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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回 賊子妄言欺俠士 書生談笑戲魔頭 文 / 梁羽生

    谷嘯風其實沒有中箭中箭的是他的馬。只因為距離甚遠他從懸崖上跌下上當時在

    激戰中的奚玉帆和丐幫之眾都以為他是中箭墜馬以訛傳訛遂使得奚玉瑾也相信他是已

    經死了。

    且說谷嘯風給拋下馬背下面是深不可測的幽谷他也是自忖必死的了。但在生死關頭

    求生卻是一個人的本能。谷嘯風在半空中—個鷂子翻身減慢了墜下的度可巧跌下之處

    正是谷底的一片沼地。

    這時正是深秋九月樹木枯黃的季節沼地上鋪滿了落葉就像一面軟墊而「軟墊」下

    面又是爛泥谷嘯風跌下去下半身陷在泥中暈了過去但不久就醒過來。現身上竟沒

    受傷。

    谷嘯風默運玄功恢復了一些氣力爬出泥沼側耳—聽隱隱聽得大隊車馬馳騁之聲

    漸遠漸寂可以判斷那隊蒙古騎兵足已經離開青龍口了。

    谷嘯風心中如墜鉛塊好生難過想道:「看來韓伯伯的那批寶藏是已經給韃子劫去了。

    唉但願舅舅和玉帆大哥能夠脫險才好。但聽這車轔轔馬蕭蕭之聲似乎是向西去的。韃子

    劫得寶藏為何不回洛陽呢?」

    谷嘯風爬上山坡找到了一條清溪洗了個澡刮去身上的污泥洗淨了衣服。又在溪

    中捕了幾條魚顧不得腥氣先吃個飽。精神氣力恢復幾分之後一步步地爬上去。

    谷嘯風的武功雖然未失但這百丈峭壁爬上去也很吃力。爬到了一半忽聽得蹄聲得

    得聽得出是二匹馬正從他的頭頂上方的山道上經過。

    谷嘯風想要出聲救援但不知是敵是友正在躊躇忽聽得其中一人說道:「我說的不

    錯吧韓家的寶藏早已給韃子劫去了。唉我的師父都不知怎麼樣了呢?」

    谷嘯風喜出望外心想這一定是自己人了吸了口氣正想用「傳音入密」的內功叫喚

    他們就在此時只聽得另一個人說道:「谷嘯風不是你師父的外甥嗎?按說他不會下毒手

    害自己的舅舅的你不必太過慮了。」

    先頭那人說道:「谷嘯風這小子做得出勾結韃子的勾當他還會念什麼甥舅之情!」

    谷嘯風聽得此言這—驚非同小可同時他也知道了說話的這個人是他舅父的大弟子

    余化龍。

    「余化龍為何要這樣陷害我?」谷嘯風疑雲大起登時不敢出聲呼喚。片刻間那幾匹馬

    亦已去得遠了。

    谷嘯風知道余化龍是他舅父任天吾的大弟子但他們二人卻沒有見過面。谷嘯風暗自思

    量:「余化龍無中生有造出這等惡毒的謠言顯然是有心陷害我的了。好在我剛才沒有出聲

    否則只怕他非但不加授手而是要反過來投井下石了。奇怪余化龍與我往口無冤近日無

    仇他根本就不認識我只知我是他師父的外甥卻為何他要這樣陷害我呢?」

    谷嘯風百思莫得其解忽地心頭一動想道:「宮錦雲以她的所見所聞極力指證舅舅

    覬覦寶藏不是好人甚至懷疑他私通韃子如今他這大弟子卻顛倒過來誣蔑我和韃子勾結

    這兩者之間難追、難道是有某種關係?」想到這裡眼前浮現出舅舅受傷的「慘狀」登

    時感到內疚:「唉我怎麼可以這樣想呢?舅舅為了保護寶車奮不顧身如今連性命也不

    知能否保存呢!余化龍誣蔑我可疑的也只是余化龍一人與舅舅有甚相干?」

    谷嘯風懷疑舅舅的念頭只是個偶然的觸在心頭一閃即過。他不敢深思下去想不

    出個所以然來只好先求自身脫險再說。

    好在谷嘯風已經恢復了幾分力氣終於爬上了懸崖到了安全之處。

    谷嘯風吁了口氣憑高望遠只見那三匹坐騎已經到了平地正在山下的官道向西馳去。

    凝眸細察隱約可以分辨得出那是兩男一女。

    谷嘯風又再想道:「和余化龍一起的這兩個人不知是什麼人物但他們為了丐幫之事奔

    波顯然是俠義道的了。我不能讓他們上余化龍的當這件事情我也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心念未已忽聽得有馬嘶之聲只見他的那匹「小白龍」在密林深處走出來搖頭擺尾

