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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回 飛花挫敵疑奇跡 摘葉回枝顯異能 文 / 梁羽生

    午炮已響,孟神通還是無影無蹤,當真是大大出人意料,要知這樣隆重的雙方約戰,哪容得誤時?孟神通即算只遲片刻,亦已是失信武林,不必比試,都可以逕直當他輸了。何況這時侯對方還完全末有人露面,那能即時趕得到場?

    雷震子冷笑道:「什麼神通廣大?竟然大拆爛污,哼,哼,當真是武林中自古以來從所未有的大笑話!」

    話猶末了,第二聲午炮又響,墓園通口處仍是靜悄悄的,哪裡有半個影子?曹錦兒喜歡得笑出聲,同各派首腦人物作了個羅圈揖,說道:「仰仗各位神威孟老賊臨陣退縮了!」

    曹錦兒頤了一頓,正想向痛禪上人動問,要不要即時出發,由各大門派弟於分批去搜拿孟神通,就在此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突然間,只聽得一陣洪亮的笑聲,並無人影,卻分明是孟神通的聲音,大聲說道:「各位果是信人,有勞久侯了!」就在此時,第三聲午炮響了起來,可是孟神通宏亮的笑聲,卻把炮聲壓了下去!

    只見對面的山峰上,山壁間突然開了兩扇石門,孟神通一躍而下,日影當中,正是午時,分毫不誤!按著有一大批人,隨在孟神通的背後躍下來,從上面躍下有二三十女的高度,孟神通有此等本事不足為奇,但他邀來的人,個個都是如履平地,當真似是一隊神兵,自天而降,這可不能不令到各派弟子目瞪口呆了!

    原來孟神通故弄玄虛,早就在半年之前,在對著墓園的對面山峰鑿了一個山洞,以大石掩蔽,有幾個秘密的出口,他們的人早就藏在洞中,到了時候,才突然開洞而出。來一個出其不意,震懾當場口

    唐經天、翼仲牟等人望去,認得贊密法師、阿羅尊者、金日暉、天龍島土、坎離劍屠昭明、御林軍副指揮使白良驥、御林軍統領秦岱、耿純等十多人,其他的人一時間無瑕仔細辨認。

    曹錦兒忽地尖叫一聲,直奔出去,孟神通笑道:「怎麼,未曾講好,就要動手了麼?」曹錦兒怒叫道:「今日是光明正大的比武,你把我約兩個孫兒押來,是想來威脅我嗎?哼!哼,只怕在各派宗師面前,也不容你要出這等卑劣手段!」原來她在人叢中發現了它的兩個孫兒|——趙英華和趙英民也在其內,那是在大半年前,被孟神通綁架去的。曹錦兒正在朝著她的兩個孫兒奔去,斜剌裡忽然問出一個長髮道人,拂塵一展,纏上了曹錦兒的龍頭枴杖,曹錦兒竟自不能移動半步。孟神通冷冷說道:「曹錦兒,你也不問青紅皂白,且先聽聽你的孫兒說什麼吧。」

    金光大師輕輕「咦」了一聲,對痛禪上人道:「這不是大雪山的凌霄子嗎?怎麼他甘心服了這個魔頭?」陵霄子出身於全真派,是丘處機的第七代弟子,在武林中班輩甚高,早年與各大門派首腦人物都有往來,後來忽然消聲匿跡,聽說是隱居大雪山苦練太清玄功,幾十年來未曾露面,不料如今竟隨孟神通在此出現。

    雷震子見曹錦兒受困,大怒說道:「孟神通,你是否不想按照武林規矩比武?」拔劍便上。

    就在此時,趙英華忽然開口叫道:「婆婆,孫兒已經拜在孟神通祖師門下,孟神通絕世武功,婆婆不可與他為敵!」

    孟神通哈哈笑道:「曹錦兒,你聽見了沒有?是我強迫他的嗎?」

    原來孟神通將曹錦兒這兩個孫兒擄走之後,在他們面前炫露出極為奇妙的武功,令得他們心悅誠服。他們都不過是十五六歲的少年,平日曹錦兒將他們管得太嚴,如今孟神通既不打他們,又不罵他們,還教他們本領,他們年少無知,反而覺得在孟神通門下,更為自由自在。這次孟神通將他們帶來,正是有意折舊錦兒的威風,傷曹錦兒的面子,不必交手,已先贏了一仗了。

    曹錦兒氣得七竅生煙,卻是奈何不得。雷震子也是尷尬之極,悄悄插劍歸銷,退了回去。

    痛禪上人以主持身份說道:「這點糾紛,留待會後再論。孟先生尊意如何?」孟神通哈哈笑道:「到底是少林主持識事明-酌。陵霄道兄,讓她去吧!」陵霄子將拂塵一收,曹錦兒枴杖所受的壓力驟然消失,不由得跟跟跆跡的倒退幾步。

    曹錦兒退了回來,正巧在馮琳旁邊,她怒氣末消,恨恨不已,馮琳忽地笑道:「曹大姐,你放心,你這兩個孫兒,我們定然設法將他們要回來。不過,我想問你一句,若是他們擺脫了孟神通的魔掌,回來之後,你對他們卻待如何處置?」曹錦兒怔了一怔,一時間未明話意,喃喃說道:「如何處置?這,我可沒想到。為什麼要處置他們?」

