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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文 / 上官鼎

    辛捷和凌風見平凡上人大發脾氣,知道他生性如此,不由為之暗笑。辛捷忍笑道:「不走!不走!」

    平凡上人轉怒為喜道:「不對你們凶一點,你們不知道我的厲害。」

    吳凌風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平凡上人忽又道:「你們剛才來時,一定看見那孫倚重了。」

    辛捷點點頭,他知道平凡上人的脾氣,這樣子說法必定有什麼事要交待。

    平凡上人頓了頓,卻又轉口道:「那日在小戢島上,你曾應諾無恨生去幫他尋找女兒,但這樣大的天下,你卻到那裡去找——」

    辛捷聽後不由更是好笑。他知道平凡上人必有什麼難於出口的事,又不好意思直接說出來。所以才路出一點口風,想叫辛捷主動問,他才好啟口,但辛捷故意裝作不理,只好胡謅些閒話。

    辛捷心中暗笑,口中含含糊糊「哦」了一聲。

    倒是凌風在後面忍不住想插口相答,卻被辛捷止住。

    平凡上人這句話根本沒有經過大腦,自己也不曉得自己問的是什麼,心中不斷的盤算著,聽辛捷嗯嗯哦哦,也跟著頷首「哦」了一聲。

    辛捷知道自己所料不虛,不由衝著平凡上人一笑。

    平凡上人心中盤算不定,見辛捷一笑,跟著也是傻然一笑。

    半晌,他見兩個少年都眼睜睜的注視自己,心中一急,再想不出方法來開一個頭兒,便咬牙道:「孫倚重這小子,你見他走了麼?」

    辛捷、凌風一齊頷首。

    平凡上人接口道:「對了,對了,你們一定很奇怪是嗎?要知這其中有一段很大的原因哩!內容很為精彩,你們要聽嗎?」

    他一急之下,想不起別的方法引兩人答話,竟用這種無賴的方式。

    辛捷和凌風哈哈一笑,平凡上人不由微感尷尬,大聲佯怒道:「笑什麼?」

    凌風嚇了一跳,忙止笑道:「不笑!」

    平凡上人滿意地自我一笑,說道:「那我就講了——」

    原來當日平凡上人答應了少林僧要教孫倚重武功,原是不得已之事,他天性無拘無束,要他一招一式傳人武功,真是大大難事,那武林之秀孫倚重又不似辛捷善於說笑討好,整日只是恭恭敬敬不苟言笑,平凡大師愈瞧愈不順眼,尋思擺脫。

    他想了半天,終於想出一條妙計。他每天教孫倚重一大堆少林絕學,限令他當天練好,否則就不再教,他原以為可以找到借口,趕孫倚重離島,誰知孫倚重外表莊重守禮,人卻是聰明得很,深知自己擔負整個少林寺復興重任,是以咬牙拚命把平凡上人所授生生記下練會。

    平凡上人見一時難他不倒,只有每天加重功課,這天,他一口氣傳了孫倚重一套少林絕藝「百步神拳」,現加上「大衍十式」,孫倚重自是無法練會,平凡上人便板著臉道:「我老人家每天辛辛苦苦教你,哼,你竟敢不用心學,明兒就上路吧!」其實他心裡頗感慚愧,因為孫倚重實在很是用功。

    孫倚重雖知是祖師爺有意為難,但他不敢頂撞,嚇得只是叩頭求饒。

    平凡上人更是不喜,搖手道:「起來,起來,別再做磕頭蟲了,我老人家說一就一。」

    孫倚重無奈,他心內暗忖這一個月自己確是學到許多絕世奇學,但有些東西只是硬生生背下來,並不知其中奧妙之處,自知再練下去,一定事倍功半,倒不如先停一段時間,待自己參悟練熟後,再來求教,便道:「靈空高祖師爺,我明兒就走,等過些時候再來看您老人家。」

    平凡上人聽他肯走,心內如釋重負,也不管孫倚重日後是否真的再來,連聲道:「那很好,那很好。」

    他轉眼一看孫倚重滿臉失望黯然,不覺微感歉意,柔聲道:「娃兒,你可不要氣餒,我老人家一身本領差不多都傳給你啦,好好去練,哼,江湖上只怕難碰到對手了。」

    次日,平凡上人正把孫倚重打發走,辛捷和吳凌風就趕到大戢島來,平凡上人自覺趕走孫重的妙計,真是大大傑作,是以迫不急待就向辛吳兩人吹噓。

    辛捷讚道:「您老人家這招真高明,硬軟並施。」

    平凡上人大樂,呵呵笑道:「娃兒,我老人家生平吃捧受激,少不了又要傳你兩手。」

    辛捷大喜,正待開口稱謝,忽見日已偏西,想到此行目的,驀然一驚,便想又向平凡上人告辭。

    忽然,一陣令人心曠怡的清香,隨著涼風吸了過來,凌風只覺那香氣甚是熟悉,他猛嗅了幾口,一個念頭闖上心頭,也不及向二人說,更順著香氣飛奔過去。

    辛捷心道:「我吳大哥平常做事從容不亂,從沒有見過他這麼匆匆忙忙過,一定是發現了什麼驚人大事。」便要舉步跟蹤上去。

    平凡上人神秘一笑,低聲道:「娃兒,咱們偷偷跑過去,看那俊娃兒搗什麼鬼。」

    辛捷一看平凡上人神色,更知他已明白凌風行為,當下點點頭,就和平凡上人施展輕功,追上前去。

    跑了一陣,香氣愈來愈濃,平凡上人忽道:「就是這裡了。」他一拖辛捷,就在一塊大石後隱身。

    辛捷伸出一隻眼睛,只見凌風站在四五十丈外一聲突出岩石上,手舞足蹈,神色歡愉已極。

    平凡上人悄聲道:「娃兒,你瞧那石旁生的是什麼?」

    辛捷一瞧,但見一棵橫生小樹,長在百壁中,絲毫不見特異之處。便道:「您指的是那裸小樹嗎?」

    平凡上人點頭道:「正是。」忽又道,「娃兒,你瞧他口中唸唸有詞,咱們再走近些去聽聽。」

    辛捷回頭見平凡上人滿臉躍躍欲試之色,不由好笑,暗道:「這平凡上人苦修三甲子,輩分之尊,武功之高,只怕普天之下再難找出第二人,可是他脾氣卻還是好勝好奇,唉,『所謂江山易改,秉性難移』。天性,那是最難改的,像我這樣偏激衝動,也不知哪天才能變得像我吳大哥一般。」

    平凡上人見他不語,便不理會他,輕步走向前去。辛捷沉吟了一下,也跟了過去。

    辛捷隱伏在離凌風近旁兩三丈百後,凌風全神注意那棵橫生小樹,是以並未發覺。

    辛捷仔細一看,只見那樹光禿禿不生一片葉子,但是尖端卻生著一粒紅如血的小果,他略一沉吟,不由恍然大悟,忖道:「這果兒只怕多半是大哥上次墜下泰山懸崖巧食的血果。」

    他再一看,凌風左手抓住樹枝一蕩,右手已把紅色果子採到,身子輕盈美妙,不由喝聲采道:「好功夫!」

    凌風聽到辛捷聲音,正想發話招呼,平凡上人也從近旁現身。

    平凡上人道:「好呀!我老人家辛辛苦苦栽的血果,等了百年之久,好不容易今天才結果,你卻採了去,快拿來,快拿來。」

    凌風心道:「這平凡上人年已二百有餘,他說此樹是他所植,此事大有可能,他既等了百年,我豈能採摘而去,唉,罷了!罷了。」

    他毅然把血果交給平凡上人。

    平凡上人見他又失望,又焦急,俊臉漲得通紅,知他心中極想獲得血果,卻能毫不遲疑的還給自己,這種品性真是難得,便想把血果贈給凌風,但忽轉念又想道:「我再急急他,瞧瞧這俊娃急出眼淚,也是好的。」

    他高聲道:「這血果可是天地間二大靈果,天下只有無極島主無恨生所食的千年朱果,功效高過血果。喂,我老人家可要吃了。」

    說罷,他真的舉起手把血果送到口邊。

    他原以為吳凌風會大急失色,只見他神色平和,似乎認為這是很應該的事,不由大大感動,柔聲向凌風道:「娃兒,我老人家是給你開玩笑的,我老人家已成不壞之身,豈能再像那沒出息的無恨生,靠草末功增加功力,喂,娃兒,你把血果拿去。」

    凌風心情大是激動,雙手顫抖接過血果,解開衣襟,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趕快把血果放進去,他正忙著,「拍」的一聲,掉下一本小冊。

    凌風愈想愈是感激,情不自禁的撲上前去,抱著平凡上人,流下淚來。他硬咽道:

    「老……前……輩,你待我真好。」

    平凡上人摸著他的頭道:「乖娃兒,快莫哭,快莫哭,一哭就濃包了。」

    吳凌風收淚道:「並不是風兒想得血果,實在是我有一個朋友,她雙目失明,風兒答應過就是走遍天涯海角也要尋到血果,使她重見光明。上次我在泰山丈人峰下,誤食一棵血果,起初我並未想到那是千載難逢的靈果,待到我吃下後,這才想起正是自己日夜相求東西,已是後悔莫及。我知道今生再難逢到,想不到您這島上也有這樹,而且正好趕上它結果,運道真是好極啦。」

