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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落花散時珠淺淚 文 / 司馬紫煙

    因為在情急之下,林琪信手揮出了一劍,因此連自己也不知道使上了多少功力,直到劍風掠空,他的胸中卻像一個熾熱的火爐突然地揚去了頂蓋,那洶湧在內裡的火焰一爆而出,他才大吃了一驚!

    從他對劍術的造詣判斷,這種現象正是全力使出那天魔九式中的「指天入地」所有的狀況。

    以娃狄娜的功力怎能抗受這一招呢?於是他盡力想將劍撤回來。

    然而這天魔九式卻也怪異,劍上的威力發出去強勁都無比,而且不受控制,所以他縱然努力使勁撤劍卻是一點用處沒有,劍上依然挾著呼呼熱風湧向娃狄娜。

    娃狄娜刺來的那一劍勁力雖強,可是一觸到林琪劍所用的韌勁時,立刻為那股強力盪開,接著她的全身都被罩入劍勢之中。

    林琪又驚又急,卻無法將劍力收住,眼看著娃狄娜將在那勁厲的劍勢下粉身碎骨之際,忽見娃狄娜振劍朝外一點,姿勢十分美妙,立有一股冷冷的寒氣由他的熱風中透了進來反逼他的門面。

    娃狄娜的劍式與她適才所擺的姿勢完全相同,林琪聽費冰先講過了,知道這是天魔九式中另一招「止水不波」。

    初望時這「止水不波」似是守勢,然而在娃狄娜手中使出後,不僅將她自己保護得點水不透,而且還有極大的反擊威力!

    林琪見她居然能在自己全力進攻下能保護自己時,心中正自一喜,而且他那一招「指天入地」,也發完了,手下已能自由控制,正想撤劍說話時,娃狄娜劍上的寒氣卻及時逼了回來。

    他知道娃狄娜是不會傷害自己的,起先那一式已深悔孟浪,所以此刻完全未作抵擋的準備。

    劍光離身尚有兩尺,他忽覺身前有一股極大的暗力,利若尖針直刺了過來……

    等他明白這是娃狄娜劍氣時,想抵抗也來不及了。

    本來象林琪這種高明的劍手,敵人的劍在距身份許時再作應變的準備也來得及,可是這天魔九式卻大出常規之外。

    他在使出「指天入地」時,自己對劍居然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當他的前胸被劍氣刺得生疼時,在娃狄娜的眼中也看見了痛苦與殺機,連忙想側身避開正鋒,可是那股勁氣竟自跟著他的身形轉變了方向。

    劍尖離身尺許,劍氣已劃破了他的衣杉,直刺了過來。

    「叮!」

    一聲微響後,他被一股絕大的力量推得直向後退,耳邊也響起了兩聲女子的尖呼,一聲是發自費冰,一聲卻是娃狄娜的!

    等他在驚詫中略為安定下來,費冰第一個衝了過來,伸手就去探他受劍的地方,同時急急地問道:「怎麼樣,你受了傷沒有?」

    林琪胸前痛得厲害,然而他確信自己沒有受傷,乃搖搖頭道:「沒有!娃狄娜怎會傷我呢?」

    費冰急道:「不可能吧!天魔九大式下從無全身而退的人!」

    說著伸手一扯,將他的胸前衣服撕破了,立刻在一個黑衣囊的破口中,透出了耀眨的銀光!

    費冰怔了一怔才道:「原來你身上還藏著寶貝,那是什麼東西?竟然能擋住無堅不催的一擊?」

    林琪見問低頭一看,那囊中所藏的正是梅華贈他的梅形玉-,這東西本身具有強烈的光輝,為了避免招搖,他才深藏在黑布囊中,懸在胸前,一時不想會救下自己一命,然而發劍的是娃狄娜,她怎會對自已下狠手呢?

    心中被這個問題困擾著,使他忘了回答費冰的問活!

