行與天體運行有關,玄之又玄不知其所以然;他想到拔山舉鼎的大宅,內宅就是按方位建造的,他所闖的蒼龍七宿,應該有七座院室按星座排列。溫故知新,所以心血來潮重校蒼龍七宿的相關位置。

    蒼龍七宿的分別,角有兩宿;身有兩宿;心是一宿;尾也是兩宿。

    龍身兩宿是氐土貉和房日兔。氏宿有五顆主星,房宿有三顆主星。這是說,小美人玉房可愛的小免,身邊一定另有兩名同伴或侍女,她們的居室與龍心的心宿心月狐相鄰,心宿也有三顆主星。這個心宿的三女.該是蒼龍王宿的總指揮,為何在美女王房被制.龍身被截斷,卻不出面援救或聲援?

    迄今為止,他還沒弄清拔山舉鼎的心態。

    同時,更不瞭解拔山舉鼎為了享受的美人,花了多少心血,怎肯輕易地犧牲掉?

    逍遙仙姬向瘟神道全所說的話,確是實情,所訓練的女弟子,都是千中選一的人間絕色,派遣爪牙走遍天下,物色資質稟賦才貌俱佳的女童,所花的人力金錢就不知道有多少,要培養一個人談何容易?讓入侵的人一劍一個宰掉,未免暴殄天物。

    「如果他的居室,真以星宿排列,天知道他的家中,藏有多少美女?」他心中自語:

    「即使每一宿只有一個宿主,也該有二十八位國色天香的美人。這老山羊真會享受,沒宰掉他真是遺憾。」

    接著他笑了,這想法多荒謬!拔山舉鼎與他無仇無怨,他也不知道拔山舉鼎的家產是不是黑良心得來的,這一大群美女來源他也毫無所知,憑良心正規享受並不犯天條,他憑什麼把拔山舉鼎宰了?

    他並不嫉妒世間的有錢有勢豪霸,這種豪霸多得車載斗量,至少有一半安份有良心,他能把另一半殺光除絕嗎?這算什麼心態?瘋子才會有這種憤世的念頭。

    正感到自己的想法荒謬可笑,房門突然傳出搔爬聲,似乎像有一隻小貓,用門來磨爪子,或者想扒開門入室,房內聽得一清二楚。

    心中一動,他藏妥書挺身離床。

    他知道不是小貓抓門,因為突然感到一陣心悸。

    心悸,也就是心律不整,並非他的心臟有毛病,而是突然感覺出莫名的不測,血脈突然失去短暫的自律,突然刺激心臟加快,也就是突然發現不測的危機,產生毛骨驚然的外表感覺。體內呈現的,就是短暫的心律不整。

    膽小的人,不但毛骨驚然,心跳加速或停止短暫的輸血不順,而且諒恐失措。有些感覺銳敏的人,以為有鬼物在身畔窺伺,才會發生毛骨悚然的現象。

    把菜油燈挑亮些,劍塞在枕下,目光注視著房門,神大內斂靜觀其變。

    好靜,抓扒的聲音消失了。

    如果他全神貫注留意房門,神意必定被吸引在門上了。

    燈火一搖,火焰突然晃動,室內沒有風,天氣炎熱,氣流穩定,燈火怎麼可能發生搖曳現象?

    「哦!來玩嗎?」

    他脫口說,乾脆把半開的防雨窗門完全撐高,內窗也完全拉開。

    用意非常簡單,任由對方長驅直入,一旦先發現警兆,危險便減少了一半了。

    會不會真有心靈感應的玄秘存在?或者塵世間確有心有靈犀一點通的事實?他想到美女可愛的小兔玉房,果然有美女出現在房中。

    不止一個美女,而是三個。

    一般所謂國色天香的美女,如果臉型相同,打扮相同,就很難分辨誰是誰。一旦改變裝束,如果不留心,便會混淆不清,他曾經對美女玉房留了心,所以一看便知不會認錯人。

    可是,三個美女面貌和衣裙、髮型、佩飾,是完全相同的,確是三個美女玉房。

    她們不再穿褻衣,珠翠飾物齊全,玉色衣裙飄飄欲仙,盛妝雖則呈現不同的氣質,不再肉感迷人,另有一種高貴的風華流露,但確是美女玉房。

    異香滿室,三美女婷婷俏立在他眼前,矜持地嫣然微笑,似乎連笑容也是相同的。

    燈焰一跳,乍明乍暗,爆散出幾顆火星,隨即恢復原狀,那是燈花結蕊,到達飽和而爆散的平常現象。

    擱在枕下的劍,與擱在枕旁的百寶囊,突然滑出蹦跳了一下,似乎有兩隻無形的怪手。正在捏取劍和囊。卻又突然放棄不再取走。

    床猛然撼動了兩下,發出格支支怪響。

    他的身軀動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背後的床.所發生的各種變化,床的震動聲息他也沒聽見。