    平凡上人見他喜氣洋洋,俊臉發出一種令人迷惘的光輝,但眼角淚痕猶存,實是天真可愛,他忽然靈機一動便問道:「你那朋友一定是個女娃兒?你可要老實講出來。」

    凌風萬料不到他竟會問這個問題,他生平不善說謊,只好紅著臉點頭說道:「是!」

    辛捷本來正在翻閱從地上撿起的小冊子,突聽到他吳大哥有一個女朋友,連忙也湊上來,聚精會神地聽。

    平凡上人問道:「她為什麼瞎了眼呀?」

    凌風知道不能隱瞞,便把自己和阿蘭的經過原原本本的講了出來,待他說到阿蘭負氣離走,人海茫茫自己不知何處去尋,不禁又垂下淚來。

    平凡上人只是搖頭,反覆道:「娃兒,我早就說過天下最難惹的莫過於女人,我老人家,什麼都不怕,就怕和妞兒打交道,上次要不是辛捷這娃兒識破那什麼『歸元古陣』,我老人家可就要栽到老尼婆手中。你兩娃兒長得都俊,以後麻煩還多哩!」

    辛捷聽完吳凌風的敘述,心情大大激動,熱血直往上衝,忘記了自己也正要尋找著菁兒,就要動身替凌風尋找阿蘭,是以並末聽清平凡上人所說。他道:「吳大哥,我們這就動身去找蘭姑娘。」

    吳凌風好生感激,正要開口向平凡上人告別,平凡上人忽對辛捷道:「娃兒,你手上拿的是什麼書。」

    辛捷答道:「這是吳大哥剛才身上掉下來的,裡面全是些鬼畫符……」

    凌風接口搶著道:「這是我師叔祖東嶽書生雲冰若轉送我的,他說是一個天竺僧人臨死之前交給他的,裡面全是練輕功的方法,可惜全是梵文,任誰也看不懂。」

    平凡上人連聲催促道:「快給我看看。」

    辛捷急忙遞了過去,平凡上人翻了數頁,臉色變凝重,轉身就向屋中跑去。

    凌風想跟過去,辛捷連連阻止,說道:「大哥,你還記得那天我們在『無為廳』斗那蠻子金魯厄的情形?」

    凌風想了想,大喜道:「對了,對了,敢情上人懂得梵文的。」

    辛捷點頭道:「正是,我看平凡上人多半瞧出了什麼特別事故,需要一個人靜心參悟,我們且莫去打擾他。」

    凌風道:「那麼乘這時候,你作嚮導,帶我游游大戢島可好?」

    辛捷大聲叫好,兩人攜著手,就向島後走去。

    那大戢島後島原是海中珊瑚形成,是以島上寸草不生,兩人走近海邊,但見怪石磷磷,孤峰挺挺,黃沙漠漠,宛如沙漠風光,氣勢甚是雄偉。凌風道:「古人都說北山南水,想不到在這江南海外孤島,竟有如此宏偉景色,天下之大,真是無奇不有了。」

    驀的,一個大浪打向岸邊,捲起千百塊碎石,帶到海中。

    辛捷高聲吟道:「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他吟到這裡,忽然止住,心內想到:「大江猶能如此,何況一望無際的大海哩。人生在這世上,那真是渺小得很,任你是蓋世英雄,到頭來也不過是一坯黃土。我,我可要在這有限的年華,做出些輝煌令人永遠不忘的大事,這才不辜負父母生我,梅叔叔教我的一番心血。」

    頓時,他雄心萬丈,轉身對正望著遙遠海平面的吳凌風說道:「吳大哥,咱們先去把厲鶚那個賊子宰了,再去找阿蘭和張菁。」

    凌風也是豪氣干雲,立刻點頭答應。辛捷又道:「大哥,我上次被恆河三佛掌傷,我自己用內功療傷時,我一直苦思一個問題,現在我可想通了,一個人在世上,如果只是徒然武藝高強,只是使人人怕你,那有什麼意思?要人人都敬重你,心服你,才是真正的豪傑,從今以後,我可要向這方面努力,只是我天性太偏激,大哥,你可要好好指導我,教訓我。」

    凌風聽他說得很是誠懇,再看他臉色平和悠遠,昔日那種高傲和對任何人任何物都略帶輕藐的眼神,己被一種飛逸正直取代,不由大喜,伸出右手抓著辛捷左手道:「捷弟,恭喜你,你又進了一步啦,雲爺爺說過,要練成絕世武功,不但要天資敏悟,而且要胸懷寬闊,能夠包羅萬象,你的天資是沒有話說的,現在你能悟到善惡是非,不再隨性而為,有仇必報,那胸襟自會開朗,海闊天空,日後的成就,真是不可限量哩!」

    辛捷見他稱讚自己,心中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便拉開話題,笑道:「大哥,能使你這種絕世美男子如此深情的姑娘,只怕是天香國色呢!」

    凌風道:「捷弟你別取笑,我曾見過的女孩子論美,自然要推張菁第一啦。」

    辛捷很感受用,凌風忽正色道:「捷弟,張姑娘是個很善良的女孩子,你可要一心一意愛她,保護她。哦!對了,上次你被關中九豪重傷時,口口聲聲喊一個姓方的和一個姓金的姑娘,她們可都是誰呀?」

    辛捷黯然,便把金梅齡失蹤,方少碧嫁給天魔金欹的經過,除了難於開口地方,都講了出來。

    凌風道:「原來你是為了方姑娘,這才挺身受恆河三佛一掌,你這樣為她捨生擋敵,總算報答了她一番深情,她現在已有歸宿,那很好,只是金姑娘……好在張菁心地善良,總有解決的辦法。」

    辛捷激動道:「大哥說得是,我常常想,眾生芸芸,可是就有那樣巧,從千百個人中,你就只會愛上她一個,那麼你為她犧牲,為她拚命,很當然的事了。」

    兩人互吐心事,談得很是融洽,如海一般的友情滋潤著他們兩顆赤子之心。天色漸漸暗淡下來。

    凌風道:「我們一起去看看平凡上人去。」

    兩人慢慢走到島中平凡上人住的小屋,平凡上人坐在桌邊,正在沉思,忽然他一拍光光的大腦門,高聲叫道:「對了,對了,這幾手倒真妙。」

    說罷,他就向辛吳二人微笑道:「兩個娃兒,咱們來賽賽足力,你們兩個全力向前跑,看我老人家表演一手給你們瞧。」

    辛吳二人雖然莫名其妙,但知上人必有深意,便各展上乘輕功,依言向前奔去。

    奔了一陣,二人但覺背後毫無聲音,知道平凡上人並未跟來,但反身一看,大吃一驚,原來平凡上人好端端站在身後。辛捷不服,發足狂奔,這回他可留意身後,只見平凡上人雙足離地數寸,緊緊跟在身後,也不見他起步用勁,真如凌空虛渡,湃灑已極。

    辛捷止步道:「您老人家這手真帥,這是那秘笈所載吧!」

    平凡上人點點頭,吳凌風也趕上前來。

    平凡上人對辛捷道:「娃兒,天下輕身功夫,你道哪種身法最為神妙?」

    辛捷答道:「依晚輩想,如果要算身法神奇難以捉摸,要推小戢島慧大師的『詰摩步法』。」

    平凡大師點頭道:「我老人家也是這麼想,可是你上次看我們『世外三仙』大戰『恆河三佛』,你可瞧出什麼異樣來?」

    辛捷道:「晚輩覺得那三人輕功之快,真有如鬼蛇,要論速度,比起慧大師的『詰摩步法』,恐怕尚高一籌。」

    平凡上人喜道:「娃兒,真聰明,我老人家當天等『恆海三佛』走後,苦思他們身法,只覺與中土各門各派大不相同,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麼道理來,剛才一看此書,這才恍然大悟。」

    凌風插口道:「這本書上曾記載的,可就是恆河三佛那一門的輕功嗎?」

    平凡上人讚道:「你也不笨,來,來,我講個故事給你聽。」

    平凡上人道:「恆河三佛這一派原是天蘭摩枷密宗,教中弟子一生苦修,精研佛理,武功,是以代代都出了不少神能通天的得道高僧。但是教中大位傳到這恆河三佛手中,這三人雄才大略,怎肯潛身苦修,是以改變教規,廣收弟子,不但獨霸天竺,竟想擴展勢力於中原。」

    辛捷憤然道:「只怕沒有這麼簡便。」

    平凡上人接著道:「『恆河三佛』一共收了六個徒,其中最小的就是上次在無為廳耀武揚威的金魯厄了。這六個人中,第四個是個苦行僧名叫巴魯斯,他因看不慣師父倒行逆施,手段狠辣,便常常進勸忠言,但他師父們不但不聽,反而對他厭惡起來,厲害的武藝也不教他。」

    「後來,有一次,一個天竺人拿著祖傳的秘笈投奔恆河三佛教他練書上武功,而恆河三佛也可以照書練習,這人對於武學,可說是完全不懂,他知自己這本祖傳秘笈,的確載有一種至高功夫,他訪問了許多武師,沒有一個人懂書上的功夫,最後聽說恆河三佛武功是全天竺第一,便想出這個交換的方法。」

    辛捷忍耐不住,插口道:「那就是我大哥這本秘笈了。」

    平凡上人道:「正是這本,這小冊耗是達摩秘笈中的輕功篇,恆河三佛一見,自然是大喜過望,但他們怎能容許天竺境內再出高手,是以不但不教那人功夫,反而暗暗把那人害了,這本秘笈便被他們三人據為己有。」

    辛捷道:「恆河三佛武功雖然高強無比,想不到人品卻如此卑下,哼,下次再撞著他們,好歹也要拚個死活。」

    平凡上人接著道:「這事被他們第四弟子知道了,他冒死阻止無效,知道師父對自己已存有疑心,本人又不願同流合污,想了半天,只有逃走一條路。但他一想,三個師父現在武功已是難逢敵手,將來練成經上功夫,豈不是如虎添翼,任他為惡,無人能制了嗎?於是偷偷乘大家都不注意,偷了秘笈逃去。」

    「這人品格甚是高尚,他為了表示自己盜書並非是想偷學,而是防止他師父異日武功太高,肆意為惡,是以立誓終身不看書中所載。他在中土數十年,恆河三佛因為羽毛未豐,是以並未到中原追捕他。娃兒他怎麼把這本書交給你雲祖師叔,你一定知道的。」

