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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卷 第 五 章 文 / 司馬紫煙

    祁無塵幸然輕歎,於是眾人都準備動身了,梅山白與胡媚兒一路,呼延獨與桑同白一路,其餘的人總並成一夥!

    各自分手後,胡媚兒才道:「兄弟!你現在該對姐姐說句實話了,你究竟是屬於那一方面的,我對你的真實身份實在懷疑!」

    梅山白一笑道:「媚姐的看法呢?」

    胡媚兒道:「我相信不屬於五大門派,但你絕對是跟他們一夥的,因為到現在為止,你的才華都表現在如何整倒修羅教,對五大門派毫無損害,即使你協助翦除了公孫弘,對五門派也只有好處!」

    梅山白終於一笑道:「媚姐這麼說就這麼信吧,兄弟先賣個關子,我們到武當去,自然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武當分上清宮與下清宮,下清宮是武當下院,專司禮斗參星,修的道務本教,因為武當是以道主教,雖然因為日後武當的全真以武而成派,但不敢忘了根本,將幫務與教務分開了。

    下院的規模比本院還大,院中也不全是武當門人,別處來的全真道友,一樣可以掛單借住院中修真。

    有關武當門派的事務,同例都是由下院中接待,問明來意後,呈報本院,經批准後,才由門人送上山去!

    所以武當的防備是最森嚴的,任何想對武當本院侵犯的敵人,在下院處就被擋住了,根本無法直接到本院!

    上下本院,只有一條棧道可通,兩處相距數里,而這條棧道高達百丈,如非本門弟子,絕對通不過重重關口。

    因為這條棧道分為四個段落,上下可以兼顧,一旦有警,在剎那間就可以拆毀棧道,將敵人攔在山下。

    梅山白與胡媚兒來到武當下院時,武當弟子已紛紛得訊,卻不曾有什麼舉動,因為梅山白與武當敵友難分!

    誰也不敢造次冒犯他們,只好在暗中戒備著!

    黑風雙衛已經得訊,連忙迎了出來,陳克莊忙道:「梅兄弟,你怎麼會到武當來了?」

    梅山白笑笑道:「少室一會,兄弟就說過要來拜會兄嫂的!且喜百事俱了,修羅教已成星散,兄弟特為踐約的!」

    黑風雙衛感到十分為難,在嵩山少林達摩院前,他們已經知道梅山白是自己人了,但回到本山後,掌教真人清道長並沒有正式承認,也沒有作進一步的指示,使他們不知如何接待才行!

    梅山白似乎瞭解他們的困難,微微一笑道:「兄嫂不必驚動貴掌教了,兄弟此來純為敘舊,並沒有打算要見誰,也不負有任何任務!」

    陳克莊這才舒了口氣道:「梅兄弟!上次在少林,敝教對兄弟的一切十分感激,但掌教曾有指示,說彼此道不同不相往來!」

    梅山白一笑道:「幸虧兄弟只是來訪問兄嫂敘敘舊,如果是有所為而來,恐怕要碰一鼻子灰了,還會累得兄嫂左右為難!」

    劉素娥歉然道:「是的!多承兄弟關照,使本教得免一次大劫,但蓋天雄在洛陽另起爐灶,仍然打著修羅教的旗號,對我們仍未放鬆,掌教真人與幾位長老正在密商對策,已有指示,謝絕一切應酬,否則掌教真人當會下來拜謝一番!」

    梅山白微笑道:「兄弟行事只為興之所至,沒有意思幫誰的忙,今天來也是一敘舊情,不必找誰套關係。」

    陳克莊道:「兄弟如為敘舊而來,愚夫婦自當竭誠招待!」

    劉素娥也道:「在武當下院,我們可以作十成的主,請進來吧!」

    梅山白搖搖頭道:「不了!兄弟無肉不食,武當下院什麼都好,就是清規太嚴,因此兄弟寧可在下面的小館子裡住也不願受罪!」

    下清宮中是道院,規模雖大,卻是茹素,來朝山的遊客不一定全是修士,有的只是來觀賞山水之勝。

    因此在下院的不遠處,開設了一些小客棧酒館,專供那些人歇足,武當的俗家弟子,也在那兒款待朋友!

    劉素娥笑笑道:「那地方太簡陋了,怕委屈了兄弟與媚姐!」

    梅山白笑笑道:「兄弟上來的時候,曾見到山下有間鋪子專賣狗肉,兄弟專好此味,不如到那兒去聚聚!」

    黑風雙衛都臉有難色,梅山白問道:「兄嫂有什麼不便之處嗎?」

    劉素娥頓了一頓才道:「那家狗肉鋪子開設有十幾年了,因與本教清規有違,掌教真人曾幾次想請他們遷移,怎奈他們全不理會,那是他們的私產,本教又不便倚勢拆遷,只得限令本門弟子,絕對不准涉足……」

    梅山白哦了一聲道:「那就算了,兄弟當然不能要兄嫂違禁!」

    陳克應卻道:「不!還是去好了,我們拜受兄弟多少好處,難得兄弟遠道來訪,無論如何也得竭盡東主之誼……」

    劉素娥也慨然道:「不錯!即使事後受罰,也不能掃了兄弟的興!」

    梅山白似乎有心考驗一下他們的誠意,居然不加拒絕,四個相偕走到山下,來到那家狗肉鋪子前!

