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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初顯神威 文 / 東方玉

    黃蠟臉漢子一個轉身走向左壁,似乎從懷中取出什麼,放入左壁之中,就很快回了出來,縱身飛上屋簷,一個起落,掠上屋脊。

    范子雲不知他要做什麼?凝足目力看去,但見他走到屋脊中間,那屋脊上,正好有雕塑的「二龍搶珠」,他又從懷中取出一件東西,塞在左首一條石龍張開的大口之中,然後飄身落地,目光左右一瞥,倏然朝林中掠來,閃入一棵松樹後面,蹲下身子,隱藏起來。

    范子雲在他閃入林中之時,已經悄然後退了丈許遠近,此時,他也隱藏起來,心中越發不解!

    看看時光,離初更已是不遠,由此看來,這黃臘臉漢於果然不是「求籤」之人,而且還可能是奉命前來安排的人!

    范子雲決心在「求籤」之人未到之前,先去看看黃蠟臉漢子究竟有何「安排」?

    最巧的是黃蠟臉漢子好像自己送上門來的一般,會藏身到自己的面前來,雙方相距不過一丈,舉手之勞,就可以把對方制住。

    要制住他,自然極易,但目前自己對情況一無所知,最好自然不能讓對方有絲毫察覺。

    這一點,若是在一個月之前,范子雲就無法辦到了,但如今他練成了「風雷引」,那自然就輕奉命唯謹,上面要你『向土地爺求籤』,你就非跪下來求不可,決不敢偷懶,同時也怕暗中有人監視,非如此做作一番不可的了。「

    一根簽,自然很快就搖出來了!

    黑衣人從地上拾起竹籤,站起身取出火摺子晃亮了照著看清第幾簽,放回竹籤,尋到左首壁下,拉開抽屜,取出字條,看了一眼,就隨手往火摺上一點,等燒成了灰,才熄去火摺子。回身走出,雙手一撩長袍,縱身上屋,在屋脊上找到左首石龍,探手從龍口取出一個黑布小包,立即又飛落地上。

    回身走入廟中,再次晃亮火摺子,打開布包,看過字條,又把字條燒了,收起布包,熄去火摺子,退出土地廟,就施展輕功,一路如飛,往三十里鋪奔了回去。

    黑衣人一走,黃蠟臉漢子也跟著閃出松林,尾隨下去。

    這一著,又出乎范子雲的意外,暗想:「黑衣人既是遵命而來,一切均依照指示而做,黃蠟臉漢子還要暗中尾隨他下去做什麼呢?他尾隨黑衣人,自然必有緣故。」

    范子雲心念一動,也悄悄的跟著黃蠟臉漢於身後,一路回奔,不大工夫,又已回到三十里鋪。

    前面的黑衣人一直走到街尾,那是一座高大的莊院,圍牆砌得很高,顯得十分氣派,一望而知是當地的大戶人家,但黑衣人卻一直繞到莊院左首,才縱身而起,越牆而入。

    黃蠟臉漢於略為躊躇,就跟蹤掠起,飛上牆頭。

    范子雲知道這兩人都是心思極細之人,不敢打草驚蛇,悄悄往後掠出三五丈遠,再飄身躍登圍牆,立即伏下身來。

    這一陣工作,黑衣人已然不見,只有黃蠟臉漢子悄悄的掩上石階,折入一條長廊,掩掩藏藏的往裡行去。

    他自然是緊跟在黑衣人身後而行,只要盯著他,就不會錯了,三條人影,在長廊間曲折而行,很快就折入另一院落,這是一個相當清幽的別院,庭前種了不少花木,夜色之中,花影扶疏,清香撲鼻!

    階上一排三間,東首一間花格子窗上,還隱隱透出燭光。

    黑衣人到了此地,才舉手摸了摸帽沿,口中輕輕咳嗽了一聲。

    只聽窗內有人沉喝一聲道:「什麼人?」

    黑衣人道:「薛總管,是貧僧。」

    室中人大笑道:「原來是無塵和尚,快快請進。」

    房門啟處,迎出一個身穿藍袍的漢子,把黑衣人迎了進去。他們相偕入屋之時,黃蠟臉漢子和范子雲先後隱入了庭前花叢之中。

    范子雲心中暗道:「原來那黑衣人竟是和尚,法名叫做無塵,只不知這薛總管是誰?」

    黑衣人進入屋中,隨手摘下了頭上的氈帽,從紙窗中望去,果然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和尚。

    只聽薛總管低聲問道:「大師前去金神墩,想必已求到神簽了?」

    現在范於雲咀白了,那灰鴿是飛到薛總管這裡,再由薛總管通知無塵和尚的了。

    由此看來,薛總管是他們的聯絡人,無塵和尚則是這三十里鋪哪一個廟中的掛單和尚,並非當家,故而消息須得有人傳遞,像這樣的大戶人家,有飛鴿飛入,才不會引人注意,若是飛到哪一個廟裡去,而接信的若非當家和尚,自然不妥了。

    只聽無塵和尚低沉的笑道:「求到了,上面要貧憎去辦一件極為重大的事,貧僧立時就得動身,特來向薛總管辭行的。」

    趕了五、六十里路,特來辭行,可見兩人交誼極厚了!

    薛總管笑道:「大師好說,咱們兄弟,何必客氣?」

    無塵和尚道:「不,貧憎這一年來,寄住大關寺,多承薛總管關照,而且貧僧的行蹤,也只有薛總管一人知道……」

    薛總管道:「大師何須說這些話?」

    無塵和尚道:「貧僧非說不可,因為貧僧此行任務,十分機密,不能有絲毫洩漏……」

    薛總管大笑道:「這個大師只管放心,兄弟和大師有過命的交情,這一年來,兄弟給你傳遞密柬,幾曾出過差錯?」

    「說得也是。」無塵和尚森笑道:「貧僧所以巴巴的從幾十里外趕來,就是要叮囑薛總管一句,此事萬萬不可有第三者知道……」

    「啊!」薛總管突然驚「啊」一聲,顫聲道:「你……你……」

    他好似突然之間,受到了嚴重的襲擊!