    凌風聽得人神,聞言答道:「雲祖師叔有一次遇到他被幾個人圍攻,出手救了他,但他已身受重傷,自知必死,是以把這秘笈送給祖師叔。」

    平凡上人道:「這書上所載的確是非同小可,那恆河三佛只學會了一半,是以身法輕盈有餘,卻嫌不夠凝重。後半部所載是要有極上乘的內功才能練習,所以就是那苦行僧不偷去,恆河三佛當年也不能練。」

    辛捷凌風不約而同問道:「您老人家剛才那手凌空虛渡,可是這書後半部所記載的嗎?」

    平凡上人不答,忽道:「娃兒,上次恆河三佛沒有討到便宜回去,但他們心懷叵測,雖然他們本人不會再冒然大中原,但是他們那個小徒兒金魯厄上次在大庭廠眾中栽在辛捷娃兒手裡,遲早要報仇。」說到這裡平凡上人忽然駐口不語,雙目微翻,好半天才道:「娃兒,你把老尼婆傳給你的詰摩步法施一遍瞧瞧。」

    辛捷當下把四十九路步法施完,平凡上人笑道:「這『潔摩步法』你就是不施,我老人家也知道它的好處,臨敵之際果真妙入毫釐,所以這就奇怪啦——」

    凌風道:「奇怪什麼?」

    平凡上人道:「這天絲輕功如論快捷確是世上無雙,詰摩步法也不是對手,但是恆河三佛沒有學全,臨敵毫無精微變化,但是以恆河三佛的功力,臨敵之際也不知變化,難道他們學了這套輕功,只是為快而已嗎?」

    辛捷吳凌風兩人也覺奇怪,平凡上人又道:「如果我老眼不花,這天竺輕功必然還有一樁奇妙功用,日後你們若再碰上恆河三佛就知我言不虛了——好啦,既然這書是你們的,我就把這輕功訣要教你們吧。」

    當時他便把輕功秘訣傳給兩人,兩人都是絕頂天資,自是一點即透。

    等到輕功傳授完畢,辛捷猛一回頭,只見日已落西,連忙起身告辭,平凡上人見兩人都是面帶焦急之色,知道兩人都有「急事」,微微一笑道:

    「要走就走,我老人家可不希罕。」

    辛捷凌風二人施了一禮,飛快輕身而去,身後傳來平凡上人內力充沛的笑聲。

    在船上,辛捷凌風計劃好先上崆峒找厲鶚討回寶劍,順便約好五大劍派一算老帳,而且也可以沿途訪訪菁兒和阿蘭的消息。

    十天之後,江湖上傳出一件事,「梅香神劍」辛捷和「單劍斷魂」的兒子吳凌風上崆峒尋厲鶚,厲鶚卻避而不見,敏感的人會感覺到劍神厲鶚「天下第一劍」的頭銜將不保了。

    事實上,自從當日泰山大會之後,劍神厲鶚就始終不見了蹤跡!慧心人必然知道這其中有什麼古怪吧!

    初冬時分。

    寒涼刺骨的北風肆勁——

    號稱神州第一劍派的崆峒,整個名山埋在片片白雲之下,銀然茫茫,一片肅殺淒涼之色。

    也許是地勢高,氣候愈寒。昨夜裡鵝毛大的雪花溫天飛舞,陰霉沉沉的天空,一早還是絲毫不散,只是天公作美,倒是大雪停了下來。

    青元觀——這號稱神州第一劍派的發源地,在大雪滂沱中巍然矗立。絕早,觀前便有一對面清目秀的幼童在忙著打掃門階。

    大雪方止,山頂上積雪盈尺,兩個青衫僮各持一柄掃帚,使勁的拂掃,瞧他們舉手投足間,顯然甚是有力,打掃雪花,絲毫不露畏縮之態,到底是名門大派,連這等不懂也是一身功夫。

    靜極了,夜來大雪飄舞,天寒地凍,一切生物都畏縮不前,是以整個崆峒山上寂然無聲,只有兩個幼僮一面打掃,一面嘻笑,發出的嬌嫩童音在空氣中迴盪。

    他們兩人手足並用,不一會便掃開一條很寬的甬道,長長地通出去,看看他們的年齡,較年長的才不過十三四歲,較小的,才僅僅十歲左右,兩人到底童心未泯,再拂得幾掃,一齊停手,那小一點道:「清哥,我不想掃了——」

    那被稱作清風的年齡較長,隨口道:「看看天色,不出正午又有一場大雪,咱們是白費心力了——」說著指指那陰霾的天色。

    那個的點頭嚷道:「既是如此說,何必還要打掃——」

    清風答道:「說是如此,我也不想掃了,來,明月弟,好久沒有練習過招了,聽說日前諸葛叔叔指點了你那套『追雲拳』——」

    他所說的諸葛叔叔不用說便是那武林第一劍——劍神厲鶚手下的「三絕劍客」之首諸葛明瞭。

    那明月小童不待清風說完,搶著道:「對啦,對啦,追雲拳……咦……」

    他話尚未說完,眼珠滴溜溜的打轉,驀然驚咦一聲。

    清風大感奇怪,大聲問道:「什麼?」

    明月伸手指指那座道觀,道:「哥哥,你看是誰到咱們觀來投柬帖子——」

    清風順著他手指的地方看去,只見青元觀的門牌上端正的釘了一張拜柬模樣的紙片子。

    兩人一般心思,一齊奔了過去,但見兩道青影一間,兩人已來到門前——

    清風一個箭步上了屋槽,仔細打量那紙片,果然是一紙拜柬,用大紅顏色的封紙包著,在銀皚皚的雪地上益發顯得鮮艷奪目。

    看樣子這拜柬是人家昨日夜晚放上的,而且放在北風的地方,並沒有被雪花沾濕,顯然對方是從容不迫的投柬,而整個青元觀,高手雲集,卻沒有一個人發現昨夜行人登山投柬,看來這投柬人的功夫真是高不可測的了。

    清風小心把拜帖子取也,跳下地來,明月早已不耐煩,高聲叫道:「哥哥,是什麼玩意?」

    清風微微搖頭道:「果然是一紙拜柬,人家密密封起,我們還是不拆為妙,去找諸葛叔叔他們去看看,他們也許知道——」

    說著伸手挽著明月,跳跳蹦蹦走入觀中。

    只見迎面人影一閃,一個聲音呼叫道:「清風、明月,一大早就吵吵鬧鬧,怎麼地沒有掃好就偷懶溜麼?」

    隨著語聲,走出一個年約二十七八的男子,清風、明月一見,一起叫道:「於叔叔,快來看——」

    敢情這姓于的漢子正是那三絕劍的居中地絕劍於一飛。

    於一飛微微笑道:「看什麼?」說著從清內手中把帖接過,小心撕開一看,不覺臉色大變,急急忙忙問道:「清風,這玩意兒是在什麼地方拾到的——」

    清風尚未答許,明月卻搶著道:「這個是在觀門大匣上拾到的——」

    於一飛哼了一聲,道:「你們再去打掃吧——」說著遣出兩童,返身急步入內,走到一間房前,叩門道:「大師兄,大師兄……」

    他這急急忙忙的叩門,倒驚動了觀中其他的人,於一飛神色慌慌張張,不理眾人的詢問,等天絕劍諸葛明啟門,急入房中,把拜柬遞上道:「辛捷,辛捷這廝終於打上門來了—

    —」

    諸葛明接過拜柬一看,只見柬上赫然寫道:「武林後學辛捷、吳凌風書上劍神厲鶚足下:足下以『天下第一劍』領袖垂二十載,想背年天紳瀑前單劍斷魂授首,五華山上七妙神君遭挫,此恩此德,必當報馳。後學決於月圓之時在五華山頂恭候大駕,想閣下號稱武林第一人,必不令吾等失望也。

    辛捷,吳凌風頓首。」

    諸葛明匆匆看完,對於一飛道:「這吳凌風即是吳詔雲之子,和師尊有不共戴天之仇,看來這件事非得讓師尊自己去斟酌了。」

    於一飛卻道:「師父半月來閉關,不知會不會責怪咱們去打擾——」

    諸葛明微一沉吟,搖頭道:「不,這事情太重要——」

    原來劍神厲鶚自泰山大會受挫之後,心灰意懶,雄心消沉,但他心機甚深,心中知道自己結下的強仇,非取自己性命而後心甘,是以不是一隱可了的情形。他深知以自己自為一派掌門,名頭又是如此大,一旦對方登門索戰,自己決不可能避而不戰,是以,他為自已生命打算,決心閉關苦練。大凡像他這等高手,想能百尺竿頭再進一步,那必須要得到些什麼武學密笈之類,照著參悟。

    厲鶚深明此理,首先,他風聞那失去的倚虹劍鞘中有一本古人所作的「混元三絕」的秘籠,但是斂鞘早在十五年前一時大意,和七妙神君動手時,遺忘在五華山的絕頂而被丐幫拾去,當然他心有不甘,決心向丐幫索回。

    但是他身為一派之尊豈能強搶硬奪,自己不好出面,便命弟子「三絕劍」出面搶奪,豈料不是金氏護法的敵手而一敗塗地,於是他又想起昔年的老友勾漏一怪翁正,靈機一動,立刻設法將翁正引出深山,而代他去奪劍鞘,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以翁正的功夫,昔年和七妙神君力戰數百合才敗的人物,一定不會再有差錯,哪知無巧不巧遇上辛捷,從中強行架樑,神功擊走翁正。

    厲鶚眼見妙計又泡影,不由大急,不過他是城府極深的人,自忖出戰必非辛捷之敵,於是乘機偷取「梅香神劍」,遠走崆峒。他滿以為自己毫無跡象留下,卻忽略了倚虹劍在牆上所留的劍孔,致被辛捷識破,千里趕來。

    他一回崆峒,自知「混元三絕」秘笈不能到手,哪知無意之中又發覺了一本崆峒失傳近百年的心法:「上清氣功」。

    這上清氣功乃是百多年前崆峒絕學,當時崆峒第七代掌門人一青道人,藉此在江湖上嶄露頭角,使崆峒派發揚光大,而終遭和崆峒為鄰的大涼派的心忌,當時大涼的七個高手號稱大涼七奇一起上崆峒山,一青道長在青元觀中和七奇一言不和,大打出手。

    一青道人默運「上清氣功」,百步神拳大展神威,一連遙打七拳,大涼七奇沒有一個接得下來,一起負傷而退,從此「上清氣功」之名頭更是響亮。

    哪知一青道人忽然不知因什麼事,從此在江湖上失蹤,而上清氣功也從此絕傳,而厲鶚竟能僥倖得著,怎不令他欣喜欲狂?

