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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高僧寺內論機禪 文 / 雲中岳

    白衣女娃領著劉伯溫,轉到寺廟的後面,不遠處聳起一座形似五指的山峰。

    白衣女娃一直向那五指峰走去,又搶先攀爬。她雖然小小年紀,但身手敏捷,就連劉伯溫這大男娃亦比下去了。

    彭瑩玉在後面瞧著,不禁暗暗點頭道:「這女娃輕功根底已甚有氣候,足證她的大師伯必是一位不世奇人!這倒要仔細留意了!」彭瑩玉不敢怠慢,緊緊地跟隨於後。

    白衣女娃引領著登上五指峰頂,她居然臉不紅氣不喘,一臉輕鬆天真的甜笑,光這身內力和輕功,就已令人吃驚了。

    因為就連彭瑩玉亦略見微汗,劉伯溫更不在話下,早已氣喘呼呼了。

    劉伯溫對白衣女娃不禁又羨又佩,好一會他才回過氣來。舉目一看,但見五指峰高踞於天台頂端,五個尖峰攢聚一起,其形如五指擎天。

    於五指峰頂,真有一覽群山小的感慨,但見四周山巒洞壁小如泥丸,峰頂白雲飛繞,輕風飄渺,彷彿直通九天,一派磅礡的氣勢,山頂縱橫幾十里,奇石鱗突,古木參天,森森密林,時聞狼嚎虎吼,震人心魄。

    彭瑩玉奇道:「小妹妹!這峰上竟有鹿兒出沒麼?」

    白衣女娃格格一笑,瞅了彭瑩玉一眼,她似乎不太討厭彭瑩玉了,道:「這是大師伯伯吩咐下的,所以我就帶你們上來啦!」

    彭瑩玉一聽,登時作聲不得,心道那「大師伯伯」果然便隱在寺中,卻支派這鬼女娃出來引我等人他預先布卞的圈套,彭瑩玉這般轉念,便欲向白衣女娃掠去,以便執住她,萬一時可用作脫身的人質。

    就在此時,只見白衣女娃的手掌一拍,已凌空躍起的彭瑩玉突見四周升起一團煙雲,把他與劉伯溫和白衣女娃分隔開了。彭瑩玉大吃一驚,暗道果然是個圈套!但這時識破,卻已太遲。一任彭瑩玉輕功超卓,卻萬難衝出煙雲的籠罩!

    這時劉伯溫見煙雲過處,突然不見了彭大哥,急得大叫道:「彭大哥!小弟在這邊呵!」

    白衣女娃格格一笑,道:「大哥哥不要吵叫了,你就叫到天黑,你那彭大哥也不會出來了。」

    劉伯溫驚道:「為什麼?莫非是你算計他麼?」

    白衣女娃笑道:「不是我!不是我!是大師伯伯的什麼八……圖!但八什麼圖呵?我可記不清楚了!」

    劉伯溫又好笑又好氣,道:「莫非是八陣圖麼?」

    白衣女娃一聽,高興地拍掌叫道:「不錯!不錯!大師伯伯說這是八陣圖!他還說他曾經用此陣把十八名強盜困住七日七夜,直到強盜發誓以後再不敢踏足天台山半步,才把他們放了!……但大哥哥你也識得這八陣圖麼?」

    劉伯溫苦笑道:「我所知的是名稱而矣,如何有此本事識破?」

    白衣女娃笑道:「那你向大師伯伯學呵!他懂得的東西法寶可多極了!那十八名大強盜也伏在地上稱他做爺爺!這是我親眼見著的!」

    劉伯溫道:「你那大師伯伯用陣法困住彭大哥,不知是甚用意?他或許把我們當作強盜了!他如何肯教我?況且我還要鹿肉回去救娘親,哪有光陰去學?」

    白衣女娃一聽,點了點頭,很正經地道:「你真好,你有娘親,但我連娘親的姓名也不知道!我帶你去捉鹿,等你快點回去救活你娘親!走呵!」

    但劉伯溫不動,白衣女娃奇道:「大哥哥不是說捉鹿麼?怎麼不定呵?」

    劉伯溫道:「彭大哥被你大師伯伯的陣法困住,我不放心呵!」

    白衣女娃笑道:「放心,放心,大師伯伯說,此陣是吉是凶,全看其心腸好壞而定,若是好人入陣,不但無害反而有益,但若是壞人入陣,那就凶險得很了!你那彭大哥是好人還是壞人?」