    馮琳故意繃緊了面孔說道:「孟神通是武林公敵,你這兩個孫兒背叛本派,甘心投敵,罪名可不小啊!」聽這話意,似乎曹錦兒不秉公處置的話,她便要出來代曹錦兒清理門戶。曹錦兒這一驚非同小可,急忙說道:「他們還是兩個孩子,懂得什麼?馮老前輩所加給他們的罪名未免太重了:」馮琳究竟不慣裝模作樣,瞧著曹錦兒那副惶急的神情,不禁「璞嗤」笑道:「是你的孫兒,你就嫌罪名重了,那麼谷之華在娘胎裡你便給她定了罪」這豈不是更重了麼?」曹錦兒羞得面紅過耳,不敢再辯,這時她也覺得自己以前對待谷之華太過份了。

    痛禪上人走出場心,與孟神通見過了禮,問道:「武林各大門派不知因何事得罪閣下,閣下殺了丐幫四大長老、重傷了青城派的掌門人,又劫走了邙山派的弟子,另外還派人去向峨嵋、天山、武當諸派的弟子挑,老納敢問:到底是什麼深仇大恨,致令閣下如此狠心辣手?」

    孟神通大笑道:「老禪師之言差矣!」痛禪上人悌然不悅:「錯在何處,請施主明示!」孟神通昂首向天,冷冷說道:「我這樣做,正是看得起他們啊!若是等閒之輩,我老孟還不屑動手呢!」痛禪上人再好涵養,也禁不住動了氣道:「如此說來,閣下是有意激怒武林人士,立心與各大門派為敵了?」

    孟神通哈哈笑道:「老禪師說對了一半了。我若不是如此略施手段,怎請得你們諸位大駕到來?不過,我也並非立心與你們為敵,只是借此機會,彼此印證一番。你們少林、武當、峨嵋、青城、天山、邙山諸大門派,不是一向自誇武學正宗,以為天下武學之道,已盡在你們各派之中了嗎?」

    痛禪上人道:「少林一派,老納可以斷言,並非如施主所認為的那樣自驕自滿。」孟神通笑道:「禪師,你也不能代表整個武林啊!其實話說回來。若是真的有人能融通各派之長,參透武學的無上妙理,那也值得他自豪自傲,我老孟若是碰到這樣的人,也定當心悅誠服的拜他為師!」

    痛禪上人淡淡說道:「這等人物,實乃當世所無,除非閣下所說的便是閣下自己!」此言一出,孟神通又爆出一陣轟雷般的大笑之聲!

    各派首腦見孟神通如此驕狂,不由得動了公憤,雷震子、本空大師、辛隱農、烏天朗等人都踏上一步,只待痛禪上人令下,便要與孟神通一決雌雄。

    痛神上人涵養功深,雖然亦是怒氣暗生,卻並不形諸辭色,只是淡淡說道:「孟先生,今日之事只怕不能一笑置之,如何了結,還請孟先生示下。」

    孟神通朗聲說道:「今日隨我赴會諸人,都是在各大門派之外的高人異士,他們早已有心瞻仰各位的武功,趁此盛會,正不妨彼此印證印證。

    「若是諸立勝得過他們,我再輪流向各位掌門老師傅領教。只要那一位勝得我一招半式,不勞諸立處置,孟神通立即自戕!要是萬一繳幸,孟神通居然勝了各位宗師,孟某卻並不要諸位性命,只要各立送本派的繼任掌門弟子,拜我為師,便可算了。這不是我好為人師,而是藉此可以將各派武功合而為一,相信對於武學的光大發揚,不無裨益。區區之願,僅此而已,豈有他哉!」

    這口氣實在是狂到了極點,赴會諸人這才知道,孟神通竟是要藉此一戰,迫令各派向他臣

    服!各派首腦無不氣得七竅生煙!但又禁不住心中揣揣,均是想道:「若是孟神通沒有幾分把握,他怎敢口出大言,同所有的各派宗師挑戰?萬一被他贏了,以後各派繼任的掌門人都要成為

    他的弟子,這豈不是整個武林的奇恥大辱!」

    痛禪上人手捻佛珠,雙目一揚,答道:「孟先生發下如此宏願,老納好生佩服。若是孟先生果真有此至高無上的本領,老朽膽敢代表各大門派謹依尊命便是。孟先生還有什麼話說?」

    孟神通道:「另有一半小事,這邙山派本來是應由減法和尚擔當掌門,可惜他已不幸死了。

    滅法和尚是我的好友,所以我對邙山派另眼相著。若是我繳悻贏了各位,邙山派不必另送弟子拜我門下,由我逕立減法和尚的大弟子耿純為掌門便可以了。」

    曹錦兒氣得渾身顫戰,照孟神通的話,即是此戰若敗,曹錦兒的掌門立即便要完蛋,邙山一派也從此要由一個御林軍的統領來管了。這剎那間,曹錦兒怒火沖天,幾乎就要上去和孟神通拚命。翼仲牟見她神色不對,急忙將她的龍頭枴杖拉住。

    翼仲年低聲說道:「今日之會,不單是邙山一派的事情,有各大宗師在此,料這老賊難以得逞,暫且由得他妄語狂言,何須此刻便與他計較。」曹錦兒一想,此次各派大會邙山,若然不睪都敗給孟神通,各派同安凌辱,邙山派縱然多受一重欺侮,那也不過是五十步與百步之分罷了。難道到了那個時候,自己還有顏面再做掌門嗎?再想一想,自己也確實不是孟神通的對手,只好抑下怒氣,不發一言。