    於是他立刻閉關三悟,是以辛捷、吳凌風二人上山時並未見得他的人影,便是這個原故。

    他在閉關之期,嚴禁閒人打擾,是以於一飛不敢把拜柬的事傳給他聽,也就是怕打擾他。倒是諸葛明認為事態嚴重,終於上山去報告厲鶚。

    山頂上大雪方止,陰陰鍾鐘,這名山正派中,一片和穆之像,誰又會料到會有血腥之災將要降臨在掌門人武林第一劍之身?……

    幾乎在同一個月份裡,說先後差別也只有五六天左右,玄門正派系的武當山上,也接到了一式一樣的請帖。只是收啟人的姓名改變了而已。

    而且,這拜柬是直接投送給掌門人赤陽道長的手中,鮮紅的封,刺目的語句,使負傷尚末愈的赤陽道長益發感到心焦,內心的緊張,慢性毒素煎逼著他。

    要知赤陽道長身雖人玄門,但為人不端,到頭來報應仍然光臨,他也明知不是對手,但是人家下書索戰,自己以掌門人的身份豈能不應戰?

    強弱懸殊,以己之力,去和辛捷較量,不異以卵擊百,他自內心深處再也找不出一絲未泯的雄心,所能找出來的,那不過只是後悔,那是為時已遲的了。

    他不時撫著火紅的拜柬,浩聲長歎,昔年,唉,那己是過去的事了……

    蜀道上,隆冬時分……

    蜀省。長江下游,有一條梅溪,從山谷流經一個大坪,這就是沙龍坪了,坪上稀落村舍,雞犬相聞,是個世外桃源。

    這沙龍坪方圓木小也不過才僅僅一里有奇,但卻是一條梅溪所流經,有一個特別的怪處,那便是溪邊夾岸數里內,全是紅白古梅,中無雜樹。

    時正隆冬,寒風鼓著嗚嗚聲響。天氣愈冷,梅兒是挺峰而立,艷展麗容,和寒冷抗拒。

    道上大風吹得緊,把漫天飛舞的雪花斜斜的吹散,落在地上,點點白雪和朵朵梅花相映成趣,蔚為奇觀,好一片景色!絕早,天色陰霾無光,看那模樣,活像是要再落下更大的雪花似的。官道上靜極了,你幾乎可以站在這裡,清清楚楚的一直望到那一頭,而不發現一個人影。

    陣陣寒風把梅花的清香送來,蕩漾在空氣中,再加週遭是如此寂靜,是以氣氛顯得沉寂。

    驀然,遠方的風把一陣薄薄的朝霧吹散,在路的盡頭處現出二個疾疾行走著的人影。

    是誰會在絕早時分疾疾奔路?

    漸漸的,來得近了,低沉的可以隱約聽見腳步聲。

    突然,道路右邊一間平屋的竹扉「呀」然打開,走出一個年約古稀的老人。但見他白臂飄飄,頭髮幾乎落得光禿,臉上皺紋密佈,顯得異常蒼老,但投足之間,卻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折的威武。

    老人家彷彿是聽到人聲,開了竹扉,便向路頭遠方眺望過去,果然,在薄薄的霧氣中,出現兩個人影,好快的腳程,不消幾程,已然接近。

    別看老人龍鍾之態表露無遺,目之利,卻有如鷹隼,閃眼一瞥,已然看清。

    來人不消數點,來到門前。

    老人歡聲叫道:「捷兒——」

    兩個趕路的人來門前,一起拜在地下。

    晨光之中,清楚的映出兩人的面孔,年齡均為二十歲上下,英氣畢露,俊俏無比。

    兩人同是一襲青衫,淡然的顏色,益發襯托出兩人不凡的儀表,尤其是後面一人,更是英光照人,長斜斜的劍插在後肩上,黃色的劍穗左右飄蕩。

    兩人一起拜倒地上,一同高呼道:「梅叔叔……」

    敢情這老人正是二十載前名震神州的七妙神君梅山民。而這兩個英俊的年青人,正是梅山民和吳詔雲的後人——辛捷和吳凌風兩人。

    梅山民哈哈道:「快起來,捷兒,這位一定便是吳賢侄罷。」

    辛、吳兩人站起,吳凌風連聲應是。

    梅山民呵呵大笑,道:「哈哈,故人子嗣無恙,又是如此人才出眾,吳賢弟英靈九泉之下可以安慰了,你們想來還沒有吃過早飯吧?別再呆在風雪中了,快快進屋裡……」

    說著當先進入屋中,辛、吳兩人也魚貫入內。

    吳凌風自幼喪失雙親,一生命運坎坷,苦悶時從來沒有人去安慰,只是自己發洩而已,還因他生性秉善,孤苦生活,並沒有養成厭世之感,只是追溯根源,恨極那不共戴天的仇人而己。

    但自他下山以後,首遇辛捷,雖然是一個放蕩不羈小節的人,但俠膽天生,和他甚是何己,兩年以來,離多會小,每當他心事滿懷之際,辛捷總是用壯志豪興來開導他,從來沒有溫情安慰。

    然而,這時他見心儀已久的梅叔叔,並不像江湖上傳說的那樣冷酷,而且和藹可親之極。

    雖然,見面時叔叔僅說了一兩句話,但關懷之情,果然流露,使他覺叔叔親切可愛,心中甚是感動,心中埋藏的感情抒發,心情激動之至,不由熱淚滿眶。

    梅山民清楚他的心情,微微一笑問道:「你們此行從何而來?看樣子好像奔波不少時候,以老朽看來,至少也趕了四五百里路程!」

    辛捷知他是在激起吳凌風的壯志,趕忙回答道:「咱們正是由武當山趕來的呢——」

    說著便把和梅叔叔別後的經過道了出來。

    吳凌風果然提起興趣,不時補述一兩點辛捷遺漏的地方。

    當梅山民聽聞「梅香劍」被劍神厲鶚竊去時,不由大怒,大罵厲鶚無恥。但聽到「無為廳」上辛捷大施神威時,卻是連連點頭嘉許不已。

    原來這個消息也早在江湖上傳遍了,「梅香神劍」的名頭更是大大發揚,七妙神君一生好勝,如今得有此等傳人,也自甚是安慰。

    當辛捷轉述到小戢島上,華夷之爭,東海的世外三仙和化外之民恆河三佛作一場名頭之爭的大戰,和無恨生毒傷等等奇之又奇的遭遇時,七妙神君梅山民不由大大驚異。以他當年的經歷,始終不聞天竺竟有此等高手,口中輕呼「恆河三佛」不已。

    講了這樣多,再加上用過早飯,已是快到午間了。

    梅山民笑瞇瞇的拈鬚看著兩個可愛的孩子,心中那份得意再不用說,半響,才想起來問道:「吳賢侄,你最近也是迭有通合,尤其那梵文所載的輕功,必定是高明無比的了,你且施展出來見識見識?」

    吳凌風應諾一聲,站起來,走到門外廢坪上,他自在大戢島上被平凡上人解釋清楚那些梵文,日夜苦苦練習這種身法,成就甚大,站立身子,猛然一提中氣,刷地飛竄出去。只見這天生的身法果然古怪,凌風雙足離地僅有半尺,等於貼著地皮而飛行,但速度之快,令人能以置信,衣袂微擺處,身體已然落在七八丈開外。

    梅山民仔細觀看,但覺這種身法的速度簡直不可思議,不由低吼出一聲「好」字!

