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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四 章 官場與江湖 文 / 獨孤紅

    曹姨太太不由噗哧一笑道:「我想不到魚小姐竟也會開玩笑,天下哪能寫信給皇上要官做的道理,老實說,方纔這一番話,全是咱們大人讓我對您說的,只要您能勸老將軍不再固執,這保舉的事全有他咧。」

    翠娘又嬌笑道:「原來如此,那你早說是曹大人說的不更好嗎?又何必繞上這麼大的一個圈子,不也嫌太吃力嗎?」

    曹姨太太不由臉上一紅道:「那是咱們大人怕您一時想不開,萬一再固執己見,那彼此下不了台,才著我對您婉轉說明,再說有許多話他也不便說,我們到底彼此全是女人,說話也方便多了,才由我來說,不過咱們對老將軍和您全是一片好心,並無惡意,這一點還求您原諒。」

    翠娘略一沉吟道:「既如此說,曹大人本來可以算是我的長輩,彼此也見過面,何妨請姨太太進去說一聲,容再當面一談如何?」

    曹姨太太聞言,不禁喜得一張嘴,笑得合不攏來忙道:「大人本來說過,只要您肯答應勸老將軍出山,他還要當面說明,既如此說,且請少坐,且怠我去請他出來便了。」

    說罷,更不待慢,便起身告辭,直向屏風後走去,卻不料才轉過身去,幾乎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再一看時,卻是曹寅,正待開口,那曹寅連忙搖手攔著,相攜轉入後進臥室之中,那曹姨太太忙一伸手笑道:「您這可聽清了,我可一句沒有漏,連您教的身段做作也一點沒有錯,人家可答應了,你允我的東西咧?」

    曹寅連忙搖頭道:「你且慢索謝儀,這事還不十分拿穩咧。」

    曹姨太太道:「那我不管,你教我費了一夜工夫才把這一場練好,如今打算過河拆橋那可辦不到。」

    接著又道:「我知道你現在和李大奶奶已經嫖上了,那我也不管,只是你對我許的願不還不行。」

    曹寅紅著老臉道:「你胡說什麼?我對他兩口子恨也恨透咧,這些事可不是全教他們鬧的,便方纔如非那丫頭還有幾分顧忌,便又擰咧。」

    說著打開衣櫥,取出一個手巾包來,遞在曹姨太太手中笑道:「你好好的幫我把這台戲唱好,這一付鐲子和一對耳環就送你權當謝儀便了。」

    曹姨太太不由一怔道:「這個你不是送那丫頭的嗎?為什麼又說送我咧?你別騙我才好。」

    曹寅道:「你這人怎麼一點眼色也沒有,你瞧見沒有,人家那身珠光寶氣,還在乎這二三兩金子兩塊爛寶石嗎?」

    曹姨太太不由把小嘴一噘道:「原來你這一雙老勢利眼,也有被人家壓倒的時候,對不起這一點點金子我也不在乎,你還是留著送那浪娘們吧。」

    曹寅連忙又央求著道:「人家現在在外面等著,你可別纏我,咱們好歹把這台戲唱完再說,你且收著,改天到了南京,咱們好好的去逛一趟三山街,和珠寶廊,你要什麼我決不駁回還不行嗎?你在這個時候可耽誤不得咧。」

    曹姨太太方才回嗔作喜,瞪了他一眼道:「既如此說,我依你就是咧,你可不要說了不算才好。」

    說著又一扭纖腰道:「那麼我先去,說你就來咧,這丫頭可不好對付,你還得留點神才對。」

    說罷,花枝招展喜孜孜的,又向前面內花廳走去,才轉過屏風便向翠娘笑道:「魚小姐,累等了,咱們大人這就來咧,有話對他也儘管說,方纔我已經說過,只要老將軍肯做官,什麼話全好說,便你這一家,也好請到城裡來住,那船上卻太侷促咧。」

    翠娘笑道:「這倒無須,我們那條船雖小,但浮家泛宅之樂,卻非萬金能買,你只須一問你們大人他便知道咧。」

    正說著,忽聽那曹寅在屏後大笑道:「魚小姐出言畢竟不俗,只是你和她談這個,卻難索解呢。」

    說罷緩步而出,把手一拱道:「小妾庸脂俗粉,雖然跟我學了幾年,也認識幾個字,讀過幾本書,但她哪裡懂得這種超然物外之樂,不過古人有道是,天下有道則仕,以老將軍縱橫誨上的威望,如果任其終老江湖,那就未免太可惜了,如今雖然天下澄平已久,但四夷仍未盡服,正是老成宿將決策廟堂馳騎疆場之時,也未必能容他長此嘯傲煙霞,縱情泉石咧。」

    翠娘也站了起來道:「大人美意,適才全由姨太太轉達了,不過士各有志,家嚴疏懶已久,又年享日高,卻恐無心再出仕了,便我再從中勸說,也未必有效咧。」

    曹寅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來道:「我們且慢談這個,適才聞得小妾說魚小姐曾經救過一位江湖女人名叫張桂香的,如今她已在十四王府護衛後宮,不知從何處打聽魚小姐泊舟在這焦山腳下,特為著我面致一函,並請魚小姐到北京裡小住幾天,容她當面叩謝當年相救之德,魚小姐能有暇賞她一個全臉嗎?」

    說罷,便將那信遞了過來,翠娘接過一看,那信封固甚牢,內面還附著半枝袖箭,果是當年說的信物,再看那信時,卻盛稱允題德望,並隱約有儲位已定之意,底下便是堅約往北京一晤,信末又綴上數語,托代探聽魏景星游太湖被架之事。

    不由也微笑道:「這倒也真難說,以她這樣一個穢德彰聞的江湖憊賴女人,居然也蒙十四王爺青睞,這也算是異數了,不過我在這焦山腳下,她怎麼會知道?這傳話的人,也真太多事了,我雖言出必踐,昔年曾允過她,只要她能改邪歸正,如有所求必當盡力,但此事卻頗有為難之處,這卻救我如何處置咧?」

    曹寅在她接過信去,本就偷眼看著,一見話風不對,忙道:「魚小姐,你也許不知道,這張桂香,現在確已改過自新,所以在十四王府頗受王爺器重,這足見是你德化所致,你如不去,豈不令她失望,再說,她這封信也許出於王爺所使,要不然,憑她一個看家護院的女江湖,怎麼把這封信託我來發,如依我料,這一定是王爺想見一見令尊和你,恐怕冒昧唐突,所以才著她寫這封信來.由此你便可想見王爺求賢若渴的苦心咧,你如真的不去,豈不也負王爺這一番盛意。」

    翠娘笑道:「不但如此,我如堅執己意一定不去,那便連曹大人這一番用心也辜負了,不過我所為難的,並不在那張桂香身上,這卻非大人之所能知咧。」

    曹寅不由臉上一紅道:「那一定是老將軍堅臥松雲不肯出山了,那也無妨,只要魚小姐肯去,這事便包在我身上,有一半可望,你何必為難咧?」

    翠娘搖頭道:「他老人家是決不肯再出山的,我是說目前那雍王爺也著了人來,邀往小住,我本已一口回絕,如果此刻因張桂香一信而到十四王府,豈不令我開罪雍王爺,所以為難之處卻在這裡呢。」

