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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卷 第二章 打響頭炮 文 / 黃易

    大唐雙龍傳

    第二章打響頭炮——

    兩人步出衛守所的大堂,有若逃出生天的脫籠之鳥,從所側逾牆離開。

    皇城內近半官署仍是燈火通明,在呼呼寒風中傳出歡笑哄鬧的聲音,大大減低皇城

    殘冬肅殺莊嚴的氣氛,皇宮一如往常,沒有祝捷的慶會。

    他們躲在暗處,徐子陵提議道:「我們真力融合後,你的感官比我獨自一人更靈銳,

    不如由我負責供應真氣,你大哥負責開路如何?」

    寇仲欣然同意,握上他遞來的手,笑道:「今趟我們是名副其實的攜手協力,喚!

    他奶奶的,整座皇城忽然變得全在小弟掌握之內。」

    徐子陵提醒道:「不要托大,走吧!」

    寇仲拉著他冒風朝接通皇宮承天門和皇城大門朱雀門的天街掠去,忽然停在一座衙

    署暗黑的陰影裡,待一隊巡兵經過,始繼續行程。兩人心意相通,行動一致,像變成一

    個人般從明崗暗哨巡兵立衛的破綻空隙間述如魑魅的騰移閃耀,有時更飛身登上官署之

    頂,視皇城禁衛如無物。月黑風高下,別有一番說不出來的興奮滋味。

    對他們最有利的是人唐皇宮的警備集中於外圍的城牆,由於他們是從秘道進來,免

    去闖這一重關防的危險。而他們合起來的靈銳,更令他們有能人所不能的本領。

    不過當他們伏身皇城東南角一座官署積雪的瓦頂時,隔著橫貫廣場遙觀東宮,仍有

    望洋興歎、無從入手的頹喪感覺。

    東宮的南大門嘉福門固是守衛重重,城頭亦是每隔數丈守衛站崗,且不斷有衛隊巡

    邏,刁斗森嚴,防衛周密。

    兩人凝望片刻,寇仲歎道:「我們縱然肯放手,從舊路回去的風險不比偷進東宮低

    得多少,今趟是進退兩難。」

    寒風呼呼下,他們尚要運勁吸衣附體,以免發出衣袂飄拂的異響。

    徐子陵低聲道:「現在吹的是西北風,城頭的風燈無不被吹拂得乍明乍暗,對我們

    的逾牆壯舉大有幫助,只要我們好好利用某一陣忽然刮起的狂風,說不定可以順利過

    關。」

    寇仲頹然道:「問題是進東宮尚要經過空蕩蕩的橫貫廣場,除非把城守門的人全體

    失明,否則怎可能見不到我們兩個慌失失的小子?」

    徐子陵淡淡道:「窮則變、變則通,從橫貫廣場入宮共要偷越過一片廣場和雨增高

    牆,那是不用費神妄想的事。假設我們從外牆近牆頭處貼牆游過去又如何?牆頭的衛士

    注意力只會集中到牆外的地面去。」

    寇仲精神大振道:「好計!虧你想出來。守衛外牆的衛士當然只留心牆外的地方,

    提防有人接近,這就叫內賊難防。」

    徐子陵道:「來吧!縱使被發現,溜起來總容易些兒。

    待一隊巡兵經沿外牆的馬道遠去,兩人從官署暗黑處閃出,眨眼間沒入皇城東北角

    城樓牆腳燈火照耀不及的陰影裡,靠牆不動,靜待時機。

    徐子陵右手握上寇仲左手,後者則排除萬念,守心於一,讓靈覺感應攀升至極限,

    俾能趨吉避凶。

    長風狂捲而至,吹得皇城眾官署大樹積雪紛飛。

    條地寇仲發力騰身,帶著徐子陵貼牆上升,越過高牆近半高度,然後由徐子陵接力,

    反過來帶寇仲完成餘下的行程,最後兩人以手抓上城垛邊沿處,趁風勢探頭往城頭窺探。

    風燈正被吹得忽明忽暗,一隊巡兵剛好經過,阻擋著左方站崗兵衛的視線,另一邊

    城樓上的禁衛正目注城外。兩人知機不可失,那敢猶豫,同時翻上牆垛,一溜煙的橫過

    寬達三丈的城頭,再翻往城牆另一邊,以手抓垛沿凌空吊在城頭外牆的邊沿處。

    登城、過牆、吊空一氣呵成,只是眨幾眼的工夫,即使沒有狂風掩護,或縱使破人

    看到,會誤以為是自己眼花。

    寇仲雙掌生出吸力,沿牆往北遊去,比壁虎更要靈活迅捷,到經無人站崗的牆垛,

    則以手攀上垛沿,好回氣養息。

    徐子陵緊隨其後,無聲無息的一起往東宮外牆游移。

    長安城早進睡鄉,北風肆虐下只有疏落的燈火,夜行的氣氛,令他們份外生出與日

    常有異的飛簷走壁的刺激感覺。

    終抵東宮外牆,寇仲索性一不做工不休,到達東宮東牆正中的位置始停下,探頭瞧

    清楚形勢,當先前那隊禁衛巡至,加上一陣較強的狂風,立即重施故技,閃過牆頭,從

    另一邊安然踏足東宮高牆內,掠往一座建築物外園林的暗黑中。