    須和七妙神君一生功夫,在輕功上成就也是甚大,自創「暗香掠影」身法,便是武林一絕,但今日和這天竺身法比較起來,速度上便是不如。

    七妙神君微一沉吟,說道:「當今天下,輕功身法當推慧大師的『詰摩神步』最為神妙,但論起速度,恐仍不及這種天竺身法!」

    辛捷、吳凌風一起點首,當日平凡上人也就是如此說過。

    梅山民又道:「早年老朽闖蕩江湖時,也曾風聞天竺有一種旁門的武學,但都始終沒有傳到中土,看來果是所傳不虛了。」

    三人又談了好一會,辛捷說道:「我和大哥這一次趕來是想請梅叔叔作主……」

    梅山民一怔,隨即會意道:「很好!你們也真不忘老一輩的教誨,這一段十餘年的公案,

    我想也應該有一個了斷了……」

    辛捷插口道:「一路來已在崆峒、武當兩處投下拜柬,邀約他們在月圓之日在五華山上一會。」

    梅山民微微頷首,不作一言。

    辛捷又道:「此去峨媚不遠,今日就去走一遭,去給苦庵上人也下一張拜帖。」

    梅山民想是心中甚是激動,也不答言,僅頷首示意。

    事不宜遲,當天辛捷、吳凌風便重踏征途,趕到峨嵋山去投發拜柬。自然,以他們的輕功,任峨嵋山上,三清道觀中高手如雲,他們仍是出進自如。

    點蒼距此太遠,他們不能再趕去,反正落英劍謝長卿的內心也是很矛盾的,辛捷對他甚具好感,而且崆峒的劍神厲鶚也絕對會去邀請他,不再麻煩一次了。

    來來回回,又費去一天功夫,計算日子,一兩天便得啟程,兩人雇了一輛甚寬敞的馬車,讓梅叔叔坐上,一起奔向五華山。

    五華山距此也不太遠,三人一路行走,一路欣賞沿途景色,正值冬日,遍地白雪,雖然五華山位於南部,但一路所經雲貴高原,地勢較高,是以,大雪仍是紛紛飛舞。

    三人都是懷著一樣的心理,大仇轉眼即可報卻,心中都是又歡喜又慨然,但兩個青年人的豪氣,卻是高不可抑,但聞馬蹄的的,駕鈴搖蕩處,一行人匆匆便過——

    點蒼山脈上。

    一個中年的文士,站在山崖絕頂,負手而立。

    看來這中年的文士滿懷心事,浩然長歎,但見右手執著一方黃綾,反覆把弄不已。他正是點蒼的掌門人落英劍客謝長卿。

    天光下,益發顯得黃光流轉,但見緞上用黑線繡了端端正正的五個字:「五劍震中原」。

    昨夜裡,厲鶚用九匹快馬送來這面令旗,謝長卿知道上一輩的複雜的恩仇將要在這一次結束了。

    十多年前,一念之差,作錯的事,到今日仍然有若毒蛇一般吞噬著他,他知道這一切,卻是毫無辦法能把這些複雜的恩怨排除澄清。

    山坡下,辛捷等人匆匆而過,山坡上,謝長卿浩然而歎,他望著馬車磷磷,他雖然不知道車上便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但見那磷磷的車軸轉動之下,揚起漫天風沙,隨風而過,落英劍客深深感到自己的事業、前途,也即將和這些風沙一樣,立刻消失無蹤……

    梅占春先,凌寒早放,與松竹為三友,傲冰雪而獨艷。

    時當隆冬,昆明城外。

    五華山中,雪深梅開,渾苔綴玉,霏雪聯英,雖仍嚴寒如故,但梅香沁心,令人心脾神骨皆清。

    後山深處,直壁連雲,皚皚白雪之上,綴以老梅多根,皆似百年以上之物,虯枝如鐵,暗香浮影,真不知天地之間,何來如此清境。

    暮色蒼茫,夜幕漸罩,朦朧中景物更見勝絕。

    大雪早止,天色已清,一輪暗月緩緩上升,看一看,明月已經長滿,正是月圓之時。

    山陰處,老梅之下,靜靜的立著三人。

    三人是並排而立,中間一個乃是古稀老翁,鬢髯如銀,一襲長袍,挺立在雪地裡,顯得十分孤寂清俗。

    兩邊的卻是一雙年約二十的少年,長得好俊美,一樣的英氣勃勃,劍眉朱唇。

    可怪的兩人面上卻都籠罩一些悲憤的情緒。

    打背後看去,兩個少年卻是背負長劍,而且一身俐落打扮,雪地中,劍穗揚起,益發襯托出兩人的英挺。

    老人雙手負後,長袖後墮,背梅而立,靜靜的沒有開一聲口。

    這樣的大的冷天,飛鳥走獸絕跡,就算是有,在這薄暮點點之際,也是應歸進老巢的了,是以週遭益發顯出一種寂靜的氣氛。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左首的一個少年,生像是有些兒不耐煩了,措手在眉際向山道望一望,開口道:「月兒即將當空了,怎麼……」

    他話未說完,右首的少年笑著接口道:「捷弟莫要心焦,那些人物背著如此的大名頭,一定不會老著臉皮避而不戰的。」

    不消說,這老少三人正是梅山民、辛捷和吳凌風了。

    辛捷性子較急,耐不住左右走動,悶悶道:「賊子們還不快來,對了,吳哥,待會咱們要好好折辱他們一番……」

    他話聲未完,臉色已是驟變,吳凌風臉色亦是一寒,敢情北風呼號處,一陣奔騰之聲隱隱傳來。

    梅山民心中一震,已知仇敵到來。

    將近十五年前,同樣的天氣,同樣的時候,也於同樣的地點,梅山民當時以七妙神君之名為搏五大宗派掌門聯手劍陣,結果在詭計之下,險些送了命。

    如今,梅山民功力全失?但一對徒輩的功夫卻大有青出於藍之勢,強仇在眼內,仍和十五年前一樣地不屑一擊,但是,也許是由於下意識的作用,他心中卻止不住的一陣狂跳。

    「哼!對這幾個毛賊何必如此緊張——」

    他不屑的自忖。

    他深長吸一口氣,梅花沁鼻的清香甜甜的傳人,平靜了動盪的心情。

    來人好快腳程,片刻,遠地裡看到幾條極淡的身影,晃眼間便來到近前,只見他們在谷口略略一旋,便直奔而來。

    近了,清清楚楚可以數明,來的是四個人。

    那四個人好像也似在比賽足程似的,幾起落,便躍到跟前,梅山民和辛、吳三人立於梅樹之後,月光下,梅樹蒼蒼的婆婆巨影,把三人蔽得十分隱密。

    四人來到道前,一起停身,看來四個人的輕身法都是差不多,不過一個瘦削老者比其他三人都要來得前一步。

    那老者站下身來,四周略一打量,嘿然道:「辛捷那小子看樣子還沒有到呢?……」

    後面跟著三人似乎和這老者不太對勁,默然根本沒有理他。

    「月兒已登中天,看來辛捷是不會來的了?咱們且等他一會……」

    他話末說完,老梅後面一個聲音接口道:「不敢當,咱們早已恭候大駕!」

    說著從樹林後面走出兩個少年。

    那瘦長老者一行四人正是當今武林四大宗派掌門人,順次是崆峒劍神厲鶚、武當赤陽道長、峨嵋苦庵上人和點蒼落英劍客謝長卿!

    厲鶚不料辛捷早已到來,怔了一怔,乾笑道:「好說!好說……」

    辛捷和吳凌風都已雙目發赤,尤其是吳凌風,嘶聲叫道:「廢話少說兩句,咱們這就動手——」

    他平日為人善良誠懇,就是連罵人都很少,但這一下是激動過度,一反平日從容滿灑的態度。

    厲鶚乃是老江湖了,仇殺的事件是司空見慣,哈哈一笑答道:「姓吳的,咱們是一江二海之恨,就是你不找上門來,我厲某人也得找到你,你且不要急——」

    他這番話說得好不老練,身後赤陽道長也是一笑道:「吳施主不要心急,斷魂劍和七妙神君後代的召喚,咱們那敢違命,嘿,苦庵上人,你說是嗎?……」

    峨嵋的苦庵上人嘿嘿一笑額首。

    他們這一對一答,任辛、吳兩人聰敏無比,也答不上話來。

    厲鶚等一行四人,果然不甚和諧,其中只有赤陽道長和苦庵上人交情不錯,厲鶚和他們是勾心鬥角貌合神離,而謝長卿卻是因逼迫而至,更是和他們格格不入。

    辛捷沉吟一下,才道:「晚輩投下請柬,請各位大英雄到這兒來,拜賜神功,致使各位千里奔波,實令晚輩內心不安。好在各位都是一代宗師,必然不會計較於此……」

    辛捷冰雪聰明,說出這番話來,轉彎抹角的話中有話,幾聲「晚輩」令這幾個老江湖大是難堪,但是對方個個半生混跡江湖,哪會不明白,厲鶚長聲笑道:「好說好說,咱們這是舊地重遊,面對高山古梅,心曠神怡,辛小俠乃是七妙後代,到不是俗人——」

    他說舊地重遊,乃是指十五年前五華山上擊敗七妙神君的一回事,辛捷一聽之下,不由得為之口塞。

    吳凌風卻冷冷的道:「姓厲的少逞口舌之利,你作惡半生,日常在江湖上以陰詐欺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閒話倒可以少說兩句。」

    他口才不甚好,但這乃是怒憤而言,厲鶚等人卻感正氣凜然,不由想到自己平日作惡江湖上的情形。

    苦庵上人和謝長卿還好,劍神和赤陽卻是無惡不作,連想之下不覺老羞成怒。

    厲鶚厲聲叫道:「姓吳的小子如此自大,咱們走著瞧——」

    說著反身便望左手的一塊廣場上縱去道:「過來吧,厲某人領教神君和斷魂劍的真傳—

    —」

    他這一縱走,赤陽等人也都跟著去。

    辛捷和吳凌風更是毫無遲疑一齊跟去。

    山蔭道上所有人都奔過去,老梅之下,孤立一個老人,正是七妙神君梅山民。

    他不願再與這一批小人對面,但是心中卻始終不能釋然。他冷如冰霜的目光從樹枝叢中注視著每一個人,仇毒的火焰,佈滿胸膛。

    當處七妙神君以冷酷出名,十數年的陶冶,並沒有完全改去。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冷酷的他,希望這四個曾經暗算他的人立刻被報償回來。

    驀然,一個樵粹失神的臉孔印人他的眼簾,他感到一些陌生,他奇怪的仔細一瞧,認出來正是謝長卿。

    他陡然一怔,立刻想當年那英俊的少年,而今日卻是如此的失神落魄,梅山民很瞭解他的心情,不覺微微一歎。

    思潮不定的起伏著,那邊六人己經叫上了陣,不消再說,四個掌門仍然用的是他們的看家本領,四人已嚴整的布成了劍陣。

    辛捷和吳凌風打個招呼,一起走入陣中。

    劍神厲鶚當陣而立,嘿然叫道:「故人有後,咱們老一輩的再不盡力,豈不叫他們恥笑?」

    說著反手一揮,「嗆榔」一聲,一道虹光沖天而起。

    同時間裡,赤陽、苦庵的長劍也斜跳出鞘。

    他們都是浸淫在劍法上數十年的高手,單看他們拔劍的姿勢,便都有一派大宗師的風度。

    苦庵的峨嵋劍法守重於攻,只聞「叮」的一聲,濛濛青光一間中縮,盤身一匝,跳動數下,苦庵上人已持劍在手。

    看他這個手法,便可以知道他的劍法己到登峰造極的地步,就是在拔劍的時候,也都是不肯放棄注意護防身體,經驗和手法,豈能說為平庸?