    因為有了武當的禁令,那家狗肉鋪子的生意十分清淡,但店主似乎存心跟武當泡上了,硬是不肯遷離。

    這件事附近的人都知道,也有人專為好奇而去光顧一下,但畢竟有限,所以每天賣不了一兩條狗。

    店中只有個老頭兒掌櫃,一個小孫兒跑堂,稀稀疏疏的幾條座子,門口吊著半條香騰的熟狗肉。

    陳克莊夫婦自從嵩山歸來,地位極是超然,他們與掌教真人同輩,又建立了大功,同門弟子對他十分尊敬。

    因此他們來到店中,老掌櫃十分奇怪地道:「二位怎麼想到光顧小店了呢?」

    劉素娥不好意思地道:「羅掌櫃,我們這位拜弟遠道而來,因為他喜歡吃狗肉,我們只好陪他來了,你給我們找副乾淨的座兒!」

    羅老兒一瞪眼道:「吃狗肉還要講究乾淨!小店就是這個樣子!」

    梅山白笑道:「老人家,你做生意可真和氣!道門乃是清淨之地,你在這兒開張賣狗肉,不能怪人家嫌棄!」

    羅老兒的火氣大了,直著嗓子道:「我做買賣有自由。連官府都不禁止屠狗,他們這批臭道士憑什麼要干涉,我就是賭氣開的!」

    陳克莊奇道:「羅掌櫃,武當跟你有什麼過不去的!」

    羅老兒道:「怎麼沒有,我的兒子原來在下清宮裡當火工,一時嘴饞,將院裡的看門狗殺來吃了,那些臭道士居然將他毒打了一頓,把他打成了殘疾,沒兩年就死了!」

    陳克莊愕然道:「我怎麼不知道……」

    羅老兒怒聲道:「你們不常在山,哪知道這些事,那般臭道士自以為會武功,可惡極了,動不動就打人!」

    陳克莊歉然道:「打人固然不對,但你的兒子不該在宮裡殺生呀!」

    羅老兒道:「我兒子只是被雇去燒火,又不是出家做道士,憑什麼要忌嘴,再說偷條狗也不是死罪呀!」

    陳克莊倒是沒說話了,劉素娥道:「你兒子如果真是因傷致死,你應告他們去!」

    羅老兒道:「告誰去,十幾個人動手打的,知道誰是兇手,何況我兒子傷了兩年才死,也告不倒人……」

    梅山白道:「你們難道就此罷休了不成!」

    羅老兒道:「我兒子死了,他們假仁假義,送了一千兩銀子!」

    梅山白道:「那給你養老也夠多了,你兒於如果活在世上,恐怕還賺不了這麼多的銀子,可見道士們還是講理的!」

    羅老兒氣呼呼地道:「再多的銀子也不能買回我的兒子來!」

    梅山白笑笑道:「打出來的傷,不可能拖到兩年才死,硬傷要不是即時就死,兩年內也一定養好了,你兒子的死不能全怪人家。」

    羅老兒道:「那我不知道,我只曉得我的兒子挨了那一頓打後,就躺在床上,拖了兩年就死了,也許他有別的病,但不挨這頓打,絕不會死得這麼快,所以我恨透了他們,拿了那一千兩銀子,買下這塊地方,開個狗肉鋪子硬撐到底了。」

    陳克莊道:「這件事恐怕不是本門弟子所為,本門弟子絕不敢輕易毆人,何況也用不著十個人動手!」

    羅老兒道:「我只知道是住在觀裡的道士,管他是那裡的!」

    陳克莊道:「回頭我一定替你查一下,如果確實是本門弟子所為,我一定嚴加懲處,這件緣由恐怕本教的執事長老都不知道,否則早就會追究的,武當門人絕對沒有私刑!」

    梅山白笑笑道:「老人家,這下你可以放心了,我這位拜兄是武當的俗家長老,掌教真人是他的同輩師兄,他一定可以為你伸直冤曲的!」

    羅老兒歎了一口氣,沒說句謝,就拿起了抹布,準備去抹桌子,梅山白含笑上前攔住道;「老人家,陳大哥夫婦是武當長老,為了陪我才到貴店,讓他門下的弟子看了究竟不太好,你給我們找個清靜的地方,最好是外人看不見的!」

    羅老兒連忙搖頭道:「那可不行,小店就是這麼大一點地方。」

    梅山白笑笑道:「老人家行個方便吧,我們到後面,隨便找個地方都行,只要隱蔽一點,我另外多加你幾錢銀子!」

    羅老兒道:「你再加錢也沒有用,我是真的騰不出地方,要怕人看見就別來,我開這間鋪子又不是為的賺錢!」

    梅山白笑了一下,伸手入懷取出三塊小金子,往羅老兒手裡一塞,口中還連連地央求道:

    「老人家,行行方便吧!」

    陳克莊道:「梅兄弟!就在外面好了,我們既然陪你就不怕人知道,何況我們進入這兒,門中的弟子已經看見了!」

    梅山白笑笑道:「不!我相信老人家會答應的!」

    羅老兒還是搖頭,梅山白道:「老人家你看看清楚,那可是真的金子呢?」

    羅老兒發了火,將金塊往桌上一扔道:「老漢沒用過金子可也看過,不行就是不行……」

    才說完這句話,他又怔住了,忙伸手抓起道:「好吧!看在這兩位都不是真正的道士份上,老漢就通融一下吧,要是武當山上的臭道士,老漢連門都不讓進。」

    語畢又道:「後面只有一塊空場子,是殺狗的作坊,而且又是露天的,你們要清靜,只有搬張桌子上那兒去!」

    梅山白笑道:「怎麼方便怎麼行,您老看著辦吧?」

    羅老兒將手中的金塊又看了一下道:「你這位相公如此大方,在露天招待您可不像話,只有把後面我們住的房間騰出來,小鎖子,收拾一下去!」

    那個小夥計答應一聲就去了,羅老兒把他們引到後面,穿過空隙,來到兩間平房前面道:

    「就是這兒,客人們要點什麼先吩咐,老漢一起送來,小店人手少,還得招呼外頭的生意,可不能侍候了。」

    梅山白笑道:「您看著辦吧,我們吃狗肉,我的拜兄嫂卻不便破禁,您隨便給他們預備點別的,費心!費心!」

    羅老兒默默地出去了,那個小夥計也開門走了,四人走進屋裡,發現倒是挺乾淨的,也很樸素呢!