    地走到主人面前屈下前蹄和主人挨擦。

    原來「小白龍」受的箭傷也不是十分嚴重那枝箭射著它的臀部插得很深卻沒有傷

    著骨頭。「小白龍」是一匹久經訓練的良駒頗通靈性它失了主人並沒跑開卻自己跑

    到樹林裡躲起來如今現主人又跑出來了。

    谷嘯風喜出望外心想:「這正是天從人願我可以騎上小白龍去追趕他們了。」當下

    給「小白龍」敷上了金創藥又在倒斃路上的蒙古兵身上找到了—袋乾糧飽餐之後便即

    跨馬登程。

    「小白龍」雖然傷還未癒。跑起來也比普通的坐騎快得多。余化龍騎的是匹駿馬但和

    他一起的那兩個人的坐騎卻差得多。谷嘯風追趕了一個時辰將近黃昏的時分終於追上了

    他們。

    大兵過後這條路上根本就沒有行人是以前面這三個人看見後面有快馬趕來也是頗

    為詫異。

    谷嘯風叫道:「前而三位朋友請等一等。」那三個人勒馬回頭余化龍道:「你是什麼

    人為何追趕我們?」谷嘯風剛才聽見他說話的聲音知道是他。

    另外的一男一女都是三十歲左右年紀看情形好像是一對夫婦。那女的低聲說道:「符

    哥咱們正要找人打聽看這人的樣子似是經過一場廝殺逃出來的不妨仔細問他。」谷

    嘯風衣裳破爛衣上的血污雖經洗滌也還留有痕跡而且腰懸長劍是以仔細人看見了他

    都可以判斷他是經過了一場廝殺的。

    谷嘯風道:「我是替丐幫押運軍餉去送給紫蘿山的義軍的不幸中途遇上了韃子給他

    們劫去了。我逃出來想給丐幫送信。」

    那男的似乎有點詫異看了看谷嘯風又看了看余化龍說道:「余爺你可認識他?」

    原來這對夫婦是中途遇上余化龍的余化龍也說是從青龍門戰役逃出來的人他曾經對

    這對夫婦說過押運的車隊不過三十多人在這場劇戰中業已傷亡殆盡。那麼依常理推斷

    倘若谷嘯風說的是真余化龍沒有不認識他的道理但現在余化龍卻問他是誰故此兩夫婦

    自是不免起了疑心知道在這兩個人中一定有一個是說謊的了。當然他們是比較相信余化

    龍的。

    余化龍當然也知道這對夫婦是會比較相信他的當下心裡想道:「不管這小子說的是真

    是假我且先反咬他一口。」於是一聲冷笑說道:「你說你是替丐幫運軍餉的恐怕不大

    對吧?「

    谷嘯風道:「有什麼不對?」

    余化龍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谷嘯風道:「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余化龍覺得他話中有話不禁怔了一怔。