    孟神通哈哈笑道:「既然我所說的話,大家都沒有反對,就開始吧!」說罷,緩緩的抬起了右手,雙眼一張,光芒直射,盯著痛禪上人。

    照武林的規矩,雙方同意了比武的條件之後,便由雙方主腦人物擊掌立誓,以昭鄭重。這本來只是一個儀式,但在此情形之下,誰都會想到,孟神通可能藉此機會,先給痛禪上人一個下馬威。登時場上的幾百對眼睛,都望定了他們二人。

    只聽得「蓬」的一聲,雙方擊了一掌,痛禪上人紋絲不動,孟神通上身晃了一晃,哈哈笑道:「老禪師,待他們比過之後,咱們再會。」便在大笑聲中,退了回去。

    對掌之際的光景,似乎還是痛禪上人較佔上風,各派首腦放下了心上的石頭,雷震子且冷笑道:「看來這老怪的「神通」亦不過如此……」話猶末了,只見痛禪上人緩步回來,面色沉重之極。少林監寺本空大師吃了一驚,站起身來,旁坐的崑崙派長老丘毋奢精於醫理,拉著他道:「上人不用著慌,老禪師稍稍沾了一點陰邪之氣,並無妨礙。」本空大師是少林派第二高手,望了痛禪上人一眼,知道丘毋奢雖然說得輕鬆,眾人也都但願相信痛禪上人沒事,但據此情形著來,最少痛禪上人也吃了點虧,並非如他們剛才所想像的那般,對掌之際,是痛禪上人佔到上風的了。不過,大家礙於痛禪上人的顏面,誰也不敢問他。

    原來剛才痛禪上人與孟神通「擊掌立誓」之時,雙方果然是暗中較量了一招,孟神通使出第九重的修羅陰煞功,痛禪上人則以達摩絕學的「金剛不壞身法」對付。

    「金剛不壞身法」本來是諸毒不侵,加上痛禪上人有幾十年深厚的內功,那更是非同小可,所以孟神通被他的反震之力,也禁不住上身晃了一晃。

    但饒是痛禪上人運用了金剛不壤的身法,接了孟神通的那一掌,仍是覺得冷意直透心頭,連血液都幾乎要凝結起來。好在他具有佛門無上的內家功力,運氣三轉,陰毒便已消除,外人看來,似乎是位稍估上風,其實他自己心中明白:若是當真與孟神通對敵的話,怎容得他有餘瑕運功?以他的功力,孟神通使出了第九重修羅陰煞功的話,他自信可以接得三掌,第四掌就沒有把握了。

    痛禪上人與孟神通各自坐好本方主位之後,兩陣對圓,孟神通這方出來了一個印度僧人,操看生硬的漢語說道:「久聞貴國少林派的武功,派出我國的達摩祖師,流傳至今已有一干多年,料想必有許多變化增益,小僧不遠萬里而來,甚願先見識見識與敝國同源的少林大師的功夫。」

    唐經天一看,這個印度僧人正是曾在冰宮與他交過手的阿羅尊者,心中想道:「這個人只怕要本空大師下場,才可以對付得了。」心念末已,只聽痛禪上人已指派了「十八羅漢」中的大悲禪師出去迎戰。要知本空上人與痛禪上人同一輩份,在武林中聲望極隆,隨便出去與孟神通一個手下人交戰,實乃勝之不武,不勝為笑,所以痛禪上人經過考膚之後,才決定派出大悲禪師。

    大悲禪師在十八羅漢中以內功精湛見稱,眾人見是地出去擋第一陣,都是放心。只有唐經天不敢樂觀,唯有希望他龍仗著精湛的內功。可以保持不敗。

    兩人以佛門之禮見過,便即動手。大悲禪師使出少林寺的看家本領羅漢拳。每一拳打出都是呼呼挾風,阿羅尊者接了幾招,一聲笑道:「果然是同出一源!」也用長拳對付,眾人看來,雙方的拳法大同小異,各有變化巧妙的地方,但大悲禪師的出拳卻似乎顯得比對方沉重有力。

    兩人忽合忽分,越打越快,羅漢拳流傳了千餘年,雖然不是少林派中人亦大都曉得,可是這一套尋常慣兒的拳術,經他們二人使來,卻是神威凜凜,與眾不同,每一拳打出,都蘊藏有無窮威力!少林派外諸人著了,都覺得以前見過的「羅漢拳」簡直不能算數;少林派諸弟子更是看得津津有味,覺得對方的拳術大有可以吸取的地方。

    激戰中大悲禪師用了一招「黃鶯落架」,左掌一圈,加封低開;右掌候的從肘底穿出,搗肋槌胸;少林第三十三代主持無住禪師將達摩傳下的「羅漢五行拳」加以變化,創出了三十三招拳術,名為「闖少林三十三路神拳」,這一招正是「闖少林」拳中守中帶攻的精妙變著。

    轉眼間主客易勢,阿羅尊者的拳路已被大悲禪師封住,眼看只要再出一招便可取勝,少林「十八羅漢」著得眉飛色舞,心中均想:「雖屬同出一源,到底是咱們少林派的高出一籌。」心念未已,忽聽得「蓬、蓬、蓬:」三聲拳響,不知怎的,阿羅尊者的手臂竟似會拐彎似的,從絕對意想不到的方位打來,大悲禪師使出的「三羊開泰」,一招三武,全都打空,反而是對方一連三拳,拳拳都打中了他日