    兩人蹲在兩棵大樹閒,欣然互視,均有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大功告成的歡悅感受。

    寇仲湊到徐子陵耳旁道:「這座是東宮正東的牡丹殿,春來時我們四周該是牡丹遍

    開的美景,現在當然只是雪霜遍園。」

    從城牆飛身下降,徐子陵已看得一眼瞭然,在牡丹殿的隔牆內共有五個院落,園林

    圍拱,正殿位於正中,以長廊貫通各院,園內有七、八道木橋,橋下小渠,水從北引入,

    到牡丹殿南形成大水池,樓閣依池而築。此時樓殿均暗無燈火,只廊道每隔數丈有宮燈

    照耀,在風中搖曳閃明。

    寇仲又道:「只要越過牡丹殿的西隔牆,是今晚我們選定舉行煙花盛會的地方,皇

    城的兵哥們不但有口福,還有眼福。來吧!」

    徐子陵一把將他扯住,道:「勿要魯莽,聚寶殿內所藏火器關係到李建成的帝位,

    必定加強防衛,我們若視它如皇宮內一般的況,大有可能功虧一簣。看到嗎?在西隔牆

    旁有座兩層的樓閣,高出隔牆近丈,在那襄可看清楚週遭的情勢。」

    寇仲點頭同意,付諸行動,偕徐子陵閃將出去,利用園林的掩護,到達樓閣東面,

    掠上樓頂,伏身探視。

    果如徐子陵所料,聚寶殿的情況盡收眼底,只見寒風中亭台傲立,殿堂幢幢,曲廊

    幽徑在園林中穿插,連接起九座堂院,聚寶殿矗立正中。

    表面看這一邊與所處牡丹殿沒有多大分別,事實上卻是戒備森嚴,遍佈暗哨,巡邏

    的隊伍達十隊之眾,只要他們踏足於聚寶殿院落範圍之內,不論他們身法如何高明,仍

    難逃守衛的耳目。

    寇仲目注把守聚寶殿正門挨風抵冷的四名共衛,笑道:「再多一倍人手,也攔不住

    我兩兄弟。」

    徐子陵的目光巡視位於院落四角的哨樓,又觀察院落力樓房分佈的形勢。

    寇仲放下背上的布袋,采手取出一條長素,道:「我們由空中乘風高去,先抵緊寶

    殿東面的樓殿頂處,兄弟!表演真功夫的時候到哩!」

    兩人合作慣了,不再打話,提緊功力,束勢以待。

    又一陣狂風括卷。

    寇仲右手輕按屋脊,沖天而上,左手緊握長達三丈的索子,到長素曳直,握著另一

    端的徐子陵被帶得離開伏身處,斜衝夜空。

    寇仲直升至離地近二十丈的高空,真氣逆轉,繼續往前橫掠,向離起步虛足有五十

    丈的樓殿頂投去,左手同時發動。

    徐子陵就借寇仲的真勁,加速上騰,當寇仲真氣不繼,於離目標樓房尚有、十五丈

    的距離處往下墮之際,他剛好抵達寇仲後上方。

    如此高度,是在哨崗巡兵視線之外,燈火照耀不及之處,即使有人翹頭上望,如非

    眼力特佳,且全神留意,必會疏忽過去。何況北風怒吼,寒冷刺骨,敵人的警覺性自是

    大幅削弱,耳目失靈。

    徐子陵真氣運轉,繼續末竟的空中旅程,右手勁發,帶得寇仲往樓房投去。

    得到徐子陵輸來的真氣生力軍,寇仲重拾升勢,回轉真氣,徐子陵往下降投,他反

    來到徐子陵上方,兩人先後踏足樓房之頂。

    北風仍未有稍息之意。

    徐子陵把握時機,領頭沖天而上。

    當狂風斂收,兩人早安然伏在聚寶殿殿頂處。

    寇仲欣然道:「雖然非常吃力,仍是值得的。」邊說邊把索子塞進布袋,又從袋裹

    掏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向正貼耳竊聽殿內動靜的徐子陵道:「橫豎此殿難保,在上面開

    個洞該沒人曉得。」

    徐子陵坐起來,雙掌下按積雪的殿頂,以灼熱真氣開始溶雪,道:「幸好建成沒有

    派人駐守殿內。唉!真可惜!」

    寇仲瞧著厚雪在徐子陵掌下溶化為水,還其本性往下澗流,道:「建成不但不會讓

    人駐守此處,還不准任何人踏入半步,因為這是見不得光的事,知情者限他的幾個親信。

    有甚麼好可惜的?」

    徐子陵收回雙手,答道:「可惜的是殿內價值連城的珍玩,會隨火器燒燬無存!可

    以用匕首啦,若讓水像瀑布般澗下屋簷,會是個大笑話。」

    寇仲勁貫刀鋒,切入只餘數寸厚的積雪,工作起來,笑道:「大風吹來,夾著水雪

    四方激濺,誰能察覺有異。嘿!一片!」

    徐子陵接過他遞來的瓦片,放在一旁。

    兩人同心協力,小心行事,只一盞熱茶的工夫,在殿頂開出可客人通過的小洞。

    殿內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寇仲鑽入洞中,聳身躍下。當徐子陵踏足殿堂,見寇仲在發呆,奇道:「甚麼事?」