    一張白木方桌,五六張竹靠椅,沒多久,小夥計送了東酉進來,是用個木盤端著的,兩盤狗肉,一壺熱酒。

    可是他卻拿了五付杯筷擺好了,胡媚兒道:「夥計!你沒弄錯嗎,我們只有四個人。」

    小夥計道:「我不曉得,是爺爺叫我拿進來的!」

    梅山白笑笑道:「別管它,也許那位老人家也要來陪我們喝一杯了。」

    那小伙擺好筷,又搬了五張椅子,胡媚兒道:「你爺爺還真準備來陪客不成?」

    小夥計笑道:「爺爺說他不來也會有人來的,叫我多擺一份!」

    梅山白止住胡媚兒多問,笑笑道:「小兄弟!你們這屋裡還招待過別的客人嗎?」

    小夥計想了一下才道:「五年前有個客人,也是為了想清靜,一定要找個背人的地方,結果給了我爺子三塊銀子,才答應在這兒喝酒!」

    梅山白笑道:「就這麼一個人嗎?」

    小夥計道:「是的!就這麼一個,而且他也怪,點了一大堆的酒菜、狗肉,插上三支香。

    一口都沒吃就悄悄地溜了,白花了三塊銀子!」

    梅山白笑道:「你去吧,不叫你就別進來了!」

    小夥計道:「我不會來了,爺爺要我下山去買狗肉呢,店裡還有五六條狗肉沒賣完,不知為了什麼,又要我去買了!」

    梅山白笑道:「或許你們的生意要轉好了,有兩位武當的長老公開登門,說不定從此開了禁,武當的人會源源而來呢。」

    梅山白只是開開玩笑,想不到小夥計竟認了真道:「是真的嗎?那樣一來,山上的那位老道爺就不必偷偷摸摸,換了衣服,跳牆進來買狗肉了!」

    梅山白說笑之時,黑風雙衛只是皺皺眉頭,但經小夥計一認真補充,黑風雙衛都不禁臉紅了,陳克在忙問道:「真有這回事嗎?那是誰?」

    小夥計道:「不知道是哪一位,但我知道他的確是山上的道爺,長長的鬍子,不大下山,我只看見他一兩回……」

    陳克莊道:「武當只有一字輩的長老才准留須,怎麼會有這種事呢?」

    小夥計道:「我沒有騙人,雖然他來的時候是改穿了俗家的衣服,但一年中總要來上個四回,老是從牆外進來,來了之後就偷偷的跟爺爺談話,塞給爺爺一個紙包買狗肉!」

    梅山白一笑道:「那不見得買狗肉呀!」

    小夥計道:「有一回他來的時候,剛巧爺爺不在,被我碰上了,我問他幹什麼,他忙給我一塊銀子,叫我包塊熱狗肉!」

    梅山白問道:「你爺爺知道他是山上的道爺嗎?」

    小夥計道:「我想是知道的,只是裝作不知道而已,我跟爺爺說見過他穿了道裝,爺爺直罵我認錯人,還不准我說出去!」

    梅山白嗯了一聲道:「你說過了沒有?」

    小夥計一伸舌頭道:「我怎麼敢說呢,山上的道士凶得很,我怕像我爹一樣給人活活打死了,今天還是第一次告訴你們!」

    梅山白道:「為什麼你要告訴我們呢?」

    小夥計道:「因為我聽說這兩位客人是武當的長老,希望他們能給我爹申冤,所以才說了出來!兩位……」

    梅山白一揮手道:「你去吧,我們一定給你爹查明究竟,但是那位老道爺來買狗肉的事,你最好還是別對人說!」

    小夥計答應著走了,陳克在一歎道:「真想不到本門會有這種事,給二位笑話了!」

    梅山白一笑道:「其實這也算不了什麼,狗肉的確是好東西,濟顛僧還在廟裡啃狗肉呢,世人一樣譽之為活佛,修行在心不在口!」

    陳克莊肅容道:「那怎麼可以,這不但是道門之戒,也有了掌門師兄的禁令,我一定要稟明掌門師兄查出這位師兄來!」

    梅山白笑道:「只怕貴掌教也管不了,而且他早就知道是誰了!」

    黑風雙衛都是一怔,梅山白忙笑道:「來!我們坐下喝酒吧,狗肉要趁熱吃才香!」

    他自顧坐下,拖了胡媚兒並坐,黑風雙衛見他們並居了客位,只得也雙雙在對面坐下,卻將首席空了出來!

    梅山白在空出的首席上安了一忖杯筷,劉素娥道:「梅兄弟,你這個位子是給誰擺的?」

    梅山白道:「掌櫃的既然多送了一付杯筷,不是他自己,就一定會有個不速之客前來,我們不妨虛席以待!」

    劉素娥比較細心,忽然道:「兄弟!我想你是存心在等什麼人吧,而且這家鋪子也大有問題,那個羅老兒更為神秘!」

    梅山白一笑道:「何以見得呢?」

    劉素娥道:「剛才你給他的三塊金子,好像是三個金鑄的人像,他本來不答應的,可是一看見那三個人像,忙又收拾起來,改口答應我們在後面了!」

    陳克在也有些印象,正待動問,梅山白笑道:「大哥大嫂,別忘了金人三緘其口,還是少問吧,我們這是敘舊,大家還是互相保存一點秘密的好!」

    黑風雙衛矍然一驚,滿臉疑色,立刻止口了!

    梅山白敬了一杯酒,又吃了一塊狗肉道:「大哥!大嫂,這狗肉可烹調得真不錯,你們要不要嘗一塊,這是難得的一嘗佳味,一試之後你會常思不忘!」

    黑風雙衛都是笑著謝絕了,梅山白笑道:「現在不吃,回頭想吃就遲了,等那位不速之客來到之後,你們就是瞧著淌口水,也不敢動筷子了!」

    黑風雙衛聽他語多玄機,實在摸不透他的胸內乾坤。

    胡媚兒卻笑笑道:「兄弟!你別跟我搗鬼了,我發現你堅持要來到這個地方,跟那個老頭兒鬼鬼祟祟,一定在搗鬼!」

    梅山白笑道:「媚姐!我沒有一句話是背著你說的,怎麼是鬼鬼祟祟的呢,我承認有點小秘密,你不妨猜猜是怎麼回事!」

    胡媚兒道:「我不知道你在搗什麼鬼,但是金人三緘口那句話,我聽你說過不止一次了,而且都是勉強用上的,你剛才給那老頭兒的金塊又是三個金人,這一定是什麼暗號,你趁早給我從實招來!」

    梅山白一笑道:「不得了,這個破綻被你看出來了,以後我倒是得小心點,而且要換了暗號不然人人都知道了!」

    胡媚兒問道:「倒底你是在玩什麼花樣呢?」

    梅山白道:「別急,我說過到了武當,你就會知道我的真正身份與目的,馬上就要揭曉謎底了,你為什麼不等一下呢?」

    正說著門簾一掀,進來了一個俗裝書生,約摸五十上下,一臉正氣,五柳長髯飄胸前。

    黑鳳雙衛連忙肅然起立,一臉尷尬之色,梅山白笑道:「掌教真人鶴駕來得真快,別是騰雲駕霧而來的吧!」

    胡媚兒愕然道:「掌教真人?」

    梅山白起立笑道:「媚姐!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武當掌教真人一清仙長。真人!

    媚姐的大名你一定早有聽聞吧!」

    那中年人拱手道:「幸會!幸會!七情仙子遊戲人間,顛倒眾生,貧道聞之久矣,今日一會果是瑤池會仙子,蟠龍會上客!」

    胡媚兒大方地還了一禮才笑道:「掌教真人太客氣了,胡媚兒雖曾主掌修羅教人間世七情殿,但對你們這些斬斷七情六慾的道家全真卻是無所用其情!」

    一清真人苦笑道:「仙子何苦挖苦敝教呢,敝教派了幾個長老去試探修羅教虛實的,但經仙子擺佈之下,一個個都鎩羽而歸,提起仙子的七情殿,莫不談虎色變……」

    梅山白一笑道:「七情殿主是媚姐的幾個手下在主持而已,如果媚姐親自現身說法,恐怕那幾位道爺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黑風雙衛因為梅山白已經明示金人之緘口的暗號,得知他是自己人,但見他跟掌教真人如此隨便,則又怔住了!

    一清換上俗裝後,顯得隨和多了,一擺手道:「坐!大家都坐下,九弟,十弟,你們如果不是靠著梅公子之助,只怕要白受一番辛苦了,污名辱身不說,一事無成可太冤枉了!」

    黑風雙衛在武當長老排行中為第九第十,而武當同門稱呼,不分俗教男女,一律稱弟,所以劉素娥成十弟了!