    劉伯溫道:「我也不知道他是好人還是壞人,但我只知道他為了我的安危不顧自己的生死!」

    白衣女娃笑道:「那你彭大哥必定是好人了,因為大師伯伯說,但能夠捨己為人的人,都是大大的好人。大哥哥放心,彭大哥必然沒甚凶險。」

    劉伯溫暗道:「此時也無法子,只好見一步走一步便了。」於是只好跟白衣女娃向前走去,希望盡快捉到鹿兒,彭大哥就可以安然出陣。

    白衣女娃領著劉伯溫,一直向密林深處走去。越往裡面走,劉伯溫便越覺驚心,但覺寒風陣陣,刺人肌骨。

    忽然,在林地的一座高台上,有一群鹿出現了,團團的圍住高台,兩頭雄鹿衝了出來,先是虎虎對峙,然後一衝而前,激烈的角鬥起來。這時的情形,就一如劉伯溫夢中的所見。

    劉伯溫又驚又喜,悄聲對白衣女娃道:「小妹妹!你瞧著,待會必有一頭雄鹿倒下,另一頭就不顧而去了。」

    果然,一會後,兩頭雄鹿的劇鬥便分出了勝負,其中一頭倒地呻吟,另一頭得勝昂首嘶鳴。然後,群鹿向得勝的雄鹿伏下表示臣服,雄鹿得意洋洋的率群雌鹿呼嘯而去。

    白衣女娃一見拍手叫道:「好呵!大哥哥你果然算準了!趁鹿兒倒地不起,正好上前割鹿肉去也。」

    劉伯溫驚喜的點點頭,抽出一把小刀,欲割鹿肉。

    就在這時,他身後的白衣女娃卻驚叫一聲,劉伯溫扭頭一看,白衣女娃已跌坐在山地上,捧著她的右腳,一條青色的毒蛇如閃電般的在她的腳上竄走了。

    劉伯溫一見,大吃一驚,他連忙掉頭跑回白衣女娃的身邊,蹲下身去,察看她的傷勢。只見她的右腳跟處已紅腫起來,上面留有一個三角毒蛇牙痕,顯然咬她的是一條毒性速發的「青竹蛇」!

    在青竹蛇的毒牙下,極少有人能支撐一個時辰以上!劉伯溫隨鄭復初讀書時,於醫道亦很愛好,因此蛇毒自然難不倒他。

    劉伯溫想也沒想,便俯身下去,以嘴貼住白衣女娃的右足,用力吮了一口,然後張嘴一吐,一口瘀黑的毒血噴了出來。劉泊溫一連吮了數口,女娃腳上的紅腫才漸而消退。

    然後劉伯溫飛快的解開他背掛的包袱,在裡面取出一瓶藥丸,倒了六粒出來,扔進嘴裡嚼碎了,吐出細粉來,貼鋪在女娃的傷口上面,又仔細的攤勻了,又在自己的衣袖上撕下一條布條,替女娃包紮好了。

    劉伯溫幹完這些,才鬆了口氣,軟軟地跌坐在地上,呼呼的喘氣,為了救女娃,他委實太緊張了。

    白衣女娃晶亮的眼珠瞪著劉伯溫,好像瞧一頭怪物,許久沒有作聲,但她的眼睛,卻一閃一閃的,那是淚水的閃光!

    劉伯溫忙道:「你還疼麼?小妹妹!」

    白衣女娃搖了搖頭。劉伯溫道:「不疼,為甚你要哭了?」

    白衣女娃扭轉頭去,眼睛望著遠方,輕輕地道:「大哥哥,我知你待我好,但你並非天台山上的人,很快就離開了!可惜我又沒有娘親,我知道,娘親一定像大哥哥一樣待我好的!……」白衣女娃歎了口氣,在這片刻間,她似乎成熟多了。

    劉伯溫同情地點了點頭,想起自己的娘親,他就跳了起來,但抬頭一看,高台上的那頭負傷倒地的雄鹿,卻已失了蹤影。想來必定是喘息過後,恢復了體力,就悄悄地溜走了。

    劉伯溫歎了口氣,暗道夢中所見雖然類似,但為了救女娃的生命,卻失了割鹿肉的機會,娘親的生命多半是凶險得很了。

    白衣女娃這時也站起來了,她雖然仍有點疼,但並不厲害,比剛才舒服多了。她一瘸一瘸地走到劉伯溫身邊,道:「大哥哥,你為了救我,失去割鹿肉的機會,我賠你鹿肉好麼?」

    劉伯溫苦笑道:「你此時行動不便,如何陪我去捉鹿?就算真的再碰上活鹿,大哥哥也沒本事去割它的肉!」

    白衣女娃格格一笑,不知為什麼,她很快又高興起來了,道:「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你見到他,學一點本領,自然就可以自己捉活鹿了!不然,你就算碰上活鹿,也無法捉到它!」

    劉伯溫暗道這女娃說得竟大有道理,想自己一時衝動,便上山來捉鹿,但那時有彭大哥照應,捉鹿自然並非難事,若剩下自己一個呵,只怕是鹿捉我,而並非我捉鹿了!看來在江湖行走,除了讀書,學點本領也是好的!