    四個掌門人中,只有謝長卿的劍遲遲沒有出鞘。

    厲鶚很清楚他的心情,低聲道:「謝世兄,請——」

    謝長卿黯然長歎,右手驀然一抬,劍子已到手中。

    辛捷和吳凌風也不再遲疑,一起持劍在手。

    辛捷冷冷的掃視每一個人,當他目光停留在厲鶚身上的時候,不由大叱道:「虧你身為掌門,竟然偷竊別人之物——」

    敢情厲鶚手中的一柄長劍,正是失去的梅香劍。而那柄厲鶚原有的「倚虹神劍」,卻背負在背上。

    厲鶚自知理虧,不接這話頭,冷然道:「你敢發招嗎?」

    吳凌風大叱一聲,衝入劍陣。

    苦庵上人漫聲宣佛號,長劍平腰一擋,左右腳齊轉,但見劍氣濛濛之中,劍陣己然發動。

    辛捷捧著一柄平凡鋼劍,左右一晃,配合著吳凌風的瘋狂攻勢,幫助他在身後布下張完美的網。

    高手交戰畢竟不凡,劍氣濛濛,六人以快打快,卻始終不聞一聲劍子兵刃的撞擊聲!

    謝長卿和苦庵在劍陣中居守的地位,而厲鶚和赤陽道人以攻敵為主。

    厲鶚號稱劍神,在劍術上的造詣,可想而知。

    他也明知今日之戰,吉凶莫測,但仍圖振作,配合劍陣,崆峒「三絕劍術」的殺手連連施出。

    激戰中,赤陽道士真氣灌注,長劍一領,一式「橫飛長江」,斜斜挑向辛捷小腹,而厲鶚也配合他刺向吳凌風。

    赤陽道士老奸巨滑,外攻內蘊,劍風凜厲,攻勢猛極,辛捷不由一怔,他和吳凌風在泰山大會有過鬥劍陣的經驗,知道過四大宗派聯手的劍陣,確是精妙無比,要想衝出,非得擊倒其中之一不可。

    他知自己功力在四人任何一人之上,是以硬打硬撞,對方必要吃虧,那四大宗派的掌門人一向都顧忌這一點,故不敢和辛捷硬打硬接,也就是這個道理。

    但赤陽道士此時好似明知故犯,又好似心有成竹,竟然一反慣例,強硬的打算走中宮擊入。

    辛捷怔了怔,冷冷一哼,長劍一圈。

    這一式乃是辛捷功力所凝聚,非同小可,鳴的一聲,吐向赤陽道士。

    哪知赤陽道士這一招乃是實而虛,真力陡散,劍式全收,說時遲,那時快,辛捷的招式已然用老。

    這劍陣的變化到太多,赤陽才一收招,左側的落英劍客謝長卿的長劍亂點,攻出數劍。

    本來謝長卿乃是主守,但這一變之下,劍陣方式立刻跟著大變,威力也增強不少。

    這一著變化,實是奇異複雜已極,謝長卿號稱落英劍,點蒼心法一展,長劍撤出朵朵劍花,漫天飛舞。

    辛捷百忙之中長劍一收,一式「沖天而起」,長劍扶著一團光華,左右跳動,但聞「叮」「叮」數聲,硬硬接去謝長卿攻來的數劍。

    落英劍謝長卿雖然不願和辛、吳等人動手,但形勢所迫,這一動手之下,激發他的豪性,一連數招被辛捷擋去,大喝一聲,長劍疾刺而出。

    那吳凌風見辛捷劍式稍滯,自己不敢停留,長劍猛然「劍指天庭」,左右一陣亂掃,想要逼開厲鶚。

    厲鶚已和那吳凌風對過數次劍,已知這少年的功力突飛猛進,哪敢大意,一式「三絕飛昇」,梅香劍一舉,便把吳凌風的攻勢封去。

    這一來劍陣中人影閃亂,辛捷和吳凌風展開以快打快的手法,雙劍合璧,左右衝突。

    厲鶚等人的劍陣也是越打越快,而且功力較深的苦庵和赤陽兩人用守的招式,而謝長卿和厲鶚展開瘋狂的攻勢。

    月正中天——

    老梅樹的後面,七妙神君梅山民雙目微閉,他不用去看那邊的廝殺,他根本可以猜想到雙方所施用的招式,包括一切殺手在內。

    他有信心,捷兒和風兒一定會獲勝的,因為,他們看家本領還沒有施展出來!戰場上,吳凌風的劍已使出了家傳的招術——「斷魂劍」招,只見他「五鬼投叉」,「無常問路」,絕招迭施,加上辛捷長劍有若靈蛇悄竄,忽上忽下,「虯枝劍法」的精華「冷梅拂面」,「乍驚梅面」等式,雙劍合攻之下,威力之大,令人咋舌。

    四大宗派的掌門人不再能硬守得住了,不約而同被這一番猛攻,逼得退開數丈有奇!辛捷長笑一聲道:「玄門正宗,名門大派的劍法不過如此而己!」

    他這話兒說得太狂,四位掌門人一生甚是愛惜羽毛,對自己辛苦闖出來的名號更是愛惜無比,辛捷竟然公開侮辱,四個人都不由大大發怒。

    謝長卿不服的冷哼一聲,忖道:「就算你功夫好,這等狂言,倒也不應出口——」

    赤陽等人更是怒氣上升,長劍一擺,向其他三人打一個招呼。

    原來當年創立這劍陣時,是專為聯手對付高手的,是以劍陣中一切攻敵的招式,全都留下一二分保守的餘地,目的是怕全部發出去對方功力比自己高,不易收回來。

    不過他們這劍陣中也有拚命的招式,和救命的守式。這二式是在抵不住敵人的攻勢時,而一起全拚命進攻,大有和敵兩敗俱傷的意思。

    這兩式自有這劍陣以來,並未用過,只有那一守式「八方風雨」在泰山大會時使過一次。

    這一來辛捷狂言激怒他們,他們也都是名垢一方的人物,所謂「臨死不辱」,急怒之下,下決心用全力去和這兩個少年周旋。

    只見厲鶚梅香劍平舉,一擺而削。

    其餘三人各自長劍交舉,猛攻過來。

    這一下是四大宗派的絕招,喚作「九死一生」,但見劍光繽紛,森森劍氣中,各自流露出必死的決心。

    辛捷吳凌風不由大吃一驚,但見四方面劍幕寒森,每一個地位都有劍子籠罩著,成為一張天羅地網。

    吳凌風疾哼一聲,斷魂劍猛然彈起,一式「五鬼斷魂」,左右上下連點連戳,瞬息之間已打出十餘劍。

    厲鶚冷冷一哼,梅香劍一轉,砰然磕到吳凌風劍子上,吳凌風吃了一驚,心想對方竟要比試內力?念頭一動,斷魂劍斜斜一指,真力貫注。

    哪裡知道敵人攻中有虛,厲鶚身隨劍走,劍光紛紛中,對方好快的行動,「砰」數響,已有兩三柄劍一起擊在吳凌風劍上。

    吳凌風到底經驗差了一些,誤以為對方要以內力強拼,凝神以待,就是如此一慢,對方便轉動,三劍都以全力擊了上去。

    吳凌風但覺對方功力好大,手心一緊,長劍幾乎脫手而飛,急忙一凝真氣,才把持住。

    就這樣身體已後退半尺。

    辛捷見狀大驚,反手一劍削去,幫凌風把身後襲來的數劍擋去,但聞「嗤」的一聲,吳凌風的腰帶已被削去一節。

    對方劍式不停,交相而戳,吳凌風左右阻擋,形勢堪危,辛捷冷然一哼,長劍猛然一畫而下。

    勁風起處,「呼」的一聲,辛捷的長劍又急奔而去。

    但見劍虹一圈,辛捷急振劍尖,襲向每一個由身前經過的敵人。

    這一式正是「大衍神劍」的起手式:「方生不息」。

    吳凌風的「鬼王把火」也是狠毒已極,快速令人咋舌,扶著一縷劍風直奔而去。

    「叮」「叮」數聲,辛捷內勁貫注,左右跳動,每個經過的敵人的長劍和他的劍子一交,「察」「察」彈開,而吳凌風狠毒的劍式破隙而入,配合得天衣無縫。還是他們經驗老到,臨危不亂,四劍便交相一擊,「叮」的一聲,突碰而分,救命之式:「八方風雨」在千鈞一髮之際使出,才算逃出劍圈。

    瞬息間,四位掌門人又被逼得後退尋丈!

