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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回 行同禽獸凌孤女 幸有神駒救主人 文 / 梁羽生

    石清泉巴不得父親和師叔遲些回來,他們不回來更好。陸敢當可是有點著急了。

    紅日西沉。他們繼續走了一程,已經是入黑時分了。石天行和丁兆鳴仍未見回來。

    陸敢當道:「已經過了四個時辰了,師父怎的還未回來?要不要我到火雲莊去打聽一下?」要知石清泉雖然變作啞巴,但並沒有變成聾子,耳朵還是聽得見的。他份屬師兄,因此陸敢當要徵詢他的意見。

    石清泉搖了搖頭,咿咿啞啞,打了幾個手勢。

    陸敢當道:「你『說』得不錯,想必是歸大俠慇勤留客,師父盛情難卻,一時走不開。不過,意外雖然絕不會有,我看還是讓我回去催催他們吧?」

    石清泉心想:「讓他走開雖然是好,但把師叔催回來那就不妙了。」他最忌憚的是丁兆鳴,至於陸敢當他則是可以指揮如意的,莫說無須顧忌,甚至還可以派派用楊,以防不測。

    他權衡利害,又再搖了搖頭,指指山上。

    陸敢當道:「你的意思是到山上過夜?」

    石清泉拔出劍來,在地上寫字:「我知道山上有座古廟,沒人居住的。」

    陸敢當似笑非笑的望他一眼,懂得他的用心了。暗自想道:「師兄是想今晚躲開他的爹爹,但我可只能順從一半。」於是說道:「好,今晚在就那座古廟歇宿。我留下標記,師父、師叔回來,也不至找不到咱們。」

    他跟著也拔出寶劍,從山腳起,一路在當眼的崖石留下暗號,畫著箭頭。石清泉心裡很不樂意,可也不便阻止他。

    到了那座古廟,石清泉把龍靈珠抱下來,雙眼射出淫邪的目光,龍靈珠嚇得心驚膽顫,唯有加速運功,希望能夠多少恢復一點內力。

    石清泉命令師弟掃乾淨廟內的污穢,跟著和他作了簡單的手語:「你去給我打水,遲些回來也不打緊。你的好處我不會忘記你的!不過也不要走得太遠,有什麼風吹草動,給我留點神!」

    陸敢當與他相知有素,不但懂得他的「手語」,連他不敢「說」出來的,他也全都懂了。他知道師兄是要他把風,要是師父和師叔回來,他就得馬上出聲警告。「打水」云云,那不過是個藉口罷了。

    陸敢當哈哈大笑:「師兄你放心吧,我給你辦事,不會出差錯的。」

    陸敢當一走,石清泉便即發出連聲怪笑,目光灼灼地盯著龍靈珠,龍靈珠正在運氣沖關,穴道正在將解未解之間。石清泉忽地就像野獸一般,撲了上來!

    他只道這小妖女已是到口的饅頭,不料剛剛碰著她的身體,就被她用力一推,乳下的天突穴一麻!

    原來龍靈珠被封的穴道已經解開了十之七八,要站起來也勉強可以了。可惜功力尚未恢復一成,雖說已是用盡氣力,仍然推不動石清泉,天突穴本是人身死穴之一,但由於她使不出內力,點中了穴著,石清泉亦只是微感麻癢而已。

    石清泉驟吃一驚過後,也立即發覺龍靈珠的伎倆不過如此,尚未有力與他相抗的。他本來要用重手法補點龍靈珠的穴道,但轉念一想,和一個動也不會動的木頭美人親熱有什麼意思,不如讓她可以稍稍動彈更多樂趣,於是打消了補點穴道的念頭。抓牢了龍靈珠的雙手,順勢一撕,把她的上衣撕去一幅。

    眼看難逃侮辱,忽聽得那匹紅鬃馬長嘶。龍靈珠知道這匹馬甚有靈性,心想莫非它是知道自己有難,要來相救。但此時她己是陷在魔掌之中,縱然這匹馬來到她的身旁,她也難以脫身上馬。何況石清泉的本領,亦有制服烈馬之能。

    那匹馬並沒跑來,但聽得蹄聲得得,似乎反而向山下跑了。

    龍靈珠覺得奇怪,但此時她亦無暇去想這匹馬為什麼要跑了。石清泉活像一頭發了狂的野獸,壓在她的身上,香她的臉孔,但也「好在」石清泉把她當作一頭已經被貓兒抓著的老鼠,他要像貓戲老鼠,先把龍靈珠戲弄個夠。

    在外面把風的陸敢當突然看見這匹紅鬃馬逃走,也是覺得十分奇怪。這匹馬是經丁兆鳴治好的,而且它又是依戀自已主人的。這幾天來,陸敢當已經把它脾氣摸著了,知道它甚有靈性,絕不會離開主人的,是以他才放心讓它在林中自找草料,不用繩子縛著它。

    它為什麼要「逃」呢?陸敢當捨不得這匹寶馬,無暇思索,連忙追去,叫道:「火龍駒,回來,回來!」接著發出嘯聲,這是喚馬匹的訊號。

    陡地也聽得一聲長嘯,一條黑影,來得快得難以形容,紅鬃烈馬正是迎著此人跑去。人與馬相會了。

    此時已是暮靄含山的時分,天色就要黑了。那個人又跑得太快,陸敢當根本著不見他的廬山真貌。

    那人喝道:「這匹坐騎你是怎麼得來的?快說!」

    陸敢當尚未回答,龍靈珠尖銳的呼救聲先自傳來了。

    原來她被封的穴道已經解開了十之七八,早已可以說話了。雖然她不知道來者是誰,就像一個即將被溺斃的人,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似的,也無暇考慮這個人是否救得了她了。情急之下,她尖聲大呼:

    「救命,救命,救命呀!」

    幸好她的運氣還算不壞,這個人並非一根「稻草」,而是一位武林中有數的高手。

    他是在山腳下發現陸敢當所留的標記,引起他的好奇心,一路跟著這些標記,跑到山上來的。

    果然他就接連碰到了奇特的事情,比他預料的更為奇特。首先是那匹紅鬃烈馬跑出來迎接他,這已經令他驚奇不已了,接著聽見少女呼救的聲音,更是大出他意料之外。

    救人如救火,他無暇追問,立即跨上坐騎。那匹紅鬃烈馬也好似懂得他的意思,用不著他指揮,就馱著他朝山上那座古廟跑去。

    他固然吃驚,陸敢當更是吃驚,他是替師兄把風的,如何能讓這個人跑上去撞破師兄所幹的『好事』?

    本來此人朝他喝問的時候,他是覺得這人的聲音似曾相識的,但此際亦已無暇思索了,他想的只是:「倘若是熟人,那就更糟!」如此一想,殺機陡起!

    「你愛管閒事,那是你自己尋死!」大喝聲中,陸敢當把手一揚射出三枝暗器。那人聽得暗器破空之聲,亦是不由得心中一凜。不過令他吃驚的並不是陸敢當的暗器功夫,而是暗器的本身。原來陸敢當發出的暗器乃是三枝天山神芒。天山神芒形如短箭,緊逾金石,是只有天山才有的。由於這種暗器威力太強,天山擁有不成文的禁例:師父傳授弟子這種暗器之時,必定再三告誡,不准弟子輕易使用。而且也不是每個弟子都可以傳授這種暗器,必須師父認為這個弟子已是德才兼備,方能傳授。

    如今陸敢當一發就是三枚,而且都是射向這人的要害穴道。滿以為最少也可以有一枚射中,只要這人中了一枚神芒,就非得重傷不可!

    那知這人的本領之強,遠遠超過他的估計,神芒飛來,他仍然馬不停蹄,只是揮袖一捲,一卷一揮,兩枝神芒反射回去,第三枝神芒則被他的衣袖裹住,落在他的手中了。

    兩枝反射回去的天山神芒,一左一右,幾乎是擦著陸敢當的額角飛過,雖然沒有射個正著,已是把他嚇得魂飛天外,雙腳酸軟,咕咚跌倒地上。他心裡明白,這還是那人手下留情,否則他焉能還有命在?

    但還有令他更吃驚的事情,因為他已經知道和這個人打了一個照面,突然間想起這個人是誰了。

    「江、江二公子……請,請恕我無知冒犯,我,我是……」陸敢當爬起身來,顫聲叫道。

    那人也不知有沒有聽見他的說話,早已馬不停蹄的上了山,他雖然沒有回頭,不過他的身份卻是給陸敢當猜中了。

    原來這個人乃是江海天的第二個兒子江上雲,正是這匹紅鬃馬的舊主人。

    江海天是當今之世威望最高的大俠,雖然有人說他的師弟金逐流的劍法已勝過他,但大多數人仍然認為他的武功是天下第一的,他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長子江上風為人純樸,很少在江湖走動。次子江上雲則剛好相反,喜歡遊俠四方,打抱不平。江湖上做了虧心事的人,對他真可說得是聞名喪膽。他的次兒金碧漪則是天山派己名弟子孟華的妻子。江家和天山派是有幾代交情的。陸敢當曾經見過江上雲一次面,不過,他的師兄石清泉卻從未見過江上雲。

    陸敢當認出是他,嚇得心頭打鼓,暗叫:「糟了!這一來只怕師兄性命難保!」不過他雖然害怕之極,為了挽救師兄的性命,卻也不能不硬著頭皮連爬帶跌的爬上山去。

    以江家與天山派的淵源,江上雲當然亦已知道陸敢當是天山派的弟子了。她並不是因為曾經見過陸敢當一次認出他的,他是從陸敢當所發的暗器識破他的身份的。

    他捏著握在手上的天山神芒,心裡歎了口氣:「天山派怎的出了這樣一個行為不端的弟子?他平日行為如何我不知道,但只從他一出手就想要我的性命這件事來看,他已經是個怙惡不悛的人了。哼,他阻止我上山,恐怕還有見不得人的事!」

    在那古廟之中,石清泉已陷入瘋狂狀態,龍靈珠的掙扎呼叫,更加激起他的情慾,他一隻手扼著龍靈珠的喉嚨,另一隻手又撕她的衣服。龍靈珠只罵得「畜生」二字,就叫不出聲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猛聽得「乒」的一聲,慮掩的廟門給江上雲一腳踢開,石清泉的逼姦醜態,盡都收入他的眼底。

    江上雲大怒喝道:「無恥淫賊,快快放手,否則取你……」

    「取你性命」的「性命」二字尚未出口,石清泉果然就放開了龍靈珠了。

    但他的「放手」卻並非自知過錯,甘願受罪,而只是要騰出手來,好對付江上雲。

    江上雲未曾出手,他倒是要取江上雲的性命了。他的「奸事」給人撞破,凶性狂發,唰的一劍,就指向江上雲的咽喉。

    雖然是在瘋狂的狀態之中,這一劍卻是使得中規中矩,凌厲非常。正是天山劍法追風劍式中的「白虹貫日」絕招!