    房中本來熱浪未散,氣流幾乎是靜止的,小窗雖然敞開,但房門仍然緊閉,沒發生對流現象,但這時不但有一股氣流徐徐旋動,氣溫也可以覺得迅速降低。

    空間裡出現一種詭異的無形壓力,引起身體的表面變化,汗毛根根直立,頭上所束的髮結,也有脫束飛揚的異象發生。

    「請你跟我回去。」中間那位美女玉房悅耳的嗓音低低柔柔地;「要不就帶我走,帶我到海角天涯,老爺認為我向你洩露了秘密,責成我請你回去,或者……」

    當他身後的床出現異象,劍和囊像被鬼物握走時,他臉上出現陰森獰猛,極為懾人的神情,這時,獰猛的神情消失無蹤,代之而起的是恍恍惚惚,神志渙散,目光顯得茫然,神不守舍的異象。

    美女玉房的話,又引起他的神色變化。

    「或者帶你走,脫離黃老爺的羈絆。」他接口。眼中茫然的神情消失,湧起熱烈的興奮神采:「無論我答應任何一件事,就表示我的精神和信念,產生了劇烈的變化,不再大無畏頂天立地,簡單地說;做了虧心事心中有鬼了。」

    「哦!你是說……」

    「我在蒼龍軒放過你,已表示出婦人之仁。跟你回去,更進一步表示氣勢已盡。帶你走,表示私心難脫貪慾,心中有鬼的人,是不難對付的。好吧:我帶你走,走得遠遠地,永遠離開那個老山羊。有你們玉房三星三位絕色美女,陪我邀游天下,實在是極為快樂愜意的事,將來可以和那個老山羊一樣,做一個美女收藏家鑒賞家,甚至可以做眾香國主。來,你們在床上排排坐,我們好好商量動身的枝節問題,至少在同行的名義上,得有合理的安排,不然會被人把我看成拐帶婦女的惡賊。」

    他伸出雙手,笑嘻嘻地接人。

    三美女同聲輕笑,欣然張臂投懷送抱。

    砰然一聲大震,房門被撞開了。

    一個黑色人影,翻騰著飛舞而入。

    他已經握住了兩個美女的手,正要將人抱住。

    一道眩光從窗外射入,射向他的背心,另一道光芒,飛向房門口。

    「伏下!」他厲叫。

    出現在門口的另一個人,竟然毫不遲疑向下一仆,而且著地即急滾,似乎完全瞭解他的心意。

    光芒貫穿仍在空中的黑色人影,飛越剛仆下的另一個人頂門上空。幾乎擦發頂而過,生死間不容髮。

    光芒已經見血,向上急升,迴旋反飛。

    他厲叫的同時,三個美女渾身著火,烈焰進射,腥臭味中人欲嘔。

    他的身影突然幻沒,到了後心的激光候然停住,失去了目標,進退難決。

    同一瞬間,人影穿窗而入,兩個似人非人有如厲鬼的膜脫怪影,幻現在激光的後面。

    同一瞬間,激光回頭反飛。

    一聲爆響,綠火飛騰,化為小團磷光進散,激光與兩個朦朧怪影不見了。

    血肉飛散,小團磷光就是爆散的屍體。

    他重新幻現,長身而起,一把抓住反飛而來的光芒,手一張,火光一閃,紙屑飛散,每一片紙屑皆著火燃燒,原來是一把紙劍。

    三個渾身著火的美女,在燃燒下萎縮、變形、燒燬、崩散。

    是木片削制的八寸大木人,化為一小堆炭灰。

    他臉色蒼白,冷汗徹體,虛脫的現象明顯,伸張的雙手呈現顫抖。

    「到我身後來,劍給我。」他嘎聲說;「還有強敵光臨,記住用你的定力收斂神智,如果你覺得心神收斂不了.抗拒不了眼中的異象,可以伏在床下,抱元守一以運功摒除雜念,快:「