    一清看看席次又道:「這首席貧道可不敢當,該是梅公子坐才對,公子對敝教成全之德,山高水深,貧道實不敢僭越!」

    梅山白笑笑道:「還是掌教真人坐了吧,因為有陳大哥伉儷在堂,他們不敢僭越真人的,在下也不便僭越他們之上!」

    一清坐了下來笑道:「那我就坐了,九弟十弟,我脫去了道裝,也等於暫時擺脫了掌教身份,你們也別拘束,大家隨便一點,因為梅公子是最喜歡隨便的人!」

    黑風雙衛還有點不安,但一清坐下後,竟然挾了塊狗肉,放進嘴裡,咀嚼了一下才笑道:

    「梅公子!令師金老前輩出的這個主意真害苦了我,十年前他自己為了喜歡此調,硬要用這個方法連絡,而且逼得我破了禁,那倒不要緊,我是以俗裝相陪的,在令師面前也擺不出什麼身份,苦的是一嘗異味後,竟引動了腹中的饞蟲,想忘都忘不了!」

    梅山白笑道:「剛才那個小傢伙說山上有位道爺,偷偷下來買狗肉,別是掌教真人吧,下禁令的是真人,想不到第一個破禁的也是真人!」

    一清笑道:「禁令只是為了掩人耳目,其實出家人只管自己的事,那能管得了別人幹什麼,偷偷買狗肉也確有此事……」

    說到這兒他的臉色一轉哀蹙道:「五年前聞知金前輩仙遊,我哀痛之心實難以言表,以後每逢金前輩忌日,我都來買一方狗肉,遙祭先哲……」

    梅山白也肅然道:「真人高誼雲深,先師當感知已於泉下!」

    一清肅容道:「令師學通今古,技參造化,應該是壽期松鶴,都是為了我們,才害得他老人家未享天年,遽爾歸真了……」

    梅山白歎息道:「恩師是自願將功力轉注給我的,他老人家對先前幾十年歲月蹉跎感到遺憾,一心想以餘力為人間盡點力,怎奈已力不從心,所以把功力轉注到我身上,連帶責成我達成這個使命,遺憾的是事情變化得太突然,我雖然瓦解了修羅教,沒想到還有蓋天雄這一轉折……」

    一清忙道:「梅公子只要肯鼎力相助,必然沒有問題了。」

    梅山白道:「在下奉先師遺命,自當全力以赴,殺身在所不計,但只怕要擊破蓋天雄,可沒有對付修羅教那麼容易了!」

    一清怔了一怔道:「蓋天雄真那麼厲害嗎?」

    梅山白點了點頭道:「是的!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高明,此人城府之深,處事之精,我都自愧不如,在修羅教中幾近一年,我都受他蒙蔽了,直到最後,才發現他是修羅主人的化身,如果不是有公孫弘的事情,恐怕我們都將入其彀中……」

    一清歎了口氣道:「慢慢來吧!這都是敝教之錯,誤派了公孫弘為護法弟子的負責人而引起的,更想不到此人卑劣至此,現在少林是對我們信心全失,其他之眾也對我們大為不滿,今後只有靠敝教獨任艱巨了!」

    梅山白道:「其餘之家精銳全失,幫不了太多的忙,讓他們退出也罷,少林卻實力雄厚,一定要引為臂援!」

    一清歎道:「圓慧上人前些日子還給我一份通牒,對公孫弘殺害他們中弟子之舉頗不諒解,只怕難以說得動他們!」

    陳克莊道:「公孫弘師叔雖是本門中人,但他負責護法之舉,已不歸本門管教,少林怎麼可以怪到我們頭上了呢?」

    一清道:「話雖如此說,但少林寺前一戰,死傷的都是別家的弟子,本門傷亡最輕,尤其是少林的幾個人,還是我們的門人出手殺死的,難怪他們要誤會了!」

    梅山白想了想道:「由我去連絡吧,當年先師答應參予其事,一半也是出於少林的請求,只因為他們持戒太拘泥,不若真人的隨和,所以才跟真人較為接近,我到少林去,亮出先師的招牌,他們總不能坐視不理吧!」

    一清道:「這個結全仗公子為之解開了,否則縱然能將蓋天雄的事情平伏下去,五大門派各存歧見,遲早會引起衝突的,那後果將更為可慮!」

    梅山白點頭沉思,胡媚兒笑道:「兄弟!我早看出你是跟五大門派一氣的,但我也看出你不是五大門派中人,倒底你跟他們是什麼關係!」

    梅山白笑了一下,才說出其中經過!

    原來五大門派已得知有一股武林中的暗流,專為對付他們而在活動,也曾派出一些高手去探聽。

    可是那些高手不是被殺,就是反為那批人吸引了去,大家深以為憂,也瞭解到事情的嚴重性。

    那時少林及武當都還是上一代在掌理門戶,兩家的掌門人有一個方外武林奇人名叫金三緘的朋友。

    此人武功蓋世,學通今古,他們只有向金三緘求援,金三緘經他們苦苦哀求,武當上一代掌門知非真人還以身殉為求,金三緘才答應了,然而金三緘年事已高,唯恐力有未逮,才答應找一個心智超人,稟賦奇特的年輕傳人,將功力轉注,再來完成這個任務。

    梅山白就是這樣被選中了,金三緘替他打好基礎後,將畢生所能傳授給了梅山白,同時還將自己多年修為的功力以道家轉注之法,轉給了梅山白,自己終因耗力過巨,在五年前去逝了。

    為了守秘密,金三緘並沒有將梅山白的姓名透露給任何一人知道,完全叫他一個人單獨行事,設法打入對方的圈子裡。

    金三緘詼諧成趣,遊戲人間,專喜吃狗肉,所以他跟武當約了一個最奇怪的連絡方法。

    羅老兒是金三緘的狗肉至友,剛好武當發生了一件火工偷屠狗的事,那個火工也姓羅,打了一頓是有的,但並沒有打傷,知非真人還資助了他一筆銀子,給他回家去安身立命,那知這傢伙漁色成性,拿到銀子後,留連妓寨,染上了梅毒,又兼床頭金盡,潦倒而死!

    羅老兒受金三緘之托,冒稱是那火工的父親,故意在此開了間狗肉鋪,以便金三緘前來暗中連絡了。

    這間狗肉鋪的地盤是武當上清宮一條秘道的出口,由一清暗中作主讓了給他,金三緘來了,就暗中牽動消息,通知一清由秘道下來見面,金三緘死後把秘密告訴了梅山白,同時以三個金人為暗記以便識別……

    羅老兒還兼為武當作秘密通信的任務,武當的門人有秘密消息要稟告掌門人時,就以三個銀人為暗記。

    金三緘死了之後,一清不知道那個傳人是誰,為了要使此人便於連絡其他門派,也用金人三緘口為最機密的連絡暗號,任何一家門派,只要見到這個暗號,必須全力支持,不得延誤,當然這個秘密也只有各家掌門人以及有數幾個值得信賴的主要人物知道。

    梅山白在三年前技成,開始執行任務,他費了兩年時間,遊蹤遍及各地,才查出十八友與那個暗中勢力有關。

    於是他巧妙地投身進入洛陽英雄館,只是覺得蓋天雄的實力比其他人更深厚,卻沒有想到誤打誤撞,竟然打進了修羅教的核心,直上九重天,創下那一番英雄事跡,利用修羅主人與修羅九帝的矛盾,弄垮了修羅教……

    不過也幸虧金三緘的精密設計,除了梅山白本人外,誰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才有這種成就!

    否則以修羅教對五大門派的滲透之深,連核心人物都入了網羅,只要多幾個人知道,梅山白也無法活動了。

    這一段內情,一清只是知有其人,卻不敢斷定為誰,但他心中已經有個底子,認為多半是梅山白了!