    無塵和尚陰笑道:「貧僧和總管雖有數十年交情,但貧僧的行蹤,決不能有一個人知道,這是不得已的事,老哥中的是『化血針』,一個時辰,即將身化膿血,毛髮無存,但貧僧日後會超渡你的。」

    「你……好狠毒……」薛總管雙手撐著桌子,身子已然搖搖欲倒,突然伸手拉到他案右的一根繩子。

    這一下,但聽一陣「鈴」「鈴」的鈴聲,突然大作!

    不用說,是薛總管在臨死之前拉動了他們莊中的警鈴,無塵和尚大吃一驚,急忙把氈帽覆到頭上,「砰」然一聲踢開花格子窗,飛身穿窗而出。

    這原是一瞬間的事,但莊中警鈴一響,立時有四五條黑影從牆頭撲進院子,只要看他們捷若猿猴,身手俐落,顯見是久經訓練,武功全非弱手。

    無塵和尚堪堪破窗而出,五條人影已從牆頭縱落。有人大聲喝道:「什麼人,敢夜闖齊莊,還不站住?」

    喝聲中。五個勁裝漢子各自掣刀在手,圍了上來。

    無塵一看勢頭不對,口中沉哼一聲,身形倏然欺上,雙手疾發,右手一掌,拍向左首漢子,身子隨著右轉,左手又是一記「龍尾揮風」,朝身後揮出,拍向他右首漢子。

    這兩掌不但出手甚重,掌力奇猛,而且有聲東擊西之妙。

    左首漢子不敢硬接,急忙手抱單刀,向側躍開,右首漢子看他明明向左欺去,更不防他會揮掌往自己擊來,等到發覺,一團勁風已經橫掃而至,一時之間,同樣被逼得後退不迭。

    范子雲看得暗暗忖道:「這和尚一身功力,倒是十分精湛!」

    無塵和尚劈出兩掌,把對方二人道退,哪還猶豫,雙足一點,身如灰鶴凌空,嘶的一聲,朝牆頭飛射過去。

    其餘三個漢子眼看無塵逼退同伴,想趁機逃走,口下同聲喝叱,飛身撲起。

    剛才被逼退的兩個漢子也一退即上,跟著大喝:「好個賊子,你還想逃麼?」

    五道人影有如流星追月,先後跟蹤飛掠過去。

    就在他們紛紛撲起的一剎那間,但聽悶哼乍起,「撲」

    「撲」連聲,五個人還沒縱上牆頭,就同時一個翻身,跌墜下來。無塵趁這機會,早巳越牆而去。

    這時但聽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接著有人沉聲道:「薛總管,是何方朋友光臨寒莊。」

    隨著話聲,從長廊一道月洞門外,走進三個人來。

    這三人當前一個是五十出頭的人,生得白臉團團,身軀略嫌肥胖,濃眉細目,走起路來一搖一擺,頗有氣派,一望而知就是這座莊院的主人。

    第二個是手持一支三尺長旱煙管的青袍老者,年約六旬,短眉凹目,炯炯有光。

    第三個是腰束玉帶,身佩長劍的藍袍中年人,看去不過四十出頭,貌相白哲,看去極為溫文。

    這三個人才一出現,那五個漢子已從地上掙扎著站起,一齊躬身道:「小的見過莊主。」

    那身軀肥胖的莊主眼看五人雖然掙扎著站起,但行動之際,似有極大痛楚,忍不住問道:

    「你們怎麼了?」

    其中一人躬著身道:「回莊主,小的全身酸麻,使不出一點力氣來。」

    手持長煙管的老者微笑道:「二弟,他們中了賊人暗算。」

    隨著話聲,走到那說話的莊丁身側,伸出手去,按在他背後腰部,然後往外一吸,攤開手掌,微哂道:「果然不出老夫所料!」

    原來他掌心赫然多了一支寸許長,細如牛毛的銀針!

    那莊主驚異的道:「掌門人,這是哪一派的銀針?」

    范於雲躲在花叢間,心頭暗自一怔,忖道:「掌門人,這手持旱煙的老者,會是那一門派的掌門人?」

    那手持旱煙管的老者逐一替其餘四人,起出銀針,一面含笑道:「這種銀針,手法陰毒,與中原武林常用的梅花針有異廠他回過頭去,朝腰束玉帶的中年人道:」謝掌門人見多識廣,不知可認得出來此針的來歷麼?「

    范子雲聽得又是一怔,他沒想到這三十里鋪一個小小的鎮上,會遇到兩位掌門人,心中不禁猶豫起來,暗道:「自己隱身花叢,只能瞞得過莊丁,只怕瞞不過他們的耳目,這該怎麼辦?」

    只見腰束玉帶的中年人接過銀針,仔細看了一陣,遲疑的道:「此針極似苗人的吹針。」

    這時那莊主目光一掄,說道:「薛總管呢?是否已經中人暗算,你們快進去瞧瞧!」

    一名莊丁匆匆走入,但立即退了出來,臉有怖色,躬身道:「回莊主,薛總管他……他屍體已經迅快腐爛,已有半個身子,都不見了!」

    范子雲聽得暗暗吃驚,忖道:「無塵和尚一定使用了『化血針』!」

    那莊主臉色大變,悚然道:「會有這等事!」話聲未落,正待匆匆朝屋中走去。

    手持旱煙管的老者徐徐說道:「二弟且慢!」

    那莊主腳下一停,抬目道:「掌門人有何吩咐?」

    手持旱煙管老者徐聲道:「今晚來人,只怕不只一個,也許仍有贓黨潛伏莊中,亦未可知,二弟可要他們自己出來。」

    范子雲暗叫了聲:「糟糕,看來他已經發現自己和黃蠟臉漢子兩人了,不然他怎麼會說出『他們』二字呢?」

    那莊主應了聲「是」,立即目光一注,沉喝道:「潛伏的賊黨聽清楚了,爾等潛入本莊,如今在點蒼派謝掌門人和六合門齊掌門人及兄弟齊子綏的面前,要想逃走,那是比登天還難,依我相勸,還是自己走出來,束手就縛,聽候發落的好。」