    寇仲采手搭上他的肩頭,另一手祭出夜明珠,欣然道:「兄弟!我們走運哩!你

    看!」

    在明珠光焰映照下,本應放在殿內的珍玩不見一件,代之是遍佈全殿儲放火器的木

    箱子。

    徐子倒抽一口涼氣,失聲道:「確是好險!火器從地庫搬上來,應是建成改變計劃

    準備運走,幸好我們今晚搶先行動,否則將失諸交臂。」

    寇仲笑道:「珍玩該在我們腳下,宋二哥給我們三條可燃燒達兩刻鐘的導火引線,

    我們可拆開其中三個木箱,連上火線,點燃後火速往找公主,只要任何一道火線聽話管

    用,煙花晚會將如期舉行。哈!我愈來愈相信李世民是真命天子,所以鬼差神使的讓我

    們兩個大傻瓜今晚及時趕來!」

    話猶未已,異響傳來,兩人齊告色變,大批騾馬車從遠處開來的聲音,好夢立變夢

    魘。

    寇仲失聲道:「李建成竟要在今夜把火器運走,這是不合情理的,長安那還有比這

    裡更隱秘安全之所?」

    徐子陵當機立斷,喝道:「拆箱!燒殿!」

    兩人曉得稍有遲疑,勢將時不我予,立即付諸實行,分頭行事,就以內勁震破近十

    個箱子,取出火器,把內藏的火油淋灑大殿四壁。

    騾車隊來到殿前廣場之際,一切佈置就緒,他們把從拆下木箱取來的木板堆往牆腳

    處,共七、八堆之多,均淋上火油,又順手把沾上火油的軍服、長靴、帽子、布袋全投

    進去生火,來個毀屍滅[。

    烈火熊熊燃起之際,兩人從破洞鑽出,只見一隊人馬正進入聚寶殿的範圍,應是李

    建成親來監督火器的運送,殿內則火光閃耀,只欠尚未透出殿外。

    此時微僅可聞,仍在聚寶殿範圍外。

    他們不敢久留,以與先前相同辦法,騰空而去。

    「轟!轟!轟!」

    烈焰沖天的聚寶殿燃亮東宮的夜空,大小爆炸聲不斷傳來,間有火箭帶著火焰白煙,

    噴射空中,碎瓦殘木,像粉末般激濺。

    整個皇宮區沸騰起來,禁衛從四方八面往災場趕去,寇仲卻清楚曉得任何人亦都回

    天乏力,只能坐看聚寶殿片瓦無存。如非北風狂吹,生出的毒煙可形成大災禍。

    趁亂成一片的當兒,寇仲潛至李秀寧的公主殿,果如他先前所料,被驚醒的李秀寧

    登上忘憂樓的上層,隔牆觀看東宮災區的可怕情況。

    寇仲從西邊的窗戶探頭窺看,李秀寧披上御寒的棉袍,呆看著窗子另一邊,兩名名

    宮女在旁侍候。

    寇仲心中暗歎,他可想像到李秀寧心中的悲苦和茫然失落,束音成線,送進李秀寧

    的小耳道:「秀寧!是我寇仲!」

    李秀寧嬌軀劇顫,兩名宮女還以為她禁不住驚嚇,忙搶前左右摻扶。

    李秀寧低喝道:「你們到樓下去,沒有我吩咐,誰都不准上來。」

    兩婢聽得你眼望我眼,不敢違命,無奈下樓。