    但一直到梅山白進入了狗肉鋪子,他才能確定了梅山白與胡媚兒來訪的事,他早就知道了,也一直等到羅老兒把三個金人暗送到上清宮後,他才敢現身來見!

    梅山白說完之後,一清黯然道:「梅公子賜助之德,敝教固感激莫名,但對金老前輩的感懷尤為之深,所以我寧負破戒之罪,也要以狗肉來表示對他老人家的敬意,他老人家突梯滑稽,硬說我們是假正經,非要我動葷破戒不可……」

    說到這兒,他又頓了一頓,才歎道:「九弟!十弟!你們對我是瞭解的,我總算不會是貪圖口欲的人,而且長年茹素,油膩葷腥下肚,總有幾天不舒服,但每逢今天,我總要強迫自己的腸胃難受一次,為的是博他老人家高興!」

    梅山白一怔道:「今天!我記起來了,今天正是先師的忌辰!」

    一清道:「五年前本門一個弟子也是在這裡傳來了噩耗,我以三枝清香表示了心中無限的悲痛,我想等大局平安後,由武當出面,邀集天下武林同道,舉行一次狗肉宴,來追思這位前輩的恩德……」

    梅山白笑笑道:「好啊!我恩師在地下也會笑起來的,尤其是少林那般老和尚,我非要叫他們也破了戒不可!」

    一清也笑了道:「梅公子的行事作風倒也受了金前輩的遺傳,似乎專愛看我們出家人破戒力樂事,還記得令師有一次跟少林的前任掌門鏡月禪師開玩笑,冷不防點了他的穴道,硬塞了一塊狗肉在他嘴裡,害得他閉關面壁,入定了三年以求贖罪,以後令師才不再拿他開玩笑了!」

    胡媚兒聽得大感興趣地笑道:「有這樣古怪的師父,才有你這種刁鑽的徒弟,只可惜那位老人家不在了,否則我一定要見見他!」

    梅山白笑道:「那一定精采萬分,媚姐以你那顛倒眾生的媚術跟我師父對較一下才有意恩呢,他老家自號風月罪人!」

    胡媚兒哦了一聲道:「這是怎麼說呢?」

    梅山白笑道:「他老人家一生中的一半時間是在秦樓楚館中渡過的,然而到死仍然保持著童貞之體,這是他引以為傲的一件事!」

    胡媚兒笑道:「那恐怕不是男人!」

    梅山白搖頭道:「不!你錯了,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也沒有任何暗疾,完全是憑著修為定力來克制人欲,而他的一身武功也是從這上面修待而成的,他教我武功也多半是在妓寨中練成的,那時我正當二十歲血氣方剛之年,他要我夜夜坐在肉屏風裡,目睹活色生香而不准有所動心呢……」

    胡媚兒笑道:「你忍得住嗎?」

    梅山白道:「開始還不行,慢慢就習慣了,久而久之,那怕粉黛三千,不但視若無睹,反而覺得討厭!」

    胡媚兒笑道:「難怪你通過我的七情段時定力十足,原來你早就在風流陣仗中磨出來了,你師父可是個大怪人,用這種方法能紮實武功的底子嗎?」

    梅山白道:「當然能的,人之所好,無非利名財色,而最難過的就是色字一關,利名都是人為的,容易克住,唯獨色慾乃人的本性所賦,隨知識而漸長,到了某一個階段,就成為一股本能的衝動,所以道主淨,佛主空,都是針對著一個色字!」

    胡媚兒道:「這麼說來,練武的人就必須戒絕女色了!」

    梅山白笑笑道:「那倒不然,武之戒色在不動心以養天機,等基礎紮實後,就不必再受此限制,而且還要作適度的宣洩,以達到龍虎調和,這又是內家的秘旨了……」

    一清笑道:「金老前輩不愧是武林第一奇人,他對養生之旨,兼取釋道而中和以儒家黃老經庭之學,無怪能卓然而出群!」

    胡媚兒一笑道:「掌教真人怎麼也贊成男女食色的論調了呢,你們道眾不是要求守身如玉,最好都不要有家室之念嗎?」

    一清道:「沒有的事,武當門下分道俗兩門,實則殊途而同歸,如果每個人都摒棄男女之事人就要絕種了!」

    胡媚兒道:「這麼說道家也可以娶妻生子了?」

    一清笑道:「是的!道家也有苦行與修身兩門,苦行修者必須持戒,修身道者則節欲而養天機,不壓制本性而作適度的調和,一則綿延種族,一則修身而延壽,所以神仙有專侶,道家也有合藉雙修的佳侶,只是我們全真派的苦行修者不准犯戒而已……」

    胡媚幾點點頭道:「掌教真人說的才是至理名言,我專研男女合歡之術,並不是鼓吹縱慾,而是講究男女合歡的技術與節身養元之道,男女之欲為與生俱來,過猶不及,都是違反自然的,少林的和尚們不明白這個道理,強自壓制人欲,結果反而減低了個人的成就,我的七情殿門下,失足的少林門人最多,就是這個道理,倒是武當的幾個高人,都能懸崖勒馬,我起初還以為黃教的持律功夫較深,沒想到竟是這個原故……」

    一清笑道:「幸虧七情仙子知道得稍遲,如果早就認透這個道理,因勢而誘導,敝教恐怕也是在修羅教的掌握之下了。」

    閒話談過後,又開始轉入正題,梅山白才說出自己破壞蓋天雄重組修羅教的腹案,徵詢一清的意見!

    一清連忙道:「這些地方我實在是外行,還是梅公子統籌策劃吧,敝教上下總是全力支持的,公子看著辦了吧。」

    梅山白道:「我要的是人手!」

    一清道:「全憑梅公子調度,公子只要按照所約定的暗號,要多少人有我多少人,連我自己都聽命以供驅馳!」

    梅山白笑笑道:「好!那我需要十個高手,去到少林興師問罪!」

    一清一驚道:「那是為了什麼呢,公子不是打算連絡少林同赴洛陽嗎,怎麼自己人先起了衝突,予人以可乘之隙!」

    梅山白一笑道:「這十個人都要以一當百的好手,而且要認真的跟少林發生衝突,給我造成一個重返洛陽的機會!」

    胡媚兒驚道:「你還要到洛陽去,蓋天雄肯饒你才怪!」

    梅山白笑道:「只要我的身份不被揭穿,蓋天雄絕對歡迎我回去的,因為我把孔慶琦送到洛陽去,等於給他吞下了一個爆竹,而引線仍握在手裡,我只要去點一把火,就可以把他炸得開胸裂腑!」

    一清點了點頭道:「公子如能重返洛陽,深入其腹心,自然必能締造結果,但是非要我們跟少林衝突不可嗎?」

    梅山白笑笑道:「是的,唯有這個辦法才能保全你們兩方!」

    一清張大了眼睛道:「公子請再指示詳細一點好嗎?」

    梅山白笑道:「五大門派中,僅少林與武當實力未受影響,蓋天雄的目標一定放在你們兩派身上,可是他自己也有問題,兩派如公開宣佈聯手合作,正中他下懷,他就可以將內部的不穩轉移到你們兩派身上,如果你們起了衝突,而且相當認真,蓋天雄是投機的人,他一定作壁上觀,坐看龍虎鬥,等你們打得頭破血流而坐收漁利,同時他也可以放心整頓內部,自然就需要我了!」