    曹寅不由一怔,接著眼珠一轉道:「那雍王爺連魚小姐也邀過嗎?這一定又是那位馬護衛了,不過這也無妨,你只管到十四王府去,如恐開罪雍王爺,那只須十四王爺去對雍王爺說上一聲,只說十四王爺有約在先,便無礙咧,他們兩位王爺是同母弟兄,還能為了這個分出彼此,對你見怪嗎?」

    翠娘笑道:「曹大人,你真的當我是一個無知的女孩子嗎?須知我正為了兩位王爺明爭暗鬥甚烈,卻犯不著惱誰呢!」

    曹寅老臉愈紅略一躊躇,又道:「魚小姐,您既知道這個,那便更好說咧。」

    接著又悄聲道:「他們明爭暗鬥誠如尊言,不過從外表上看,這儲位雖尚未定,但十四王爺卻最為皇上鍾愛,老實說,如果老將軍肯到北京去走上一趟,此刻也無須出仕,但今日潛邸上賓,他日便是國之重臣。即使老將軍志在山林,不屑重入仕途,他日如修國史,這隱逸傳總是有份的。再不然,他老人家怕大局未定,犯不著先染上一水,只魚小姐能先去上一趟,王爺自必對老將軍和您也有一個適當的安排,這實在是一個進可以戰,退可以守的上策。至於到雍王府去,那便又不同咧,固然此番應邀北上的知名之士極多,便不能顯出老將軍來,再則萬一將來儲君不屬雍邸,便更犯不著咧。」

    說罷又哈哈一笑道:「曹某向來交友以誠,雖然說不上能夠高攀老將軍,做一個忘形之交,但既然一見如故,卻不得不先將此中利害在魚小姐面前呈明,您如果不以我為憨直太甚,不妨和老將軍詳細再斟酌一下,便知道何去何從了。」

    翠娘又略一沉吟,看了曹寅一眼道:「以大人久歷官場,對於京中各事消息又極靈通,所料定屬不虛,不過家嚴不但此刻無入京之理,這事連知道也不能讓他知道,否則一言不合,以後便更不好勸得,至於我是否可以到北京一趟且容再斟酌如何?」

    曹姨太太在旁道:「這事已經很明白的放在面前,您還有什麼思索的?方纔我已和您說過了,難道您就真的一點也不為自己打算嗎?」

    曹寅卻笑道:「你知道什麼?此事關係極重,魚小姐怎能驀然答應,卻本來也須仔細思量一番咧。」

    說著又道:「曹某所見僅此,現已直言無隱,還望再就利害得失細為斟酌,我在一二日內再靜候行止便了。」

    翠娘點頭,一面又道:「那張桂香信上還另外托我一事,我卻一時無法打聽,曹大人曾有所聞嗎?」

    曹寅正待告辭回到後面去,聞言忙道:「她還有什麼事托魚小姐?只要是我能代謀的,決無不從命之理,您且說來聽聽好嗎?」

    翠娘笑道:「她說有一位翰林叫魏景星的,因在洞庭東山遊湖被架去,不知下落,卻托我代為打聽,大人請想,我日常均在這京口附近,日前雖曾到姑蘇一帶走動,但江南京來平靜,並無擄人勒贖之事,卻教我向哪裡打聽去?大人曾聽說過嗎?」

    曹寅微訝道:「此事我倒略知一二,但她為什麼倒托您打聽起來?」

    接著又道:「這位魏太史現住洞庭東山,月前確在太湖被人架去,但系仇殺,抑或尚有別情我卻不知道,不過有一位同游的王秀才也被打落湖中,卻被漁人救起,逃得性命。據他向當地官衙報告,那動手擄人的,曾通姓名,說是姓裴名叫老ど,口稱那魏太史久經被害,現在系由家奴鄧占魁冒充,那魏太史遺孤尚在,他因與鄧某同屬魏太史家丁,不忿鄧某弒主冒名,所以攜了魏太史之子前來報仇,架去殺以祭靈。但另一方面,卻說魏太史之被架系前明遺老頑民所為,迄今尚未查明咧。」

    翠娘笑道:「既如此說何須查得,只要能將姓裴的拿獲不就全清楚了嗎?但此事與那張桂香何干,卻為何要她來寫信給我打聽咧。」

    曹寅搖頭道:「這個卻連我也不知道,也許她與這姓魏的或有關聯亦未可知。」

    說罷把手一拱道:「今日一席本乃小妾與那位李大奶奶合做主人,卻不料那李大奶奶過份無知,又自食其果,所以只好由小妾一人作陪,恕曹某不便同席,先行告辭了。」

    說著徑向後面走去,一面又道:「適才所談不足為外人道,曹某日內再候好音便了。」

    翠娘連忙也站起身還禮,曹姨太太等曹寅走後,又悄聲笑道:「適才大人不許我說,我卻偏要說,您對此事,當真還要斟酌嗎?要依我說,這好機緣卻不可放過,您如怕長途寂寞,我也想回到北京城裡去看看,咱們同行如何?」

    翠娘也笑道:「我向來一劍隨身,說走便走,豈有怕趕這一趟路之理,其實我倒真想到北京城裡去逛上幾天,討厭的便是因為雍王也曾來邀,所以必須再為熟籌才能決定,即使要去,又怎麼能教姨太太陪我趕上幾千里路咧。」

    曹姨太太道:「方纔我已說過,我也打算回去看看,卻並不一定是為了陪您,不過我勸您凡事還得看穿一點,可別太那麼傻,放著一個錦繡前程不去巴趕,自己把好好的青春誤掉,卻大可不必咧。」

    說著便命僕婦開筵,一桌盛席,卻只有賓主二人對酌,飯罷之後,曹姨太太又一再叮囑不可自誤,方才放翠娘離宅。

    那翠娘回到船上,只見艙中也陳著一桌盛席,除了因大師而外,其餘各人均在暢飲,一見翠娘下轎入艙,等曹宅來人去後忙問此行經過,翠娘匆匆說罷,魚老不由把手一拍道:

    「這奴才果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來,你為什麼不乾脆回絕他,這難道還有什麼商量的。」

    曾靜忙道:「老將軍不必著急,方才翠娘不是已對他說,你是決無出山之理嗎?至於翠娘去否,那就與老將軍清節無關宏旨咧。如依我說,翠娘今日這一場應對倒極好,他如再邀,不妨到那十四王府去上一趟,只不沾滯,落得替他兄弟之間再挑撥個大的,讓他們早點火並,我們便也可以早些舉義,老將軍須知,我們現在是赤手空拳,如果無機可乘,單憑這些遺民志士,卻不易得手咧,這事還宜向大處去看才好。」