    那女的道:「你以前不認識他?那麼你在車隊中竟是沒有見過他麼?」

    谷嘯風道:「沒有見過!」

    余化龍冷笑道:「那麼你說說看你在車隊中認得哪些人?」

    谷嘯風道:「我認識的人多了有任天吾有奚玉帆有公孫璞也有谷嘯風。」

    余化龍「哼」了一聲說道:「你認識谷嘯風好很好!你這可不打自招了!」

    話中之意即是向這對夫婦暗示認識谷嘯風的這個小子當然不是好東西了。

    谷嘯風裝作大惑不解的樣子。說道:「這又有什麼不對?我正想去找谷嘯風呢!你這樣

    說想必也是認識他的了你可知道他的下落麼?」

    余化龍冷笑道:「很好你要知道他在哪裡我告訴你吧!他串通韃子劫去了寶車

    如今已隨韃子去了。你到蒙古軍營去找他吧!」

    谷嘯風正是要他說出這個謊話當下作出不相信的神氣搖了搖頭說道:「你是親眼

    見到的麼?」

    余化龍怒道:「豈有此理你這小於竟敢不相信我的說話我當然是親眼見到谷嘯風投

    敵的!仲大俠如今可以不必再盤問了這小子定然是谷嘯風的黨羽!」

    原來這兩個中年男女乃是夫婦男的名叫仲少符女的名叫上官寶珠是江湖上一對著

    名的夫妻雙俠。(請參看拙作《挑燈看劍錄》)論本領、論地位余化龍都是遠遠不如他們。

    正是因為礙著有這對夫妻雙俠在旁所以余化龍才不能不和谷嘯風「說理」論爭否則他早

    就要殺掉谷嘯風滅口了。

    谷嘯風聽了這話這才慢條斯理地淡淡說道:「你剛才問我知不知道你是誰?現在我已

    經知道你是任天吾的大弟子余化龍了。請問你也知道我是誰麼?」

    余化龍一副不屑的神氣冷笑說道:「聽你的口氣倒好像是什麼江湖上的成名人物。

    爽快說罷你是何人?」

    谷嘯風哈哈一笑說道:「不錯我是個微不足道的無名之輩但你是應該知道我的。

    因為我就是你說的那個已經投敵到了蒙古軍營的谷嘯風!」

    話猶未了只見余化龍面上變色唰的一聲就拔出劍寒向谷嘯風刺去。

    仲少爺喝道:「且慢!」陡然間只見劍光疾閃仲少符未曾來得及出手阻攔只聽得余

    化龍已是一聲大叫斜掛雕鞍撥轉馬頭跑過一邊去了。原來他是騎著馬向谷嘯風刺的不

    料只是一個照面便給谷嘯風刺傷了他的大腿。谷嘯風拔劍在後但卻後先至出於之快

    當真是難以形容。

    仲少符吃了一驚驀地從馬背上跳起來一招「鷹擊長空」向谷嘯風當頭刺下。他剛

    才還喝「且慢」現在卻突然對谷嘯風攻擊而且一出手就是狠招大出谷嘯風意料之外!

    谷嘯風一個「鐙裡藏身」說時遲那時快對方的利劍已是指到了他的前胸谷嘯風

    一招「橫架金梁」反手迎擊雙劍相交「噹」的『聲火花飛濺谷嘯風禁不起那股沖

    擊的力道滾下馬來仲少符跟著落地。

    谷嘯風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喝道:「你枉稱俠義道講不講理?」

    仲少符一言不唰唰唰又是連環三劍谷嘯風心頭火起把他當成余化龍一夥便也

    使出了全副本領還擊!

    仲少符突然向谷嘯風大施攻擊他的妻子上官寶珠也感到有點詫異叫道:「符哥問

    清楚了動手也還不遲!」

    余化龍卻是喜出望外同時叫道:「不錯這小子胡說八道用不著盤問他了!」他大

    腿中劍傷得雖然不算很重但已是心膽俱寒自是不敢過來和谷嘯風對敵巴不得仲少符

    一劍就殺了他。

    谷嘯風氣力不加不敢戀戰心裡想道:「他不肯容我分辯縱然他是同道中人我也

    只好傷了他再說了。」激戰中一招「北斗七星」劍尖顫動抖起了七朵劍花仲少符喝道:

    「來得好!」振劍直刺插入劍光圈中只聽得叮叮之聲不絕於耳。

    雙方使的都是上乘劍法眨眼之間兩柄長劍已是碰擊了十七八下。當真是棋逢對手

    將遇良材誰也沒有佔到便宜。

    仲少符突然反身一躍倒縱出三丈開外插劍入鞘。這一下子又是大出谷嘯風意料之外

    心裡想道:「他並沒有輸給我啊為何就退下了?」要知谷嘯風爬上那百丈懸崖氣力消耗

    甚大兀未完全恢復。是以論劍法雙方是旗鼓相當論氣力谷嘯風則是不如對方甚遠久戰

    下去谷嘯風定必吃虧。

    心念未已只聽得仲少符哈哈笑道:「不錯你使的果然是七修劍法!」

    上官寶珠又驚又喜叫道:「這麼說他的確是谷嘯風了!」

    谷嘯風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仲少符是有意試他的劍法方敢相信他的話的。

    「七修劍法」是任家的不傳之秘天下會使「七修劍法」的只有三個人一個是任天吾

    一個是谷嘯風的母親還有一個就是谷嘯風自己。由於這本劍譜谷嘯風的外公早就給了女兒

    當作嫁妝故此這套劍法的變化精微之處谷嘯風比他的舅舅領悟得更多。仲少符是當代的

    劍術名家之一雖不會使七修劍法卻是一看便知。

    谷嘯風獲得對方的相信正自歡喜忽聽得健馬嘶鳴蹄聲急驟。原來是余化龍知道大

    事不妙難以蒙騙下去三十六計走為上策趁著仲少符夫妻尚未注意及他之時候立即

    便跑。

    余化龍這匹坐騎是西門牧野送給他的一匹蒙古戰馬跑得非常之快谷嘯風的「小白龍」

    若是沒有受傷可以追得上它如今「小白龍」的箭傷未癒可就難以和它匹敵的了。

    谷嘯風連忙騎上「小白龍」但見余化龍一人一騎已是絕塵而去谷嘯風知道要追也追

    不上不禁歎道:「可惜可惜給這奸賊走了!」

    仲少符道:「咱們慢慢找他算帳。谷少俠今日有幸相逢我正想向少俠請教。」

    谷嘯風道:「不敢。請教閣下高姓大名。」

    仲少符說了自己的名字谷嘯風早就聽人說過這一對夫婦雙俠的大為歡喜說道:

    「不知賢伉儷欲知何事?」

    仲少符遲疑片刻方始問道:「聽說韓大維韓老英雄是谷兄令岳不知谷兄可曾到過令

    岳家中?」

    谷嘯風鬧婚變之事早已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仲少符當然是知道的。不過因為谷嘯風

    尚未正式解除婚約名義上還是韓家女婿仲少符雖然感到有點尷尬也只能這樣問他了。

    谷嘯風面上一紅說道:「到過。韓老英雄遭了意外這件事仲大俠想必是知道的了?」

    仲少符道:「我們也曾到過令岳家中我想問你的就正是這件事。」

    谷嘯風道:「我只知道韓老英雄的兩個對頭是西門牧野和朱九穆至於他現在是否尚在

    人間卻還未曾打聽到確實的消息。不過也有一點點線索。」當下把所知的告訴了仲少符

    夫妻。

    仲少符歎道:「想不到韓老英雄竟會遭受奸人毒手可惜我們現在正是有著緊要的事情

    要辦只能待這件事情過後才能到那水簾洞探查了。」

    上官寶珠跟著問道:「令岳家中有一批寶藏谷少俠可知道麼?」

    谷嘯風道:「丐幫押運給紫蘿山義軍的軍餉就正是這批寶藏。」

    仲少符夫妻點了點頭說道:「這一點余化龍倒是沒有欺騙我們。」

    谷嘯風問道:「賢伉儷是路過還是特地來訪韓老英雄的?」據他所知韓大維與仲少符

    雖然彼此聞名卻是從無來往並沒交情的。

    仲少符道:「是一位朋友約我在韓老英雄家中相會。不料韓老英雄家破人亡那位朋友

    也沒有見著。」

    谷嘯風道:「不知仲大俠有何要事能否見告?」

    仲少符想了一想說道:「這件事是個秘密不過谷少俠和韓老英雄的關係非比尋常

    我是應該告訴你的。你可知道令岳家中這批寶藏的來歷麼?」

    谷嘯風只道這批寶藏是韓大維的東西聽得仲少符這麼一問怔了一怔說道:「我也

    是前幾天才知道韓伯伯家中有這批寶藏什麼來歷我可就不知了。」

    仲少符微微一笑指了一指上官寶珠說道:「這是她的父親寄存在令岳家中的。」

    上官寶珠笑道:「其實也算不得是我爹爹的東西這批寶藏是許多人的積聚爹爹是准

    備委託韓老英雄送給另外一個人的。」

    原來上官寶珠的父親就是上官復。上官復是遼國人遼國被金所滅上官復因為是著名

    的抗金志士被迫逃至海外逃避金廷的緝捕。

    匆匆過了二十年蒙古崛起與金國爭霸金國的統治日趨衰微。上官復從海外歸來

    圖謀復國。因為在故國難以立足遂投奔成吉思汗做了蒙古國師尊勝法王副手。當然他的

    復國企圖是不敢讓蒙古人知道的。

    遼國滅亡之後故御林軍統領耶律勇之子耶律元宜組成了一支義軍以祁連山為根據地

    力抗金兵多年來金回始終無法將這支義軍「襲滅」但耶律元宜也因兵力不足接濟艱難

    始終是局處於祁連山中難以展。

    上官復托庇在成吉思汗帳下漸漸和一些遼國的抗全志士有了聯絡其中有兩個人是遼

    國從前的大內衛士遼京失陷之日他們帶了一部分大內寶藏逃出來交給了上官復。另外

    上官復和其他的人也籌集了一筆軍餉換成了珍珠寶石以便收藏。

    上官復本想把這批寶藏送給祁連山的耶律元宜的但他在成吉思汗帳下雖然地位很高

    究竟因為不是蒙古人始終沒有得到成吉思汗的信任要想把這批寶藏送到祁連山談何容

    易?