    這一番話,聽得范子雲暗暗皺眉不迭。

    他原是初出江湖之人,對江湖上的人物,本來極為陌生,但在金陵盛記鏢局的時候,曾聽華山商掌門人和盛老伯談論到此次黃山之會,九大門派的與會之人,他一一都記在心裡。

    這麼說,那手持旱煙管的老者,就是六合門掌門人齊於厚了。腰束玉帶的,則是點蒼派掌門人謝友仁,這裡的莊主,那是齊子厚的兄弟齊子綏!

    無塵和尚用「化血針」殺了薛總管,業已逃走,只有自己和黃蠟臉漢子尚隱身花叢,給他們發現,豈不百口莫辯?但此時要走,也已經遲了。

    還有自己和黃蠟臉漢子雖非同路人,待會萬一動手,自己該不該……

    莊主齊子綏眼看沒人答話,過了半響,接著喝道:「爾等再隱匿不出,休怪本莊主手下無情。」

    齊子厚嘿然道:「他們隱匿不出,那是瞧不起咱們六合門了!」

    這句話堪堪出口,目光朝乃弟打了個眼色,倏地身形一晃,兩人同時欺到了范子雲隱身的花叢,一邊一個,從不同方位出手,向范子雲出掌夾擊拍來。

    點蒼掌門謝友仁也在此時一步欺到黃蠟臉漢子身後,揮手一掌,擊了過去。

    范子雲沒料到對方早巳發現自己兩人隱匿之處,是以說打就打,出掌如此迅捷威猛。

    一瞬間只覺兩股掌風交剪而至,壓力極大,幾乎令人感到呼吸不暢,心中不由得暗暗吃驚,忖道:「這六合門掌門人兄弟,兩人聯手一擊,果然非同小可!」

    自己除了使用「引」字訣把它引開,若是硬闖,只怕不是兩人的對手,心念一動,立即雙手捏訣,引著兩股掌風,往身後揮去。

    他只是把掌風引向身後,不敢施展反擊和兩人動手。

    那齊子厚、齊子綏一掌出手,突覺自己交剪般劈擊過去的掌風,突然間力道一滑,竟爾改變方向,像洪流匯海,不由自王的往隱伏花叢那人身後洩瀉而出。

    兩人同時不期一驚,不約而同的暗運功力,五指一招,想把擊出的力道收回,但不論你平日功力深厚,能發能收,這回卻如山洪乍發,怎麼也收不回來!

    莊主齊子綏功力較遜,被自己劈出的掌力帶動,身不由己跟著往前衝出去了一步。

    范子雲哪還怠慢,趁著雙股掌風往後引出的這一空隙,身子迅疾朝前竄掠出去。

    那黃蠟臉漢子蹲身之處,就在范子雲前面五尺來遠,謝友仁一掌拍來,擊到他身後,他發覺背後掌風凌厲,有人使的是劈空掌力,若要硬接,他功力不如對方甚遠,一時情急,只好就地一滾,滾出去六七尺遠,避開掌風,立即一躍而起,正待奪路逃走。

    他和范子雲兩人,正好一個站起、一個伏地竄來,范子雲竄到他匿身之處,他已長身躍起,雙方動作都是異常快速,這一來,兩個人在一瞬間恰似變成了一個人一般!

    好像是范子雲避開齊子厚兄弟聯手一擊,往前掠出,站了起來。

    因為雙方身法快捷,而且又在黑夜之中,一伏一起,不易看得真切,齊子厚、齊於綏冷嘿一聲、疾風颯然,一下攔到黃蠟臉漢子前面,兩人各發一掌,交剪拍到。

    謝友仁一掌被他避開,眼看他長身而起,哪能容他逃走,身形一晃即至,右手一掌,按到了他的後心。

    范子雲和黃蠟臉漢子素不相識,原無救他之意,但繼而一想,此人關係重大,不可讓他死在三人掌下,心念閃電一動,急忙站起身來,大聲道:「三位手下留人,千萬留下活口。」

    身形一晃,掠到了黃蠟臉漢子身旁。

    那黃臘臉漢子掠出之時,齊氏兄弟兩股掌風已交叉湧到,他自知自己的身份,不能洩露,除了拚死衝出,實無第二條路可走,因此奮起全力,雙掌一推,朝前硬接,準備從兩人中間閃出。

    但他雙掌和前面兩人還未接實,身後謝友仁的手掌,已經按上了他的後心。這下他以一人之力,去和三位武林高手力拼,豈非以卵擊石!