    吳凌風長劍倒揮,刮起一片泥土,長笑道:「再上來吧——」

    四大宗派的掌門人默然不語,辛捷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個人的面孔,只見厲鶚瘦的馬臉上隱隱閃過一絲狠毒的神色,果然他一舉梅香劍走了過來。

    辛捷看見梅香劍在他手中,威風八面,決心先奪回寶劍再說,心念即定,厲鶚已來到近處。

    赤陽,苦庵,謝長卿也都揮劍上前。

    辛捷冷然一笑,說時遲,那時快,長劍一揮,已圈向厲鶚。

    劍神厲鶚何等經驗,驀地一停止行動,梅香劍一撩,便想接招。

    凌風已知辛捷要奪寶劍,不讓其他人從中予以干阻,也挺劍擊向赤陽道士,他目的是要困住赤陽,好讓辛捷能無後顧之憂。

    是以他一招才出,倏然又收再出,一連攻出於余劍,果然將赤陽和苦庵的聯手之勢封在一邊。

    落英劍客謝長卿長嘯一聲,長劍一擺,找個破綻,斜斜挑向吳凌風的「靈台」重穴。他這招目的是逼凌風放手,凌風果覺劍風襲體,急忙反手削出一劍。

    那邊辛捷一式「飛閣流舟」化作「物換星移」,大衍劍招的精華連連施出,饒是厲鶚如此功力,也不由失色。

    辛捷越打越猛,虎吼一聲,長劍平空拍下。

    這一式表面看來毫無變化可言,但卻蘊藏著多種殺手招式,厲鶚心中明白,不由大大吃驚。

    摹然,劍神厲鶚長嘯一聲,梅香劍平架而上,「噹」的和辛捷的劍子碰個正著。辛捷的內力一發,劍走輕靈,想要彈開他的劍而使殺手。

    哪裡知道對方牢牢粘住,一股無名力道綿綿傳來,好像在這一刻間,對方的內力修為突增了許多。

    辛捷大吃一驚,不暇細想,硬硬收回了內力,化作「黏」字訣,把梅香神劍黏持住,身形再曲身而進。

    這一切都是一瞬間的事,辛捷知道劍陣轉動極快,敵人的攻式必要的從四方八而來。

    說時遲,那時快,辛捷長劍一擺,吸胸收腹左手以一式「空空拳招」中的「百念皆空」,閃電般向厲鶚肋下抹去。

    厲鶚毫不遲疑,騰身便退,但手中劍子卻被辛捷內力所黏,使不出勁道,冷冷一化,左手也是一式反擊過來。

    辛捷突覺身後劍風襲體,已知敵手攻來,不敢怠慢分毫,猛然內力一收,擺脫長劍,往後一劃,身形隨著斜飛,「噹」的一聲果然盪開敵劍,同時借此一力,又倒竄而回,迎著厲鶚一掌猛然擊下。

    這一單是含勁而發,微帶虎虎風聲,很是驚人。厲鶚卻是不慌不忙,但臉上神色稀微一變,迎面而擊……

    「砰」的一聲,雙掌相擊——

    辛捷身體尚在空中,只覺一股力道猛撞之下,不由為之失色,作夢也料不到厲鶚內力突進如此之多。

    厲鶚哈哈一笑,梅香劍挾一縷劍風,閃電挑向辛捷,心中暗喜,心想自己奇計得逞,辛捷必不能躲。

    然而,辛捷百忙中大叱一聲,身形陡然一旋——

    辛捷長嘯一聲,百忙之中「詰摩步法」突施,這步法玄妙之極,辛捷身軀竟然在空中因旋轉之力為之一停,說時遲,那時快,辛捷驀然藉著僅有的一點力道向上一竄,長劍「噹」

    的架在厲鶚梅香劍上。

    這一口真氣已然到達完全濁混的時候,辛捷長劍搭實,轉一口真氣,整個身子吊掛在梅香劍上,同時左手依樣畫葫蘆,又是一掌撞去。

    厲鶚一劍挑空,閃目敵人又攻到,怒吼一聲,左手一立一揚,再硬撞而出。

    辛捷左手一翻,一式「萬泉飛空」,把厲鶚千斤往一邊,這一式乃是大戢島主心血研究,效果非同凡響。

    幾乎是同時間裡,只見辛捷左右齊揚,撞向厲鶚下盤。

    厲鵑招式走老,身子不穩,敵招已至,進攻不得,不由大感狼狽,辛捷清嘯叫道:「撤手——」

    右手內力遞增,下盤再飛出兩腿。

    厲鶚到底武林高手,經驗老到,當機立斷,右手一鬆長劍,左手閃電般敗中求勝,一拳打去。

    辛捷長笑一聲,右手一挑,梅香劍破空而起,左手瞧也不瞧,架去厲鶚的攻勢,右手一揚,高聲道:「這叫做物歸原主,厲老兒服嗎?」

    他一揚擲出手中平凡鋼劍,順手撈住梅香劍,這擲劍,發語,接劍一氣呵成。神器到手,豪氣上衝,不禁龍吟長嘯一聲。

    哪知厲鶚何等經驗,雖敗不餒,左拳搗空,右手一招一道青光沖天而起,盤繞一匝,倒劈而下。

    原來他把握良機,閃電拔出倚虹劍。

    他拔劍之快,實在令人咋舌,辛捷冷不防青光臨面,想閃避已來不及。

    總算是辛捷天資奇佳,迭有奇遇,自幼養成快的反應,一種直覺促使他驀然一式「鳳點頭」,好在能避過。

    厲鶚劍式如虹,青光閃處,饒是辛捷避得快,後頂心的髮髻兒也被掃落下數根頭發來!

    辛捷雖避過險招,但也驚得出了一身冷汗,對厲鶚此等經驗和機變,也不由深深感到欽佩。

    辛捷定了定神,冷冷道:「看來厲老頭子還藏了絕技哩,有本領儘管使來。」

    他說此語乃是由於感到厲鶚內力突加的原故。

    倒給他說對了,原來劍神厲鶚得了本門秘學「上清氣功」的秘笈,立刻閉關苦練,那日於一飛拿辛捷的拜貼給他看,他立刻下書給點蒼謝長卿,而且他也把上清氣功的精髓鍛煉了大半,明知躲不過,立刻動程南奔五華,他到底是老奸巨滑的人物,唯恐自己的功力尚不足以敵辛捷,是以一直隱伏著功力。

    到了辛捷奪劍的時候,才突使上清氣功,果然先人的奇功非同小可,一擊之下,幾致置辛捷於死地。

    他這一來,膽氣稍壯,但見辛捷在臨危時又使出那奇怪的步法時,想起泰山大會時,對方便賴以破陣,不由又大大氣餒。

    厲鶚偷襲又不成,心中連連歎惜,劍陣絲毫不停,辛捷身後已有幾劍攻到,辛捷瞧都不瞧,反手東削相架,化開攻勢,傲然道:「姓厲的——,你注意了——」

    話聲不歇,長劍如虹而起。

    他梅香劍到手,不再猶豫,詰摩步法陡使,身法真是有如鬼魁,左右點消,劍光閃閃,吳凌風也知到了時候,斷魂劍術突發突變,配合快捷無匹的天竺身法,乍看過去,真是有如一道虹光平空而起,聲勢驚人之極。

    「察」「察」數劍,雙劍合璧,左右搖呼,兩人都在交織劍網的劍陣中掠出這名震天下的劍陣。

    這一來,四大宗派的掌門人更是自知凶多吉少。

    辛捷毫不停留,身子一掠,才出劍陣,便一劍戳向厲鶚,同時間,左掌也發動攻勢,打向苦庵。

    兩人出得劍陣,猶如魚得水,長劍左右連擺,但聞「察」「察」數響,辛捷已和厲鶚的劍子相搭。

    兩人內力齊出,厲鶚知道勝敗在此,「嘿」然呼叫,上清氣功已然發動。但見兩柄神劍劍身「察」「察」彈起,辛捷鐵腕一振,「托」的一聲,厲鎢再也把不住,脫手而飛。

    劍神厲鶚雖敗不亂,左掌撫胸,右拳颼然打出。

    辛捷長笑一聲,隨手把劍插入土中,揮掌一擊。

    他用的力道好怪,三分發,七分收,一觸之下,猛然一帶,「拍」的雙掌相觸,辛捷力道猛吸,登時牢牢和厲鶚單掌相粘,比試起內力來。

    那邊,吳凌風長劍如虹,抵住三人,劍式陡緊,強逼三人向左邊移動,他和辛捷是有默契的,是以把赤陽等三人都向左角移動。

    厲鶚和辛捷比試內力,已然分出上下,上清氣功雖是神勇,仍非辛捷敵手,漸漸往後退。

    苦庵上人和赤陽道長都明白這個情形,苦於不能脫手相援。

    吳凌風劍式如風,纏著三人。

    驀然,赤陽和謝長卿一雙劍子逼住凌風劍招,苦庵乘勢脫出,奔向厲鶚,吳凌風大吃一驚,長劍一圈,沒有攔住,那邊苦庵已奔到近處,一手搭在劍神厲鶚背心上,一股內力傳了過去。

    苦庵上人的內力造倒底不凡,辛捷但覺手上一沉。

    心神不由一蕩,忙嘿然一聲,默運真力,守住心神。

    那邊吳凌風見辛捷並無持不住的現象,長劍愈快,連下煞手,四大劍派的劍陣已破,只剩下赤陽和謝長卿抵住吳凌風的攻勢,謝長卿已鬥出豪興,「七絕」身法連連展出,一時不致落敗。

    赤陽道士久戰不敵,心中焦躁,驀然大化一聲,手中長劍一擺,一式「九宮神行劍」中的「奔電入雷」,忽然化作虛招閃身而退。

    吳凌風不虞有此,隨即醒悟赤陽道乃是要乘辛捷用力不能防備之際,去下毒手,心中大驚,斷魂一劍一轉,架開謝長卿的一劍,勉強向左邊一側,奔了過去。

    但聞嗤的一聲,吳凌風已盡力閃躲,但仍被挑破一道口子,而赤陽已去了兩三丈。

    吳凌風大叱一聲,他深知赤陽道人的心腸,知道他下手不知羞恥,這一急,不顧一切,一式「平沙落雁」,真氣貫注之際,天竺身法已然使出。

    天竺身到底名不虛傳,凌風身簡直有若一縷清煙,一起一落,便追到赤陽身後。赤陽心中甚是焦急,腳下拚命加勁,但只聞呼的一聲,身後己有風聲,不由大吃驚,這吳凌風的輕功真是超凡入聖了。

    赤陽道人大駭之下,運足內功,使出武當派的鎮山之技,也是他多年來沒有使「乾元指」,遙遙點向辛捷。

    這乾元指威力甚大,吳凌風急得雙目全赤,大喝一聲,身形凌空而起,一式「天馬行空」,飛過赤陽頭頂,同時間裡,一腳猛往下跺了下去。

    赤陽道士不料吳凌風已凌上空,本能的停身,一招「鳳點頭」,勉強避過,就這耽擱,辛捷已騰出手,反掌抵住他的攻勢。

    吳凌風身尚在空中,陡然間劍光襲體,瞥目一看,原來是謝長卿隨後攻到,翻身下來迎戰。

    辛捷以一敵三,奮勇以持,哈哈叫道:「各位大掌門,我想你們應記得十年前,也是由神君和三住大俠比劃,而因謝老師賜教——」

    厲鶚乘辛捷口中說話分神,上清氣功陡施全力,辛捷但覺手心一熱,內力猛吐,硬硬抵住,口中笑語不絕!