    寇仲穿窗而入,移到李秀寧粉背後,探手撫著她不住抖顫的香肩,心中百感交集,

    輕歎道:「我們還是猜錯少許。」

    李秀寧稍復乎靜,輕輕道:「是否你幹的?」

    寇仲苦笑道:「尚有別人嗎?」

    李秀寧淒然道:「火器竟藏在聚寶殿?」

    寇仲點頭道:「真抱歉要用這種激烈的手段,向秀寧你證明火器與太子的關係,但

    我們是再無選擇。」

    李秀寧嬌體再一陣抖顫,無力地向後靠入他懷內,無助的道:「我該怎辦呢?你猜

    錯甚麼?」

    寇仲溫香軟玉抱滿懷,卻沒有絲毫綺念,只有無限的憐愛、同情和關懷,湊到她晶

    瑩的小耳旁輕柔的道:「我們本以為你大王兄會待秦王遷進宏義宮才借火器行事,而事

    實則是你大王兄的計劃是要在秦王歸途中下手,借助以雲帥為首的西突厥高手,再加上

    例如楊文乾等人的力量和威力強大的火器行事,那秦王焉能逃出生天,在他遇害後,建

    成太子可把事情推得一乾二淨,至乎可誣陷是我寇仲干的。他應在今晚把火器從水路運

    離長安,卻給我和子陵及時一把火毀掉。秀寧啊!你再不下決定,你們的大唐國勢成四

    分五裂的亂局,正中頡利下懷,天下蒼生不知何時有安樂日子過?」

    瞧著東宮火頭逐一被救熄,但亂況仍有增無減,似是末日來臨的慌亂情況,李秀寧

    軟弱的道:「你怎知火器藏在東宮內?」

    寇仲柔聲道:「此事說來話長,可否容後細稟,眼前當務之急,是盡量爭取對秦王

    的。」

    李秀寧閉上美目,兩行清淚從眼簾流落玉頰,語氣卻平靜至異乎尋常,通:「少帥

    要秀寧怎樣幫忙呢?」

    寇仲道:「我想跟令王叔李神通秘密碰頭說話。」

    李秀寧站直嬌軀,緩緩轉身,面向寇仲,探手撫上他臉頰,淚珠不住淌流,美目深

    注的道:「明天秀寧會讓落雁曉得見面的時間地點,寇仲啊!秀寧真不知道該感激你還

    是怪你。」

    寇仲心中一陣激動,暗曉自己的初戀,正以眼前這種奇特的形式告終。

    寇仲趁著混亂,潛至御花園可監視水池假石出秘道入口的徐子陵藏身處,問道:

    「如何?」

    徐子陵反問道:「成功了嗎?」

    寇仲點頭道:「她是明理的女子,既肯定建成有殺世民之心,當然知所取捨。」

    徐子陵道:「李淵、宇文傷和從人剛從假石出回來,看李淵一面殺氣的樣子,李建

    成會有一番好受。」

    寇仲哂道:「有妃殯黨給他說話,頂多是一番痛斥,回家的時間到哩!哈!還可順

    道把手洗個乾淨。」

    兩人從暗處閃出,沒進假石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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