    費冰見他不回答,自動伸手摘下了布囊,撕開了黑布,室中光華為之大盛。

    費冰將玉-審視片刻,玉上的光華將她的手指都照透明了,可是玉-此中卻有著一點碎痕。

    那是娃狄娜劍尖所造下的成績!

    費冰將玉-還遞給林琪道:「幸虧你帶著這塊玉,否則糟了……」

    說著她臉色忽變,厲聲對娃狄娜道:「你膽子真不小,居然敢擅用天魔劍式傷人,萬一傷了他,你負得起責任嗎?」

    娃狄娜神色忽變道:「沒什麼了不起,最多一死而已。」

    費冰冷笑道:「哪有這麼容易!你大概忘了仙宮中的規矩了?」

    娃狄娜怒目叫道:「什麼規矩都嚇不了我,官郎被你搶去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恩?」

    林琪聽她忽出此言,不禁大為奇怪,連忙道:「娃狄娜,你不要誤會……」

    娃狄娜神色慘然地大叫道:「什麼叫做誤會,你跟她一起進來,事情已經很明顯了,你……是天下最薄情的人,你不要我,只須通知我一聲就是了,我雖然是個苗女,卻也有我的自尊,絕不會賴在你身上的,誰知你……竟狠心地要殺我……」

    林琪大急道:「我幾時要殺你?」

    娃狄娜怒叫道:「你對我用的那一劍式是什麼意思?假若我不會這一招止水不波,早已死在你劍下了,你……」

    她因為悲憤過度,連話都講不清楚了,林琪也是一怔,被她堵得啞口無言,娃狄娜說得不錯,那一招「指天入地」……

    連他自己也糊塗了,這一式才學會,不知如何就用了出來,當時的情形記得很清楚,這一招使出時,彷彿是極為自然的事,根本就未曾經過思考……

    娃狄娜頓了一頓,漸漸恢復了平靜,冷笑一聲道:「姓林的,我自問身份,當然比不上神宮郡主,人往高處爬,我也不怪你,為了成全你,我自動宣佈解除我們的婚約,現在我只要求你能饒我一命……」

    林琪更是著急道:「娃狄娜,你是怎麼了?」

    娃狄娜冷笑道:「沒什麼,我們的婚姻關係已經消除了,從今你可以安心做你的神宮駙馬了,言盡如此,我要開始工作了!」

    說完又回到她原先的位置,林琪急著過去要拉她叫道:「娃狄娜!我是來幫你離開的,快穿上衣服跟我走!」

    娃狄娜劍尖一垂,攔住他冷冷地道:「走開!你不要以為現在成了駙馬,就可以任意橫行,這寒冰宮中的規矩,你應該是知道的,你若再走前一步,我就……」

    林琪根本不知道她說的什麼,更不明白她何以變得這麼快,是以毫不在乎地仍想走過去,橫裡忽然伸過一條木杖,攔住他的去路。

    林琪伸手一格,想將木杖推開的,誰知那木杖上的力量大得出奇,反將他撥後了好幾步,接著是一個蒼老的聲音喝道:「走開!這地方豈是你亂闖的!」

    林琪抬頭一看,卻見那叫做風姥姥的老嫗橫杖怒目而立,不知她何時來到此地的,然而他急於要找娃狄娜,所以也怒叫道:「胡說,我要找我的未婚妻……」

    風姥姥神色一寒,厲聲對費冰道:「冰姑娘,快把這小子帶走,否則老身就要不客氣了!」

    費冰一聲不響,上來拖林琪的衣服,林琪自是不肯,費冰卻低聲哀告道:「你先跟我走,一會見我再慢慢跟你說明白!」

    林琪怒聲道:「有什麼好說的?」

    費冰卻不由分說,拉住他的手就朝外走,林琪也正想反抗,卻被她握緊脈門,連一點力氣都用不出來,就這樣被拖著走了。

    一直到他們離開那間屋子很遠,費冰才鬆開了手。

    林琪立刻怒叫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費冰輕輕地道:「我爹有個規定,在工作的時候,任何人都不准打擾,連他自己都不例外……」