    差幸就在三股掌力乍接之下,范子雲及時出聲喝阻,但饒是如此,黃蠟臉漢子已然承受不住,口中悶哼一聲,雙足一軟,撲倒下去,正好范子雲及時掠來,伸手把他扶住。

    齊於厚目光一注,問道:「閣下何人?」

    在他喝問之時,齊子綏、謝友仁同時一個轉身,品字形把范子雲圍在中間。

    范子雲站在當地,絲毫沒把身受三人圍攻,放在心上,口中答道:「在下另有要事,來不及向三位解釋,此人十分重要,能留活口最好,詳情恕在下無法在此時奉告。」

    齊子綏冷笑道:「你難道不是賊人一黨?」

    范子雲道:「在下不是。」

    齊子綏道:「此話有誰能信?」

    范子雲道:「三位日後自會明白。」

    齊子綏道:「你夜闖寒莊,分明和賊人一路,齊某不用日後明白,閣下今晚不交待個清楚,就休想離開我齊家莊一步。」

    范子雲急道:「在下說的句句是實,莊主幸勿誤會。」

    齊子綏冷笑道:「閣下不肯實話實說,那只好把你留下了。」

    范子雲道:「莊主如此見逼,在下只好失陪了。」

    齊子綏大笑道:「你走得了麼?」

    笑聲未落,右手揚腕之間,向空連劈六掌,然後朝范子雲推了過來。

    范子雲口中說出「失陪」二字,右手已把黃蠟臉漢子攔腰挾起,雙方說話之時,動作均甚俐落,一個剛挾起人,一個揚腕一掌,已然劈到。

    這原是一瞬間的事,范子雲迫於情勢,只得左手一圈之時,揚起劍訣,但聽「呼」的一聲,把齊子綏劈到身前的掌風,往後引出。

    謝友仁,齊子厚同時「咦」了一聲,看得極為驚異!

    要知齊子綏適才這一掌,因看出范子雲武功不弱,才使出他壓箱子的本領來,那是六合門最厲害的「六合掌」!

    「六合掌」一掌六發,橫彌六合,也就是說,他這向空連劈六掌,可以分堵六個方向,把你上下、前後、左右,全都截住,使你進退閃避不得。

    不料范於雲只是左手隨便一圈,就把六掌匯而為一的「六合掌」力,一齊引出,無怪謝友仁、齊子厚二人看得大為驚詫不止!

    但就在他把齊子綏「六合掌」力引出的一剎那,齊子厚狂笑一聲道:「原來你還是少林出身。」

    「呼」的一掌,朝他身後劈來。

    謝友仁身為點蒼派掌門人,今晚原是路過此地,作客來的。此時眼看范子雲還當著自己和齊子厚兩大掌門面前,如若任由他把人救走,傳出扛湖,豈非大損兩派顏面?

    因此在齊子厚發掌之時,不約而同沉喝一聲:「把人留下。」

    揚手一記劈空掌,從橫裡擊出。

    這兩位掌門人同時出手,發出來的掌力,何止干鈞?

    尤其那齊子厚的一掌,明明擊向他身後了,但掌風到中途,忽然間直劈變成了斜打,方位改得古怪!

    范子雲一愕,立時醒悟,齊子厚這一掌不是劈向自己背後,而是劈向自己右手挾著的黃臘臉漢子,心中不禁暗暗著惱:「自己已經明白相告,此人十分重要,最好能留活口,沒想到名門正派的六合門掌門人,出手居然如此陰毒!」

    正好謝友仁一記劈空掌,襲向自己左首,一時哪還猶豫,口中朗聲道:「二位掌門人,恕在下得罪了。」

    左手劍訣一圈,引著謝友仁劈來的一道凌厲掌風,朝齊子厚劈來的掌力上撞去,同時雙足一點,飛身上牆。

    謝友仁這一掌少說也用上了六七成力道,此時驟覺劈出的掌風,忽然間似被一股極大吸力束住,不受指揮,轉而向著齊子厚撞去,宛如洩洪一般,再也收不回來,心頭一驚,急忙叫道:「齊兄小心!」

    等他喊聲出口,已是遲了,兩股巨大掌力,業已撞上,但聽「蓬」然一聲大震,勁風四卷,兩個掌門人長袍被吹得獵獵作響,各自後退了一步。

    那齊子綏一記「六合掌」,被范子雲引出,心中怔得一怔,(在他這一怔之際,齊於厚、謝友仁已接著出手)及見范子雲把謝友仁掌力引向乃兄,他居然趁隙挾著黃蠟臉漢子飛身上牆,心中不禁大怒,厲吼一聲:「小子哪裡走?」

    使出八步趕蟾輕功,隨後追撲過來,凌空一掌拍向范子雲後心。

    范子雲踴身縱上牆頭,發覺身後又有人襲到,他連頭也沒回,大笑道:「齊莊主不用送了,請回去吧!」

    左手向後一揮,人如脫弦之矢,飛射出去。

    他這一揮,雖無傷人之心,但「迥風八掌」,何等凌厲,(實則乃是南海風雷門的:旋風掌『)齊子綏追擊過來的掌風,突然間恍如遇上了一股威力奇猛的龍捲風,一個人被捲摔出去兩丈開外,砰然一聲跌墜地上,登時閉過氣去。

    齊子厚等於和謝友仁硬對了一掌,兩人在這一掌上,雖然並未全力施為,但謝友仁的一記劈空掌經范子雲以「風雷引『,內力一引再發,力道幾乎增加了一倍,齊子厚要接下這一掌,也不得不用全力。

    因此兩人在對了一掌之後,不但各自後退出一步,也同時感到有些耳鳴心跳!就在此時,又聽到砰然大響,兩人注目看去,那是齊子綏從半空中摔落,人已昏了過去。

    齊子厚這一驚非同小可,急忙一步掠近,伸手在他身上連拍數掌。

    齊子綏嘴裡吐出一口濃痰,霍地睜開眼,身子一躍而起,說道:「大哥,今晚咱們真是栽到家了!」

    齊子厚臉色凝重,緩緩吸了口氣,說道:「二弟,你快運氣檢查檢查,可曾傷到哪裡沒有?」

    齊子綏點點頭,立即閉目凝神,運功檢查全身。

    謝友仁輕輕歎息一聲道:「齊兄,此子武功,只怕還在你我之上,若是為禍江湖,實為今後武林中莫大隱憂!」

    齊子厚點點頭道:「謝掌門人說得極是,此子使的明明是『接引神功』,莫非是少林弟子,好在黃山之會,就在眼前,少林來的定然是羅漢堂的慧善大師,咱們不妨先問問他,再作計較。」