    少林弟子這一驚非同小可,痛禪上人卻轉頭微笑道:「大悲這幾年苦練金剛不壞身法,算是有點成就了。」話猶末了,只見阿羅尊者突然像彈簧般的蹦出去,看那神氣,竟像是拳頭觸到了燒紅的烙鐵似的。

    原來阿羅尊者使的是上乘瑜伽功夫,肌肉可以隨意扭曲變形,在鬥到緊張之際,突然使出,故此大悲禪師冷不及防的便著了道兒,但大悲禪師的「金剛不壞身法」也已有了三分火候,雖然尚不能將對方震倒,己身卻毫髮無傷。

    各顯了一手上乘的武功之後,形勢又是一變,阿羅尊者知道對方有神功護體,猛攻亦是徒然,遂乃步步為營,腳踏九宮八卦方位,好像只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拳勢越來越緩慢了。

    到了這時,各派英豪都以為大悲禪師這一仗定可旗開得勝,但痛禪上人和本空大師的臉色卻反而沉重起來,少林弟子中有幾位比較高明的,也著出了對方雖然步步後退。但並未露出敗象,不過,無論如何,看來還是大悲禪師佔了上風,因此他們也不明白掌門師尊何以憂形於色?

    大悲禪師將對方迫緊,養然化拳為掌,使出少林絕學大力金剛手法,掌影如山,將敵人完全罩住,有幾個少林弟子禁不住歡呼起來,哪知就在這剎那間,猛聽得阿羅尊者一聲大吼,猶如頭頂上打了一個焦雷,只見大悲禪師整個身子拋了趕來,跌出了三丈開外,雖然立即躍起,但已經算是輸了。

    這一下變化得太過突然,各派弟子十居八九都不明白大悲禪師何以應勝反敗,相顧駭然,只見大悲禪師合什說道:「多謝尊者手下留情。」阿羅尊者也施禮說道:「少林寺果然名不虛傳,達摩祖師傳與責源的羅漢神拳,確是已經發揚光大,遠勝於天竺本土!」各派弟子著這兩人說話的神情,都是極為誠懇,更覺莫名其妙。

    原來阿羅尊者在拳術上確是不如大悲禪師,內功方面則在伯仲之間,護身的神功且還是大悲禪師稍勝一籌。阿羅尊者所以能戰勝對方,乃是由於他摻入瑜伽工夫,並在最後的那一剎那,突然施用「獅子吼功」,擾亂了大悲禪師的心神,這才能破去了他「金剛不壞身法」。

    少林弟子均感面上無光,正想請他們的監寺本空上人再去向阿羅尊者挑戰,只見阿羅尊者已隨在大悲禪師身後,來到了痛禪上人座前,行了佛門「曹謁」之禮,報了師門名號便合掌當胸,躬腰說道:「弟子東來之時,家師曾吩咐弟子務必要上嵩山曹謁上人,不意今日幸得機緣,在此相見。」痛禪上人道:「令師龍葉上人,貧僧也是慕名已久的了!」龍葉上人是印度第一高僧,冰川天女的父親桂華生在尼泊爾之時,曾受過他的教益,如今已是壽近百歲,痛禪上人是中國第一高僧,所以兩人都早已知道對方的名字。

    阿羅尊者續道:「達摩祖師千年之前攜了易筋、洗髓二經來華,開創了貴派武功,這兩部秘典,在敝國早已失傳,想實派中定有精通這兩種功夫的高明之士,不知可否再予指教,令弟子一開眼界?」言下之意,似嫌剛才與他比試的大悲禪師尚未夠份量。

    照比武的規矩,得勝的一方,要是未肯罷手的話,有權繼續向對方挑戰,但對方卻無權強他再戰,只能提出要求。少林弟子正怕他不肯再戰,見他要繼續比試,心中皆是大喜。要知大悲禪師雖然敗了給他,卻不等於少林派的功夫不及印度,而是大悲禪師的「金剛不壞之身法」只有三分火候,所以了給他的「獅子吼功」震散,要是本空上人出手,對付他自是綽綽有餘。

    不料痛禪上人卻僅是微微一笑,淡淡說道:「這兩部秘典所載的功夫博大精深,貧僧也尚未得窺堂奧……」。

    阿羅尊者以為他是客氣的說話,合什再拜,正擬請求,痛禪上人已往下續道:異國同源,可切磋之處正多,不必急在今日,會期過後,請大師屈駕敝寺,貧僧自當竭盡所知與大師研討。請不必再多禮了。」雙手輕輕一帶,阿羅尊者用了重身法想試痛禪上人的功夫,哪知痛禪上人的手指只是作勢虛沾還夭接觸到他身體,阿羅尊者已感到一股大力,不由自主的被「帶」了起來,對痛禪上人的功夫這才心悅誠服。退了下去。

    眾弟子大惑不解,痛禪上人對本至上人微笑道:「此人只是想見識中土的武功,存心不壞,何須定要與他分出個勝負來?眾弟子有此一念,即是犯了佛門的「妄自生四"」之成了。難道大悲敗了一場,便有人敢小視本派的武功麼?」原來剛才阿羅尊者與大悲禪師比試,用獅子吼功破了大悲的金剛不壞身法時,本來可以施展殺手的,但他只用了二成力道,大悲禪師方得毫無損傷上痛禪上人知道師弟是薑桂之性,老而彌辣,武功又是走剛猛的路子,要是他出場接載阿羅尊者,生怕他神功發動之後,一下收不住勢,傷了對方,於心何安?故此寧願讓本派輸了一場,出言將眾弟子勸解開去。