    劉伯溫畢竟還是大娃娃,他這一轉念,便高興地點點頭,道:「那好呵!你快點帶我去,等學點本領,馬上來捉鹿!」他並不知道,能夠捉鹿的本領絕非一時片刻可以學到,因為鹿在逃命及反抗時,就連熊和狼都奈何不了它,例如強壯的駝鹿一腳可以踢斷一棵小樹,它逃跑時,四腿一縱,可以跳過三丈的河面,就連江湖上的一等一高手亦自歎不如!

    白衣女娃似乎知道,但她故意不說,不知是她不忍傷了劉伯溫的興致,還是希望藉此把他留在山上!

    白衣女娃笑著點點頭,執著劉伯溫的手就走,她原來是一直穿出密林,向寺廟走去。

    這時,劉伯溫才有閒仔細端詳這座寺廟。但見寺門橫匾上書三個金漆大字道:「靈機寺」,在山門前面,挺立了數株巍峨的古松。進了寺中,正面便是大雄寶殿,四周的金剛殿、經堂、鐘樓、鼓樓等一應俱全。但可惜的是空蕩蕩的,和尚不見,香客也絕無影蹤。

    白衣女娃領著劉伯溫走進大雄寶殿,劉伯溫見佛座上,盤坐了三尊佛像,但無一是劉伯溫認識的,他雖然年紀尚小,但於佛道卻所知甚詳,似眼前的佛像,他竟然無法叫出名字。

    劉伯溫不便向白衣女娃發問,因為他知道問她亦是白費力氣,若他不知道的,這八歲女娃如何能夠回答?

    白衣女娃卻沒留意劉伯溫的迷惑神情,她進了大雄寶殿,四下一望,便格格一笑,高聲叫道:「大師伯伯!你要見的人,我依你的話,終於把他帶來了!……你快出來呀,大師伯伯。」

    劉伯溫心中一驚,暗道原來一切均是女娃的「大師伯伯」安排好的!方纔所碰到的一切雖然有驚無險,但也令人手足無措,不知此人往下還有什麼古怪圈套伏下?這般轉念,劉伯溫心中對這位迄未露面的「大師伯伯」不禁又驚又佩又疑,戒備地瞪大了眼珠。

    就在此時,在大雄寶殿的深處突然傳出一陣蒼勁的吟頌聲音:「天道地道涯人道,三元迴環合九宮,四萬五千乾坤事,靈機寺內報君知!……小施主,你終於來了麼?」

    話音甫落,隨即飄出一團灰影,原來是一位身披灰色佛袍的高僧,紅光滿面,長鬚飄拂,只見他是不沾地,猶如腳底踏雲,悄沒聲息,眨眼便飄到劉伯溫的面前。

    劉伯溫又驚又佩,只好向高僧拱手道:「敢問大師尊號?如何便認識小子?」

    高僧微微一笑,道:「慚愧!慚愧!……」

    劉伯溫又好氣又好笑,道:「我等被大師作弄,慚愧的該是我等!大師又何來慚愧?」

    高僧呵呵一笑,道:「老衲法號慚愧,如何不道慚愧?況且與小施主他日的成就相比,老衲委實慚愧,這就叫過去、現在、未來皆慚愧也!」

    劉伯溫大笑道:「大師何來這許多慚愧?大師若道慚愧,小子只好說該死了!」

    慚愧大師微一怔,道:「小施主為甚心中忿忿?」

    劉伯溫微怒道:「大師把我的彭大哥困往,此刻不知生死,天下豈有這等迎客之道?」

    慚愧大師聞言,微笑道:「小施主心腸不但仁,而且義。好,好,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當真乃可造之材!小施主放心,你那彭大哥雖暫困老衲陣中,但無害有益,待會你便知道了!」

    劉伯溫正欲答話,白衣女娃卻已搶著道:「大師伯伯!你要見的大哥哥可好啦!大師伯伯千萬莫難為了他!他急著要捉一頭鹿,回家去救他的娘親,大師伯伯快教他捉鹿的本領罷!教呵,大師伯伯。」

    慚愧大師似乎極喜歡這位白衣女娃,他一聽女娃之言,便以手撫女娃的小頭,呵呵笑道:「你有了大哥哥,便拚命袒護他,不要大師伯伯了麼?捉鹿的本領有什麼好?大師伯伯要教他的,是逐鹿的本領!」

    白衣女娃奇道:「什麼叫逐鹿的本領?」

    慚愧大師微笑道:「捉鹿的本領乃微未之光,逐鹿的本領卻光如日月,小施主,你說學哪宗本領好呢?」

    劉伯溫一怔,道:「光如日月的本領,想必是好的,但微未的捉鹿本領我也要學,因為我若捉不到鹿兒,我娘親就會因此死了!所以若要我二者擇一,小子只好選捉鹿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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