    但用來對付江上雲,卻是自討苦吃了。江家劍法與天山劍法同出一源,而變化的巧妙,造詣的深厚,石清泉和江上雲相比,只能望塵莫及。

    他在江上雲面前使這絕招,無異於班門弄斧。

    江上雲一個移形換位,衣袖輕輕一揮,就裹住他的劍鋒。

    「噹」的一聲,石清泉的劍脫手墜地。

    江上雲一看,衣袖穿了一個小孔,暗暗歎息:「在天山派第三代弟子之中,他也算得是出類拔萃的了。可惜竟是一個如此喪德敗行的無恥之徒!」

    但也幸虧他一出手就是天山派的正宗劍法,江上雲這才沒有取他性命。

    江上雲一掌拍下,掌心堪堪拍著他的腦門之際,念及和天山派的幾代交情,心念一轉:「還是讓天山派自己清理門戶吧,我不必越俎代庖。」掌鋒斜偏,重重打了石清泉一記耳光。

    石清泉站立不穩,「卜通」倒地,恰好倒在龍靈珠身旁。龍靈珠剛好要站起來。

    龍靈珠滿腔憤恨,這剎那間亦已無暇思索,抓起石清泉那一把剛剛給江上雲擊落的劍,唰的一下,就插入了石清泉的背心。石清泉一聲慘呼,躺在血泊之中了。

    江上雲大吃一驚,做聲不得。

    「江、江大俠,請你手下留情!」陸敢當恰好在這個時候跑進來,一見這個情景,登時呆了!

    龍靈珠功力尚未慚復一成,她一劍插進石清泉的後心,氣力已經用盡。此時正想把那柄劍拔出來,手指卻是不聽使喚,手上沾滿鮮血。

    陸敢當呆了一呆,驀地一聲大吼,撲上前去,喝道:「小妖女殺了我的師兄,我要你償命!」

    江上雲早已搶先一步,攔在龍靈珠面前,衣袖一揮,陸敢當就像皮球一樣,彈了起來。幸虧江上雲用的是股巧勁,陸敢當在半空中翻了兩個觔斗,腳尖著地,並沒有受傷。

    雖然沒有受傷,這一摔卻也把他摔得清醒過來了。

    江上雲出指如風,點了石清泉幾處相應穴道。同時把龍靈珠拉開。他點石清泉的穴道有止血的功能,乃是為了挽救石清泉的性命的。

    石清泉輕輕呻吟一聲,江上雲鬆了口氣。此時陸敢當剛剛站穩腳跟。

    江上雲冷笑喝道:「原來這個採花賊乃是你的師兄嗎?哼,你師兄死有餘辜,你份屬同謀,也脫不了關係!」

    陸敢當嚇得連忙叫道:「江大俠,我,我們不是壞人,我們是天山派的弟子!」

    江上雲斥道:「胡說八道,天山派是名門正派,怎會有你們這種淫邪弟子?」

    陸敢當道:「是真的,我們的師父是石天行,三年前我跟隨師父在柴達木的英雄會中見過你老人家的。我叫陸敢當,我這師兄叫石清泉,正是家師的獨生兒子。」

    江上雲吃了一驚,心裡想道:「聽說石天行素來有護短的毛病,他這個兒子是給他寵壞了。石天行知道他的兒子其實等於是死在我的手上,絕不會與我干休。不過他兒子如此胡作非為,縱然我早就知道是他的兒子,也一走要這樣做的。但為了賣他一點面子,我盡力救活他的兒子便是。」

    他抬起頭來,目光炯炯的注視陸敢當,好像審問犯人一樣的說道:「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姑不論你的師兄是否石大俠的兒子,他逼姦民女,我就不能容他。不過他如今已經受到應得的懲戒,假如你們真的是石天行的弟子。我看在他的分上,倒還可以從寬發落。」

    陸敢當心想:我的師兄死了,還有什麼從寬發落?不過他此時亦已不是求江上雲,對他的師兄「從寬發落」,而是希望他對自己從寬發落了。

    陸敢當連忙說道:「江大俠,我怎敢騙你,我的確是大山派石長老的大弟子。這次我和師兄就是跟隨家師和另一位丁師叔一起出來的。實不相瞞,這小妖女乃是本門仇人,而且正是由家師親手擒獲她的。」

    江上雲道:「且慢,你說你和石長老與丁大俠本是同在一起的,那又何以不見他們呢?這位小姑娘若然如你所說,是你們天山派的仇人,石長老又豈能放心只是讓你們這兩個無能小輩押她回山?」

    陸敢當道:「江大俠有所不知,今天乃是榆林大俠歸元的六十大壽辰,因此家師與丁師叔前往火雲莊給歸大俠拜壽去了。江大俠若是不信,到火雲莊一問便知。」

    江上雲冷笑說道:「我有什麼不知,我正是從火雲莊給歸大俠拜壽回來的,我在火雲莊可並沒有見到石天行和丁兆鳴!」

    陸敢當吃了一驚,說道:「江大俠是什什麼時候離開火雲莊的?」

    江上雲反問他道:「你的師父和師叔是什麼時候前往火雲莊的?」

    陸敢當道:「近午時分。」江上雲道:「當時你們所在之地離火雲莊多遠?」

    陸敢當道:「約三十里之遙。」江上雲道:「他們是騎馬去的?」陸敢當道:「不錯。」

    江上雲冷笑道:「那麼用不了一個時辰,他們就該抵達火雲莊了。我是在午後差不多兩個時辰方始離開火雲莊的!」

    陸敢當大驚道:「他們為什麼這樣晚尚未到達火雲莊,我可就不知道了。但我說的確是並無半字虛言!」

    江上雲也覺得奇怪,但心想不與石天行見面,可以減少一些麻煩更好。於是故意裝作沉吟的神氣,半晌說道:「我姑且相信你的說話,但不管這位姑娘是否你們天山派的仇人,你這師兄要毀她的清白總是大大不該!」

    陸敢當即忙說道:「是,是。請江大俠從寬發落。」「從寬發落」這四個字是江上雲說過的,他生怕江上雲食言,特地提醒他。

    江上雲道:「我是說過可以從寬發落,但你應該先向這位姑娘求情。否則她不答應,我也難辦。」

    陸敢當無可奈何,只好向龍靈珠磕頭求饒,「請龍姑娘高抬貴手。」

    龍靈珠道:「江大俠於我有救命之恩,江大俠,你怎麼說就怎麼辦好了。心想石清泉反正已經給自己殺死,那也無妨「從寬發落」了。

    江上雲點了點頭,忽地說道:「陸敢當,你要不要你師兄的性命?」

    陸敢當吃了一驚,說道:「我的師兄,他,他還能活麼?」

    江上雲道:「他本來應該死的,不過如果他肯認罪的話,或許我還有辦法將他救活。而且須得麻煩你做證人。」

    陸敢當道:「我不敢替師兄作主,但只要師兄答應,我當然願意作證。」心想:「活命要緊,縱然必須我替師兄認罪,師父諒也不會怪我。」

    江上雲道:「好,那麼我先問問他。」

    陸敢當道:「師兄不會說話的。」江上雲道:「哦,他是個啞巴嗎?」

    陸敢當道:「他的舌頭是給本門叛徒楊炎割去了的。這件事……」

    江上雲道:「我不管這件事。縱然他能夠說話,亦是口說無憑。我要他認罪,是要他在這上面劃押。」他在說話的時候,已經撕下了石清泉的一幅衣裳,用指頭蘸他身上流出來的鮮血,寫好了「認罪書」書。寫的是天山派弟子石清泉不合妄起淫心,逼姦龍靈珠,逼姦不成,反被龍靈珠所傷。自知罪有應得,特此發誓,今後絕不敢再與龍靈珠為難。發誓人:石清泉;監誓人:江上雲。見證人……」

    寫罷說道:「陸敢當,你先在見證人下面與上你的名字。」陸敢當無可奈何,只好蘸血寫了。

    江上雲以手掌貼著石清泉的背心,默運玄功,把本身真氣輸送進去,石清泉早已恢復知覺,此時手指也可以稍微動彈了。他知道性命操在別人手中,江上雲叫他劃押,他就歪歪斜的在自己名字下面畫了一個「十」字。

    江上雲道:「好,你可以把這柄劍拔出來了。」

    好在龍靈珠氣力不濟,那柄劍只插進去一半,未傷及心臟,不過插得這麼深,劍拔之後,要是流血太多的話,亦是性命難保的。

    隨敢當道:「拔出來不怕流血不止嗎?」江上雲道:「我說不怕就不怕!」陸敢當戰戰兢兢,抓著劍柄一拉,只見只有一點血花飛揚,完全不如他想像那樣血如泉湧,這才放下了心;龍靈珠亦是不由得暗暗佩服,心裡想道:「想不到他的封穴止血之法如此高明,竟然真的把這個臭賊救活了。但好在我只是答應這次饒他,並沒答應以後也不殺他。」

    不過,石清泉還是痛得又暈了過去。

    江上雲掏出一顆藥丸,塞進他的口中,說道:「這是少林寺長老送給我的小還丹,功能固本培原。你師兄的武功恐怕是保不住了,但有了這顆小還丹,性命卻是可以保住。至於金創藥你想必是隨身攜帶的吧?」

    陸敢當道:「有的。」江上雲道:「那就不必**心了。假如他真是天山派的弟子,你們天山派的金創藥功效比我的金創藥要好。我這封穴止血之法只是暫時的,待會兒你可以替他敷上金創藥。」