    阿羅尊者仍然立在場心,朗聲說道:「貧僧觀光上國,幸逢盛會,甚願瞻仰貴國中土的武功,請哪位出來指教?」

    群雄雖然知道了他的來意只是想觀摩武術,但他到底是孟神通邀來的人,總不能一再輸給他。可是,連大悲禪師這樣本領都打敗了,各派宗師為了身份,自然不願應戰,一時間煞費疇,竟想不出適當的人選。

    唐經天悄聲說道:「冰娥,你可以贏得了他。」冰川天女笑道:「我也不是中國本土的武功。」本來唐經天也有把握取勝,但他在冰宮中已與阿羅尊者較量過一次了,再出去與他較量,縱然將他打敗,只怕也要給他暗笑中國無人。

    忽地一陣笑聲衝破了靜寂,翼仲牟曳著鐵拐走了出來,哈哈笑道:「我老叫化幸還末死,特來領教高僧的絕學神功。」這笑聲是衝著孟神通發的,孟神通當日雖然並非存心將他打死,只用到第七重的修羅隱煞功,可是卻也想不到他在半年之內便能恢復,而且還敢出來比武,禁不住心中一凜,想道:「少陽玄功果有幾分妙用,要是呂四娘在世,今日之會,只怕我就末必能夠穩操勝算了。」

    阿羅尊者並不知道翼仲牟與孟神通之間的過節,他認為翼仲年就是上次曾在冰宮觀戰的那個老乞丐,當時他與唐經天比武,最後輸了一招,敗走之時,也曾聞得翼仲年的笑聲。此刻聽翼仲年的言語,似含嘲諷,只道他是小覷自己,不禁怒氣暗生,冷冷問道:「翼幫主可是要比兵器嗎?」翼仲年道:「正是,大師已比過一場拳腳了,換一換口味如何?」阿羅尊者拔出玄鐵寶刀,表示同意,翼仲牟道:「大師萬里還來,生不偕客,請進招吧!」阿羅尊者將大刀淪圓,說道:「刀劍無情,請各留神!」刀光一閃,立即橫劈過去,心中想道:「我縱不傷他,也得把他的枴杖斬斷,看他還笑得出來?」

    阿羅尊者這口玄鐵寶刀,重達四十八斤,既沉重又鋒利,是印度著名的一柄寶刀,加以他練過「降龍伏象」的上乘內功,內力渾厚,這一刀劈下,端的有開山裂石之勢。威猛無倫!

    翼仲牟也將枴杖綸圓,橫掃過去,乃杖相交,登時火星蓬飛,發出極響亮的鍾罄之聲,震得耳鼓都嶗嶗作響,雙方的兵器都沒有受損,但卻都給對力的內力,震得如同處在風中的小舟一般,搖擺不定!

    原來翼仲年這根鐵拐,乃是了因和尚當年那根禪杖改鑄成的,了因當年在邙山戰敗給呂四娘,臨死之時,將禪杖插入石壁之中,後來由甘鳳池取下,改為鐵拐,傳給了「鐵拐仙」呂青,呂青死後,鐵拐轉到翼仲牟之手,現在已成為丐幫鎮郡之寶,不懼寶刀寶劍,而且翼仲年盡得甘鳳池的真傳,論到內功的深厚,他還在師姐曹錦兒之上,這番與阿羅尊者交戰,兵器功力都不輸虧,正是半斤八兩。

    阿羅尊者心中一凜,想道:「看不出這個老叫化比剛才那個少林和尚還要厲害幾分!」不敢輕敵,輪動寶刀,使出了一套「降龍刀法」,連起了佛門的降龍伏象功,內力直透刀鋒,登時閉起了漫天刀影,一柄寶刀就如化成了數十百柄,方圓十丈之內,只見刀光,不見人影!

    丐補和邙山沛的弟子都在為他們的郡土、師兄擔心,怕他們在大病新愈之後,難以抵擋對方的猛烈攻勢,忽見翼仲牢一聲長嘯,杖法也是突然一變,枴杖輪圓,就此一片杖林,反而把對力的刀光裡住,這一來,登時令得丐郡弟子又喜又驚,紛紛嚷道:「哎呀,幫主把伏魔杖法使出來啦!」

    原來這套伏魔杖法乃是當年觸臂神尼所創,經過了因和尚精研,演成一百零八路的招數,傳給了甘鳳池,甘鳳池再加以增益變化,傳給了呂青和翼仲牟,成為最剛猛的杖法,每一枚打下,都有千鈞之力,而且杖頭杖尾都可用以打穴,其中還來有刀劍的招數,端的是厲害無比,但卻最損耗內家買力,若然演完一百零八路杖法,非臥床靜養三日,不能復原。十餘年前,「鐵拐仙」呂青在冰宮大戰尼泊爾的國師,使完了一百零八路伏魔杖法,將對方擊斃,自己也力盡而亡,這件事情,丐帑弟子當然知道,因此見幫主使用這套伏魔杖法,都不禁暗暗擔心,只怕翼仲牟要蹈「鐵拐仙」的覆轍。