    一清道:「這當然好,就怕少林引起了誤會!」

    胡媚兒道:「梅兄自然先會跟他們說好的!」

    梅山白搖搖頭道:「不!我絕不能透露半點口氣,而且貴教派去的人,也不能讓他們知道實情,這樣才不致洩漏機密!」

    一清皺眉道:「這樣恐怕事後難以收拾了!」

    梅山白道:「事後我會到少林去解釋明白,事前卻不能宣洩,因為貴教與少林的人都不善作偽,唱不來假戲!」

    一清終於答應了道:「梅公子既然如此決定,我們自然遵守,但是我們與少林結怨,要鬧到什麼程度才可以結束呢!」

    梅山白笑道:「要想逼真一點,自然是雙方都要死傷!」

    一情愕然張嘴,還沒有開口,梅山白笑道:「媚姐可以提供一份名單,包括你們雙方的人在內,這些人的死傷,對你們雙方都只有好處!」

    陳克莊失驚道:「梅兄弟!你是說我們仍然有修羅教的奸細潛伏在門戶之內,上次你不是已經提供了一份名單了嗎?」

    一清也道:「上次我們得到公子轉來的消息指出了本門的叛徒,我已經秘密處決了,難道還有殘餘的份子!」

    梅山白笑笑道:「上次提出的幾個人,只是大家都知道的,現在所要提供的名單,可能只有媚姐一個人知道!」

    胡媚兒連忙道:「兄弟!你怎麼知道我還有幾個人名沒宣佈的!」

    梅山白笑道:「修羅教的人,每一個都或多或少,掌握了一部份職務上的秘密,不肯告訴人的,尤其是你與地魔宮素來不和,當然不會將自己的成就整個告訴他們,因此我相信你手中必然掌握著一些永不為人所知的秘密名單!」

    胡媚兒沉息片刻才道:「小鬼!你真是個鬼靈精,這幾個人雖然受了七情殿的蠱惑,我卻不打算利用他們,想不到仍然會被你掀了出來!」

    劉素娥忍不住道;「媚姐!你掌握著這些人有什麼用呢?」

    胡媚兒道:「我以前之所以秘而不宣,是為了跟桑老婆子賭氣,不願意把自己的成就去供她立功,後來梅兄弟來了之後,我見他雄心勃勃,原來打算把這幾個人交給他,使他能有一番成就,在修羅教中爬升到更高的地位,那知梅兄弟很能幹,不用我幫助,已經奠定了他的基礎,我才沒用上……」

    梅山白笑笑道:「謝謝媚姐!反正你還是幫我的忙,我依然感謝的!」

    胡媚兒瞟了他一眼,低聲說出了幾個名字,這些名單的揭露,不僅使黑風雙衛變色,連一清都搖頭歎息不止。

    假如胡媚兒早把這些人利用上的話,武當與少林恐怕難以撐持到今日,早就被修羅教併吞了呢!

    離開了武當之後,梅山白與胡媚兒在外面逛了幾天,然後慢慢向少林進發,而武當的人已經先到了!

    他們是由黑風雙衛帶著去的,直接聲討少林罔顧武林道義,退出五大門派的結盟,致令公孫弘功敗垂成,未能一舉盡殄九帝……

    少林的人自然也很憤怒,指斥武當所委非人,公孫弘死有餘辜,而且最後責怪黑風雙衛自動撤回武當的門下,解散了五大門派的護法門人組織!

    黑風雙衛另有一番辯詞,他們說少林先行抽腿,減弱護法門人的實力,他們為保全門戶實力自然不肯妄事犧牲,歸根結底,責在少林。

    雙方都不從帳,結果一言不合,起了衝突,武當十劍聯手,勢不可當,殺死了少林四名長老傷了門人。

    最後少林群起而攻,連掌門人都親自臨陣,才算擊破了他們的聯手劍陣,傷了兩名長老,殺退了武當的人!

    這兩大門派的火拚,是很轟動的一件事,一般的批評都說武當太過份了,少林更是群情激憤。

    連閉關入定療傷的圓正大師都出了關,召集門中的高手,甚至還飛箋召集各處的俗家弟子,準備聲討武當!

    少林掌門人圓慧上人感到憤慨又困擾,他與武當掌教一清真人私交頗篤,深知他的為人冷靜慮遠,修為頗深,想不透何以有此不情之舉,總算圓慧上人還有點修養,念及蓋天雄在洛陽蓄機待動,如果與武當火拚,結果是大家都落不到好處,反為蓋天雄漁人得利,才壓下了群怒。

    可是他對武當的行動仍是不放心,決定私下一行,以明究竟,把門中的事務交代了一番,偽稱入定修真!

    暗中卻喬易俗裝,私自下了中岳少室,準備跟一清真人作一次長談,問問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行前他作了交代,如果此行沒有結果,或是為武當羈留,則請圓正上人執長門戶,對武當採取行動。

    在路上他碰到崑崙掌門鍾二先生,此老也是為了武當與少林交惡之事而來探詢究竟的。

    聽見了圓慧上人的敘述後,也認為武當太豈有此理了,公孫弘事件發生後,各大門派對武當已深為不滿。

    但鍾二先生老成持重,認為蓋天雄重整修羅教,九帝中有四人歸於洛陽,聲勢頗盛,為武林心腹大患!

    強敵在側,他勸圓惹上人慎重其事,答應陪伴圓慧一起到武當去會見一清,希望化干戈為玉帛!

    這兩人的行蹤都十分隱密,一個門人都不帶,在路上走得也很從容,以免引起別人的注意。

    因為嵩山與洛陽接鄰不遠,修羅教的耳目密佈,他們兩人都是文士打扮,鐵傘鍾二先生還特意邀圓慧同往南陽一行,訪游三國名臣諸葛亮的故居,表示他們只是一對作伴攬勝的遊客了。

    那知道天不作美,還沒有走到孔明故居的草蘆,卻遇上一場大雨,兩人只好到路邊的一個草亭中避雨。

    雨下得很大,來到草亭中時,兩個人的衣服已半濕了,亭中已先有一對中年夫婦在避雨!

    那對夫婦約模都是四十上下,衣飾華麗,男的丰神俊逸,女的雅致可人,腳下放了個大食盒!

    圓慧上人持戒虔誠,雖然穿了俗裝,仍不慣與女流接觸,草亭中有四張凳子,一座石桌,那對夫婦坐了兩張,鍾二先生進去後坐了一張,圓慧上人卻寧可站著,也不願坐到一起去!