    口口口范子雲飛出齊家莊院,一路奔行,只覺黃蠟臉漢子身子極輕,挾著他奔行,還不算累。

    不大工夫,便已掠到鎮後一座小山腳下,看看身後沒人追來,就把黃蠟臉漢子放到地上,喝道:「站好了,我有話問你,可別安逃走的念頭。」

    哪知左手鬆開他身子,黃蠟臉漢子雙足一軟,咕咚一聲,跌坐下去。

    范子雲不覺一怔,低頭看去,他雙目緊閉,業已昏死過去,急忙伸手去探他鼻息,只覺呼吸極為微弱,好像傷得很重,心中暗道:「此人關係重大,可不能讓他就此死去!」

    心念想著,一面伸手往黃蠟臉懷中探去,正待摸摸他胸口心跳如何?哪知這一摸,手指接觸到的竟是兩堆被束縛得很緊的肉球,手指正好按上了肉球中間一顆堅挺的蓓蕾上,他雖沒觸及肌膚,但這一下已使他感到十分驚奇,急忙縮回手去,心中暗道:「這黃蠟臉漢子竟會是女子所扮……」

    他心思略一轉動,便想到那只飛鴿足上的銅管,刻有「老子山」三字,老子山是夏伯伯的別墅,由邢夫人掌管,這女子那是邢夫人的心腹無疑!

    這一想,自然更不能讓她傷重致死,見死不救了,這就俯下身去,仔細察看了一陣,才發現他臉上膚色和頦下、項頸的膚色,有著很大的差別,暗忖:「是了,他臉上一定戴了面具。」

    這就小心翼翼的用手指在他頸上輕輕按動,搓了一下,果然立時有一層浮皮,隨著手指搓動,捲了起來!

    范子雲哪還怠慢,越發小心翼翼的輕輕揭起,登時露出了晶瑩光滑的皮膚,等到把整張面具揭開,月光之下,呈現在眼前的竟是一張清秀的少女臉蛋,只是雙目緊閉,雙眉緊攏,臉色蒼白如紙,已經奄奄一息!

    「看來她傷勢沉重得很!」范子雲暗暗攢了下眉,心想:「看來只有先把真氣輸入她體內,暫時保住她性命再說。」

    當下伸出右掌,抵在她背後,緩緩運氣,傳入她體內,他原先只盼能暫時保住她的性命,但焉知他目前內功精湛,真氣充沛,恰好正是治療她被內力震傷的對症良藥!

    真氣源源輸入。她脈搏漸強,呼吸慚漸正常,連蒼白的臉色,也逐漸的紅潤起來!

    正在運功催氣之時,只聽「嚶嚀」一聲,那少女已經清醒過來!

    范子雲連忙喝道:「你重傷初癒,快先隨我輸入的真氣,運行一遍。」

    那少女聲音一變,登時變成了粗聲粗氣的聲音說道:「在下多蒙兄台相救,感激不盡……」

    她初醒之時,那聲「嚶嚀」還又嬌又柔,這回卻學著男子的粗聲說話了。

    范子雲聽得暗暗好笑,一面說道:「你快別說話了,趕緊運氣與我相合。」

    那少女不敢多說,依言默默運起功來,不過盞茶工夫,范子雲已幫助她運轉十二周天,緩緩的收回手去,說道:「好了,現在咱們可以談談了。」

    那少女轉過身來,抱抱拳道:「兄台救命之恩,在下沒齒不忘,不知兄台有何見教?」

    范子雲看她裝模作樣,敢情還不知道臉上蒙著的一張面具,已被自己揭下,一面故意望了她一眼,冷冷問道:「你到底是男是女?」

    那少女聽得臉上不由一怔,微露驚慌之色,但瞬即鎮定下來,嘿然笑遭:「兄台這是說笑了,在下堂堂男子,怎會是女的呢?」

    范子雲點點道:「那好,你既然不肯說實話,我只有剝下你的衣衫來看看了。」

    他說話之時,故意雙手動了一下,作出要動手的模樣。

    那少女心頭大急,怯生生後退一步,左手攏在袖中,冷笑道:「兄台對在下雖有救命之恩,怎可如此出言侮辱?在下告辭。」

    雙手一拱,正待轉身!

    范子雲如今江湖經驗,隨著歷練,已然增進了不少,眼看她說話之時,左手攏在衣袖之中,分明存心不善,沒待她拱手,左手一探,迅快的握住她左腕,冷笑道:「你還說救命之恩,沒齒不忘,言猶在耳,轉身就想恩將仇報了麼?」

    那少女「啊」了一聲道:「兄台快請放手,在下怎會……」

    她用力掙動了一下,但范子雲扣住她手腕的五指,有如五道鐵箍,她如何想掙得脫?

    范子雲冷笑道:「把手掌攤開來給我瞧瞧,就是最好的證明,不然休怪在下出手無情。」

    那少女一張粉臉已經脹得通紅,說道:「攤開來,就攤開來,你手把太重了,快先放手。」

    范子雲哪會上她的惡當,五指略為用力,那少女痛得「啊」了一聲,幾乎蹲下,只得把手掌攤開來。

    范子雲目光一注,她掌心果有三支細如牛毛的銀針,針尖黝黑,分明淬過毒藥,嘿然道:

    「你果然狠毒得很,我從齊家莊把你救出,還替你運氣療傷,你竟然要用淬毒暗器置我於死地……」

    「不,不!」那少女連聲說「不」,接著道:「在下並無此意,在下只是想唬唬兄台,開個玩笑罷了。」

    「你用毒針和我開玩笑?」

    范子雲伸手從她掌心取起三隻毒針,笑了笑道:「那一定很好玩,我也用這三支毒針,給你開個玩笑。」

    兩個指頭拈著毒針,正待朝她掌心刺下!