    林琪怒聲道:「我不管你爹的規矩……」

    費冰立刻道:「可是你惹不起風姥姥,剛才要不是看在我的份上,她早就要制裁你了,她那根枴杖連爹都架不住。」

    林琪被風姥姥一撥就退出好幾步,知道那老嫗的確不好惹,可是他又不肯服氣,乃倔強地叫道:「我不在乎,我一定要問問娃狄娜,她怎麼變了心……」

    費冰輕輕地道:「那是個誤會!」

    林琪大聲道:「自然是誤會,所以我才要找她解釋個明白!」

    費冰微微一歎道:「今天可不行,爹叫風姥姥執掌寒冰宮的管理,就是因為她能防止任何人的騷擾,風姥姥的脾氣很壞,誰的帳都不肯買,我勸你還是別去惹她吧……」

    林琪怔了一怔,不禁皺著眉頭道:「娃狄娜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費冰的臉一紅道:「我不是說過這是一個誤會嗎?」

    林琪道:「為什麼會誤會呢?在山外見她時還是好好的……」

    費冰的臉也紅了起來,片刻之後,才低低地道:「我可以告訴你原因,不過你千萬不能衝動,更不可誤會我是在騙你而造成這個誤會……」

    林琪莫名其妙地點點頭,費冰才低聲道:「爹在這寒冰宮中,塑下天魔九大式劍招,因為這是不傳之秘,所以管制很嚴,不准人隨便進去,除了司值工作人員外……」

    林琪不耐煩地道:「我聽你說過了,那地方只有你們父女二人可以出入……」

    費冰輕輕地道:「還有一個人……」

    林琪連忙問道:「是誰呢?」

    費冰遲凝片刻,才低低地道:「這個人尚未決定,因為我爹沒有兒子……」

    林琪是個聰明人,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立刻叫道:「我知道了!那人是你的……難怪娃狄娜對我這樣生氣,還叫我什麼駙馬,這簡直是……」

    費冰紅著臉默然片刻,才輕聲道:「不過我帶你進去,卻不是那個意思!」

    林琪冷笑不語,費冰有點生氣地道:「雖然我們有過一年之約,我卻不願意用這種方法來得到你……」

    林琪冷笑道:「那麼你爹呢!叫你陪我參觀寒冰宮是他提出的,他是什麼意思呢?」

    費冰怫然地道:「那不關我的事,爹或許有他的想法,不過我的事由我自己作主,我帶你去看娃狄娜是你的請求,我沒想到會引起她的誤會……所以你放心好了,一個月後,我負責把她送出去,更負責對她解釋這場誤會……」