    伏魔杖法展開,果然非同小可,數招一周,便如天風海兩,迫人而來,阿羅尊者運足了佛門的「降龍伏象功」,刀光***雖然縮小,但反擊的潛力卻增強了許多,兩股買力互相激湯,但聽得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伏魔杖法分為三段,第一段約三十六招是金剛猛撲的功夫,攻勢迅疾,轉眼即過,雙方打得個旗鼓相當。第二段約三十六招接踵而來,這三十六招用的是內家潛勁,以意使杖,指東打西,指南打北,用力雖沉,卻無聲響,但見阿羅尊者額角青筋暴起,刀光的***又縮小了許多。

    丐幫弟子在場邊點數,轉眼間第二段三十六招又過,翼仲牟似乎稍稍佔了上風,但仍然未能衝破阿羅尊者的護身刀光,最後這一段三十六招最是耗內家買力,丐幫弟子著得個個驚心動魄。

    但見雙方的招數都緩慢下來,唐經天走到痛禪上人旁邊,低聲說道:「這一場雙方原意只是想印證武功,何必性命相撲,請上人作主,將他們判和了吧。」痛禪上人略一沉吟,未曾定奪,就在此時,忽聽得阿羅尊者大吼一聲,乃杖相交,膠著起來,然而這也不過片刻閒事,就在阿羅尊者吼聲發出之後,立即便聽得「噹」的一聲巨響,阿羅尊者的寶刀飛上了半天,翼仲牟的寶杖也墜地了。原來阿羅尊者已知不能取勝,遂重施故技,使出了獅子吼功,但伏魔杖法剛猛無倫,他用獅子吼功,防禦之力當然相應減弱,因此他的寶刀先被擊飛,然後才是翼仲牟受他的吼聲所震,寶杖墜地剛使到第八十一招。

    雙方都沒有受傷,照兵器脫手的情況,應該判翼仲年得勝,但阿羅尊者先與大悲禪師應戰了一場,孟神通提出這點,認為是翼仲牟先佔了點便宜,結果由痛禪上人同意,這一場判作和局。

    丐幫弟子雖然有些不服,但書得幫主無事,也就算了。要知道翼仲年的伏魔杖法已使到第八十一招,再戰下去,縱使把對方擊倒,自己真力消耗太甚,也難免兩敗俱傷。

    孟神通這方的贊密法師走了出來,馮琳笑道:「找到我的頭上來了。」不待他指名挑戰,身形一晃,立即到了場心,身法之快,真是難以形容!馮琳是聞名天下的前輩女俠,一上場又顯露這手起妙的輕功,各派弟子,精神大振。

    贊密法師合掌當胸。施了一禮,說道:「承蒙女俠允予指教,小僧踐約來了。如何比試,還請女俠見示。」馮琳想了一想,笑道:「多謝盛情,讓我出題,不過我也不想佔你的便宜,軌揀一樣你最拿手的本領來比吧。法師,你是佛門弟子,慣坐蒲團,我就向你請教坐禪的功夫。」各人正在詫異:「坐禪如何能較出武功的高下?」只見馮琳頤了一頓,指著兩棵大樹說道:「在蒲團上坐禪顯不出功夫,咱們到樹上去坐,誰先跌下,便即作輸。至於用什麼方法迫使對方跌下,可以任隨施展。」

    眾人聽了,這才知道馮琳是藉名比試坐禪,其實卻是比試上乘的武學,並不禁止向對方襲擊的。但看出兩棵大樹,相距十丈有多,多強的劈空掌力也打不到這麼遠,除非是用暗器,但眾人又都知道,贊密法師和馮琳的內功都已到了第一流的境界,從來不用暗器的。

    贊密法師淡淡說道:「女俠賜教,敢不依從,請!」馮琳也不客氣,腳尖一點,立即飛上東邊的那棵大樹,她有意賣弄本領,揀了一條橫伸出來,僅有普通蠟燭般粗細的樹枝落下,她在樹上盤膝一坐,樹枝只是輕輕的抖動了一下,隨即靜止,好像附在樹枝上的不是一個人而僅是一隻靖蜒似的,這等奇妙的輕功,連孟神通那方的人都不禁喝起采來,各派弟子,那更是不用說了。

    喝采聲中,贊密法師也己身形拔起,他並不似馮琳的在半空中擔旋作勢,卻像拋了一根棍子似的直上直落,盤膝坐在一株粗如兒舊的樹枝上,樹枝往下一沉,隨即彈起,贊密法師好像坐不穩的樣子,但也終於坐穩了。著來,他的姿勢還不如馮琳的美妙,輕巧也似遜了一籌,但各派大宗師的心中卻是明白:這樣的直起直落,樹枝上所受的壓力要大得多,縱不能說他輕功強過馮琳,至少也不在馮琳之下。

    馮琳坐的是一棵茶樹,見贊密法師坐定之後,便即笑道:「法師,我借花獻佛,請法師曬納!」

    一朵大紅茶花向贊密法師飛去,贊密法師低眉合什,這時忽地仰頭道聲:「多謝。」說也奇怪,那朵茶花去勢本來極急,到了他的頭頂,卻似乎是在半空中停留了一剎那,這才緩緩落下,按著約兩朵也是如此,三朵茶花端端正正的排列在他的鋪平了的裝樑上。小一輩的各派弟子尚未悉其中奧妙,長一輩的武學行家已是聳然動容,要知馮琳使的正是「摘葉飛花,傷人立死:」的上乘武功,而贊密法師則憑著吹出的一口真氣,卸去了茶花所蘊含的內勁,令它的來勢緩慢,輕輕落下,這樣自不至於造成傷害了。唐經天暗暗擔憂,悄聲封冰川天女說道:「紅教密宗的武學果然名不虛傳詭異無比,姨媽縱然不至落敗,要贏他只怕也極不容易!」