    陸敢當替師兄把了把脈,察覺石清泉的脈膊雖然尚未得如常人,卻已明顯脫離險境。說道:「多謝江大俠。」

    那匹紅鬃烈馬走了進來,屈下前蹄,蹲在江上雲和龍靈珠當中,發出似乎甚為喜悅的嘶鳴。

    龍靈珠被俘之時,她隨身攜帶的包袱是紮在馬背上的。龍靈珠省起自己的上衣已被石清泉撕破,面上一紅,取下包袱,說道:「江大俠,請你等我換一件衣裳。」躲到神像後面換衣。

    江上雲拍一拍紅鬃烈馬,問陸敢當道:「這匹坐騎是你們的嗎?」

    他早已問過陸敢當這匹坐騎是怎麼得來的,陸敢當雖然不知道他就是這匹馬的主人,亦知其中定有蹊蹺,何況是剛剛在「認罪書」上簽了字,龍靈珠又在旁邊,他更加不敢說謊。

    「這匹馬是龍姑娘的。家師擒了她,就把這匹坐騎給了師兄。」江上雲冷冷說道:「不是我不信任你們的發誓,但你的師兄做出這種事情,龍姑娘自是不便和你們一起同行了。這樣吧,龍姑娘我暫帶她走,至於她和你們天山派的梁子,過後讓她和你們自行了結。她和貴派的梁子,與你們今日怎樣對待她,這是兩件事情!你懂得我的意思嗎?」

    陸敢當怎敢說半個「不」字,連忙說道:「懂懂,今日之事,實在石師兄不對,多謝你老人家寬洪大量。這小……小姑娘你老人家師看管,最好不過。」

    江上雲哼了一聲,說道:「我不是替你們看管,但我可以保證她不會逃跑。」

    龍靈珠已經換好衣裳出來了。「龍姑娘,咱們這就走吧。」江上雲讓她騎馬緩行,走進林中,這才叫她下來。說道:「咱們現在可以好好談一談了,我先問你,這匹坐騎你是怎樣得來的?」

    龍靈珠道:「實不相瞞,這匹馬不是我的。是齊世傑送給我的。江大俠,你知道齊世傑嗎?」

    江上雲道:「知道。他送這匹馬給你時候,說些什麼?」

    龍靈珠道:「這匹馬其實也不是他的,他說是他的一位朋友名叫江上雲送給他的。江上雲就是江海天、江大俠二公子。當時江上雲因為知道他要趕往柴達木,故而把這匹馬送給他。」

    汀上雲微笑道:「這就不錯了。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就是江上雲。」

    龍靈珠其實早已知道他是誰,當下故意說道:「怪不得這匹馬騎和你這樣親熱。江大俠,多謝你救了我的性命,但我可不能連累你與天山派結怨,你是不是要將我押往天山?」江上雲道:「你願不願意與我同往天出?我說出是一同前往,我並不是把你當作犯人!」

    龍靈珠大喜過望,說道:「江大俠,你何以這樣信任我?你也不問問我,我因何與天山派結下冤仇?」

    江上雲道:「好,那麼現在我就問你,你是為了什麼事情得罪天山派的?」

    龍靈珠道:「其實也不是我存心得罪天山派的人,是為了楊炎的緣故,我幫楊炎,他們遷怒於我。」當下將楊炎如何成為天山派叛徒的經過,說給江上雲知道。

    江上雲歎了口氣,說道:「這件事情,我亦已略有所聞,只沒你說得詳細吧了。此事楊炎雖有過錯,但石清泉的惡行卻比他更甚。」

    龍靈珠萬分歡喜,說道:「你早已知道了?那你是否也願意幫楊炎的忙?」

    江上雲道:「這件事情鬧得太大,石天行以長老身份,堅持要清理門戶,我也不知幫不幫得上楊炎的忙,到了天山再說吧。」

    龍靈珠清:「江大俠,你本來是準備前往天山的麼?」

    江上雲道:「這倒不是,我本來是想到柴達木。」

    龍靈珠道:「齊世傑正是押運這批藥材往柴達木去了。」

    江上雲道:「我知道,還有快活張幫他一同押運呢。正因為我已經知道有他們二人押運,所以我可以放心陪你上天山一趟了。」

    龍靈珠道:「江大俠,你是怎麼知道的?敢清你曾碰見齊世傑嗎?」

    江上雲道:「齊世傑我沒見著,不過他的母親,人稱辣手觀音的楊大姑我倒是在路上碰上了。還有,北京丐幫分舵的舵主支劍峰和震遠鏢局的前總鏢頭韓威武,我在京師也都見過了。」

    原來江上雲這次是從家裡出來,代表他的父親去參加韓威武的「閉門封刀」典禮的。他剛好來遲一天,齊世傑已經走了。不過他在路上卻正好碰上要趕回保定老家的楊大姑。

    他看到了楊大姑、支劍峰,韓威武等人,有關楊炎和龍靈珠的事情自然是知道一些了。

    也正因為他已經知道個中原委,因此他才能夠相信龍靈珠的說話。

    龍靈珠道:「這匹馬如今可以物歸原主了,請你收回去吧。」

    江上雲笑道:「這是齊世傑送給你的,既出之物,我怎能收回。還是你騎上它吧。我另外有一匹坐騎。」當下撮唇一嘯,把他的坐騎喚來。原來他上此山之時,恐怕目標太大,故而把坐騎留在山下了。

    這匹坐騎雖然比不上紅鬃烈馬,也是百中選一的良駒。

    龍靈珠本來不好意思要的,但想了一想,這匹坐騎可能對她還有用處,也就不推辭了。

    「也好,要是在路上碰上石天行,有這匹坐騎逃跑也方便一些。」龍靈珠笑道。

    江上雲道:「你無須逃跑,我並不害怕石大行。」

    龍靈珠笑道:「我知道你當然不會害怕石天行,不過我是不想令你為難,要是萬一碰上,還是讓我逃跑的好。」

    這話倒是說到了江上雲的心裡,石天行的脾氣江上雲是知道的,他亦已有了準備,準備在迫不得己之時和石天行動手,但能夠不動手當然更好。

    在下山之後走的一段路是最可能碰上石天行的,但好在沒有碰上。過了天,也沒碰上。以他們的坐騎的腳力,即便石天行在後面急追,也是絕計追不上了。江上雲這才放下了心。留在他心中的只有一個疑問:「為什麼在火雲莊沒碰上石天行和丁兆鳴,他們是到那裡去了?」

    石天行到那裡去了呢?不但江上雲想要知道,陸敢當更是急於知道。

    他伏地聽聲,聽得江上雲和龍靈珠的兩匹坐騎已經遠去,心中一喜一憂。喜的是險難已過,憂的則是業已重傷的師兄。

    他給師兄敷上了金創藥,流血雖然已經止了,身子還是非常虛弱,動也不能一動。

    要知龍靈珠那一劍只是差半寸就能刺進石清泉的心窩的!不錯,江上雲是已經將他從鬼門關上拉回了來,但傷得如此之重,要是得不到適當的照料,他還是隨時會重上鬼門關的。

    看著躺在地上,好像死人一樣的師兄,陸敢當不禁心裡犯愁了,倘若二師父叔一去不回,他一個人如何能夠讓師兄回到天山。

    莫說一去不回,就是遲些回來,他也難以照料了。

    此如此刻,他口渴如焚,他就不敢離開師兄去找水喝。

    月亮已經升起來了,月亮已經高掛林梢了。師父和師叔仍然未見回來。

    月色倒是十分明朗,「師父和師叔都是極有江湖經驗的人,該不會看不到我留下的標記吧?這陵山上有座古廟,他們是知道的,縱然看不到標記,他們也會想得到來這裡找吧?」不知不覺,月亮已到天心,是午夜的時分了。

    「奇怪,難道是歸大俠強行將他們留下,否則火雲莊離此不過三四十里,為什麼去了半天半夜尚未見他們回來?但這個可能是極為微小的,客人有事,主人怎能強留。」

    月亮逐漸西移,陸敢當越來越焦急了。

    師父為什麼還沒回來,陸敢當百思不得其解:隱隱感到凶多吉少了。

    忽聽得有馬蹄聲已經跑上山來,細細聽之下,卻好像有五六騎之多。師父和師叔總不會帶外人來吧?那麼難道來的竟是敵人?

    他好像驚弓之鳥,不敢呼喚,只能伏地聽聲。

    他聽見師父的聲音了,不過卻聽不清楚師父說些什麼,聽音急促而又模糊,好像是正在罵人。

    接著聽到的是一串笑聲,是女子的笑聲。充滿得意、傲慢,並且帶著嘲諷意味的笑聲。

    石天行和丁兆鳴就是栽在這個女子手上的。

    他們在距離火雲莊不過五里之地,忽然碰上一夥意想不到的人。

    雖然是意想不到,但在四個人之中,卻有三個人是不久之前他們曾見過的。這三個人是宇文雷、司空照和慕容垂。另外還有一個陌生的婦人。

    這婦人約三十歲年紀,頭上梳的是金絲八寶攢珠髻,頸上戴著的是赤金盤龍圈,身上穿的是縷金大紅雲緞繡花祆,一雙丹鳳眼,兩垂柳葉眉,水汪汪的眼睛,未語先含笑,當真是有說不出的妖艷,描不出的風騷。

    丁兆鳴眉頭一皺,「那裡來的這一個庸俗妖姬?」心念未已,只見師兄已經上去和他們打話了。石慶行雖然也覺得這個女人有些討厭,但他卻也有點歡喜宇文雷對他的尊敬,故而在字文雪下馬向他問候之時,他也只能下馬和他寒暄幾句,師兄已然下馬,丁兆鳴也只好跟著下馬。

    宇文雷恭恭敬敬施一禮,說道:「真是人生無處不相逢,咱們又碰上了。小嬸娘,這兩位就是我說過的天山派石長老和丁大俠,你過來見見。」

    那婦人佯嗔道,「什麼小嬸娘,我不配做你的嬸娘麼?」

    宇文雷忙道:「小嬸娘,你別誤會。我是因為你這樣年輕貌美,恐怕叫老了你。」

    石大行一聽就知道這個女人的身份,心想:「原來是白駝山主的妾待,聽說白駝山主有一妻二妾,一個是勾欄出身,一個是賣解出身,他很少下山,兩個妾侍倒是有時會到江湖走走。這個女人連什麼叫做「失禮」都不懂,恐怕多半是那個勾欄出身的妾待了。」