    魚老偏著頭,正在躊躇,泰官也道:「老將軍須知目前我們只可鬥智,卻還沒有到用兵的時候,如果不設法,鼓動韃虜內變,今非昔比,一成一旅之師卻難敵天下之眾例。」

    魚老不由長歎一聲道:「大好河山輕易棄卻,如今打算逆取,主客之勢已易,自然為難,我聽你們的話便了,但我倔強一生,無論如何,這晚節卻決不可失。」

    說罷,不由流下幾點英雄淚來,眾人連忙勸慰,不提。

    在另一方面,那曹寅自翠娘走後,忙又從屏後轉出向曹姨太太道:「如依方才情形而論,這丫頭已有幾分活動,今後你還宜多從側面著力才好。須知目前我們已經輸了那馬天雄一著,如能將這丫頭父女弄到十四王府去,還可挽回一二分顏面,否則不但雍王之路已斷,便十四王爺也必見怪,皇上再一降罪,那這江南也許便待不下去咧。」

    曹姨太太笑道:「您要我幫忙也不難,快拿來呀,否則我卻犯不著費那麼大的力咧。」

    曹寅道:「方纔我不已經允過你嗎?等一回南京去,我決定替你再買上幾件首飾,以酬今日之勞便了。」

    曹姨太太道:「那麼這丫頭你又送她什麼咧?我看這樣兒已有幾分算成功,你要送還得快一點,不然人家一走,你還能趕到北京去再送禮嗎?」

    曹寅又一偏著腦袋,摸著下頷道:「送她的東西用不著買,這些珠寶金玉更用不著,少時我便差人趕到南京去取,她看見一定高興無疑。」

    曹姨太太睜著一雙妙目道:「是太太的那一串珍珠手串嗎?這東西拿來送別人卻太可惜了咧。」

    曹寅笑道:「我已說過,這些珠寶金玉之屬,決不足以動其心咧,何至再拿這東西出來?你先別問,明天午後,你便直接到她船上下轎,卻不必差人先行通報,免得他們又擋駕,如能再將那老海盜的妻妾聯絡好了,這事便更有望咧,不過你卻不必急急向那丫頭討回信,否則便反又不好咧。」

    曹姨太太道:「這又是什麼道理?你不是心裡很急,巴不得她立即答應嗎?怎麼明天去,反不向她討回信咧?」

    曹寅又笑道:「這個道理,決非你所能知道,你只照我的話去做便了。」

    說著又道:「那李大奶奶傷勢如何?我們去看看如何?」

    曹姨太太抿嘴一笑道:「我知道您忍不住,非去看一下不可,既如此說,我陪您去一趟就是咧。」

    說著,兩人一同前往前進跨院李元豹夫婦所居房間而來,才到那院落外面,便聽林瓊仙在嬌笑道:「這丫頭手底下委實真可以,便這點內功潛力也著實驚人,她只在我肘下一托,這肩胛便又脫了臼,下次你可別替我再亂出主意咧,我看你我要報這仇,那是今生休想了。」

    又聽李元豹鼻子裡哼了一聲道:「此仇焉有不報之理,遲早我總要想個法子,讓她替武當少林兩派丟個大臉,不信你走著瞧。」

    接著又聽一陣吃吃笑道:「你別吹著玩,憑你那兩手狗兒刨能近得了人家嗎?我才不相信咧。只靠我那義母有什麼用?」

    曹姨太太為人本來促狹,又和他夫婦素來不拘形跡,放浪慣了,忙把腳步放低了,就窗隙向裡一望,只見李元豹斜欠著身子,坐在一張椅子上,卻把林瓊仙挽在懷中,臉對臉兒說著話,不由嗤的一聲笑了出來道:「方纔我看你那樣愁眉苦臉的,倒嚇了我一大跳,總以為你已經受了重傷,誰知現在兩口兒卻在這裡有說有笑的,這不是存心要嚇唬我嗎?」

    那林瓊仙一聽,連忙從李元豹身上,跳了起來,一撩頭髮道:「那丫頭走了嗎?我不是嚇唬你,委實受傷不輕,幸而我們這一位素精推拿卸骨之法,把這條胳膊湊了上去,又用推血過宮之法,才算復了原,這一來更把她恨透了咧。」

    接著走進窗前向外一看,一見曹寅也跟在後面,不由又臉上一紅道:「原來大人也來咧,快請進來坐吧。」

    李元豹一聽,忙從房中迎了出來,曹寅笑道:「大嫂沒有怎麼吧,那魚翠娘已經走了,你既不願和她多說什麼,現在也該出來咧。」

    李元豹一面肅客入室,一面笑道:「謝謝大人,她雖然又受有內傷,但已經治癒,現在卻已無妨,不過卑職的事還望成全,否則兩位王爺這一賭上氣,大人也許無礙,卑職卻難說咧。」

    曹寅道:「現在倒不一定怕雍王爺見罪,討厭的是我們一切全落在那馬天雄的後面,怕只怕十四王爺也怪下來,那便難說了。」

    林瓊仙也從房中走了出來道:「這位十四王爺如果對我們也怪了下來,他便沒有良心咧,我們為了他,真是九死一生,便不說給點好處,還能亂怪人嗎?」

    曹姨太太抿嘴一笑道:「如今的事,確實難說,上面卻只問這事你辦好沒有,卻不管你的死活咧,誰教我們落在人家後面來。」

    李元豹看了曹寅一眼道:「難道十四王爺因為我們輸了一著便真的袖手旁觀,把我們推出去嗎?那他以後還有要用人的時候咧,便算雍王爺不說理,勢力再大,卑職也沒有個死罪,何況那馬天雄傷已全好,吃虧的還是我們夫婦,他老人家這點主也不能替我們做一下嗎?」

    曹寅笑道:「賢伉儷只管放心,此事全有曹某啦,不過在這個時候,李兄卻不必再尋仇報復,否則便更不好辦了。」

    李元豹連忙請了一個安道:「卑職謝謝大人成全。」接著暗暗又向林瓊仙使了一個眼色,一面道:「那魚翠娘對我夫婦之仇,在所必報,不過大人既如此吩咐,那卑職只好留以有待咧。」

    曹寅點頭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才算好漢,李兄能看得遠點最好,如今我們要能在十四王爺面前稍有交代,便非借重他父女不可,卻不可再輕舉妄動咧。」

    李元豹連忙躬身答應了兩個是字,一面又請了一個安道:「拙荊傷勢雖然無礙,但仍須稍服活絡去瘀之劑,以免留下病根,這類的藥,怕差人去不易弄清楚,非自己跑一趟不可,請恕卑職失陪了。」

    說著便起身告辭,一面向林瓊仙道:「好在大人與姨太太均能見諒,你就權且代我陪一陪吧。」

    說罷便匆匆走了出去,曹姨太太等他走後,猛然一摸身邊道:「哎呀,我是怎麼著咧,為了陪那丫頭,竟把一串鑰匙忘記在內花廳咧,這還得趕快去尋一尋才好,要不然,這些管家奶奶們,向哪裡一塞,又尋不著咧。」

    說著也起身徑去,這時,那三間屋子裡,婢媼全不在旁,曹寅看著林瓊仙又笑了一笑道:「你沒有傷著哪裡嗎?我要不是因為要把那丫頭敷衍晉京去,早來看你咧。」

    林瓊仙雙蛾微蹙道:「不敢當,大人能不見罪已是萬幸咧。」

    曹寅掉頭一看,姨太太已經去遠,又四顧無人,連忙趨前一步笑道:「你又生什麼氣?