    林琪沉思片刻道:「不用了,我必需自己對她解釋!」

    費冰笑笑搖頭道:「她不會相信你的!否則她剛才就不會拚命想殺你,事實上也不能怪地,因為你對她太狠了一點!」

    林琪大急道:「什麼!你也以為我想殺她!」

    費冰笑道:「且不問你心中如何?你使出那一招指天入地卻是事實,幸而她習的那一招止水不波恰好能化解,不然的話……」

    林琪歎了一聲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何以用上那一招的……」

    費冰笑道:「當然你不會想到的,天魔九大式所以會稱為魔劍,就是因為它們本身有一種神奇的力量,使人在不知不覺間自動發招……」

    林琪一怔道:「那我今後與人動手,一出招必定是那一式了?」

    費冰點頭道:「這事大有可能,所以你應該高興,天下人懂得止水不波的人很少,今後你需一招便可克敵!」

    林琪憤然道:「這種魔招我一定要忘記它!」

    費冰笑笑道:「那是不可能的,這種劍招學成之後,便成為你身體的一部份,永遠也無法忘掉,你倒不如想法子去控制它!」

    林琪連忙問道:「怎麼才能控制它?」

    費冰笑著道:「只有兩個方法,一個是你的那幾式劍招完全學會,那樣你就成為天下第一的劍手,所向無敵矣……」

    林琪趕緊搖手道:「不行!我對這種邪門劍法沒有興趣!」

    費冰笑著道:「你有興趣也辦不到,爹浸淫其中多年,也只學會了八式,除非你願意一輩子留在這個地方……」

    林琪迫不及待地問道:「那第二個方法呢?」

    費冰莊容道:「那就是將這一式練到爐火純青地步,發招時能不帶一絲火氣,正如我所說由絢爛歸至平淡的境界,就能自由控制它,收發由心了!」

    林琪想了一下,忽而臉色一動道:「聽你說來,好像娃狄娜已經到達那境界了?」

    費冰笑道:「不錯!你看她發招時,劍氣已由熱轉冷了!」

    林琪皺眉再問道:「那麼剛才娃狄娜是可以撤回招式而不傷害我?」

    費冰點頭道:「是的!以她的造詣,即劍氣刺到你身上,她也可以收回去,不過從你玉-上的劍痕看來,她好像沒有收劍的意思!」

    林琪長歎無語,費冰見他的臉色很不好看,知道他的心情很壞,乃笑笑道:「算了!這件事由我負責解釋清楚,目前你最好還是別再見她了,否則她下一次發劍時,不會對你的心口了……」

    林琪不自而主地摸摸胸前的玉-,忽然想起那贈玉的梅華,乃問道:「那梅華呢?她也在這地方吧?」

    費冰點頭道:「不錯!她已被我用劍氣閉住穴道,爹正好用來顯示天魔九大式最後一招『大方無本』,那是最難的一招,宮中雖有巧匠,也不一定能雕得准,用她那種高手來作示範的樣像,倒是很恰當的!」

    林琪微不忍地道:「我能去看看她嗎?」

    費冰笑了一笑道:「你別想打主意教活她,我用的是獨門手法!」

    林琪連連搖頭道:「不!她是一個殺人不眨目的惡魔,我想盡方法,就是想除掉她……」

    費冰嗯了一聲道:「她可對你情深意摯!」

    林琪激怒道:「你別胡說,我要見她最後一面是有用意的,這塊玉-原是她的,我必須還給她,同時我還有東西在她身上要收回!」

    費冰沉思片刻道:「多本來關照不讓你看那一式的,因為他自己也沒練成那一式,怕你學會了去……」

    林琪忙道:「我保證決不做那種事,連那招指天入地我也是在無意學會的,現在想忘了它還來不及……」

    費冰笑笑道:「這一點我絕對相信,所以我寧可冒著被爹罵幾句,帶你去看看吧!」

    說著啟步在前引路,不一會轉到一所暗門前,用手輕按樞紐,在軋軋的機關聲中,厚門自動升起,露出一個深洞。

    費冰指著道:「即使有風姥姥在此把守著,爹還要將此地設得如此嚴密,你可以想到他對這一招重視的程度!」

    林琪冰冷笑一聲道:「這是他猜忌心太重了,武功並不是令人屈服的最佳手段,歷史上許多聖哲都不是會武功的,他們都能永垂不朽!」

    費冰笑笑道:「這番道理你最好對爹說去!」

    說著移身入內,林琪跟在後面,走了一段路後,才看見一座類似的偏殿,上面照樣橫著匾額,寫著「大方無本」,筆力挺拔渾厚,卻已是費長房自己的手跡了。

    費冰掀起門簾,兩個人都不禁怔住了。

    因為那屋中冷氣逼人,白石的腳座上卻是空空如也,厚牆上撞開一個大洞,梅華不見了。

    而且顯見得是從那洞裡出去的!

    費冰首先發出一聲驚呼,立即穿身掠過那個破洞,林琪不敢怠慢,也跟在後面穿進去,牆後居然又是一間密室,牆上也破了一個洞,卻已不見費冰。

    根據常識判斷,他知道費冰也已經從洞裡追出去了,所以略加思索後,他也跟著掠過破洞,進入到另一間密室內。

    室內一如前狀,如此連經四間密室後,居然也回到他學會指天入地的那間屋子裡,費冰背向著他正在照石像比劃姿勢!