    那婦人聽了宇文雷的恭維,這才噗嗤一笑,上前和石天行說道:「石長老,我們老爺子常常說起你的,我最喜歡認識有名的人物,所以特來恭候,嗯,我已經恭候多時了,哈哈,石長老,不瞞你說,我以為你是個老頭兒,誰知你還在壯年,想必還不滿五十歲吧?這樣一個中年漢子,就做到了天山派的長老,佩服,佩服!」

    她好似連珠炮一樣的說話,令得石天行啼笑皆非。既不好意思表示討厭,也不知道怎樣和這樣的女人應酬。但從他的話語之中,石天行卻也明白了一件事情,宇文雷說的無意相逢那是假的,他們是特地在這裡守候的。

    石天行初時一怔,隨即恍然大悟!」他們也許並不是預先知道我們的行蹤,但今天是榆林歸大俠的六十壽辰,他們是一定知道的。我與丁師弟要來賀壽,早已在他們意料之中。但他們何以處心積慮要來和我碰面呢?」

    石天行雖然喜歡受人奉承,但卻並不糊塗,他又是一個最講身份的人,疑心一起,對這個女人自是不屑應酬了。

    「對不住,我們還要去給歸大俠拜壽,請恕失陪了。」石天行不屑與那女人說話,扭轉頭,面向著宇文雷說。

    那女人卻是一點也不識趣,扭一扭屈股,迎上前來,就把話頭接了過去:「哦,原來你們是給榆林大俠歸元賀壽的麼,那好極了,我也正想和他套個交情,石長老,就煩你替我們引見如何?說起我們當家的名字,料想他也會知道的。」

    石天行哼了一聲,雙眼朝天,冷冷說道:「江湖規矩是各交各的,你們的山主鼎鼎大名,還何須別人引見?」

    那女人「喲」了一聲,說道:「如此說來,石長老是不肯讓我們沾點光了。那麼咱們就此別過,我也不想去巴結什麼龜大俠鱉大俠。」說罷,襝衽施禮。

    石天行當然聽得她是在說賭氣的話、他的心裡亦自有氣。不過他也巴不得早點擺脫這個討厭的女人,於是忍住氣還了一禮,說道:「請恕石某不受抬舉,倘有得罪之處,還望包涵。」

    那女人忽地格格笑道:「你並沒有得罪我啊,只不過,嘿、嘿,只不過……」

    在她說話之時,石天行忽覺一縷幽香,泌人肺腑,有說不出的舒服!

    他是江湖上的大行家,心中登時明白,自己業已中了對方暗算。他大吼一聲,立撲過去。

    「嘿、嘿,只不過你搶去的那個小妖女,卻是得罪了我的當家!」那女人把整句話說完,嬌笑聲中已避開了石天行猛如怒獅的一撲。

    石天行忽然發覺他的身手已是不及從前矯捷,那女人的輕功其實也只是普普通通,若在平時,他應該可以手到擒來的,但竟然撲了個空!

    他無暇思索,唰的拔出劍來,喝道:「妖婦,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正要把劍擲出,取那女人性命。宇文雷已是斜竄過來,把手中長劍擊落。

    那日天我有病在身,只能對你暫且低頭,嘿,嘿,你以為我當真怕了你麼?今天叫你知道我的厲害!」宇文雷聲出招發,把石天行震得幾乎跌倒!

    石天行本來希望仗著自己深湛的內功,在毒發之前,把敵人擊倒的。此時方始發覺,吸進去的迷香,竟是比自己的估計還要厲害,他的氣力於是突然消失了。

    原來那女人用的乃是白駝山秘製的酥骨神香,「神仙丸」也是含有這種香料的。不過一百顆「神仙丸」所含的香料也只是一小撮,而她剛才所發的迷香已是比一百顆神仙丸所含的香料更多!

    石天行沒有猜錯,這女人名叫穆欣欣,正是白駝山主那個勾欄出身的第二房妾侍。由於她自知在武學方面,自己乃是半途出家,基礎薄弱,無論怎樣苦練,也是無法練成上乘武功的了,因此只好另走偏鋒,專心研究使毒的本領,她勝在心靈手巧,不過十年工夫,已是成為白駝山最擅於使毒的第一把手,不但勝過宇文雷,甚至勝過她的丈夫白駝山主宇文博了。她襝衽施禮之時,酥骨神香已是從袖中發了出來,饒是石天行要經驗老到,也只能著了她的道兒。

    酥骨神香的藥力能抵上一百顆「神仙丸」,故此頃刻之間,石天行的氣力便即迅速消失,昏昏欲醉了。

    不過酥骨神香雖然比神仙丸厲害得多,但由於配藥不同,中毒的結果卻和神仙丸並不一樣。神仙丸服食過量,時間一長,中毒者便會進入迷幻境界,甚至瘋狂,酥骨神香發作極快,但卻有會令人瘋狂,人還是清醒的,只是筋酥骨軟,使不出氣力而已。

    石天發覺自己的氣力消失,又驚又怒,冷笑說道:「好,好厲害!白駝山的功夫是什麼玩意兒總算見識了,原來是下三濫功夫!」

    宇文雷哈哈笑道:「上三濫也好,下三濫也好,能夠制服敵人的功夫就是有效的功夫。虧你練了幾十年功夫,這點道理也不懂得!」

    他話猶未了,陡然間只覺冷電精芒耀眼生纈,說時遲,那時快,丁兆鳴已是唰的一劍向他刺來,喝道:「教你也見識天山劍法!」

    宇文雷橫劍一擋,雙劍未交,只覺左臂一片沁涼,丁兆鳴正是從他身旁掠過。宇文雷才開始覺得疼痛,發覺已是給他削去了左臂的一片皮肉。

    原來丁兆鳴本是想刺宇文雷穴道的,但宇文雷的劍法雖不及他,相差也不太遠,他一出手就知難以刺著對方穴道,故此稍佔便宜,便即轉鋒追襲穆欣欣。

    可惜他弄錯了次序,要是一上來就追襲穆欣欣的話,他是大有機會可以制服穆欣欣的,如今已是遲了一步。

    穆欣欣身形宛如水蛇遊走,丁兆鳴劍招續發,卻總是差了那麼一丁點,連她的衣角都未能沾上了。

    穆欣欣驚魂稍定,情知對方已是難奈她何,嬌笑說道:「嘿,嘿,好快的劍法,素聞丁大俠快劍追風,堪稱天山派第一劍術高手,果然名不虛傳。嘿、嘿,只可惜……」

    丁兆鳴卻是有苦說不出來。不錯,他出劍仍是又快又狠,倘若旁觀者是一個從沒有見過追風劍式的人,一定會給他的劍法嚇得心驚膽顫,目瞪口呆,但他自己知道,他的出劍己是比平常慢了一半都還不止,劍上的勁道更差,甚至比不上初學劍法的本門弟子了。因為他的氣力正在迅速消失之中。

    穆欣欣在嬌笑之中,忽地轉身,馬鞭一擊,就把他的長劍擊落。

    「嘿、嘿,可惜你已是強弩之末,劍法再好,也沒有用了,你還是乖乖認輸吧!」穆欣欣笑著把話說完。

    「妖婦,你把我殺了吧!」丁兆鳴嘶啞著音道。

    穆欣欣又是「格格」一笑,說道:「丁大俠,別生氣。我只是想和你們兩位交個朋友,並無傷害你們之心。我只怕高攀不起,不得已才用這個法兒。」

    石天行此時方始站穩腳步,但氣力使不出來,只能怒氣沖沖的喝道:「妖婦,我落在你們手中,你們要殺便殺、何必多言。你們白駝山的妖人,不配和我結交!」

    穆欣欣笑道:「石長老,請你不要出口傷人。否則我可要請你先吃點好東西。慕容垂……」

    慕容垂應聲而出,問道:「二師娘有什麼吩咐?」

    穆欣欣道:「你瞧你的坐騎,好像剛剛拉了屎,是嗎?」慕容垂道:「不錯。」穆欣欣道:「你不要怕髒,準備拿一包馬糞,要是這位石長老還在罵什麼妖人的話,你就把馬糞塞在他的口裡。」

    石天行又驚又怒,顫聲說道:「士可殺而不可辱,你,你們……」但已是不敢再罵了…

    穆欣欣笑道:「那麼咱們可以好好談一談吧,公平買賣,談一宗交易如何?談生意是應當相互尊重的,你尊重我們,我們當然也尊重你。」石天行此時內力全失,即使想要自殺,也不可能。只得說道:「你們想談什麼交易」

    穆欣欣道:「你把那姓龍的小妖女給我,我就放你們回去。一個小妖女換天山派的兩大弟子,其中還有一個是新升任長老的,這樁交易,總不能說是你們吃虧了吧?」

    石天行道:「這小妖女本是在我們手中的!」

    宇文雷冷笑道:「石長老,你的記性未免差了一點,這小妖女是你從我的手中搶去的。」

    穆欣欣道:「不用和他多生枝節,爭論是非,咱們是談生意,不是評道理。只須問他,這宗交易,他做是不做?」

    石天行道:「我不做又怎麼樣?」

    穆欣欣道:「沒怎麼樣,你不是要到火雲莊給歸大俠拜壽的嗎,仍然讓你去,而且我們還會恭送你老人家去!」

    石天行怔了一怔,心裡想道:「這妖婦想和歸大俠結交,求我給她引見,為我所櫃。莫非她是想換回面子,意欲重申前議?哼,我身為天山派長老,豈能有這樣勾欄出身的妖婦為友?我把他介紹給歸大俠,我先失掉面子了。……不過,不過,這個條件尚還不算太苛。月後有人問起,我可以推說不知她的出身,不過是因彼此都來火雲莊拜壽,偶然碰上,應她之請,行個方便而已。」