    直到成吉思汗死後上官復才得有一個機會奉命到洛陽、開封活動但因他此行是有

    期限的也不能私自跑到祁連山去。

    上官復和韓大維是少年時候相識的好友韓大維在洛陽城外隱居外表不問世事內裡

    也在進行抗金的活動。但知道的人卻並不多。蒙古的「細作」也並不知道在洛陽城外有

    這一位武學宗師。

    上官復偷偷宋訪韓大維把這批寶藏寄存他的家中請他設法送到祁連山去在韓大維

    家中住了一晚。這就是那次洛陽丐幫分舵的舵主劉趕驢為何要和任天吾私探韓家的原因。因

    為劉趕驢只知道上官復是金國的副國師打聽到上官復躲在韓家的風聲只道韓大維和蒙古

    韃子有了勾結。

    不幸韓大維在上官復走後不久就受了朱九穆的修羅陰煞功所傷半身不遂舉步艱難。

    他自己不能護送又找不到適當的人代勞只好讓這批寶藏藏在自己的家中。

    另一方面上官復亦在暗中托人把這消息送到祁連山去幾經輾轉終於讓耶律元宜得

    知韓家有這批寶藏但此時已是蒙古大軍侵入中原的時候了。

    耶律元宜和北五省漢人的綠林盟主蓬萊魔女是有聯絡的請蓬萊魔女派人協助約定在

    韓大維家中相會。蓬萊魔女知道上官寶珠是上官復的女兒因此就派了他們夫婦。

    谷嘯風聽了他們所說的原委方始知道這批寶藏的來歷。心道:「怪不得連佩瑛也不知

    道這個秘密原來這批寶藏的關係是如此重大韓伯伯對女兒也不敢說。」

    上官寶珠十分苦惱說道:「如今這批寶藏已經給韃子劫去了耶律元宜派來的人又沒

    見著如何是好?」

    谷嘯風道:「我看見那兩個魔頭押著寶車向西而去車輛載重必定行得較慢咱們快

    馬去追或者還可追上。」心裡想道:「那兩個魔頭已受了傷以仲少符夫妻的本領和我聯

    手總可以和他們鬥上一鬥即使鬥他們不過知道了他們的行蹤也可以請紫蘿山的義軍

    相助。」

    仲少符詫道:「蒙古兵攻佔洛陽之後大軍是向南走的。這兩個魔頭劫了寶車既然不

    回洛陽就該去和大軍會合何以向西去呢?」

    上官寶珠笑道:「這不更方便咱們奪回寶藏嗎管它是什麼原因快去追吧。」

    當下三人跨上坐騎便即向西追趕。但他們卻不知道在他們的前面也有一個人是去

    追蹤那兩個魔頭的這個人就是剛才負傷而逃的任天吾的大弟子余化龍。

    余化龍傷得不重敷上了金刨藥不多一會血就止了依然可以行動自如。他跑了一

    程見谷嘯風沒有追來不由得心花怒放暗自想道:「我雖然未能騙得仲少符夫妻上鉤

    僥倖也得平安無事。待我分得了一份寶藏之後找個地方躲起來下半世我就可以安享榮華

    了。」

    原來任天吾與西門牧野約好了奪得寶藏之後他可以分得一份不過他因為還要繼續為

    蒙古效勞瞞騙義軍必須仍然以俠義道中的武林前輩身份出現當然自己不方便去一切

    都得由他的大弟子余化龍做他代表。

    余化龍快馬疾追第六天中午時分終於追上了西門牧野和朱九穆。他們和押運寶車的

    那隊蒙古騎兵正在路旁歇息。這條路是從山邊通過的一邊是樹林一邊是河流。路旁有間

    茶鋪。那隊蒙古兵有的在樹林裡歇馬有的在茶鋪裡喝茶。

    余化龍提出了要求西門牧野說道:「我不是和你說過嗎這批寶藏是要運回和林送

    給國師尊勝法王然後才由國師提出若幹成作為犒賞咱們才能夠三份平分的。」

    余化龍低聲說道:「我不是貪財不過我想這批寶藏國師也不知數目咱們先拿一小

    部分私藏起來多得一些豈不更好?」

    西門牧野哈哈笑道:「原來你是打這個小算盤。」余化龍道:「這是對大家都有好處的

    事情可憐我還為了這批寶藏受了傷呢。」

    朱九穆道:「對啦我正想問你你是怎麼受傷的?傷得重嗎?」西門牧野笑道:「若

    然傷重他哪能夠這樣快就追得上咱們?他不過是找個藉口罷了。」

    余化龍見他口氣鬆動知道可以商量笑道:「你老人家明鑒小人的傷是不礙事的

    但若不是我逃得快卻幾乎真的就要死在谷嘯風的劍下呢!」

    西門牧野吃了一驚說道:「什麼你說的是谷嘯風他還沒有死嗎?」

    余化龍道:「他傷了我只怕還不甘心讓我跑掉要追下來哩。」

    朱九穆笑道:「所以把你嚇得趕快躲到這兒來了。」

    西門牧野卻冷笑道:「他敢?」

    余化龍道:「他並不是一個人還有一對夫婦和他一起的。」

    西門牧野道:「那兩夫婦又是何人?」

    余化龍道:「是金雞嶺的人物丈夫名叫仲少符妻子名叫上官寶珠。他們雖然不是蓬

    萊魔女手下的頭目卻也是經常在金雞嶺出入同一幫的。我在途中碰上他們想要騙他們

    跟我到這裡來請你老人家將他們拿下也算得是個小小的功勞不料卻給谷嘯風這廝揭穿

    我的謊言誤了我的大事。」

    西門牧野好像聽得十分留神忽地問道:「你說的那個妻子名叫什麼呢?你再說一遍。」

    余化龍道:「上官寶珠。」奇怪西門牧野何以要特別問她。

    西門牧野道:「這兩夫妻是因何事而來你可知道?」

    余化龍道;「我沒有問他們。不過他們非常關心韓家這批寶藏恐怕就是為了這批寶

    藏來的。」

    西門牧野突然一拍大腿歎道:「可惜可惜!」

    余化龍詫道「可惜什麼?」

    西門牧野道:「可惜你未能夠將他們誘到此地否則擒了他們這就不只是一件小功勞