    方才當著李兄我已說過,這事全在我咧,你放心,只等把這一場過去,如果十四王爺能不降罪,我決設法替李兄安排一個好缺先署上一署,再謀實授,還不行嗎?」

    林瓊仙鼻子裡哼了一聲道:「好,我的大人哪,算了吧,你這一番好意,我是謝謝咧,你憑良心說,我們兩口兒也算把您伺候上咧,可又得著個什麼?那焦山的事,不也是遵你大人的吩咐嗎?如今卻全弄到我們身上來咧,你老人家卻向兩位王爺身上一推,有理沒理,過失全是我們的,還讓我吃了啞吧虧,反去伺候那丫頭,我們可圖個什麼來?」

    曹寅乘勢一把捉牢纖腕道:「我委實對不過你夫婦,不過這事這樣弄擰了,卻不能一定全怪我,誰又能料那雍王爺半路上派出一個馬天雄來咧,如今錯已錯了,只有設法彌縫才好,便委屈你夫婦一點,我心裡全有數目,日子長呢,聞得皇上聖駕就要南巡,至遲也不過明年春天,便要到江南來,即使一時無法外放,到時候,我必設法弄件好差事調劑調劑,也就足酬今日之勞咧。」

    說罷,乘機挨著她坐了下來,又附耳道:「你上次要的東西那也算不了什麼,只等我一到南京,便可如願咧。」

    林瓊仙不由輾然一笑,接著又叫了一聲哎呀,把他一推道:「我這條胳膊又受了傷,卻不是平日咧,你可動不得。」

    接著又道:「但憑你的良心吧,我是不爭什麼的。」

    曹寅笑道:「我的良心本來就不壞,對你更不壞,但請放心便了。」

    接著又道:「你這臂傷既無大礙,明天還須幫我將那丫頭撮弄進京去才好,君子報仇十年未晚,我們只要能在她身上挽回一二分面子,別教十四王爺再怪下來,以後一切便不愁咧。」

    林瓊仙把嘴一披道:「說來說去,原來你還是為了這個,我真想不到,你就這樣看重她,這到底是什麼緣故?老實說,我已把她恨透,要不是有你的吩咐,說什麼也不行,現在卻沒有話說咧。」

    曹寅忙道:「不是我看重她,卻是因為皇上對這些前明遺老太不放心,各位王爺又全對他們爭相延聘,所以他們才成了香餑餑,要不是為了這個,我們還能理他父女嗎?」

    瓊仙又笑道:「那些遺老也太多了,做過大官大府的也不知多少,就在乎他一個老盜,一個強盜丫頭嗎?」

    曹寅道:「話不是這等說,上面看重的,倒不在乎他們過去的官職大小,而是因為他們的潛在勢力,這魚家父女委實不安本份得很,他別的地方不住,卻跑到這焦山腳下來,一定有他的用心,你看,只憑那丫頭今天的一身穿戴,像個打魚的嗎?」

    林瓊仙嬌笑道:「那乾脆派兵把他剿了不也就完了,你還怕他造反不成?他父女雖然在這江面上的確有點力量,還能撐得住官軍的一擊嗎?好好的現成事不做,卻倒轉來要去奉承他,未免太值不得咧。」

    曹寅一吐舌道:「這怎麼使得,皇上好容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個三藩之亂平定下來,與民生息,怎麼能夠輕易再談到用兵,要不,那還等你說,如今但求能把她弄進京去,由十四王爺把他父女羈縻起來,那便行喇。」

    林瓊仙笑道:「假如她不去,你又待如何咧?」

    曹寅搖頭道:「那不會,我已把她說了個八成咧。」

    林瓊仙眼珠一轉道:「你且慢拿穩,這丫頭也許心眼兒已經活動,但是她的老子卻是出了名的古板,一心要想做前明忠臣,你要讓他到北京城裡去,卻恐怕未必呢。」

    曹寅道:「那依你之見,又如何處置咧?目前卻非把她弄到北京去不可,老的不行,至少也要把小的弄去,要不然,我在王爺面前,卻無法交代咧。」

    林瓊仙又吃吃一笑道:「反正皇上和王爺不是為了怕他造反嗎?我們設法把他父女給宰了不也是一樣嗎?」

    曹寅連連搖頭道:「那可使不得,固然我們現在無法宰他,即使有法子暗中把他害了,也適足以引起其他遺老頑民的公憤,以後再想羅致那便更難咧,再說王爺也不是這個意思,你千萬不要急於報仇才好。」

    林瓊仙把手一奪嗔道:「我這是為了大人著想,卻不只是為了私仇,你為什麼老吩咐這話?老實說,我夫婦便要報這仇,也不會借重官中力量咧。」

    接著又道:「我夫妻受了這丫頭的一鏢一彈,決不能就此罷休,憑誰來說也不行,將來自然會有人找她算還這筆帳,橋歸橋,路歸路,卻用不著大人替我們著力呢。」

    曹寅忙又道:「你又生什麼氣?須知官中的事,一切須聽上面的話,卻和江湖行徑絕不一樣咧,你且聽我的話,咱們把十四王爺這一關先敷衍好了,等她已經入了牢寵,再慢慢收拾她不好嗎?」

    林瓊仙把小嘴一披道:「你騙我呢,依照你的話,他父女果真肯北去,還怕不是十四王府的上賓,我們還能動她嗎?」

    曹寅不由吃了一驚道:「難道你夫婦目前就要動她的手嗎?那卻使不得咧,須知不但十四王爺要邀他,便雍王爺也曾托那馬天雄邀他父女,如果在這時候出上點事,那卻又是麻煩咧。教我無法交代事小,便於你夫婦也不妥,千萬別這樣辦才好。」

    林瓊仙又笑了一笑道:「你別害怕,便有人來找她,也與我們無關,江湖上尋仇報復的事太多了,難道說因為我們跟她有過過節,便應該保她一輩子平安無事嗎?」

    曹寅忙又道:「你千萬不可亂來,須知不論是誰出面,一旦出事,全於我們不利,目前兩位王爺正在勾心鬥角,彼此惟恐無事,他們無礙,我們一夾在中間,便吃罪不起咧。」

    林瓊仙道:「這卻不是我的意思,我們那一位,早已差人去告訴我義母孟三婆婆了,她老人家如果有什麼花樣,我卻阻攔不住咧。」

    曹寅一跺腳道:「這怎麼是好,這李兄也太急急咧,為什麼事前一點也沒有告訴我?他在官場之中,也混了好多年,難道連這點利害也不知道?等他回來,你還須好好的勸說一番才好,須知便是一個小小前程也不易巴結,這卻荒唐不得。」

    林瓊仙略一沉吟道:「我那義母也是江湖有名人物,而且在武當少林之外獨樹一幟,手底下人也不少,你怕她殺那丫頭父女,不會也把她招致過來,大家乘勢解開這個扣兒嗎?」

    曹寅雙眉一皺道:「這卻不同,王爺屬意的是這些遺老頑民,通儒大俠,你那義母卻非其人,我便密保上去,王爺也不見得便見重咧。」

    林瓊仙冷笑道:「照這麼一說,大人便先瞧不起她來,她要出上點事,也只好聽她去咧。」

    曹寅聞言也霍的站了起來道:「我阻攔你,固然是為自己,也是為你們夫婦,這個前程來之不易,弄得不好也許還帶上點其他的罪過,既如此說,那只好暫且不提,以後有什麼事,你可別再托我。」