    他盡從「好處」著想,那知心念未已,穆欣欣的話就像一盆冷水澆了下來,把他的「好夢」潑醒了。

    穆欣欣好像知道他的心思,繼續說道:「石長老,你放心,我們不是要你介紹歸大俠與我認識,剛剛相反,是我要介紹你給歸大俠以及他的客人相識!」

    石天行道:「我與歸大俠相交多年,何須你來介紹?」

    穆欣欣道:「石長老,你是真的不懂,還是假作不知?你以前和歸大俠結交,你的身份是天山派頭面人物,那時雖然尚未升任長老,亦已是天山派四大弟之首了,對嗎?但今天你的身份可不同了,我是要介紹你的『新身份』給各方英雄知道:「「新身份」是什麼,用不著她說明出來,石天行已經知道是「俘虜」了。

    石天行心頭大震:「要是她把我當作俘虜押住火雲莊,我還有何顏活在人世?」

    那知還不只此,穆欣欣哈哈一笑,接下去說道:「我還是要讓你在長老在人前大大露面,我也可以藉此練幾手三腳貓的功夫博天下英雄一笑。」說罷突然拾起石天行剛才給打落的青鋼劍,彈了一彈,說道:「你一定想要知道我練是什麼功夫,卻不敢問,是不是?好,那我就先試一招給你看。看來你這把劍似乎還相當鋒利。」劍光一閃,石天行使覺嘴唇一涼,只見穆欣欣對著劍尖一吹,兩根鬍鬚隨風飄起。

    穆欣欣笑道:「我的劍法當然是遠遠不及你們兩位,我打算削掉你石長老的鬍子,再把你的眼眉剃個乾淨,由於我的劍法不精,難免會弄傷了你,但我有把握不會令你重傷,你也無須太過擔憂!」

    石天行大怒道:「你,你這狠毒的妖婦,大丈夫死則死耳,豈能受你如此侮辱!」

    穆欣欣冷笑道:「可惜你現在要死也死不了!」

    石天行已經失去內功,無法自斷經脈。在敵方監視之下,投河自殺也不可能。想要自殺,唯一有點可能的辦法,是對準一塊有尖銳稜角的石頭,把自己的頭顱撞破。但一來這種石頭也不是立即就可以找得到的,二來他有氣沒力,只怕只撞得頭破血流,仍然未能死去,那豈不是更加狼狽,更加受辱。」

    穆欣欣笑道:「石長老,你是願意到火雲莊去呢,還是願意把那小妖女交給我們?」

    石天行一咬牙根,說道:「好,你們隨我來吧,我把那小妖女交給你們就是!」

    丁兆鳴叫道:「師兄……」後面的話尚未說得出來,已是給宇文雷點了他的啞穴。

    宇文雷冷笑道:「丁大俠,這宗交易還是由你師兄作主吧。石長老,你的氣力雖然比普通人差一點,騎在馬背上還應可以坐得穩的,請上馬吧。」

    石天行傲然說道:「師弟,俗移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就陪老哥哥暫且受點委屈吧。」說罷,親自過去把丁兆鳴扶上馬背。

    丁兆鳴是寧折不彎的性格,但在這樣的情形底下,他也只能順從師兄了。

    陸敢當終於盼到師父和師叔回來了。

    但卻想不到他們是給白駝山的妖人押解回來的。

    「師父,你回來啦!」他剛剛跑上去迎接,就給穆欣欣抽了一鞭。

    穆欣欣回過頭來,冷冷問道:「石長老,你搗什麼鬼,你說在這山上交人,卻為何不見那小妖女?」

    陸敢當捱了一鞭,沒見師父為他出手,已經知道不妙了。再聽穆欣欣說了這樣的話之後,師父仍然好像鬥敗的公雞似的,垂頭喪氣,不發一言。他再糊塗也知道師父是落在敵人手中了。

    殊不知他固然吃驚不小,他的師父比他吃驚更甚!

    石清泉的傷口雖然已經止了血,但染滿血污的衣裳還是看得見的。

    石天行忽地大叫一聲:「泉兒,你怎麼了?」他當然知道兒子不能回答,但在驚慌之際,卻是不由自己的如此發話。

    他剛要衝過去察看兒子的傷勢,穆欣欣一揮馬鞭,捲著他的右臂,就把他拉了回來。

    穆欣欣冷冷說道:「我不是陪你找兒子的,快把那小妖女交給我們!」

    石天行大叫道:「你沒看見我的兒子受了重傷嗎?他是死是活我還未知道呢?求你讓我過去,先看看他,看看他!」

    穆欣欣冷笑道:「你的兒子是死是活我管不著!我只知道你答應。要親自把那小妖女交給我的,你交不出人來,可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石天行一面掙扎,一面叫道:「隨便你怎麼樣,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宇文雷做好做歹,過去一把石清泉的脈息,說道:「石長老,你的兒子死不了。不過,他的傷確實不輕,你再這樣大叫大嚷,對你這寶貝的兒子可沒好處。」

    石天行靜了下來,訥訥說道:「他當真是還活著嗎?」眼睛看著徒弟。

    陸敢當道:「稟師父,我已經給師兄敷上了本門的金創藥,師兄確是沒有性命之憂。」

    宇文雷道:「小嬸娘,就讓他看一看吧,也好令他安心。」

    穆欣欣剛才是害怕他的兒子業已死了,是以不敢讓他去看。此時知道沒事,也就不阻攔了。

    石天行察覺兒子的脈息雖然微弱,但頗正常,知道徒弟說的不假,這才放下心頭大石,但見的傷口這樣深,卻是不禁心痛如絞。

    「是誰傷了你的師兄的?」石天行問道。

    陸敢當不知怎樣回答才好,穆欣欣已是把石天行又抓回去,說道:「我沒興趣知道你的兒子怎樣受傷,也沒工夫聽你師徒說別的事情。既然你的寶貝兒子沒死,你就該回答我的問題了。那小妖女呢?」

    石天行道:「我怎麼知道,你問我的徒弟吧。」

    陸敢當道:「稟師父,那小妖女已經跑了!」

    穆欣欣和石天行不禁都是大吃一驚,同時問道:「跑了。」

    陸敢當道:「不錯,她早已跑了。師兄就給她刺傷的!」

    宇文雷忽地冷笑道:「石長老,我想你敢放心把那小妖女交給令郎看管,你總不會不點她的穴道吧?」

    石天行道:「我是用重手法點了她的穴道。」

    宇文雷冷笑道:「那妖女有多大本領我一清二楚,你用重手法點了她的穴道,她居然能夠逃走,嘿,嘿,那話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

    穆欣欣哼了一聲,說道:「我不知道是你們父子演苦肉計,還是你們師徒在耍花招?總之我不會上你的當!」

    石天行憤然說道:「我可沒有想到今天會碰上你們,更沒想到你們白駝山的武學,嘿嘿,原來,原來是另有一功!」言外之意甚為明顯,他根本就沒有想到會變成對方的俘虜,那又何須在事先就安排下什麼「苦肉計」來欺騙對方?他著了穆欣欣的迷香暗算,滿腔憤火,無從發洩,只能繞彎兒嘲諷。所謂「另有一功」云云,自是指穆欣欣用的「下三濫」手段了。

    穆欣欣當然聽得懂他的意思,仔細一想,他們師徒確實是沒有事先串通的可能,何況石天行的兒子也確實是受了重傷,顯見並非謊話,但此事卻又委實可疑。當下冷冷說道;「石老頭兒,你知道你目前的身份就好。叫你的徒弟說真話吧!」

    陸敢當道:「我所說的都是真話!」

    宇文雷道:「好,那麼請你解釋,那小妖女怎麼傷得了你的師兄?」

    陸敢當不敢說出事情的真相,但急切之間卻又難以編造合理合情的謊話。

    正自躊躇,只見穆欣欣已經作勢要打石天行的耳光,冷冷說道:「你不肯告訴我們實話,那我唯有拷問你的師父了!」陸敢當雖然有許多缺點,對師父卻是極為忠心,假如只是他本身受到威脅,也許他不會馬上屈服。但如今穆欣欣是要當著他的面侮辱他的師父,他還怎能無動於衷?

    他無暇思索,立即說道:「好,我老實告訴你吧。不錯,只憑那小妖女的本事,她是絕計傷不了師兄的。但有了江上雲幫她,那就不同了。」

    此言一出,穆欣欣固然出為詫異,但最吃驚的則還是石天行。

    「你說什麼?是江上雲?」石天行失聲叫道!

    陸敢當道:「當時江上雲把師兄一掌打翻,那小妖女才能乘機刺傷師兄的。因此認真說未,傷害師兄的其實是江上雲!」

    石天行本來要問江上雲為何打傷他的兒子的,但知子莫若父,他大驚之後,亦已想到定是兒子有什麼不端的行為,被江上雲瞧在眼內了。他嘴唇開闔,說不出話來。

    他說不出話來,宇文雷已是代他發問了。

    「你說的這個江上雲是不是江海天的兒子?」

    「不錯,正是江海天的次子。」陸敢當道。

    宇文雷冷笑道:「簡直是胡說八道,你說謊也該說得高明一些!這樣的謊話怎能騙人相信?」

    陸敢當道:「我並無半字虛言,你不相信,我也沒有法子!」

    宇文雷道:「不錯,以江上雲的武功,他是有本領解開那小妖女的穴道,也有本領一掌打翻你的師兄的。但可惜他是江海天的兒子!」

    穆欣欣故意問道:「是江海天的兒子又怎麼樣?」

    宇文雷道:「是江海天的兒子就不合情理了。小嬸娘,你知不知道江家和天山派的交情?」

    穆欣欣道:「好像聽得你叔叔說過,對啦,我記起來了。他們是幾代的交情,江海天的帥父金世遺和天山派上兩代的老掌門唐曉瀾有極深的淵源,據說他們的交情介乎師友之間。江海天的武功如今號稱天下第一,天下第一未必,但他之所以有今日的成就,聽說卻是因為他的師父金世遺曾經得過唐曉瀾的指點,轉而傳授給他的。」

    宇文雷道:「對呀,那麼江海天的兒子又怎麼能反而幫天山派的仇人,打傷天山派長老的兒子?」

    穆欣欣又把手掌高高舉起,冷笑說道:「石長老,你的徒弟膽敢對我們編造這樣的荒唐的謊言,我本該打他的嘴巴的,但你教出這樣胡說八道的弟子,你亦難辭罪責。對不住,我可要先打你的耳光,聊示薄懲了!」

    陸敢當情急大呼:「你別侮辱我的師父,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穆欣欣把手放下,說道:「好,有甚內情,那你快說。」