    馮琳笑道:「紅花還要綠葉相配。」摘了一把樹葉,順風一撒,片片樹葉,隨風飛舞,從四面八方向贊密法師吹來,用的正是「天女散花」的暗器手法,但經馮琳以數十年的內家功力發出,每一片樹葉都要比普通的暗器厲害多了。若在平地,或者還可以躲開,但贊密法師是坐在樹枝之上,根本就沒有迴旋的餘地,即算他的內功再強,也不能一口氣吹散四面八方飛來的樹葉,眾人都睜大了眼睛,看他如何應付?

    只見贊密法師身軀徵抖,樹枝向下一沉,他仍然低眉合什,隨著樹枝起落,根本就不出手防禦,轉眼間,他的架樑上沾滿了片片樹葉,本是大紅的裝裝,竟似忽然間染上了一層綠色。

    痛禪上人道:「先師曾言,紅教密宗的武功也是源出天竺,揀到最高深的境界,和本派也有許多可以互通的地方,果然不錯。」原來贊密法師所用的名為「須彌芥子功」,和少林派的「金剛不壞身法」相類,「須彌芥子」的意思是說,若然這種功夫練到最高境界,即把「須彌出上佛教中傳說佛祖所生的大山一搬來,壓在他頭上,也不過是等如芥子一般。

    本空大師道:「可惜尚未曾爐火純青,不過,能抵擋馮友俠飛花摘葉的功夫,也算是很難得的了。」本空大師的「金剛不壞身法」也已有了七分火候,自忖可以和贊密法師相當。若然是換了痛禪上人抵禦馮琳的話,馮琳所撒的樹葉沾上了他的身體便當化成碎粉。現在馮琳所撒的樹葉雖未能傷得贊密法師,卻也是使得他微感壓力。樹枝一再下沉,身子搖擺不定,所以只能說是旗鼓相當,未曾分出勝負。

    不說各大宗師暗中議論,且說馮琳見飛花失效,摘葉無功,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嘻嘻笑道:「法師禪功深厚,果然不愧得道高僧,只不知能否做到「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嗅而不覺」的地步。」成語中只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這兩句話,「嗅而不覺」卻是馮琳隨口胡造出來的,不過,卻也不是完全的胡認,她當真是要試驗贊密大師這種功夫,只見她在嬉笑聲中,右手摘了一把樹葉,左手採了兩朵紅花,將花瓣揉成粉末,攤平手掌,先撤出樹葉,繼而運氣一吹,將花粉吹出,花粉在風中捲成小圓柱狀,直送到贊密法師面前。

    樹葉紛紛落下,但花粉毫不受力,一口氣也不能吹得乾淨,竟有少許吹進他的鼻孔之中,鼻孔粘膜是感覺最靈敏的地方,花粉當然不能造成任何傷害,但被它粘著鼻膜,卻能引起一種痕癢之感,在生理上的反應,最難忍的也就是痕癢,饒是贊密法師武功多高,也禁不住接連打了兩個噴咦。

    贊密法師低眉合什,盤膝坐禪,本來是「法相莊嚴」,突然間打起了噴咦,滑稽情態可采,江南首先忍不住笑出聲來,按著小一輩的弟子也嘻嘻哈哈的笑了起來,各派宗師則繃緊了臉,強忍著笑,金光大師搖搖頭道:「馮女俠也太好惡作劇了。」

    贊密法師面色一沉,道:「禮尚往來,小僧還敬!」左手摘了一把樹葉,右手卻折了一束筷子般組困的樹枝,先是一把樹葉撒了過去,馮琳的「飛花摘葉」功夫勝過贊密法師,護身神功則有所不及,見對方樹葉撒來,她也一把樹葉撒去,樹葉滿天飛舞,全都飄落。就如高手比賽暗器二用暗器打落暗器一般。

    在樹葉飛舞中忽聽得破空而來的嘯聲,卻原來是贊密法師將那束樹枝用連珠箭法射出,但並不是射向馮琳,而是射馮琳所生的那株樹枝,那株樹枝有蠟燭般組細,打橫伸出,約有二丈多長,馮琳坐在向外面的這端,贊密法師則射向連著樹幹的這端。

    要如以馮琳的本事,這些樹節當然傷不了她,可是贊密法師這種射法,卻是她所不能防範的,她的手沒有那麼長,若然要飛身躍起,揮袖拂開,又與比賽「坐禪」的規例不合,只好眼睜睜的看那一枝枝的樹節,插入她所坐的那棵樹枝。

    贊密法師這種「射入先射馬」的策略,本來人人都可以想得到,但卻不是人人都做得到的。贊密法師的功力驚人,兩棵大樹離開十餘丈遠,但小小的一根樹枝,經他運用內力發出,卻勝於強弓猛弩!