    說罷拂袖欲去,林瓊仙連忙攔著,又福了兩福,媚笑道:「哎呀,我是鬧著玩的,大人你為什麼真的生了氣咧?我夫妻全仗你提拔,還敢真的抗命不遵嗎?他雖已經著人去,我那義母回信還沒有來,我想法子暫時攔著,不讓他去尋那老海盜父女也就行咧,這也值得這樣吹鬍子瞪眼睛的嗎?」

    接著又將曹寅按在椅子上坐了下來,自己坐向曹寅膝上紅著臉低聲道:「他為了這個前程,什麼虧沒有吃過?你瞧,他為了我們方便說話,已經藉故避了出去,只就這一點,便顯得可憐咧,你還發脾氣,動不動就提這個,不太令人寒心嗎?」

    曹寅不禁轉怒為笑道:「這是你逼出來的,並不能怪我,須知小不忍則亂大謀,你們這樣不聽話,我能不急嗎?」

    說著又附耳數語,林瓊仙搖頭媚笑道:「我才不上你那個當咧,少發幾次脾氣已經很好了。」

    接著又道:「聽說無錫縣已經報了丁憂,你既允了願,能在藩台衙門替他打打生意嗎?」

    曹寅搖頭道:「這裡的事還沒有完,藩台怎麼好教他署缺?我既答應你,只等此間事了,一定可以如願,你放心便了。」

    正說著,猛聽曹姨太太在外面放重了腳步一面笑道:「我這人真糊塗,把一串鑰匙放在身上,卻到內花廳去找了半天豈非笑話。」

    接著又道:「南京有人專差送信來,大人有話吩咐嗎?」

    曹寅連忙推開林瓊仙道:「你快著當差的,教他等一會,我正要差人去取一件東西咧。」

    曹姨太太答應一聲,人並沒有進來,便又走了出去,曹寅忙又向林瓊仙道:「你務必要攔著你義母,這時候千萬動手不得,至於我允你的話,決不會騙你,放心便了。」

    林瓊仙猛一搖頭一伸五指笑道:「我有什麼不放心的?倒是你快把這一位伺候好了,她才真不放心咧,你瞧這才多一會,便又來弄玄虛咧。」

    曹寅笑了一笑,便自走開,不多會,那李元豹也從前面耳房裡踅了回來,低聲道:「那老小子走了嗎?你新受內傷,卻須當心自己身體咧。」

    林瓊仙紅著臉低啐一口道:「你胡說什麼?這青天白日的,他還能怎樣麼?」

    李元豹一伸舌頭道:「我在院落外面,親眼看見,我才一走,那五姨兒也就轉出去,這屋子裡卻沒有第三個人咧。」

    林瓊仙低聲笑罵道:「虧你說得出來,這卻是你逼著我的,慢說沒有什麼,就有什麼你也管不著呢。」

    接著又道:「他已經吩咐過了,著我們不許向那丫頭尋事,你還得快派人去告訴我義母請她老人家暫緩南來才好,要不然她老人家向來說做就做,萬一出點事,卻真不好辦咧。」

    李元豹不由一怔道:「你已經全告訴了他嗎?這卻未免太多事了,這一來這事便不好辦。」

    林瓊仙道:「我如何能不告訴他,須知為了這個,還幾乎和他鬧翻了咧。」

    說著,忙將經過一說,李元豹不由一跺腳道:「好好的,你又為什麼要跟他撒起嬌來?

    須知我們千辛萬苦的是要借他這條門路,在仕途上才有望,你要真的一下弄翻便前功盡棄咧。」

    林瓊仙看了他一眼嬌笑道:「你瞧你這人,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告訴你別害怕,全有我咧,只要這件事完了,他要不替你弄個好缺,你把我林字倒過來寫,可是我義母那裡,你卻非攔一下不可,不然弄出彆扭來卻與我無關咧。」

    李元豹略一沉吟道:「不要緊,那去的人才走不多天,此刻還沒有趕到秦嶺,即使她老人家要來,最快也在一兩月以後,這邊便也定局,那老海盜父女如果北上,我們便攔住她老人家,否則他們如果不去,便讓她老人家給我們報仇,量那老小子也不好再阻攔得。」

    接著又笑道:「倒是那個署缺的事,你還得催他快點才行,不然我卻犯不著,吃這啞吧虧咧。」

    林瓊仙不由把嘴一披道:「你這人是貪心不足,這天大一個亂子,全是我給你頂著,要不然人家早把你推了出去咧。你要我給你謀署缺,我也替你說了,人家也答應了,還得要快,這不太強人所難嗎?須知人家卻不是藩台可以替你立刻掛牌放出去咧。」

    接著又道:「你且別計算這些,盡向好處想,也得向壞的地方打算才好,那傻瓜傅天龍逃跑以後便不知下落,他要真的到少林寺去一說,那鐵樵老和尚固然非找你算帳不可,便那雍王爺真的把罪過放在你頭上也不好辦,還有十四王爺如果怪下來,那老小子也許全向你頭上一推,又該怎麼辦咧?要依我說,這件事,你是八下裡不合式,危機四伏,憑哪一面你全招架不了,自己不說拿好主意,倒又想陞官發財起來,這不有點財迷心竅嗎?」

    李元豹一聽,好像澆了一頭冷水,半晌做聲不得,林瓊仙又噗哧一聲笑道:「要依我說,你先把這陞官署缺的事收起來,自己也別閒著,我們的仇人是魚老海盜父女,與旁人無涉,那馬天雄看情形在雍王府一定很拿權,你只看雍王爺為了他,竟向那老小子嚴詞切責要將你看管起來,限日替他把傷醫好,便可想見咧,人家平白挨上你一毒藥偃月鏢,能不記恨嗎?虧你還打算和人家去拼,豈非拿雞蛋去向石頭碰,明天還不趕去向人家拉攏拉攏,乘他人還在這裡,把這場事揭過去,只要他回去少在雍王爺面前說兩句,也許就可以放你過去咧。至於十四王爺面前,只好拼著我這個人去纏牢那老小子,托他設法,先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不過少林寺的事,你無端激怒傅天龍又把他放走了,這卻是一個禍根,一時卻連我也想不出好方法來咧。」

    李元豹連忙笑道:「好太太,你真想得透徹,那姓馬的,明天我就找他去,那老小子你可把他綰緊了,也許這兩位王爺便可以不致把我向重處辦咧。至於那鐵老和尚,雖然也不好惹,到底要比兩位王爺容易對付得多,火燒眉毛,我也只有暫顧眼前之急咧。」

    林瓊仙又鼻子裡哼了一聲道:「你也是一個江湖出身,怎麼一點利害也不知道?須知那鐵老方丈,向來對你就異常鄙視,你無故挑撥他和武當派作對,他焉能坐視,豈有不來找你之理。不過所好那傅天龍人還憨直,不會把事全推在你身上,一定先是畢五當災,果真他派人來,你也只好全推在畢五身上,或許倒有一說。但是江湖人物卻絕非官場可比,可以苟且過去,你還須留心,卻不能等閒視之咧。」