    那少女身子一顫,突然驚怖的叫道:「慢點,你不能刺我……」

    范子雲偏頭問道:「為什麼?」

    那少女俯下頭去,臉上一陣紅暈,囁嚅的道:「因為我沒有解藥。」

    范子雲道:「你好像很害怕,是不是這針上的毒很厲害?」

    那少女道:「是的。」

    范於雲道:「這就是『化血針』?」

    那少女抬眼望望他,說道:「你已經知道了?」

    范子雲依然扣著她左手脈門,只是稍稍放鬆了些,問道:「說,你為什麼要用:化血針『殺我?」

    那少女俯著頭道:「我……我沒……有……」

    范子雲朝她微微一笑道:「你不肯說?」

    那少女脹紅著臉,說道:「我……真的……沒有。」

    范子雲道:「你要殺我的動機,我知道……」

    那少女俯著頭,沒敢作聲。

    范子雲道:「你是為了滅口,對不?」

    那少女依然沒有作聲。

    范子雲續道:「你是因為我從齊家莊把你救出來的,才要殺我滅口,其實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還多得多!」

    那少女果然被他這句話打動了,稍稍偏過頭宋,問道:「你還知道些什麼?」

    范子雲淡淡一笑道:「譬如你到三十里鋪是做什麼的,無塵此去,要做些什麼……」

    那少女抬目望望他,吃驚的道:「你到底是什麼入?」

    范子雲本來有許多話要問她,但轉念之間,突然想到了夏伯伯臨行時給自己的那塊銀牌——銀章使者的身份,心中一動,暗道:「自己何不唬她一唬?」

    這就面帶微笑,伸手從懷中摸出銀章,攤在掌心,朝她面前送了過去,緩緩的說道:

    「你總認識這是什麼吧?」

    那少女一眼看到范子雲掌心托著的銀章,不覺一呆,慌忙躬身道:「原來你是銀章使者,屬下葉玲見過使者。」

    范子雲心中暗喜,自己這一著,果然有效,一面含笑道:「姑娘知道就好。」收起銀章,揣入懷裡,一面隨手把那張人皮面具朝她遞了過去,說道:「你把面具帶上了。」

    葉玲臉上一紅,差澀的道:「原來使者把人家面具揭下來了。」

    范子雲道:「抱歉,在下為了明瞭姑娘的真正身份,只好如此,姑娘不介意才好!」

    「屬下不敢。」葉玲趁他說話之時,把面具戴到臉上,眨眨眼睛,接著問道:「是莊主要使者跟著屬下來的了?」

    她這話的意思,自然是夏伯伯派自己來監視她的了,范子雲到了此時,只得將錯就錯,口中嗯了一聲道:「莊主因此事關係重大,怕你一人誤了大事,所以要在下暗中保護你來的。」

    葉玲眨眨眼睛,喜道:「這樣就好,其實我也只是奉命暗中協助無塵而已,並不需要我去出面。」

    范子雲道:「但你在齊莊出了漏子,要不是我跟了來,你豈不洩露了身份?」

    「不會的。」葉玲臉上一紅,低著頭道:「我真要被他們逮到了,我會自決,所以……

    所以你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范於雲笑道:「方纔還要用『化血針』殺我滅口,現在又變成了救命恩人了。」

    「人家方才不知道嘛!」葉玲嬌嗔的仰起臉,說道:「說真的,你不像銀章使者。」

    范於雲心頭咚的一跳,問道:「此話怎麼說?」

    葉玲臉上飛起兩朵紅暈,但因戴上了面具別人看不見,所能看到的是她忽然垂下的頭去,低低的道:「你和其他銀章使者不同,有些人自視甚高,說話冷漠得不近人情,有些人好像很好說話,卻又嘻皮笑臉的,一點也不正經。」

    范子雲心中暗道:「聽她的口氣,銀章使者人數似乎不少!」但這話又不便多問,只得摸摸下巴,笑著問道:「那麼我是哪一種人呢?」

    葉玲道:「我方才不是說過了麼,你和他們不同。」

    范了雲道:「我有什麼不同呢?」

    葉玲的頭垂得更低幽幽著道:「你很和氣,人很好……很好……」

    說到最後幾個字,聲音已經比蚊子還輕。

    范子雲道:「好了,今晚時光已經不早,咱們早些回去休息,明天還要趕路呢?」

    葉玲輕笑道:「今天是初一,明天才是初二,要到初三才有事呢,其實我也沒事,只要暗中察看,不讓事情節外生枝就是了。」

    范子雲道:「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因為這件事關係實在太大了。」

    葉玲點點頭,眼珠一轉,問道:「使者明天要不要和屬下一路同行呢!」

    范子雲道:「咱們既然見了面,自是同行較為方便。」

    葉玲眼中充滿了喜色,欣然道:「屑下能和使者同行,自然求之不得了。」

    范子雲道:「明日在路上,你可不能叫我使者,咱們就以兄弟相稱,你叫我范兄,我叫你葉兄,免得路人起疑。」

    葉玲點點頭道:「屬下省得。」

    范子雲道:「好,咱們回去吧!」

    兩人起身回轉客店,各自從後窗回入房中。

    范子雲如今歷練較多,自然不會完全相信葉玲說的話,因此又悄悄穿窗而出,掩到葉玲的窗下,貼身站定,凝神諦聽。

    他如今內功精湛,房中有何動靜,自可聽得清楚,就在此時,忽聽房中有人說話的聲音,心裡不覺一愣!

    原來葉玲回入房中,正待解衣就寢,忽聽一個冰冷的婦人聲音叫道:「小玲!」

    「啊!」葉玲猛然一驚,低低的道:「是……副總管!」

    窗外范子雲聽得一怔,暗道:「副總管,這人會是誰呢?」

    「唔!」那冰冷婦人聲音低沉的唔了一聲。

    葉玲帶著點顫聲道:「副總管什麼時候進來的?」

    「我已經來了一會。」冰冷婦人聲音接著問道:「你怎麼這時候才回來?」

    葉玲道:「屬下是暗中跟隨南一去了齊家莊。」

    范子雲心中暗忖:「南一?她說的南一,莫非是無塵和尚?」

    只聽冰冷婦人聲音問道:「事情都辦妥了?」

    葉玲道:「辦妥了。」

    冰冷婦人聲音又道:「南一趕去齊家莊作甚?」

    葉玲接道:「南一和齊家莊的薛總管原是知交好友,寄居在大關寺,所有密令,也都是薛總管轉遞的……」

    冰冷婦人冷森一笑道:「薛大可也是咱們的人,不然重要密件,豈會交由他轉交?」

    「啊……」葉玲忍不住「咽」出聲來!