    陸敢當當然不敢說出他的師兄想要**龍靈珠卻給江上雲撞破這一件事,人急智生,這次他倒是很快地想好了如何說謊了。

    「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錯,江家和我們天山派是有深厚淵源,但你可知道江上雲卻和天山派的一名弟子有著心病,甚至可以說是早已結下仇怨的。這名弟子還不是普通的弟子呢。」

    穆欣欣道:「是誰?」

    陸敢當道:「是本派的記名弟子孟華!他雖然不是長老身份,但與本派的掌門人也能平起平坐的。」

    宇文雷道:「孟華我當然知道。他好像是和江家也有點親戚關係的吧?」

    陸敢當道:「不錯,孟華的妻子是號稱天下第一劍客金逐流的女兒,金逐流是江海天的師弟。」

    宇文雷道:「那麼孟華也該和江上雲做師兄了,他們又焉能結怨。」

    陸敢當道:「不錯,江上雲是金碧漪的師兄,孟華取金碧漪為妻,按說他和江上雲也是應該親如手足的,但可惜就正是為了金碧漪的緣故,他們卻變作了對頭!」

    宇文雷道:「哦,為了金碧漪的緣故,什麼緣故?」

    陸敢當道:「金碧漪本來是江上雲的未婚妻!」

    穆欣欣道:「這件事情也曾聽人說過,聽說金逐流本來是要把女兒許配給江上雲的,但好像尚未正式提親。」

    陸敢當道:「不管是否正式定親,江上雲單戀師妹則是許多人都知道的了,你對江金兩家已經知道不少,但有一件事情,恐怕你還未曾知道。」

    穆欣欣道:「什麼事情?」

    陸敢當道:「江上雲曾與孟華比劍,被孟華打敗,孟華就是因此而一舉三得的。」

    宇文雷道:「什麼叫一舉三得?」

    陸敢當道:「第一是一舉成名,贏得了天下第二劍客的號稱;第二是贏得了美人的芳心;第三是還得到金碧漪父親金逐流的賞識。」其實比劍是真,所謂三得云云,只不過是陸敢當的「想當然」而已。金碧漪的「芳心」早就屬意孟華的了,孟華得到金逐流的「賞識」也在與江上雲比劍之前。

    不過他的信口開河倒是令穆欣欣相信不疑了,穆欣欣說道:「這件事我是知道的,聽說江上去那次敗得甚為狼狽,連劍也給孟華繳去。他們比劍是為了爭風吃醋,這我可以不自信。但他們的爭風吃醋,卻又和今日之事有何相干?」

    陸敢當道:「江上雲敗得如此狼狽,當然認為是奇恥大辱。他雖然不敢明裡報復,暗中也是想要報復的。你說是嗎?」

    穆欣欣道:「不錯。但江上雲何必要助那小妖女傷你師兄?這樣能算是對孟華的報復嗎?」

    陸敢當道:「不是直接報復,也可以間接報復。」

    穆欣欣道:「此話怎講?」

    陸敢當道:「楊炎是孟華的同母異父兄弟,但孟華卻不念手足之情,曾在祁連山親手擒他弟弟,要把楊炎押到柴達木去,後來全靠那小妖女攔途截劫,才把楊炎救了出來。」

    穆欣欣道:「你是說因為江上雲恨孟華,因此就要幫忙也是和孟華作對的楊炎?」

    陸敢當道:「不單如此,楊炎一個打不退孟華,但那小妖女麻手,則正好是孟華的剋星。孟華曾給他們聯敗過,這事也是很多人知道的。」

    穆欣欣恍然大悟,說道:「哦,我明白了。他搶走那小妖女,倒並非是對小妖女有所厚愛,而是為了要給孟華留下剋星!」

    陸敢當道:「對啦,而且不僅如此,另外還有一個原因。」

    穆欣欣道:「還有什麼另外原因?」

    陸敢當道:「孟華為了要博得大義滅親的聲譽,這次敝派清理門戶的事情,他是一肩承擔了的。江上雲把小妖女救出去,間接也就是打擊孟華了。」

    穆欣欣道:「唔,你說的話似乎有點道理,不過仔細想來,大處卻是不合道理!」

    陸敢當道:「不過,你要知道,在江上雲的心目中,對孟華報復才是最大的事情!」

    穆欣欣道:「縱然如此,他也應該盡量避免太著痕跡才成。他助那小妖女傷你的師兄,不怕天山派的掌門與他理論嗎?」

    陸敢當道:「他可以推說不知道那小妖女的身份,因為我的師兄乃是啞巴,他也可以誣捏石師兄是強搶民女,甚或其他更不堪的事情。他與石師兄以前似乎也未見過面的。」

    他有意在師父面前遮瞞師兄的劣行,這番話倒是說得連石天行都信以為真了,頻頻點頭,說道:「不錯,一定是這樣!」

    接著說道,「那小妖女已經給江上雲拾了去,恕我無法交給你們,咱們這就各走各的吧!」在徒弟面前,他可不好意思求穆欣欣放他。只盼穆欣欣便即給他解藥,保留他幾分面子。

    穆欣欣道:「侄少爺,你以為怎佯?」

    宇文雷道:「我對他們的話,可是半信半疑。不過,縱然那小妖女已給江上雲搶去,咱們恐怕也還是要著落在他們身上。

    穆欣欣道:「對,就這樣吧,石長老,請你們跟我們回白駝山去,幾時你的徒弟把那小妖女押到白駝山來,我就放你。」

    陸敢當忙道:「小妖由在江上雲手中,憑我怎能再搶回來?」

    穆欣欣道:「這就是你的事了,你本領不濟,也可以請同門相助呀。總之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我是要一個換一個的!」

    石天行大叫:「豈有此理,你們怎能把我當作人質看待!」

    穆欣欣冷笑道:「你以為你是什麼人,不是人質,難道還是長老嗎?」

    石天行悲憤難堪,澀聲說道:「敢當,你替為師的做件事情。」

    陸敢當道:「請師父吩咐。」

    石天行道:「趕快拔劍,把我殺掉!」

    陸敢當呆了一呆,還未拔劍,已是給宇文雷將他抓起來拋了出去。

    穆欣欣冷笑道:「你明知你這寶貝徒弟是幫不了你這個忙的,何必要他丟人現世!」

    宇文雷笑道:「他這是做給徒弟看的,如果他一聲不響,就乖乖的跟咱們回去,只怕徒弟也看不起他,為了維持師父的面子,就不能不裝模作樣了!

    穆欣欣道:「好呀,石長老,你要面子,我偏偏不給你面子。你給我爬下山去!」

    丁兆鳴忽地叫道:「放開我的師兄,我做你們的人質!」他本來是給點了啞穴的,但剛好滿了十二個時辰,雖然甕聲聲氣,己是可以勉強說話。

    穆欣欣玲笑道:「西兆鳴,我只道你是個硬骨頭,原來你也有求於我的時候嗎?」丁兆鳴強抑怒氣,說道:「我不是求你,一個換一個,這是你自己說的!」

    穆欣欣笑道:「不錯,我是說一個換一個,但我並沒有說死的也可以換活的。

    丁兆鳴喝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穆欣欣道:「你是真的不懂,還是假裝糊塗?好,你不懂我就和你說實話吧。你的脾氣比石天行更壞,我知道你恨極了我,要是讓你留得性命,你是一定要報復的。所以我不打算讓你活了。」

    丁兆鳴哈哈笑道:「好,那正是求之不得,你這就動手吧!」

    穆欣欣道:「但現在我又忽然動了慈悲之念,不想做得太絕了。要你不能報復,也並不是非要殺你不可的。侄少爺,你給我捏碎他的琵琶骨!」

    宇文雷笑道:「對,廢了他的武功,他想動咱們一根汗毛也不能夠!」

    在宇文雷緩緩學起手掌的時候,穆欣欣亦在反手一掌,要打石天行的耳光,她喝道:「你沒聽見我的話嗎,我要你爬下山去。」

    可是,這記耳光並未打到石天行的臉上,她忽然地被一聲大吼震住了。

    「青天白日,鼠輩膽敢橫行!」人還未到,那霹靂似的一聲大喝,已是足以令當者辟易!

    穆欣欣被這一聲大喝,喝得魂飛魄散,連忙強懾心神。那裡還顧得及打石天行的耳光?

    宇文雷的內功造詣較深,但在這一聲大喝之下,也是不禁為之心頭一震,氣力竟然使不出來。

    原來來的不是別個,正是他們的剋星,曾在祁連山上十招之內將他打敗的那個孟華。

    孟華用的是佛門的獅子吼功,這門功夫是天竺那爛陀寺的優皇大法師親自傳與他的,經過十年苦練,這次還是他第一次運用。獅子吼功若是練到登峰造極境界,據佛經所說,可以降龍伏虎,震懾群魔。這話或許誇張,但能夠令人精神崩潰,卻是絲毫不假。孟華現時的造詣,距離登峰造極的境界還遠,按說是尚未能夠懾服內功高明之士的。但由於宇文雷是他手下敗將,又是在毫無防備的情形底下,被他這麼突如其來的一喝,聽出了是他,孟華這一喝之威,仍是令他不禁驚惶失措。