    滾在一旁的人,被所有的異象驚得張口結舌,渾身發冷毛髮森立,幾乎無力爬起。

    房門口又搶入一個人,拉起無力爬起的同伴。

    「聽他的,抱元守一不理會幻象,到他後面去。」

    這人急急地說,拖著人急走。

    「把月華劍給我!」他大叫。

    搶入的是妙手靈官,被拖起的人是假江四少爺江小蕙,如受催眠拔出月華劍遞到他手中。

    他作大周天呼吸,要在短期間恢復部分精力,剛才的詭異搏擊,他耗去大部分精力。

    燈火搖搖,室內的溫暖恢復了,冷氣化為烏有,詭異的無形壓力也消散無蹤。

    他腳前四五尺,黑衣女人仰面躺倒,胸口鮮血湧泉,仍在呼出剩餘的殘氣。

    是被光芒在半空中透胸貫體所造成的致命劍傷,而那道光芒卻是紙剪的劍,如不是親眼目擊,沒有人會相信是事實。

    那三個已燒成灰的木人,更令人覺得不可思議,假使當時與黃自然貼在一起而爆炸燃燒,四個人勢將同時化為烈火同歸於盡。

    妙手靈官已有在東河村歷險的經驗,知道該如何應付妖術的擺佈,拉了江小蕙躲在他身後,隨時準備伏下抱元守一抗拒異象的憾動。

    江小蕙受到極度的驚嚇,驚恐地盯著他的背影張目結舌,駭然的神情表示心中的諒伯程度,似乎也把他看成可怕的妖怪。

    他手中的月華劍開始上升了,劍身似乎正在煥發熠熠光華,反映的紅色燈光像火焰閃爍,光芒正徐徐增盛,逐漸發出隱隱龍吟。

    月華劍是寶劍級的利器,名列宇內十大凶劍之一,據說殺氣奇重,而且通靈,命定要死在這把劍下的人,被劍光一照,元神精力便自行崩潰了,在劫者難逃。

    寶劍在他手中,如虎添翼,威力倍增,看誰在劫者難逃。

    月華劍細而窄,屬於女性使用的劍,以純陰的內功御發、輕靈迅捷無孔不入,十分詭奇發無不中,中必在要害,殺氣奇重.現在,他以純陽的陽罡真力御劍,劍上的光華大變,陰氣全斂,從冷光轉變為陽光,似乎形成熊熊烈火,很可能因燈火是紅色而改變的現象。

    劍一舉,剩餘的異象完全消失,殺氣取而代之,好濃好濃的殺氣瀰漫著全室,強勁的劍氣徹骨裂膚,威力正隨他的精力逐漸恢復,而逐漸加強。

    房門口終於湧入四個男女,領先入室的逍遙仙姬披散一頭灰髮,右手執劍左手舉起一支七星黑三角幡,像一個妖怪。

    四個男女堵在房門口,駭然止步不敢湧上。

    月華劍的劍尖徐降,指向房門口的人。

    「東河村竟然藏有南天一教的妖孽,足以出其不意將地行仙神形俱滅。」黃自然一字一吐,聲撼神智:「怪的是那晚竟然不曾露面,平白失去將我化骨揚灰的機會,今晚獨力行險,不可能再為害世間了,你們,在劫者難逃。」

    「你……你把他……他們……」

    逍遙仙姬直訂冷顫,幾乎語不成聲。

    「你的道行如果比他們高,可以收集碎肉血泊收在乾坤袋內,帶給他們逃匿在某處的教主,或許可以將他們煉復原形。」

    滿室碎肉鮮血.哪能收集起來?血腥刺鼻,人的元神已隨精血飄散了,精華已散,留下了糟粕,即使能煉復原形,也成為只有厲魄的行屍走肉。

    當然,煉復原狀只是傳說中的神話,存在於人們的想像中,不存在於塵俗中的人間世。

    傳說中的應劫凡體,必須在有備的情形下,先期凝聚元神,一旦敵不過劫數,會將元神附在某些形體內。肉體形骸雖化,元神仍附在所附的形體內生存,直至劫期已過,才能轉投凡胎,或者以所附的形體繼續存活或重行倍煉。

    如果不幸附在一頭豬身上,早晚會被人宰掉吃進肚子裡神形俱滅。

    倉卒間大劫臨頭,元神便不可能疑聚了。

    瘟神道全與另一位同伴,所面對的並非劫難,而是作惡,以為有必勝的信心,根本沒有應劫的準備,屬於倉卒間大劫臨頭,被自己所發附元神的妖器反擊,剎那間形骸爆散,即使有外力幫助,也保不住已散的元神,連做厲鬼的根基也保不住了。

    逍遙仙姬心膽俱寒,這才知道滿地血肉碎骨是怎麼一回事。

    「我去叫拔山舉鼎來對付你。」

    逍遙仙姬硬著頭皮說,其實在打逃走的主意。

    「不,你得死!」黃自然聲色俱厲:「他任何時間,都可以找我,今天的事今天了,沒有必要牽纏不休……」

    七星幡飛舞而來,猛然漲大有如一張網,網後,光華矢矯劍氣破空。

    黃自然一聲沉叱,左手大袖一抖,右手的月華劍破網飛騰,網發出了一聲暴響,形態消失,爆散為黑煙與綠芒,在驀然捲來的罡風中進散。

    月華劍恰好劍尖翻轉,劈開了逍遙仙姬的胸膛,斜插在胸口,仰面便倒。

    異象消失,燈火搖搖。

    另三名男女,連滾帶爬消失在黑暗的門外。

    黃自然也仰面急退,腳下發虛。

    江小蕙在後面抱住了他,不讓他倒下。

    「注意戒備,須防老賊帶人趕來。」黃自然虛弱地說:「放下我,我要引氣歸元。」

    「丫頭。你堵住房門。」妙手靈官成了指揮者:「我守住窗戶,切記下手要狠。」

    「不狠死的將是我們。」江小蕙咬牙說,將黃自然扶至床前放下,搶近逍遙仙姬的屍體拔回月華劍,

    堵在房門口像把關的天神。

    可惜她換回女裝,曲線玲瓏十分惹眼,這就不像天神了,仙女把關缺乏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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