    冰冷婦人聲音似是聽出葉玲這聲驚啊有異,問道:「怎麼了?」

    葉玲道:「但南一用吹針殺了薛總管。」

    「很好!」冰冷婦人聲音道:「想必南一並不知道薛大可是咱們的人,薛大可也從沒告訴過他,這兩人都很忠心。」

    葉玲道:「但薛總管死了。」

    「我知道。」冰冷婦人聲音又道:「那是南一怕薛大可洩漏了他的身份,才殺以滅口,他能大義滅友,也不枉夫人提拔他了。」

    葉玲道:「但……副總管方才不是說薛大可也是咱們的人麼?」

    「不錯,是咱們的人。」冰冷婦人聲音道:「但南一做得對,他的行蹤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冰冷婦人聲音又道:「南一沒發現你嗎?你們也沒被人家發現?」

    葉玲道:「薛總管在臨死前,拉動了警鈴,有幾個莊丁趕了過來,屬下為了幫助南一脫身,在暗中打出幾支銀針……」

    冰冷婦人聲音道:「你如何脫身的?」

    葉冷道:「屬下打出銀針,也跟著退了出來。」

    范子雲聽她沒提起負傷,和遇見自己的事,心頭大石不覺放了下來,只要她說出今晚之事,自己豈不露了馬腳?但心中也不住暗覺奇怪,她何以不把今晚之事,稟報副總管呢?

    「好險!」冰冷婦人聲音道:「點蒼謝友仁和六合門的齊子厚,今晚都在齊家莊落腳,要是驚動了這兩個人,你還能脫身?」

    葉玲故意問道:「副總管如何知道的?」

    冰冷婦人聲音嘿然道:「這些人的行蹤,老身自然清楚。」

    葉玲又道:「副總管還有什麼指示麼。」

    冰冷婦人聲音道:「老身只是路過此地,問問你此間的情形,好,你明日就動身前去合肥,只要暗中督察,如無變化,不用現身,南一明裡雖是銀章使者,但他是夫人心腹,決不至有什麼差失,等他接掌了事,你可立即趕回去覆命,不得有誤。」

    葉玲又應了聲:「是!」

    冰冷婦人聲音道:「好,我要走了。」

    說完,舉步往後窗走來。

    葉玲躬身道:「屬下恭送副總管。」

    范子雲急忙閃入屋角暗陬,隱伏下身子,但見後窗啟處,一道黑影,嘶的一聲,穿窗而出,只在屋脊上略一點足,便如穿雲之箭,劃空射去,轉眼之間,就已消失不見!

    范子雲看得暗自忖道:「好快的身法,也由此可見此人身手極高了,自己如果不遇游老人家,連這位副總管都只怕望塵莫及呢!」

    心中想著,再回到窗下,側耳細聽,葉玲送走副總管後,不覺輕輕的舒了口氣,也就解衣就寢。由此看來,她似乎對自己並不懷疑,明天也自然會和自己同行的了,這就悄悄折回自己房中,脫下長衫,上床就寢。

    但細想方才葉玲何以不把她被截負傷,和自己救她的事說出來呢?這一點,使他百思不得其解?

    想來只有一個理由,她們對自己人控制極嚴,對每一個屬下懷疑之心極重,她如果說出今晚經過,必然會被再三盤詰,自然不如少說一句為妙。

    翌日清晨,范子雲起得特別早,剛開出門去,就見葉玲一手扶著欄杆,站在走廊上俯視院中花木,聽到自己腳步聲音,立即回過頭來,含笑招呼道:「兄台早。」

    范子雲也連忙點頭道:「兄台起得早。」

    店伙端著臉水上來,陪笑道:「二位客官,原來是素識。」

    范子雲笑笑道:「說來湊巧,我和這位兄台,前天在安慶也是同住一個客棧。」

    葉玲拱手道:「范兄要去哪裡?」

    范子雲道:「兄弟要趕去合肥。」

    「啊,難怪咱們會在這裡遇上。」葉玲清澈的眼神中流露出欣喜之聲,說道:「兄弟也是到合肥去的,咱們又同路了。」

    范子雲欣然道:「路上有葉兄作伴,真是好極了。」

    這幾句話,自然是敷衍語,有了這番做作,兩人結伴同行,就不至啟人疑竇了。

    葉玲望著他,忽然壓低聲音,幽幽的道:「是真的麼?」

    范子雲驀地一怔,他結識過幾位姑娘,有了經驗,女孩子眼睛脈脈的看著你,聲音如此幽幽的說話,那就表示她對你已是情有所鍾!