    他正要再把丁兆鳴抓牢,說時遲,那時快,孟華已是聲到人到,一掌向他打來了。

    宇文雷識得厲害,連忙側身一閃,應以一招「鐵鎖橫江」。這是完全採取守勢的招數,防禦倒是極為嚴密。不過,孟華也不攻他,一掌將他逼退,立即就把丁兆鳴拉過一邊。

    他一轉身,迅即又向穆欣欣發動攻擊。

    穆欣欣驚魂稍定,已知來的乃是孟華,冷笑說道:「孟華,別人怕你,老娘可不怕你!」重施故技,揮袖發出迷香。

    但她卻沒想到,孟華的劈空掌力,有如排山倒海而來,她的「酥骨神香」,根本就連一絲都未能侵入孟華體內。

    掌風掠過,聲如裂帛,穆欣欣衣袖裂開,露出了雪白的肌膚,又羞又驚,一個「細胸巧翻雲」,倒縱出數丈之外。還虧她的輕功不弱,沒有被孟華抓到手中。

    便那迷香四散,功力較弱的司空照和慕容垂又恰巧站在下風,卻是首當其衝,反遭其害了。只聽得「咚咚」兩聲,這二人同時跌倒,他們的氣力迅速消失,竟是爬也爬不起來了。

    孟華把石天行拉了過去,交給陸敢當照顧。轉過身來,宇文雷剛要逃跑。

    穆欣欣逃出孟華的掌力範圍,想要挽回一點面子,又冷笑道:「孟華,你把兩個廢人搶回去有什麼用?……」

    孟華不理會她,她話猶未了,只見孟華飛身一躍,己是截著了宇文雷的去路。

    「往那裡跑?這次我只須你接我五招!」聲出招發,第一招用的是天山須彌掌,第二招以指代劍,用的是崆峒派奪韻劍法,第三招改用第一個師父段仇世所傳的點蒼派神拳。

    不過三招,宇文雷已是被他抓到手中。

    「就只你們會抓人質,我不會麼?」孟華冷冷笑道。

    宇文雷連忙說道:「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孟大俠,你想要怎樣?」

    孟華緩緩道:「沒什麼,我只想和你們做一宗交易!」宇文雷道:「怎樣交易?」孟華道:「叫你的小嬸娘把兩顆解藥給我,我就放你。」

    宇文雷忙道:「小嬸娘,你救救我吧。」

    穆欣欣停下腳步,卻似躊躇未定的神氣,並沒回答。

    孟華喝道:「我可沒功夫等你,解藥不交出來,對不住,我可要先廢掉你們小山主的武功了!」

    宇文雷嚇得大叫!」小嬸娘,請你念在侄兒一向對你的情份,救我一命吧!」

    原來宇文雷和穆欣欣是有私情的,這事司空照和慕容垂也知道,只是瞞住白駝山主而已。

    穆欣欣大怒,嗔道:「你嚷什麼,做生意可得講價錢呀。蝕本的生意老娘不能做。」

    孟華冷笑道:「兩顆解藥換一個活人,這樣便宜的生意往哪裡找?你不做就拉倒!」

    穆欣欣道:「你急什麼?你的價錢已經開出,我的還未開呢!」

    孟華道:「我是鐵價不二,求減免問!」

    穆欣欣道:「我不是求你減價,只是必須公平交易,我把解藥給了你,你可不許再動我們分毫。」

    孟華道:「好,我答應你。」

    穆欣欣道:「你答應我,他們兩個呢?要知他們服了解藥,就可以恢復功力的,,

    丁兆鳴怒道:「今天我不與你為難,但日後我們要找你算賬!」

    穆欣欣道:「石長老中的意思是不是一樣?」

    石天行不好意思開口,板著臉孔,點了點頭。

    穆欣欣笑道:「今天管不了明天的事,過了今天,你不找我算賬,我們當家的也要找你算賬。好,這樁買賣我做了,一手交貨,一手交人。」說罷把兩顆解藥遞給孟華。

    孟華把宇文雷放了下來,正要解開他的穴道,石天行忽道:「不能馬上放人。」

    宇文雷被點了軟麻穴,還可以說話,聞言吃了一驚,叫道:「你們講不講信義?」

    石天行道:「我怎知你們的解藥是真是假,待解藥見效了再放你不遲。」

    穆欣欣冷笑道:「你信不過我,我也信不過你。但好在有孟大俠在這裡,孟大俠我是相信得過的。我也不怕你會反悔。孟大俠,解藥給你。」

    孟華接過解藥,分給石、丁二人,並以本身真力相助他們凝聚真氣。

    過了半枝香時刻,石天行忽地一躍而起,一掌向宇文雷劈去。

    穆欣欣叫道:「你幹什麼?」只見石天行掌峰一俯,把宇文雷身旁的一顆松樹的一枝樹枝劈斷,穆欣欣這才知道他是在試自己的功力恢復幾分。

    宇文雷道:「解藥已經證明不是假的了,我可以走了吧?」此時孟華早已替他解開穴道了。

    石天行想起被擒之事,火紅著雙眼,喝道:「便宜了你這小子,滾吧!」

    穆欣欣這夥人走了之後,石天行道:「孟賢侄,今天多虧了你。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孟華說道:「我是奉掌門之命,到火雲莊給歸大俠祝壽的。壽筵中有人說曾在榆林看見你和丁師叔,以為你們隨後就會到個雲莊的,不料將近入黑,還不見你,我恐防出事,故此趕快告辭,來找你們的。開頭我找錯方向,最後才發現你們留下標記,以至來遲了。」

    丁兆鳴道:「我們本來是要去給歸大俠拜壽的,就在火雲莊前面五里之地,遭了那妖婦的暗算。」

    石天行道:「閒話少話。孟賢侄出們父子身受奇辱,還望你仗義執言!」

    孟華說道:「白駝山那伙妖人我不會放過他們的。」

    石天行道:「我不是說白駝山的妖人,要是只對付那幫妖人的話,我也用不著你仗義執言了。」

    「我和丁師弟是受那妖婦暗算,但清泉卻並不是被白駝山妖人所傷,唉,我真不知道怎樣和你說才好,這件事我也是意想不到的。幫那姓龍的小妖女幾乎要了清泉性命的人你猜是誰?他,他……」

    石無行尚未說出江上雲的名字,孟華已是說道,「我不相信是江上雲所為!」

    石天行呆了一呆,說道:「孟世兄,你已經知道了?」

    孟華悅道:「我並不知道,我只是聽見了。陸師兄,你剛才和白駝山妖人說的那些話可是真的?」

    陸敢當被孟華銳利的目光盯得心裡發慌,硬著頭皮說道:「那些話我也是當著師父和師叔的面說的,豈有半字虛言!」

    丁兆鳴一直未有機會開口,此時方始說道:「師侄,我並非說你造慌言,但出江上雲平素的為人而論,我也不大相信他會做出這事情!」

    石大行心裡惱怒,暗地想道:「原來孟華他,他早已知道了。但卻躲在一旁偷聽,看我受辱!」他卻沒想,孟華也是想要知道事情的原委的,他既然聽到了陸敢當提及他,說這禍事是因他而起,他自是不能不聽個明白。何況,在他聽到陸敢當的聲音之時,也還是有一大段距離的,又怎能立即趕到?

    石天行心中惱怒,但因有所求於孟華,不便向孟華發作,只能拿師弟出氣,哼了一聲,說道:「江上雲平素的為人怎樣,他恃著有個武功天下第一的老子,狂妄自大,目中無人,幾曾將我們這些長輩放在眼內。他心地狹窄、當年找孟賢侄比劍就是一例!」

    孟華當然聽得出這話是針對他說的,當下便把話頭接了過去,說道:「江上雲以往雖然和我有過一點芥蒂,他的為人,不錯,也是有點驕傲,但行事卻是光明磊落的。」

    石天行冷冷說道:「俗語說知子莫若父,知徒莫若師,敢當是我徒弟,我這徒弟雖然不濟,但有一樣好處我是深知的,他忠於師門,從來沒有和我說過假話!」

    孟華陪笑道:「我不是不相信陸師兄的話,但江上雲自從那次和我比劍之後,芥蒂早已消除,因此我不相信他仍會對我懷恨在心。」

    石天行冷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孟世兄,這句俗語難道你沒聽過了還有一句俗語,叫做心病難消,我想你也應該知道吧?」雖然沒有對孟華說明出未,已是暗指江上雲與他爭奪金碧漪之事。

    孟華不願和他頂撞,只好不說話。

    陸敢當卻是給孟華那如寒冰、似利剪的目光盯得心裡發慌,真所謂作賊心虛,生怕孟華查根問底,拆穿他的謊話。人急智生,忽地想起一事,說道:「孟師兄,要是你不相信的話,眼前就有一個真憑實據。」

    孟華道:「哦,什麼真憑實據?」

    陸敢當道:「石師兄被那小妖女刺傷之前,是先給江上雲打了一掌的,在他身上還留有傷痕。」

    石天行道:「對了,孟師兄,江家的武功你比我熟悉得多,江上雲的手法想必你看得出來。你這就去察看一下吧。」

    孟華仔細察看石清泉所受的外傷,點了點頭;說道:「不錯,令郎是給江家的小天星掌力震傷一條骨,但要是江上雲全力施力,令郎怕早已性命不保。如今,一條肋骨忽然折斷,卻是無足輕重的外傷,只須用尋常的駁骨之法,就可治好。」

    石天行冷笑道:「如此說來,我倒是應該多謝江上雲手下留情了,不過,既然證實了是江上雲所為,我這徒弟說的就不是假話了。」

    其實這兩者之間,是不能畫上等號的。江上雲打傷石清泉,並不等於他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對付孟華,一如陸敢當說的那樣。

    不過孟華一來不想和石夭行辯駁,二來江上雲打傷石清泉;搶走龍靈珠,這總是事實,他也不能沒有懷疑。

    「我也不懂江上雲因何做出這種事情,但不管他是否是為了對付我,這件事情我一定要查究明白的!」孟華說道。

    石天行這才轉怒為喜,說道:「其實,真相已經擺在眼前,是用不著查究的了。我擔心的只是,掌門人礙著他父親的面子,恐怕未必肯管這件事情。」

    孟華說道:「這個,石師叔倒是不用擔心,縱然掌礙著江大俠的面子,江大俠也不是縱子行兇的人,這件事情你交給我好啦。江上雲他們走了多久?」

    陸敢當道:「差不多半天了。」

    孟華道:「好,我馬上去追蹤他們,要是追不上的話,我也可以先回去稟告掌門,要和石清泉是受了重傷的,假如孟華和他加同行的話,行程自是難免大大遲緩。」

    石天行道:「這樣也好。我雖然是本派長老,但在掌門人面前,你說的話要比我有力得多。好,你這就去吧。」

    江上雲與龍靈珠快馬疾馳,他們比孟華更為著急要趕回天山。

    兼程趕路,不到一個月,他們已是西出玉門關,踏進了回疆了。

    這日正行走間,忽覺眼前一亮,只見前面一個冰湖,流水浮動,如珍珠,如寶石,互相碰擊,叮咚作響。部分凍結的地方,更如一片晶瑩的白玉,在陽光照射之下,耀眼生輝。從山腰到山腳,佈滿著蒼綠色的樹木,一直插到湖裡,影色之美,難以形容。