    那女子看了他們一眼道:「二位老先生都是讀書人吧!」

    鍾二先生晤了一聲,那女子笑道:「那就好極了,娘家在前面的廟裡求了一根簽,不知道是如何解法,偏偏管廟的老和尚又生病了,就請老先生替我們看一下!」

    鍾二先生微皺眉頭道:「我們也不太看得懂!」

    那婦人笑道:「您就把籤條上的字念給我們聽好了,我跟我家漢子都是做買賣的,苦了十幾年,總算存了幾兩銀子,可就是肚子不爭氣,沒給他下過一個蛋,聽說前面的送子娘娘很靈驗,我們特別存了幾兩銀子,求了個簽回來,我家漢子做買賣精明,就是不認得字,麻煩老先生看看,娘娘是怎麼個指示的?」

    鍾二先生見她出言粗鄙,她的丈夫在一旁傻坐著,認為這一對夫婦不過是無知的村夫愚夫而已,遂接過簽來一看,卻是一首七絕,寫著:「有心栽花花不發,無意插柳柳成蔭,藍田有玉難成寶,除非借得一枝春!」

    廟中的籤條本是一般文人信手之作,假托神靈而預示休咎,這張籤條是送子娘娘廟裡求來的,所示的當然是有關生男育女之事,可是制的人或許是存心開玩笑,作了這麼一首歪詩!

    照詩中之意,是說他們生育無望,除非叫女的紅杏出牆,才有懷孕的可能,鍾二先生不禁怒道:「混蛋!這詩簽是誰制的?」

    那婦人道:「是管廟的老和尚找人作的,靈驗得很呢,我家對門王大嬸一連生了六個女兒,到廟裡去求一支籤,按照娘娘的指點後,不到一年,果然抱了個胖兒子,老先生,您看看我們命裡不是該有後代!」

    鍾二先生道:「在廟裡刻出這種籤條,那老禿驢簡直該砍頭!」

    當著和尚罵禿驢,雖然不是罵圓慧,他聽來也覺得不順耳,忙走過來接下籤條看一遍,也忍不住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這簡直是侮辱神明!」

    那婦人奇怪道:「這位老先生也是當和尚的嗎,怎麼跟廟裡的老和尚是一個樣子說話呢!」

    圓慧上人在不知不覺間洩露了身份,忙分辨道:「我是在家修行的居士!」

    那婦人道:「我可不懂什麼居士不居士,你老先生既是吃素念佛的,一定懂得菩薩的指示,這簽上究竟說什麼呢!」

    圓慧上人自然不能照詩中之意直說,只得道:「沒說什麼,只是奉勸大嫂多種善因,必得善果!」

    那婦人道:「什麼叫善因善果我都不懂,我問的是什麼時候可以生兒子,老先生,你快告訴我什麼時候好嗎?」

    圓慧支吾地道:「這個倒沒有說起。」

    那婦人不信地道:「老先生,你可別騙人,那老和尚可說過了,娘娘廟裡的九十九支籤,每支都不會落空,凡是去求的,都可以有個著落,即使命中無子,也有辦法補救,所以廟裡的簽不讓人多求,每個月逢初一十五,才進入求三支,我整整吃了半個月的素,一夜熬著沒睡,趕著燒了個頭香,還佈施了十兩銀子的香火錢,好容易求到一簽,怎麼會沒提起呢,一定是菩薩的指示你沒看明白!」

    圓慧只得苦笑道:「是的!神佛玄機,我們凡夫俗子是不易明白!」

    那婦人轉而埋怨他的漢子道:「都是你這窩囊廢,祖上無德,會該命裡絕子,連求根簽都得不到菩薩保佑,這十兩銀子白花了不說,還害老娘白吃了半個月的素,熬了一夜沒睡!」

    那男子訥訥地道:「娘子,這怎麼能怪我呢?」

    婦人哼了一聲道:「怎麼不怪你,別人求得的籤條都指示得明明白白,偏偏你這王八蛋,求了根簽來,沒人看得懂!」

    男子急了道:「誰說不懂呢,我只是認識的字不多,大概的意思還是明白的,那簽上說,光靠你我是無望了,必須從人家那兒借點福氣來,比如說,在我身邊弄個人!」

    婦人連忙道:「放你娘的屁,要不是老娘巴結著,你那裡有今天,飽飯還沒吃幾天,你就骨頭輕,想討起小的來了!」

    男子連忙道:「這是菩薩娘子的指示,又不是我說的,你不信可以問問這兩位老先生,看看籤條上是不是這麼說的!」

    婦人轉臉問二人道:「二位老相公,當真是這麼說的嗎?」

    鍾二先生與圓慧聽那男子一知半解,胡扯到自己的納妾的頭上去,不免啼笑皆非,不知如何回答!

    那婦人忙又轉問圓慧道:「那個老兒賊眉賊眼的,不會老實話,一定是幫著你們男人搗鬼,老先生,你是吃齋念佛的什麼士來著,我想你一定不會騙人的,你告訴我真話,菩薩娘娘在籤條上是怎麼個說的!」

    圓慧只有連連地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那婦人卻推道:「你倒是說呀,老先生,你這一大把年紀了,如果你昧著良心說假話,你這把年紀就活在狗身上去了!」

    圓慧從沒有遇見這種尷尬的場合,只得道:「阿彌陀佛,照籤條上講,二位如想得子,的確要求之於人,但不是尊夫那邊納小妾而是……」

    底下的話他實在說不出口,可是那婦人卻十分乖巧。

    笑了一下道:「菩薩可是要我這邊想辦法……」

    那男子道:「胡說,那有這種事情的!」

    婦人道:「一點都不胡說,這才見得菩薩的靈驗,當真是神明萬分,你想想這幾年以來,你一上床就像個死人似的,老娘怎麼拉扯你都像條死狗,怎麼能生得出兒子來,當然要靠老娘的手段,老先生,你說是不是!」

    那男子急了道:「娘子,你可不能亂來!」

    那婦人卻一笑道:「我曉得,老娘總要憑良心對得起你,亂七八糟的人不要,年輕的不要,靠不住的不要,認識的人不要,最好就是像這位老相公,既是讀書人,又是念佛的,老相公,你就大慈大悲,行個方便!」

    圓慧雙手連搖,那婦人靠過去笑道:「老相公,我們實在求子的心大切了,借你老人家的種,我家漢子也不會吃醋的,死人,你也幫著求求呀!」

    那男子搓著手,半晌才道:「老先生,如果真是菩薩的意思,我也沒話說了!」

    婦人靠得更近了,頭一點就貼到圓慧的身上,笑道:「上天下這場大雨,叫咱們湊在一起,可見這是緣份,也是上天的意思了,老相公,你家裡一定兒孫滿堂了吧!」

    圓慧一面跺腳一面道:「不可!不可,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可是他躲得還不夠快,一條胳臂被那婦人抓住了,一股脂粉的香味熏得他有點頭昏,跟著他的手也被握住了!

    肌滑如絲緞,柔若無骨,這對圓慧而言是一種從所未有的經驗,使他更昏然不知所以了!

    那婦人拖著他來到石桌前媚笑道:「漢子,這可是菩薩娘娘的意思,你還不把籃裡的酒菜拿出來,好好地款待這位老先生,回頭等雨停了,就請他到咱們家裡去,住上個把月,一定就有喜訊了!」

    那漢子皺著眉頭道:「怎麼要住那麼久!」

    婦人橫了他一眼道:「死鬼,這種事兒總得慢慢兒來,那能一次就播下種發芽的,總得等上個把月,確定有了喜訊再放他走……」

    圓慧被她按在凳子上,急得要站起來,可是那婦人竟貼住他的背,他才一用力,肩上感到軟綿綿的。

    雖然他從未接觸過女子,也知道是什麼,又不敢動了!