    只聽得「迫卜」「迫卜」的木頭爆裂聲越來越響,竟有好幾枝樹節穿過了馮琳所生的那株樹枝,這比「射入先射馬」更難應付,在馬背上還可躲閃,或者催馬疾奔,但坐在樹枝上,卻是毫無辦法。

    馮琳眉頭一皺,心道:「這老賊禿當真可惡,想出了這等陰損的辦法來,我現在要以其人之道,還冶其人之身,亦已退了。」其實,即算馮琳和贊密法師,同時用樹節射對方所生的樹枝,亦是馮琳吃虧,一來因為贊密法師所生的樹枝較粗,二來馮琳的內力也稍遜法師的渾厚,即算同時發射,亦必定是馮琳的樹枝先斷。

    江南陳天宇這班人站在唐經天夫婦背後,江南著得伸出舌頭,失聲叫道:「糟糕,糟糕,這一場怕要輸了,咦,咦哈,哈贏了,贏了!」

    就在江南說話的那一瞬間,馮琳所坐的那株樹枝,與樹幹相連的那端,條地齊根斷了,然而也就在這一電光石火的剎那之間,馮琳身形拔起,使出了最後一手的「飛花摘葉」功夫,兩朵紅花在漫天飛舞的樹葉中射出,贊密法師所生的那株樹枝無風自湯,滴溜溜的磚了半個弧形,馮琳那兩朵紅花稍稍拐彎,便打中了他臀部上端、脊椎骨末端的尾閻穴附近,贊密法師一個倒栽蔥跌了下來,馮琳的樹枝雖然先斷,可是身形拔起,卻比他高了三尺。

    可是意料不到的變化又告發生,江南的笑聲末絕,只見贊密法師在半空中翻了一個勒鬥,身形恢復原狀,就用他當初竄上樹枝的那個姿勢,像根棍子似的,畢直落下,但落下之勢,卻極為緩慢,馮琳則比他快得多,只是轉瞬之間,馮琳反而落在他的下面。江南嚇得目瞪口呆,不識其中奧妙,各派的大宗師則都著得出來:贊密法師正以深厚的內功,施展重身法來穩定身形,減慢了下墜之勢!轉眼間馮琳身形落下,離開地面已不到三尺了,江南歎口氣道:「唉,還是輸了!」他這一「輸」字剛剛出口,忽見馮琳右腳在左腳腳背一踏,條然間身形又憑空拔起三丈,這樣三起三落,終於是贊密法師先落到地面,馮琳這才跟著腳尖沽地,登時掌聲雷動。

    他們二人比賽的時候,早已講明,誰先跌落地面使即算輸,所以雖然是馮琳所生的那株樹怪先斷,但贊密法師先落地,贏的一方仍是馮琳。可是奇怪得很,以馮琳那樣好開玩笑的人,贏了這場,反而沒有絲毫喜氣。

    原來馮琳此際,心中正在疑惑不定,不錯,她在樹枝初斷、身形拔起之時,曾向贊密法師發出一記無聲的劈空掌,跟著再飛出紅花,那時她的身形已向贊密法師移近了兩三丈,可是雙方的距離他還有七八丈遠,這一記劈空掌,她自忖功力,最多能令贊密法師所生的樹枝抖動幾下,但結果卻使那棵樹枝湯了半個弧形,掌勁的威力,遠遠超出了她自己的估計!

    不過,贊密法師的跌落,卻的確是給馮琳的那兩朵紅花擊倒的,原來馮琳少時,曾在當時還是匹皇子允禎一後來的雍正皇帝)府中住過幾年,四皇子府中異人甚多,她也學會許多奇特的武功,其中一項就是紅教中的點隱穴之法,能破密宗的護體氣功,但所點的必須是尾閻「坎火」、「離水」二穴方能生效,兩人在相距十餘丈遠的樹上坐禪的時候,休說馮琳功力未到,即算有此功力,但兩人面面相對,她也沒法打中對方背後的穴道。因此直到贊密法師所生的樹枝湯了半個弧形,背脊側面對著它的時候,她方能抓著這瞬息的機會,使出「飛花摘葉」功夫,用紅教的打穴之法,打中贊密法師尾閻的穴道。至於最後,她比贊密法師落後,則確確實實是憑著自己超妙的輕功貓陰擔翔之技勝過對方的。所以綜論這場比賽,馮琳的輕功和飛花摘葉功,以及飛花打隱穴的功夫都是確實勝過對方;而贊密法師的功力以及護體的佛門神功須彌芥子功則勝過馮琳。雙方各有專長,但假若贊密法師所生的那株樹枝,不是在最緊要的關頭,給這麼一湯的話。馮琳的武功再好,也役法打中對方的坎離二穴,那時候跌落地的就將是馮琳了。

    馮琳自己心內懷疑,贊密法師卻以為所生的樹枝確是被馮琳的劈空掌力所震湯的,雖然它是在身形拔起之際發出,不無取巧,但有此功力,贊密法師也自心中佩服,便心甘情願的認輸,合什說道:「馮女俠武學廣博,敝教的點穴奇功小僧尚僅略解皮毛,馮友俠竟也知道,當真令小僧佩服。」此話一方面固是認輸,另一方面亦是表明:馮琳是用他紅教的功力打倒他的,雖然敗了,也不失面子。

    馮琳正色答道:「法師神功深厚,我實在是勝得徹悻,謬承讚許,轉覺汗顏。前時在冰宮開罪法師,失言失態,尚望法師不必介懷。」她對贊密法師的佛門神功,也確是衷心佩服,故此一改輕眺之態,特地向他賠罪。

    正是:勝來亦帶三分險,內裡還當有別情。

    欲知後事如何?請轉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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