    李元豹不由又一拍巴掌笑道:「卿真可人,為我擘劃得太周到了。」說著又作一個揖。

    林瓊仙笑啐了一口道:「你怎麼又露出酸丁本色來?須知天下最可怕的是讀書人,讀書而做官更可怕,強盜卻在其次,你卻三項都佔全了,我真不敢招惹咧。」

    李元豹乘勢一把攬著道:「這三項全不可怕,可怕還是女人,你不看我把三項佔全了不過如此,你卻比我要厲害得多呢。」

    丟下二人調笑不提,第二天一清早起來,那曹寅用罷早點,便著姨太太梳妝打扮到魚老船上去,轎子方才出門不久,忽然門上來報:那北京下來的馬護衛來拜,曹寅連忙迎了出去,才到前廳,果見天雄昂然走來。

    忙道:「馬兄來得好早,兄弟因為方才著小妾前去向魚小姐謝步,並拜謁魚老太太和姨太太,預備等她回來再去奉訪,卻想不到您倒先來了。」

    說罷,把手一拱,便肅客入廳坐下,命僕人獻茶,一面笑道:「昨日所談,兄弟均系肺腑之言,馬兄不嫌失之憨直嗎?」

    天雄笑道:「卑職愚魯,承蒙大人一再開導,實深感激,以後還望多多訓示。」

    一面取出兩封信來道:「這兩封信,一封是給王爺的稟帖,另一封敬煩托驛遞專送敝友年雙峰,冒昧干瀆,還望恕罪。」

    曹寅哈哈大笑道:「這是兄弟份內之事,當得代勞,你怎麼說出這話來?昨日南京又有急足前來,我還有事也須奉托,你這麼一說,倒教我開口不得咧。」

    說著連忙接過兩信,在桌上放好,馬天雄忙道:「南京既有人來,一定是京中又有什麼急事了,大人如果有事下委,只要卑職能辦到的無不盡力。」

    曹寅道:「這是一件小事,但因其事在急,所以不得不奉托馬兄,卻無甚為難之處,只是你此番北上能走水路嗎?」

    天雄笑道:「卑職只求不誤日期,起旱乘船全是一樣,大人到底是為了什麼事咧?」

    曹寅微笑道:「其實這事也出雍邸所命,不然兄弟卻決不敢奉勞咧。」

    接著又道:「那是因為前此,雍王爺曾有信來托我代辦一付上等妝奩和各項綵緞嫁衣,我自奉命以來,早已趕辦齊了,只因這付東西連同珠寶頭面約值兩三萬金,惟恐中途有失所以遲遲未發。如今雍王爺已經專函來催,限定剋日動身,那信上並且說如果馬兄傷好,江南事已辦妥,不妨由你帶回去,所以我只好奉托咧。」

    天雄心知那是雍王代中鳳辦的,但不便說穿,方在沉吟,曹寅又笑道:「如馬兄肯替我帶去,沿途兄弟自當派人照料,到京之後由他們向雍邸總管點交,決不敢以瑣屑相干,只仗同行諸俠與馬兄威名,免致中途有失而已。如蒙慨允,這船隻和沿途供應,當由兄弟代為預備,決不敢再勞馬兄咧。」

    天雄忙道:「既承大人下委,卑職當得遵命,何況還有雍王爺之命,不過卑職行期在即,大人東西準備好了嗎?」

    曹寅笑道:「東西均已購齊,只不過分存各地,馬兄只須少留便行,卻好我也可稍做東道主,藉此聊作平原十日之歡如何?」

    天雄點頭道:「既是大人有命,卑職自當遵從,不過過份叨擾,卻令我居心難安咧。」

    曹寅大笑道:「馬兄今之豪士,如果再客套便俗咧,此事我們一言為定,兄弟立刻便去著人將分存各地的東西取來,差不多有十天也夠了,此事自有妥人料理,大家全都不必費心,我們正好抽出身子來小聚咧。這京口金焦二山之外,還有竹林招隱等寺,目前聞得聖駕不日南巡,均在大加修茸,隔江便是揚州,江魚下酒,蕪城攬勝,這也算是小小鴻雪因緣,何況除兄弟而外同游均是奇人,更是難得,你卻千萬不要辜負才好。」

    說著,眼珠一轉又道:「兄弟還有一事相求,馬兄也能慨允嗎?」

    天雄道:「方纔卑職已經說過,只力之所及,無不遵命,怎的大人又這等說法起來?」

    曹寅又走近身來低聲道:「馬兄此來對那魚老將軍父女也曾邀約過嗎?昨日兄弟已經掬誠相告,馬兄此次對江南通儒大俠已經大半羅致,還望留此一二人容兄弟對十四王爺銷差才好。」

    天雄笑道:「大人也想替十四王爺延聘嗎?卑職既蒙開導在前,豈敢再有爭衡,不過此老倔強成性,卻頗固執,實不相欺,我已知難而退,大人即使相邀,恐怕也未必便肯允諾咧。」

    曹寅道:「只要馬兄能稍讓一步,回去也不必對雍邸道及,兄弟便好進言,即使不成,也必感激,如可代為從旁促駕那便更好咧。」

    天雄搖頭道:「如果大人真欲為十四王爺羅致此人,卑職決當以全力相助,但恐卻非易事咧。」

    曹寅微笑道:「只要馬兄能助我便行,兄弟自信還有幾分把握進言,便事如不成,曹某能在這風塵之中交上這麼一位名震遐邇的奇士不也算是一件太快事嗎?」

    正說著,忽聽屏後有人大笑道:「小弟正待敬造寶舟,卻想不到馬兄卻已到了這裡,這卻又省得我出城一趟咧。」

    天雄再看時,卻是那李元豹走了進來,一見面便是兜頭一個大揖道:「論理馬兄與大人促膝清談,小弟本不容相擾,但你這行色匆匆又有要公在身,卻恐早晚便須北上,所以不容不再來一談,俾盡區區苦衷,還望兩位恕罪。」

    曹寅笑道:「你忙什麼?我已將馬兄留了下來,他至少還有十朝半月才能成行,有什麼話卻不妨從容說咧。」

    接著又道:「你來得正好,且代我稍陪馬兄須臾,我還得著人替他把這兩封信專送出去,還有分散各地的東西,也得著人趕緊前去運來,這卻全是急事,一點也耽誤不得咧。」

    說著立即站起身,也向天雄把手一拱道:「兄弟先行別過,少時再見,這位李兄酒量極好,又妙解音律,雅擅度曲,中午還請不必回去便在敝寓小酌一聆雅奏如何?」

    天雄也站了起來,一面向二人還禮,一面便待告辭,李元豹連忙攔著道:「大人放心,卑職今天是專為向馬兄賠罪而來,焉有容他回去之理。」

    曹寅一笑徑去,李元豹等他走後,又向天雄笑道:「今天我是決不放馬兄再走咧,這大廳之上,僕從往來,小弟一時也難盡所言,且請到我那所居跨院一談如何?」

    天雄受了曾白二人所教而來,已是萬般無奈,好不容易才把曹寅這一場敷衍下來,如釋重負,正待告辭回去,卻不料李元豹忽然出來,又提到賠罪的話,不由也把手一拱道:「小弟向來說話算數,前日已經掬誠相告,李兄為何今日又提這話,難道還有不能置信之處嗎?