    現在葉玲的眼睛就這樣說得幽幽的,她外面雖是黃蠟臉漢子,但她是妙齡少女,此時此地,如何能作得真?但她在目前來說,是十分重要的關鍵人物,絕不能讓她失望。

    范子雲不得不裝迷糊,大笑道:「自然是真的了。」

    葉玲低下頭道:「但願你說的是真心話。」

    范子雲回入房中,盥洗完畢,店伙已替兩人送來早餐。葉玲手中提著一個小包裹走入,兩人匆匆吃過,各自會了店賬,又重賞了店伙。

    店伙巴結的道:「二位客官,要不要小的去叫一輛馬車?」

    葉玲搶著點頭道:「好,你快去吧。」

    店伙連聲應是,三腳兩步的奔了出去,過不一會,就匆匆回轉,陪笑道:「二位客官,車子已停在門口,請上車吧。」

    兩人走出店門,果見一輛黑漆皮篷的雙轡馬車停在門口,店伙巴結的走在前面,伸手掀起了車簾,伺候著兩人上車。

    葉玲一低頭,搶先鑽入車廂,叫道:「范兄,快上來吧!」

    范子雲跟著上車,店伙躬著身,陪笑道:「二位客官,以後路過這裡,務必光顧小店。」

    然後放下車簾,又向車把式招呼道:「直放合肥。」

    車把式點點頭,揮起長鞭,向空一揚,兩匹馬久經訓練,立即緩緩展開四蹄,拉動車子,往大道上轆轆馳去。

    葉玲緩緩從臉上揭下面具,露出一張春花似的俏臉,朝他嫣然一笑道:「范兄,你替我拿一拿。」把手中面具,交給了范子雲。

    范子雲間道:「你這時取下來作甚?」

    葉玲道:「我自有道理咯!」

    說話之時,一手提過小包裹,緩緩的解開了結,忽然側過臉來,臉上紅馥馥的,靦腆說道:「你閉上眼睛,好不好?」

    范子雲道:「你要做什麼?」

    葉玲低低的道:「我要換件衫嘛!一會就好了。」

    她早晨不在客房裡換好衫再出來,卻要在車廂裡換起衫來。

    范子雲心中不覺起疑,忖道:「不知她要搗什麼鬼?」但他藝高膽大,也並不在意,點點頭道:「好吧!」

    葉玲紅暈著臉道:「那你快閉上了,等我叫好,你再睜開來。」

    范子雲依言閉上了眼睛,但心中卻暗暗戒備,以耳代目,諦聽著葉玲的動靜。

    先前還懷疑她對自己有什麼舉動,但聽了一會,葉玲悉悉索索的果然是在脫去外衣,換上從包裹中拿出來的衣衫,再把換下的衣衫胡亂包好。

    他內功精湛,雖然閉著眼睛,可是葉玲的一舉一動,恍如目睹,覺得她除了換衫,果然別無用心,心中更是覺得奇怪。

    因為她此一行動,實在大背常情,他記得師傅說過,凡是有悖常情之事,其中必有緣故,她到底有什麼緣故呢?

    只聽葉玲叫道:「好啦!」

    范子雲睜開眼來,只見葉玲已經換了一身青衣,站在面前,笑盈盈的道:「爺,你看我這身打扮,像不像你的書僮?」

    她個子較小,眉目清秀,這一換上青衣,當真像是俏書僮。

    范子雲心中暗哦一聲,忖道:「敢情她怕到了合肥,被人發現,故而要在路上,改扮成自己的書僮,她果然別無惡意,自己卻懷疑她趁自己閉著眼睛,暗算自己,真是錯怪她了。」

    一面注目道:「你幹麼要扮作書僮!」

    葉玲朝他神秘一笑,用撒嬌的口氣說道:「我方纔已經說過了,我自有道理,你不要問好不?」

    她伸手從他手中取過面具,回身坐下,又從身邊取出一個小小銅盒,放到身邊,把面具繃在兩個膝蓋上。然後打開小銅盒子,裡面分成梅花形六個小格,每一小格中貯放的好像是胭脂、宮粉,但顏色各不相同。

    范子雲不知她要做什麼?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葉玲先用一小塊棉花,輕輕沾了些中間小格中一種蜜色的膏狀東西,細心的在面具上揩拭。

    現在范子雲看懂了,她是要把面具上的黃蠟顏色抹去,車行顛簸得極輕,她又揩拭得極為細心。

    不多一會,面具上的黃蠟顏色,已然全抹去了。

    葉玲回頭朝他甜甜的一笑,丟去棉花,這會改用手指沾了些脂胭,輕輕的抹著,然後又沾著粉膏,抹上一層,一面用口輕輕吹著,敢情已經完成了手續。

    過了一會,葉玲收起了小銅盒,放入懷裡,又從膝蓋上取下了面具,笑吟吟的道:「范兄,你戴戴看。」

    范子雲道:「你要我戴面具?」

    葉玲嬌聲道:「你只是戴著試試看嘛!」

    范子雲拗不過她,只好說道:「好吧!你拿過來。」

    葉玲道:「你是正人君子,一定沒戴過面具,還是我給你戴的好,你頭不要動,先閉上眼睛,等戴上了,再睜開來,眼皮就會適合了。」

    范於雲果然閉上眼睛,葉玲雙手繃著面具,替他輕輕蒙在腔上,又用雙掌在臉上輕輕貼勻。

    這張面具,原是她戴在臉上的,所以沾著一股淡淡的脂粉幽香,心中不禁一蕩,加上她雙掌在臉上輕撫,兩人自然靠得很近,她輕輕的呼吸,就在面前,鼻孔可以聞到淡淡的脂香,和少女身上特有的誘人氣息!

    范於雲心頭一陣跳動,幾乎難以自持,恨不得把她緊緊摟住,親她一親。

    「好了!」葉玲適時嬌笑一聲,說道:「你自己瞧瞧,是不是換了一個人啦!」

    范子雲急忙睜開眼來,葉玲坐在他邊上,手中拿著一面小小銅鏡,朝自己遞了過來。

    這一照,鏡中果然換了一個人,那不是自己,是一個眉目清秀,膚色白皙的少年,任你如何諦視,也看不出有什麼破綻來。

    范子雲心中暗道:「這丫頭的易容手法果然高明得很,只不知她有什麼企圖?」一面微笑著誇獎道:「你這易容手法精巧極了!」

    鏡中少年臉上居然也有了輕微的笑容。

    范於雲聽人說過,江湖上,凡是戴了面具的人,臉上表情必然呆板,那是因為隔了一層人皮面具之故。因此老江湖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不想這張人皮面具,卻能把人的笑容,傳到面具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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