    那婦人卻媚笑著輕輕捏一下他的臉頰道:「老先生,看不出你一臉正經,肚子裡卻壞得很呢,你別硬頂呀,頂得我怪癢的,回頭到了家,咱們關起門……」

    圓慧聽她越說越不像話,臉容一整道:「娘子!請你放尊重一點,這成何體統!」

    那婦人笑了一聲道:「喲!你還假正經起來了,我家漢子在這兒,他不吃醋,你還怕個什麼勁兒呀,何況我看你也不像個老實人,要不你於嗎抓住我的手一直不放呀!」

    她的一隻手仍然跟圓慧互握著,圓慧急得想摔開,可不知怎的,就是使不出一點勁,漲得滿臉通紅!

    對面的鍾二先生看出情形不對了,圓慧是有道高僧,定力修為極高,絕不會如此,八成是受了算計。

    但他臉上卻不露聲色:「圓兄!這也是件好事,你就成全了人家吧!」

    邊說邊站了起來,那男子忙問道:「老先生要上哪兒去。」

    鍾二先生道:「賢夫婦的事用不著我,我還有急事要先走一步!」

    圓慧忙道:「鍾兄你可不能走……」

    滿眼露著乞憐之色,那婦人笑道:「外面下著大雨,再急也得等雨停了再走呀!」

    鍾二先生道:「不要緊,我帶著傘!」

    崑崙掌門鍾二先生又號鐵傘先生,他隨身武器就是一柄鐵傘,鋼骨鐵柄,頂端還有機簧,內藏利刃,一推扶手,利刃就突了出來,是一枝奇門兵刃,平時用個布袋套住,以免引人注意,此刻就倚在亭柱邊。

    那男子卻動作很快,一把撈住傘柄道:「天雨路滑,上了年紀的人,摔一交可不是好玩的,老先生一定要走,我送老先生好了……」

    不由分說,扯脫了布套,把鐵傘撐了起來說道:「老先生這柄傘真重,咦!怎麼沒個面呀,那可怎麼遮雨呢,我看老先生還是坐一下,等雨停了吧!」

    這柄鐵傘是沒有傘面的,但份量沉重,約有一百多斤,那男子拿在手中卻輕如無物,益發證明這對夫婦可疑了。

    鍾二先生原本想取到兵器再發動的,那知被人搶先了一步,而且那男子手持傘尖對著自己只有四五寸。

    傘柄的把手在對方掌中,只要一推,尺來長的利刃就會彈出刺傷自己,可見對方早就知道傘中的秘密了!

    雖然身在對方的威脅下,鍾二先生還是很沉得住氣,目射精光,注定對方,以冷漠的聲音說道:「二位別再唱戲了,亮出真身份來吧!」

    那男子一笑道:「老先生,這話是怎麼說呢?」

    那婦人笑道:「我想是問我們的姓名吧,談到現在還沒有互相介紹呢?」

    那男子道:「我因為命中無子,奉了菩薩的指示,向那位老先生借個種,又不是招他上門做女婿,何需要通名道姓的!」

    婦人笑道:「人家可不放心呀!」

    男子道:「他有什麼不放心的,我管吃管住,還賠出老婆跟他睡覺,事後還送他一筆銀子,這種便宜上哪兒去找!娘子,你不曉得這批唸書人肚子壞水可多著呢,如果告訴了他們姓名,以後敲詐勒索,一輩子都沒有個完了。」

    婦人一笑道:「我看他們不像是壞人,告訴他們也不要緊。」

    男子沉吟片刻才道:「好吧!我姓梅,叫梅山白!」

    鍾二先生與圓慧都是一怔,那婦人也笑道:「我是胡媚兒,大家都是熟人,二位這下子可放心吧!」

    梅山白一面笑,一面扯掉嘴上的鬍子道:「我正要到少林去拜訪上人,未料在此不期而遇,更沒想到鍾二先生也在一起,跟二位開開玩笑,萬祈見諒!」

    扯去化裝後,已經證實是梅山白了,圓慧卻猶豫難決,因為他到現在,始終不知道梅山白立場何在!

    在少林本院前,梅山白計退蓋天雄,智殲公孫弘,好像是幫他們的,但他跟修羅教的關係仍是很密切!

    梅山白好似看透了他的心意,笑笑道:「媚姐!你把上人放開了吧,我算是領教你的情絲手了!」

    胡媚兒將圓慧的手掌放開了一笑道:「我不是吹牛,那怕金剛下凡,遇上我也難逃掌握,不過這老和尚能維持個方寸不亂,也很有道行了。」

    圓慧這才吁了口氣,滿臉通紅,梅山白笑道:「上人不必自責,媚姐的情絲是一種很玄妙的武功,你能在她手中支持這麼久而不動心,足見修為有素,修羅九帝那麼高的修為,也不敢受媚姐情絲一繞呢,玉手一握,意亂情迷,醜態百出,上人還是唯一能逃過那一關的!」

    胡媚兒笑道:「那也不見得,如果時間一久,我一定能叫他乖乖地投伏在我的腳下,言聽計從,叫他往東,他不敢往西。」

    梅山白笑笑道:「這可不算本事,上人是在毫無準備的情形下先被你制你住了,否則你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得手,佛門高僧,武林領袖,豈有如此不濟的……」

    雖然梅山白在替他辯論,但圓慧聽來卻十分難堪,漲紅了臉,沉聲問道:「二位綴上我們,究竟用心何在。」

    梅山白一笑道:「上人雖然易俗裝,但未改本來面目,瞞不過人的,且喜尚未被修羅教的人發現,否則又將多事矣!」

    圓慧道:「老衲勢非作此一行不可,管不得那許多。」

    梅山白微笑道:「上人可是為前兩天的事要到武當去興師問罪,那就大可省此一行了,在下就是專為解釋此事而來的!」

    圓慧怒道:「一清到底是什麼意思。」

    梅山白笑道:「這件事是梅某的意思,上人問我好了,武當的人是我請一清真人派出來的,登門生事,也是我的請求!」

    「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梅山白笑笑道:「蓋天雄重組修羅教,目標仍在武當少林兩派,如果沒有這一鬧,他可能在最近就要對兩派下手了,現在他樂得坐山觀虎鬥,靜等你們兩家人拼,以便坐收漁利,這是個緩敵之計,對你們都有好處。」

    圓慧怔了一怔道:「可是他們做得太過份了,而且一點消息都不透……-」

    梅山白道:「戲一定要唱得熱鬧才逼真,而且一定要鬥得群情激憤,才能使蓋天雄深信不疑,所以事前絕不能有所表示,這件事除了黑風雙衛與一清真人外,武當在場的人也不知道,當然不能跟上人先打個招呼了!」——

    天馬掃瞄,憐蓮OCR,舊雨樓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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