    「謝老師七絕手法,神君拜賜一指,果是名不虛傳……」

    他口口聲聲,語語諷刺,謝長卿心如刀割,長劍猛然一震,吳凌風頓覺對方力道好大,方得一怔,謝長卿已躍了開去。

    落英劍面色鐵青,口噙冷笑道:「姓辛的,咱們冤有頭,債有主,還有這位姓吳的,當年河洛一劍單劍斷魂吳詔雲天紳瀑前擊斃我父,這一恩仇到我謝某為止,一筆勾銷……」

    話聲方落,橫劍便往頭上抹去。

    辛捷本對長卿甚為好感,說這一番話只不過心存諷刺而已,不想對方多少年來,日日夜夜引以為憾的也獨此一事,這可謂「士可殺不可辱」,落英劍何等剛烈,立萌死志。

    說時遲,那時快——

    吳凌風大化一聲道:「住手——」

    這一聲乃是吳凌風全身氣功之結集,聲音有如金鼓石鍾之鳴,直可裂石。在場的全是一等一的高手,也不覺感到微微一震。

    吳凌風好快的身法,等謝長卿一怔之際,己架住落英劍,謝長卿微微一聲道:「好!姓吳的,你還不滿意麼……」

    吳凌風朗答道:「謝老師千萬不要誤會,我……我……」

    他到底出道之時不久,經驗不多,不知如何述明,是以「我……我……」兩聲,接不上話來,急得俊臉通紅。

    驀地裡,梅影后一個蒼老的聲音接口道:「謝世兄,你瞧我是誰?……」

    梅影之後,突出人聲,而且這聲調好不冷冰,謝長卿微微一怔,梅影交錯之間,緩緩坡出一個老人。

    謝長卿愕然一驚,臉如死灰,半晌說不出話來。

    在場的各派掌門,個個也是如此,出現他們眼前的,正是他們十餘年前用鬼計暗算而置於死地的神州南君——七妙神君梅山民!

    梅山民昔年闖蕩大江南北,行事素以冷酷為名,說出話來,仍脫不了這個習性,他這一語,雖是平心靜氣,但話裡韻味,卻自然有一種冷冷味道,比起厲鶚那種裝腔作勢的說話還要有過之。

    七妙神君這一出現,四大宗派的掌門人都大驚特驚,心死如灰,梅山民卻正眼也不瞧他們一瞧,緩緩向謝長卿道:「天將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人恆過,然後能改。」

    七妙神君當年以文武全才稱著,他早在十年前和謝長卿會第一次面的時候,他便深深地瞭解謝長卿的心境。他常常自忖:「假若是我,我會怎樣哩?」

    雖然,謝長卿的一指,對於他的功夫,甚至生命,都有決定性的影響,但是他從心底裡,完全能見諒於他,人都說梅山民心量窄狹,有仇必報,但他對謝長卿的寬容,難道不是恕道嗎?

    辛捷凌風對謝長卿都有好感,但是他乃是廢去梅山民武功的正點兒,這時見梅叔叔出此語,心中已知梅叔叔原諒了落英劍,心中不禁一喜。

    謝長卿從梅山民一出現,心中萬念俱灰,一時之下他又像是千頭萬緒,又像是什麼事都記不得,只木然立著,長劍尖兒垂在地上。

    當他聽到「……人恆過然後能改……」時,他頓時宛如巨雷轟頂,一時猶如在萬丈深淵中發現了可攀時之物,十多年來結鬱於胸的根事似乎豁然開通,這一剎那間,他似乎從青年跌入了老年,他似乎懂了許多無以言形的事……

    他突然揚起手中長劍,對著梅山民凝視片刻,陡然揮劍「擦」的一聲,聲響未歇,劍交左手,又是「擦」的一聲。只見他雙手鮮血淋漓,兩隻大姆指跌落地上,他用中食兩指夾著長劍奮力一擲,「落英劍」化作一圈流光直飛而出,「撲」的一聲釘在樹幹上,劍柄帶著小半截劍身左有搖震晃蕩,接著頭也不回的去了。

    辛捷凌風見他自斷雙指,這一生是不能用劍了的,心中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梅山民仰首不語,心中暗讚謝長卿不愧是條漢子。

    山風吹來,樹枝簇簇而晃。

    辛捷和凌風都不覺黯然,而厲鶚,赤陽、苦庵三人,都知今日死劫難逃,厲鶚和赤陽臨死不悔,乘辛捷心神微疏之際,奮力再攻。

    辛捷長笑一聲,雙掌內外相分,硬生生的把厲鶚的攻勢拒回,左手卻一沉一削,不但把赤陽道人的掌力消卸,而且把他震退五六步。

    吳凌風已知辛捷之意,長劍一挺,接著赤陽,不讓他再加入戰圈,赤陽也知辛捷是把己方的幫手困住,好讓凌風逐一擊破。

    吳凌風長劍亂吐,他心中最恨便是赤陽,尤其是金老二的死也是受他賜予,心中是愈想愈火,絕招迭出。

    赤陽領教過他的厲害,那敢絲毫大意,招招式式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是以一時不致落敗。

    梅山民在一旁冷眼旁觀,已知凌風功夫雖屬上乘,但經驗卻甚欠缺,不由皺皺眉忖道:

    「這孩子的功夫已成,但卻沒有捷兒那麼機智……」

    正沉吟間,忽見凌風劍光一閃,走中宮,大洪門,正面攻入赤陽道人的近側,狠狠戳出一式。

    這一招用得好妙,赤陽道長一怔,長劍勉力一圈,想要封開這一式致命的打擊。

    吳凌風突然由空而虛,赤陽道士招式用老。

    七妙神君見時不予我,冷然道:「攻他下盤。」

    吳凌風一怔,隨即領悟,七妙神君何等功力,何等經驗,吳凌風如言一腳閃電般點出,正好踢在赤陽的劍子上,寶劍一失,嚇得魂飛魄散,反身退後十餘步。吳凌風仇火上升,雙目全赤,一步一步通過去,吼道:「赤陽賊道,你一生作惡多端,今日還不拿命。」

    赤陽道人已知非他敵手,但心中仍不放棄最後一個希望,身體驀然一退,反身跌在地上,一把抓著厲鵲被辛捷震飛的那把「倚虹」神劍,吳凌風大叱一聲,閃劍便刺。

    赤陽不料吳凌風功夫如此快,來不及轉身,凌風的長劍已刺在身上,他臨死猶惡,狂吼一聲,倚虹神劍從肋下猛擲向凌風。

    凌風運劍如風,閃眼便在赤陽身上刺了一個透明的窟窿。忽覺眼前青光閃動,倚虹劍被赤陽臨死的內家真力擲出,筆直飛來,隱隱有風雷之聲。他到底經驗不足,一時竟不知所措。

    梅山民大聲吼道:「用劍啊——」

    凌風恍然大悟,斷魂劍也是脫手而飛,便聞嗆啷一聲,雙劍在空中相碰,激起一朵明亮的火花。

    倚虹劍萬古利器,斷魂劍雖也是削鐵如泥,但一觸之下,斷魂劍中腰而折,不過「倚虹」劍也被撞歪準頭,飛向左方。

    赤陽好大力道,倚虹雖被斷魂劍一擋,劍勢並不衰減,有若一朵流星,飛出於餘丈,竟跌下千丈深崖。

    倚虹劍乃是武林第一利器,今日卻跌下萬丈深崖,又重歸靈山絕地。

    這邊赤陽道人的一聲慘叫,驚動了那邊的兩人,辛捷朗聲道:「梅叔叔——」

    他本是要說些風涼話去氣氣厲鶚等二人,但才一開口!忽見苦庵上人原來搭在厲鶚肩上的手萎然放開。

    厲鶚覺後援的力道一鬆,便知要槽,他知苦庵上人乃是要捨他而去,情急之下,大怒道:「上人請等一下——」

    左手鐵掌反猛擊。

    苦庵上人雙手一分,硬接一式,身體卻借此倒退三四丈,如風縱去。

    吳凌風斷魂劍雖失,空手一縱上前,便想阻攔,驀然七妙神君大聲道:「風兒,由他去吧!」

    吳凌風一怔,苦庵已去得很遠,梅山民微歎道:「此人平日作惡尚少,又是佛門中人,就放他去吧。」

    辛捷乘厲鶚苦庵內鬥,奮起神力,把厲鶚的上清氣功倒捲而回,厲鶚整個身體被震出三四丈。

    辛捷橫劍道:「姓厲的,今日之事,決不善了——」

    厲鶚頹然不語,突然長歎道:「罷了,罷,厲某今日認栽——」

    話聲方落,陡然抬起手掌,便往自己天靈蓋上擊去,「撲」的一聲,立時血肉模糊——

    劍神厲鶚,陰險狠辣,橫行半生,最後卻死在自己掌下……

    山風吹來,送來陣陣松香,誰能相信,這靈秀的山上剛才還是風雲變色的激烈慘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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