    須知馬某卻不是那口蜜腹劍言不由衷的小人咧。」

    李元豹聞言一怔,接著又笑道:「小弟既蒙馬兄大度包容,感激之不暇,焉有不能置信之理,再說,我也江湖出身,您既在小弟身上留下交情,豈可一再糾纏,此刻要說的卻不專為這賠罪咧。」

    天雄一聽又不由滿腹狐疑,意欲不聽,告辭就走,又覺未免拒人太甚,而且又不知道他到底要說些什麼,心中也委實放心不下,略一踟躕便道:「既然李兄另外還有話說,小弟權且遵命就是咧,」

    李元豹笑著一聳肩頭,四面略一回顧,又悄聲道:「其實並非小弟多言,實因馬兄端人,不知這宦海之中,卻比江湖更形險惡,所以非一吐衷曲不可,一則聊贖前愆,二則也不無於馬兄小補咧。」

    說罷便相攜繞出屏後,一路到了所居跨院,肅客就明間坐定,一面道:「馬兄休得見疑,小弟之所以奉邀到這裡來,實因彼此全系江湖出身,與一般仕宦不同,有話須當直說,你卻不可見怪咧。」

    天雄忙道:「果真大家能推誠相見,便是好朋友,焉有見怪之理,李兄有話但請直說便了。」

    李元豹又笑一笑道:「小弟與馬兄本來天各一方,彼此素無恩仇過節可言,便與江南諸大俠也無嫌隙,前此焦山一會,所以那等無禮,卻實系奉上差遣不得不爾,以致不但開罪馬兄,連諸大俠也結下樑子,這實在有點內疚,在未蒙馬兄見諒之前,小弟為免得再落個敢作不敢當嫁禍於人的聲名,所以不便實說,現在既蒙大度包容,便無庸諱言咧。」

    天雄只淡淡一笑道:「此事小弟早已知道,李兄便不說,大家也全明白,不過官方卻不是這等說法,李兄之所以獲譴便也因此,至於小弟把這裡的經過直陳上去,卻遠在這裡主人之後,這是人所共知的事,你如不信,將來少不得有到北京去的時候,只一打聽便明白了。」

    李元豹不由又一怔道:「難道曹大人把這一場是非全推在我頭上嗎?」

    天雄道:「那也不見得,不過他只作江湖門戶之爭報了上去,那便不得不著落在李兄身上咧。」

    李元豹連忙站了起來,又打了一恭道:「小弟之所以要求馬兄的,也便在這裡,實在此事全出曹大人所使,小弟不過奉命而行,不但非出所願,便嵩山鐵老方丈的話,也全出托辭,如今小弟非惟不見諒於雍親王,便傳到鐵老方丈那裡去,也是個不了之局,還望馬兄始終成全才好。」

    天雄一面起身答禮,一面又笑道:「豈但雍王爺不能對李兄見諒,據小弟所知,便十四王爺也對李兄嗔怪咧。彼此既然把話說明便全是自己人,這官私幾方面全不好對付,李兄還須仔細才好。」

    李元豹聞言又長歎一聲道:「這真是從哪裡說起,小弟如果早知道官場如此險惡,便寧可老死江湖,也決不來做這末秩微官咧。但如今懊悔也遲了,還望馬兄救我才好。」

    說著,又待跪了下去,天雄一把扶著道:「李兄錯了,小弟微末前程,江湖下士,哪裡能左右兩位王爺和少林掌門,這實在愛莫能助,你卻教我如何救你咧?」

    李元豹又哀求道:「事已如此,小弟也犯不著代人受過,但求馬兄此番回京,能就實在情形稟明雍王爺,便算是救了小弟咧。」

    天雄道:「你要我稟明雍王爺不難,但是曹大人究竟如何對你說的,我卻不知道,你叫我如何對他說咧?」

    李元豹忙道:「馬兄且請坐下,容小弟慢慢奉告便了。」

    說著各自入座,接著李元豹又道:「小弟游宦江南,其實出諸河工保舉,並非由曹大人提拔。自到江南以後,才由同僚引介認識,結成朋友,只因小弟秉性豪爽,所以不自諱其為江湖出身,但曹大人卻因此更深為接納,連內人也與曹府諸妾有了往還,成了通家之好,他才說出奉了十四王爺之命,有羅致奇才異能之舉,並允將小弟引入十四王府,將來作為倚靠。但必須立功始能作為進身之階,卻巧那少林門下的傅天龍受了嵩山畢五之激,來尋武當南宗長老責問那年羹堯挾勢招搖,與李飛鵬被殺之事,被我無意撞上,帶到這裡來。他因那年羹堯已成雍王爺左右手,十四王爺雖然力加羈縻也是枉然,打算借此一事,離間年某與武當諸長老,為釜底抽薪之計,並擬雙管齊下,乘此再離間武當少林兩派,造成互相殘殺,然後從而兩敗之,或者擇優拉攏,替十四王爺在江湖上樹立一部分潛勢力。

    使命小弟攜了那莽夫到處搜尋諸俠下落,恰好從了因大師行蹤上得悉群俠正借魚老將軍的船,小聚焦山,這才又命小弟夫婦前去相機行事,原意本恐那莽夫露出馬腳所以存心丟開了他,卻不料他仍從江北趕去,又誤打誤撞遇上馬兄南來,也在一處。不料所謀一敗塗地,並且害得我夫婦均受重傷,又開罪馬兄和江南諸俠,只落個八下裡全有了不是。這在小弟雖也咎由自取,但曹大人如果全推在我身上那就未免冤沉海底了。」

    說罷,倏然拜伏在地道:「此事經過確係如此,現在俱已據實陳明,還望馬兄念我一時荒唐加以援手才好。」

    天雄又正連忙答禮扶起,一面道:「原來如此,不過據我所知,曹大人此舉還奉有皇上聖命咧,李兄知道嗎?」

    李元豹搖頭道:「小弟所聞僅屬如此,其他就非所知了,他和十四王爺相處極好,此乃實情。至於有無皇上聖命,那我卻沒有聽他說過,便內人和他的內眷往來,也從未說起,並非小弟有意隱瞞,此點尚望明察。」

    天雄略一沉吟又道:「既如此說,小弟此番回京必當據實陳明雍王爺,以免李兄代人受過,不過今日所談卻不必讓曹大人再知道,否則便令小弟境處兩難無能為力了。」

    李元豹忙又作揖連聲道:「小弟遵命,小弟遵命,但求馬兄能為我一雪奇冤,便終身均感了。」

    天雄正色說:「李兄你太言重了,彼此同在江湖道中,以後還請互相關顧才好。」

    說著忽見林瓊仙一身艷服,手中托著一個金漆小盤,裡面放著兩盞茶走進來,笑著將兩隻媚眼向天雄一睃道:「馬老爺,請你多原諒,我們在這裡是寄住在曹大人公館裡,丫頭老媽子全沒帶來,沒法支使人,所以你來了半天,到此刻才能奉茶,你可別見怪。」