    龍靈珠道:「啊,這個地方真美,可惜咱們要趕路。」

    江上雲道:「這是瓦納的地方,瓦納族是哈薩克的一個部落,酋長叫做羅海,和我也是相識的,要不是咱們必須早日趕往天山,我倒是應該拜訪他的。」

    龍靈珠道:「羅海是不是有個女兒,名叫羅曼娜?」

    江上雲道:「不錯,羅曼娜是回疆第一美人,你認識她嗎?」

    龍靈珠笑道:「何只認識,我還曾經和她開過玩笑呢。我和楊炎相識,就是由他們父女而起的。不過當時他們是和楊炎到魯特安旗的首府去的,我和他們在途中相遇。這個地方我卻沒有來過。」當下,把那次與楊炎結識的經過,告訴江上云:「他扮作小叫化,我戲弄他,誰知反而受了他的戲弄。」

    江上雲哈哈笑道:「如此說來,你和他倒真是不打不成相識了。」龍靈珠道:「可不是嗎。我和羅曼娜也是一樣,我見她貌美,一時孩子氣發作,忍不住將她捉弄。當時還幾乎給楊炎誤會我是壞人呢。好在隨後我又幫羅海父女打敗了追蹤他們的敵人,楊炎這才放過我的。」

    江上雲說道:「那次之後,你有沒有見過羅海父女?聽說羅海已經當上了哈薩克各個部落的總格老了。」

    龍靈珠道:「這件事情我知道。羅海那次就是要到魯特安旗去就總格老之任的。不過,我卻沒有再見過他了。對他的女兒,我也還未有機會向她道歉呢。」

    江上雲道:「好,回來的時候,咱們和楊炎一起拜訪他們父女。」

    龍靈珠苦笑道:「但願如你所言。」想起楊炎現在正在冒著絕大的危險,返回天山,縱有江上雲替他向天山掌門人說情,只怕他也未必能夠得到同門的諒解。而楊炎這次返回天山,又是為了冷冰兒的,思之不楚黯然。

    江上雲似乎知道她的心思,說道:「我雖然沒的把握替楊炎解圍,但如今握有石清泉認罪書,總是多了幾分指望,你不必胡思亂想了,還是快點趕路吧。」

    就在此時,忽見前面塵土大起,千軍萬馬的聲勢來得甚是駭人。

    江上雲吃了一驚,說道:「來的好像是清軍。」

    話猶未了,那隊騎兵已是向著他們衝來,打的果然是清軍旗號。

    江上雲道:「別和他們硬碰,快逃!」

    官兵中有個書生打扮的人,特別惹人注目,他和一軍官並轡齊驅。龍靈珠目光一瞥一眼,感覺好生眼熟,但在沙塵滾滾之看得尚未真切,不免看多一眼。

    官兵已經發現他們了,紛紛叫道:「唉,前面有個小娘兒,長得好美!」「哈,她的坐騎跑得好快,看亦非凡品呢!」「武將軍,把她抓來好不好?」

    那軍官先是喝道:「咱們有軍令在身,打是特安旗,你怕沒有漂亮的姑娘嗎?不許……咦……」

    「胡來」二字尚未出唇,他自己已是縱馬奔來了。「咦,我道是誰,原來是那姓龍的小妖女!」

    他一出聲,龍靈珠就認出她了,這個軍官是去年曾在柴達木和世傑交過手的那個武毅,龍靈珠當時也在場的。不過那時他是叫化子打扮,卻非軍官裝束。

    那個書生也追上來了,他的坐騎是大宛產的良駒,比起龍靈珠的這匹紅鬃烈馬也差不多少。後發先至,反而搶在武毅的前頭。

    「嘿、嘿,真是人生無處不相逢,龍姑娘,想不到咱們又碰上了!怎的你又跟上了另一個男人,是給楊炎這小子拋棄了嗎?」一副油腔滑調,刺耳之極。原來是段劍青。

    段劍青一揚手飛出一把銅針。他已經練成了龍象功,摘葉飛花,亦風當作暗器,這一把銅錢從百步之外打來,勝過連珠箭。

    龍靈珠抽出銀絲軟鞭,舞得風雨不透。只聽得叮叮之聲,宛如繁館急奏,那十幾枚銅錢,都給她掃落了。

    段劍青吃了一驚,心裡想道:「不過一年工夫,這小妖女的武功,竟然精進如斯,倒是不可小覷她了。」

    卻不知龍靈珠卻是有苦說不出來,她雖然盡數掃落了段劍青所發的錢鏢,虎口亦已給震得酸麻乏力。這一年來,她與楊炎互相切磋,內功造詣確已是今非昔比,否則早已給段劍青錢鏢打下馬了。但雖然如此,畢竟還是和段劍青有一段距離。

    她被錢鏢阻了一阻,給段劍青追上了。

    江上雲見狀不妙,大吃一驚,連忙拍馬趕去。幾名官兵上前攔截,江上雲劍走連環,馬不停蹄,已是把三名官兵剁傷,倒於馬下。

    猛聽得有人喝道:「好俊的天山派追風劍法,待我來領教幾招!」聲到馬到,一根碗口大的禪杖挾著勁風已是向江上雲橫掃過來。拍聽得叮叮噹噹之聲,震耳欲聾,濺起火星點點。剎那之間,寶劍和鐵杖碰了十六八下,江上雲想要乘機抵擋,竟然找不到對方破綻,劍短杖長,在兵器上先吃了虧,還幸虧江上雲這把寶劍乃是百煉精鋼,這才不致給鐵杖磕損,數招一過,江上雲暗暗吃驚。「想不到除了段劍青之外,清軍中還有如此人物,奇怪,他怎麼會使丐幫的降龍杖法?」

    這名軍官,正是武毅,原來他是三十多年之前,遠走塞外的丐幫叛徒仲毋庸的弟子。仲毋庸本是南丐幫幫主仲長統的獨生兒子,為了父親不把幫主之位傳給他,一怒而走回疆的。(事詳拙著《牧野流星》)?」武毅在他門下,已是盡得他的衣缽真傳。

    兩人的坐騎不分上下,論武功,武毅也不過略遜江上雲一籌,但在馬上交峰,他卻佔了兵器上的便宜,拉平來說,兩人仍是難分高下。

    那一邊,龍靈珠已是給段劍青追上了。

    段劍青哈哈笑道:「咱們也算是是老朋友,怎麼你一見老朋友就要走,不嫌太過絕情麼?」

    龍靈珠氣得七竅生煙,但識得他的厲害,卻是不敢分神和他鬥嘴。當下鞭劍齊施,拚死抵擋。但也不過只能抵敵十數招,便給段劍青看出她的功力不濟,雙指一伸,把她的銀絲軟鞭挾著。

    段劍青笑道:「龍姑娘,過來敘敘舊吧。我勸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了!」一拉之下,龍靈珠連人帶馬竟然給他拉動,他已是使出了第八重的龍多功。龍靈珠倘若拋棄軟鞭,只怕人和馬都要立即給他震傷。

    江上雲衝不過去,情急之下,突然使出拚命的打法,在馬背上飛身躍起,一招「鵬搏九霄」,對準武毅的天靈蓋,凌空而下。

    武毅大吃一驚,連忙一個「鐙裡藏身」,俯伏馬背,噹的一聲,把江上雲的寶劍擋開,但江上雲已是對準他的坐騎落不來了。武毅不敢拚命,連忙滾下馬鞍。江上雲拾了他的坐騎,立即趕去。

    他來得恰是時候,段劍青只好放開龍靈珠,迎擊他的急襲。

    雙劍相交,江上雲只覺對方的劍尖,隱隱似有一股粘勁,他奮力一衝;這才衝了過去。但劍招卻已刺歪了。

    段劍青道:「江公子家學淵源,果然名不虛傳,段某不才,難得相遇,還要領教幾招。」江上雲原來那匹坐騎已經讓給龍靈珠,目前這匹坐騎雖然也是一匹良駒,比起段劍青的坐騎卻是頗有不如,瞬息間又給他追上。

    江上雲叫道:「龍姑娘,你快走,別等我!」此時官兵已如潮水般湧來,龍靈珠只好先逃出去。

    江上雲劍掌兼施,劈空掌連發,打翻幾名前來助戰的軍官。段劍青喝道:「來而不往非禮也,讓你世見識見識我的劈空掌功夫。」

    他的龍多功已經練到了第八重,劈空掌一發,聲如驚雷。江上雲識得厲害,以柔中帶剛的大須彌掌力與他對掌,他發掌無聲無息,但見段劍青的身形卻已是晃了兩晃,好不容易方能坐穩馬鞍。

    江上雲紋風不動,但他胯下的坐騎卻已倒了下去。原來兩人的掌力各有所長,段劍青的龍象功勝在剛猛、江上雲的須彌掌則旺在穩厚綿密,後勁悠長。江上雲本身可以抗禦對方的第八重龍象功,他的坐騎卻是禁受不起。

    江上雲在坐騎即將倒地之際,飛身躍起,又再搶了另一個軍官的坐騎,趁著段劍青一時間尚未能夠過來,殺開一條血路。

    段劍青只覺胸中氣血翻湧,幾乎坐不穩馬鞍。運氣三轉,方始能夠調勻氣息,原來他的武功與江上雲本是不相上下的,但因他不識須彌掌力的奧妙,須彌掌力有三重後勁,他以為已經將對方的勁道化解了,那知對方的後勁在財掌過後威力方始發揮。待他調勻氣息,江上雲已是快馬突圍。

    段劍青喝道:「放箭!」千箭如蝗,江上雲的坐騎登時變作了刺蝟,斃於箭下。

    江上雲飛身躍起,頭下腳上的摔了下來。段劍青大喜叫道:「他中箭了!」

    話猶未了,跑得比剛才騎馬還快。

    那匹坐騎是跑到將近山邊的時候方給射斃的,江上雲一跑上山,強弓硬弩都射不到了。不需片刻,他的背影已是消失林中。

    武毅剛才敗在江上雲劍下,心中大忿,說道:「這廝業已中箭,諒他跑不遠,要不要尋把他抓回來?」正是:

    硬弩強弓都沒用,已是鴻飛脫網羅。

    欲知後事,請著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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