    而是大功勞了。」

    西門牧野這麼一說余化龍倒是有點不解心裡想道:「仲少符夫婦雖然不是無名小輩

    但也不是十分重要的人物這老魔頭為何這樣重視他們?」

    西門牧野道:「你不知道這上官寶珠正是上官復的女兒。」

    余化龍只知道上官復是蒙古國師尊勝法王的副手卻不知道內中還有許多複雜的關係

    不覺大為詫異說道:「原來她是上官前輩的女兒這倒是料想不到。但是既然如此咱們

    若把這對夫婦拿下豈不是要得罪了上官先生嗎?」

    西門牧野「哼」了一聲說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我也無暇和你說個明白只

    想問你可還有什麼方法將她誘捕麼?」

    原來尊勝法王早已疑心上官復當他的副手是另有企圖上官復把寶藏寄存在韓大維家中

    之事雖然做得十分秘密終於也給他打聽到了一點風聲。這次他叫西門牧野替他查究這件案

    子固然也是想掠奪這批寶藏但更重要的還是要找到上官復的罪證。如今寶藏已經到手了

    但罪證尚未獲得。金銀珠寶是不會說話的上官復大可以不承認這是他的東西。

    但若是捉到了他的女兒就不同了上官復要救女兒就不能不承認他與上官寶珠的關係。

    這批寶藏的來歷料想他也不敢不供出來了。

    余化龍苦著臉道:「我的行藏已經給他們識破如何還能夠再去哄騙他們?」

    西門牧野望了朱九穆一眼朱九穆說道:「不行。」余化龍聽得莫名其妙問道:「什

    麼不行?」

    朱九穆道:「西門兄你是不是想要我和余老弟前去把他們拿來?」

    西門牧野道:「我是在這樣考慮。但朱兄既然沒有把握那也只好算了。」

    原來朱九穆也有他自己的打算一來谷嘯風的本領不弱仲少符夫妻的名頭朱九穆也是

    知道的他確實是沒有把握勝得過他們三人。二來他也怕西門牧野吞了他那份應得的寶藏。

    暗自想道:「你精乖我也不笨你把寶藏押回去領功卻叫我去給你賣命!」是以西門牧野

    雖然用激將之計他也絲毫不為所動淡淡說道:「西門兄你的本領遠勝於我。我確實是

    沒有把握要去只有你去才行。」

    西門牧野嗔道:「我怎能抽出身來。」想了半響忽道:「對了化龍你不是說他們

    要追來的嗎?咱們可以走慢一些等他們追上!」

    余化龍道:「我是這樣忖測不知料得準不準。」

    西門牧野道:「好你們多歇息一會!」那班押運寶車的蒙古兵巴不得他這麼說樂得

    在茶館裡喝茶的喝茶在樹林裡躺下來打瞌睡的打睦睡。

    西門牧野等了許久紅日漸漸西沉路上仍然不見人影正自心焦想要起程忽聽得

    一縷簫聲有如黃鶯出谷乍聽啼聲聽得令人十分舒服。抬頭一看只見一個中年書生吹

    著一管玉簫意態庸灑的信步走來。茶館裡是擠滿了蒙占兵的他若無其事的竟然也走進了

    茶館放下了簫笑道:「借光借光給我讓讓。」那些蒙古兵瞪著眼看著他西門牧野道:

    「你們也喝得夠了就給這位客人讓個座位吧。」

    西門牧野當然比那些兵士有見識得多見這書生在刀槍劍戟之下神色自如地走進茶館

    便知他絕不是尋常人物心裡想道:「此人雙目神光湛然勁氣內斂恐怕不僅僅是個狂生

    還是個武學大有造詣的高手呢。」

    書生佔了一個座頭向西門牧野拱一拱手說了「多謝」二字便坐下來喝茶。喝了幾

    口讚道:「好茶好茶!」

    一個蒙古兵笑道:「這茶苦得很有什麼好?」書生道:「茶經以苦茶為上品苦盡甘

    來方才是好!」

    西門牧野心中一動走過來對那書生說道:「先生雅人高致今日有幸相逢咱們交個

    朋友如何?」

    書生立即哈哈一笑說道:「好呀你肯和我做朋友我正是求之不得了!不瞞你說

    我正是囊中羞澀身上一個錢也沒有。正想找一個可以打秋風的朋友你就替我付茶錢吧。」

    對西門牧野伸出來的手卻當作看不見仍然是端著茶杯並不和他握手。

    西門牧野心裡想道:「這人佯狂詐傻卻想個什麼法子試他一試才好?」當下笑說道:

    「閣下真會說笑話。」

    書生雙眼一翻道:「你不肯請客麼?」西門牧野說道:「請請。得閣下賞面莫說

    是喝茶。就是「接風酒」我也是應該擺的。可惜這茶館裡沒酒賣閣下可肯和我們同行今

    晚到城中共謀一醉如何?」書生懶洋洋地說道:「我倒很想叨擾你這一餐就可惜沒有工

    夫。」

    西門牧野道:「這就真是遺憾了。」那書生道:「萍水相逢緣盡即散有何遺憾?」

    西門牧野道:「你的簫吹得好聽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得聆雅奏你可以為我再吹一曲

    麼?」

    那書生笑道:「對對你請我喝茶我自是不能無功受祿。你既然喜歡這個調調兒

    我就給你吹一好聽的曲子吧。」

    於是書生又吹起簫來初起時恍若行雲流水曲調悠揚忽地簫聲一變便似從百花盛

    開的春日到了木葉搖落的秋天。如怨如恨如泣如訴越來越是令人感到淒苦。簫聲再變

    竟似把人帶到了雪地冰天吹得那些蒙古士兵不覺都起了思家之意。

    西門牧野道:「還說是好聽的呢再吹下去只怕我也要忍不住哭了。」忽地瞿然一省:

    「不好了莫非他是要憑這一管玉簫吹散我的軍心。」正想喝他不要再吹忽然聽得蹄聲

    得得有三騎馬在路上出現了。那三個人正是西門牧野所要等待的人。

    且說仲少符夫妻和谷嘯風三騎馬追下來仲少符遠遠聽得簫聲大喜道「有位好朋友

    來了咱們就用不著擔心可以大搖大擺的去和那兩個魔頭相會了。」

    上官寶珠也是喜出望外說道:「想不到和咱們約會在韓老英雄家中相見的人就是他!」

    谷嘯風本來很是擔心打不過這兩個魔頭的聽他們這麼一說怔了一怔連忙問道:

    「吹簫的這人是誰?」仲少符道:「武林天驕!」谷嘯風大喜道:「原來是他!這可真是用

    不著擔心了。」

    那些蒙古兵給蕭聲弄得如醉如癡見谷嘯風等人來到竟似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朱九

    穆喝道:「好呀谷嘯風你這小子端的好大膽竟然也到這兒來了。」

    谷嘯風道:「你可以來喝茶我就不能來麼?」三人下了馬不理朱九穆逕自走進茶

    館朱九穆看了西門牧野一眼西門牧野擺了擺手卻把目光向那吹簫的書生投去示意有

    強敵當前這三個人可以不必理會。

    朱九穆正自疑惑忽聽得有幾個士兵已是抽抽噎噎地哭出聲來。

    西門牧野霍地站了起來大喝道;「不要吹了!」喝聲打亂簫聲這班蒙古兵方纔如夢

    初醒不勝羞慚。那書生也不禁心頭微凜想道:「這老魔頭果然也有幾分真實的本領我

    不可以太輕敵了。」

    書生放下玉簫淡淡說道:「聽夠了麼?」西門牧野打了一個哈哈說道:「原來是檀

    貝子我可真是走了眼了。請問檀貝子此來有何見教?」

    原來這個書生名叫檀羽沖本來是金國的貝子因為不滿金主暴虐遁跡江湖成為了

    一位鼎鼎大名的遊俠人稱「武林天驕」。(武林天驕來歷詳見拙著《桃燈看劍錄》)。

    武林天驕的妻子赫連清雲和耶律元宜的妻子藉連清霞是姐妹仲少符猜得不錯武林天

    驕就是耶律元宜請來要在韓大維家中與他相見的那個人。

    武林天驕先到韓家他也正是因為知道韓家的寶藏已經被劫故而無暇等待仲少符夫妻

    來會便來追蹤這兩個魔頭的。

    武林天驕笑道:「你不是說要請我喝茶嗎?我就是來叨擾你這一頓茶的。」西門牧野慍

    道:「檀貝子一再戲弄是何用意?」

    武林天驕道:「我說的是正經話我不是早就告訴你了我身上沒錢。你要和我做朋友

    朋友有通財之義我只好問你借了。」

    西門牧野遭:「哦我明白丁原來你是衝著這批寶藏而來!」

    武林天驕冷聲一笑說道:「一點不錯你明白得還不算遲!」

    西門牧野暗暗吃驚心裡想道:「武林天驕和笑傲乾坤是齊名的兩個武林怪傑幸好只

    是他一個人或許還可以對付得了吧?」不過他雖是吃驚卻也不肯示弱當下便冷笑道:

    「閣下要想取這批寶藏似乎也該拿出一點本領來讓我瞧瞧吧!」

    武林天驕笑說道:「當然當然!我不獻點玩藝怎能白要你的東西?好我就再給你

    吹個曲子吧!」正是:

    親自入虎穴談笑戲魔頭。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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