    說著,先取一盞放在天雄面前,又取過另一盞,奉給李元豹,接著又笑了一笑看著天雄道:「我們老爺的事,還請馬老爺多幫忙,好在現在我們雖然全在官場混,卻全是江湖出身,天下把式是一家,彼此都是武聖人的徒弟,你不看金剛還得看佛面,這以後容我們再報答吧。」

    天雄見她不斷的在眉來眼去賣弄風情,不由暗笑道:「如果武聖人有你這樣的徒弟,那真該倒了八輩子霉咧。」但嘴裡卻不便說什麼,勉強道:「適才我已對李兄說過,決將實在情形稟明王爺,免致將這場是非全落在他頭上,以後有事大家互相關照,大嫂卻無須再囑咧。」

    林瓊仙又抿著嘴笑了一笑道:「原來你兩位已經把話說明了,那就好咧,本來嘛,我們全是江湖出身,義氣當先,與官場中人物自然不同,既如此說,我先謝謝你。」

    說著福了一福又道:「這以後我們和馬老爺就全是自己人咧,你如暫時不走,請常到我們這兒坐坐,別的不敢說,我在江南住了這幾年,已經學會了好多南邊菜,改天你且嘗嘗我的手藝如何?」

    李元豹忙道:「怎麼改天?今天我便把人家留了下來咧,雖然此間主人也要留飯,你既說這話,隨便做上一兩樣菜不也是敬意嗎?」

    林瓊仙一撩鬢角又對天雄眼光一掃道:「我是怕馬老爺有要公在身,無暇小飲,再說現邀現請也不成敬意,既如此說,那我該就到廚房裡去咧。」

    天雄忙道:「大嫂且慢,適才雖承曹大人和李兄相邀,但我委實有事在身,還是改天再行叨擾吧。」

    林瓊仙笑道:「哎呀,馬老爺,你是把我怪下來了吧,方纔我實在不知道曹大人和我們老爺已經把你邀定,所以才說改天再行奉請,你此刻要是一走,他兩位豈不怨我搞場。」

    李元豹也一力苦留著,說什麼也不放走。在另一方面,那曹寅別過天雄之後,攜了那兩封信到後面書房一看,那信封固得極其嚴密,並沿著封口加有花押,迎亮一照,內面還襯著一層色紙,竟無法偷拆竊窺,只得在外面又加上一個官封,專人送向自己南京公館裡。又分別派出三四個家丁,分赴各地運取採購寄存等物,並寫信到當地衙門封雇五艘大船備用,忙了好一會,等諸事妥當,這才又向前廳而來,卻不見二人在座,再一問,方知李元豹已將天雄邀往所居跨院,不由雙眉微皺,心中一動,連忙也向那跨院走來,才到院落外面,便見那林瓊仙的貼身丫頭小香倚著角門站著,一見他來,便高聲道:「大人,那位馬老爺要走,我們老爺和太太正在苦留咧。」

    一面又向門裡走著道:「老爺,太太,曹大人來了。」

    曹寅一見,心下又是一動,連忙大踏步趕進角門大笑道:「兄弟粗飯已備,馬兄卻走不得咧。」

    接著又道:「那兩封信我已專人送出,便各地存物也派人去取,此時並無公事,正該大家樂上一樂,你如一走便無趣了。」

    林瓊仙頭一個笑著迎了出去道:「馬老爺是貴客,我夫婦實在沒這份面子把他留下來,現在大人既來了,就看你的金面如何了。」

    接著李元豹也笑著走出來道:「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適奉大人之命要留馬兄便酌,他卻一再要走,所以只好先邀來這裡小坐,好不容易才留到現在,如今大人既然來了,卑職正好銷差繳令咧。」

    天雄跟在後面忙道:「卑職實因有事在身,非回船一行不可,好在既須押運東西,行期還有數日,容我改日再來叨擾便了。」

    曹寅笑道:「馬兄便有事,其忙也不在乎一頓飯的時候,現在日已傍午,你便回去不也要吃飯嗎?至於同行諸俠,自有魚老將軍代陪諒亦無妨。兄弟武技雖然外行,惠泉酒還可以有個三斤不醉之量,正要和馬兄李兄一決雌雄,你真要走便令人掃興咧。」

    說著三人一齊攔著不放,天雄無奈,只有答應,一會兒,便在李元豹所居開上酒席,雖然說是便酌,卻又水陸雜陳,豐盛異常,那林瓊仙百忙中,又當真監廚做了兩樣菜送上,並取過一枝笛子吹著,由李元豹唱了兩折南曲,曹寅也居然取過一付板鼓,按著節奏輕輕敲打著。這一席酒一直鬧到未牌方罷,天雄作辭回到江船之上,只見曾靜白泰官二人正在說笑著,卻不見了魚老,連忙笑道:「你們好自在,老將軍到哪裡去了?我今天卻又受了一陣活罪咧。」

    曾靜笑道:「他因曹寅又著姨太太來,並且非登舟拜見不可,所以和了因大師一齊溜了,直到現在尚未回來,你又受了什麼活罪,能告訴我們聽聽嗎?」

    天雄一面入艙坐下,一面說出經過,白泰官大笑道:「受闊人恭維一樂也,曲筵小集二樂也,何況座有麗人,耳聆雅奏,更是人生至樂,你為什麼反叫苦起來?豈非言不由衷,要換上我簡直不想回來咧。」

    天雄忙道:「白兄不必取笑,小弟正在發愁咧,看在年雙峰和雲小姐份上,這一份妝奩自不得不帶去,但他這平原十日之歡,我實在受不了,這卻如何是好咧?」

    曾靜笑道:「我不是早對你說過嗎?你只權當他是在做戲,把這幾天混過去不也就算完了,現在你這一齣戲既已出台怎麼能不唱下去?」

    天雄正在搖頭,翠娘卻從後艙轉了出來道:「那韃王也真好事,一副嫁妝還怕北京城裡買不出來,卻眼巴巴的著人到江南來採購,這不嫌忒以張揚嗎?」

    曾靜笑道:「你哪裡會知道,這個是那韃王的權詐可畏處,他所以這樣鄭重其事的,其作用便全在籠絡年雲二人,這幸而他兩個全是忠貞不二各有懷抱的人,要不然換上一位,還不感激零涕殺身圖報嗎?」

    翠娘不由笑道:「照這麼一說倒好,我倒要看看年師弟和鳳丫頭兩人,怎樣報答人家,須知受恩重則難以自立,我真替他兩人擔心咧。」

    天雄正色道:「世妹,話卻不是這樣說法,大丈夫固當恩怨分明,但是為國家大計和大義所在使有不同,漢壽亭侯之歸漢,我們到現在還覺得大義凜然,你能說他對不住曹瞞嗎?」

    翠娘抿嘴一笑道:「可是三國演義卻有華容道放走曹操的那一段書,也許到了那一天,他兩個覺得太對不過人家,便也會把那一段書重演一番咧。」

    天雄道:「那也不見得,我卻深信這兩人決不會因為人家這點小手段,便會忘了自已這樣委屈求全是為了什麼。」

    曾靜在旁連忙笑道:「翠姑娘所言者人情,馬兄所言者人義,果真能有那麼一天,便他兩位對那韃王待以不死,亦復何妨?你兩位卻不必為此距今尚遠的事再爭執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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