    林琪追過去問道:「你找到她沒有?」

    費冰回過臉來,林琪卻吃了一原,幾乎要跳了起來!

    他是順著室內的牆洞追過來的,費冰定在他前面,所以他見到一個女子的背影,毫無考慮地以為是費冰。

    誰知那女子回過臉來,赫然是梅華!

    林琪愕然良久,才吶吶道:「你……你……」

    除了這一個你字外,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倒是梅華朝他一笑道:「我怎麼樣?你不認識我了?」

    林琪頓了一頓,才失聲道:「你不是死了嗎?怎麼……」

    梅華得意地一笑道:「我怎會那麼容易就死了!那姓費的女子以為用劍氣閉住,就殺得死我了,殊不知道我的體質穴道與常人完全不同,當時雖然受制,沒多久就自動解開了,而且還大有收穫……」

    林琪連忙問道:「什麼收穫,難道你將那招大方無本學會了?」

    梅華笑笑道:「豈僅一招,連現在這一式,我共學會四招了,這些劍術還真不錯,比我以前所會的精彩多了……」

    林琪聽她在短短的時間內已學會了四招,不禁更為驚奇,梅華卻似十分惋惜,不住地歎著氣道:「你們來得太早了,再等一兩天,我一定可以把它學全了,那時任憑那老傢伙多厲害,我們也不必怕他了!」

    林琪頓了一頓才道:「費長房縱然武功通神,只是在他自己的山中逞威,不至於為害世人,你若學會了那些劍法,可真的要成為人間大害了!因此我倒是希望你不成功……」

    梅華幽幽地一歎道:「你怎麼對我的看法那樣壞……」

    林琪正容道:「從你過去的行事,我對你不會有別的看法!」

    梅華默然片刻,才輕輕地一歎道:「我知道過去的事很難取得你的諒解,可是那不能怪我,那個時候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做了些什麼事,現在我已經開始有些明白了,你難道不能原諒我……」

    林琪心中一動,正想開口,梅華神色忽變道:「不好!有人來了,我得躲一躲?」

    說著反身朝門口急走,突見門簾一掀,那個名叫風姥姥的老嫗橫杖當門而立,厲聲大喝道:「站住!你想溜到哪兒去!」

    梅華對她卻頗為顧忌,連忙退了回來,空洞中人影連閃,費氏父女也追了進來,梅華見前後退路俱絕,長劍一橫,意圖硬拚!

    費長房的臉上充滿了怒色,厲聲叫道:「妖女!想不到你在老夫面前,也敢弄這種狡猾!」

    梅華手握長劍,根本不去理他,只是偏頭對林琪道:「你躲開一點,我得好好地跟他們拼一下!」

    林錯聞言大是作難,不知該如何應付才好,他自然不想幫梅華,可是也不想幫費氏父女對付她。

    既然兩邊都不幫,當然退過一旁才是上策,然而聽梅華那一講,他又覺得這樣子退走太不像個男子漢了,所以怔怔地站在原處,全無動作!

    費長房已失去了耐性,怒聲大叫道:「小子!你聽見沒有?難道你想夾在中間找死!」

    這一叫,卻觸發了林琪的傲性,挺挺胸膛,反而向梅華近了一點!

    梅華微微一怔,費冰大是著急,連忙叫道:「喂!你怎麼要幫她了?」

    林琪略加思索,才毅然地道:「不錯!我不能看著你們欺侮她!」

    費冰更急了道:「你不是說她是個魔女,連你也想殺死她嗎?」

    林琪莊容點頭道:「也不錯!她滿手血腥,罪無可恕,然而她卻不應該死在你們手中……」

    費冰連連朝他示眼色,意在勸他少管閒事,林琪視同不見,費冰更急了道:「除惡鋤奸,大家都有責任……」

    梅華立刻冷笑道:「算了!你別說得好聽了,你們真是為了除惡而殺我嗎?你們自己也不是好人,否則你怎會參加十三友之列?」

    費長房忍無可忍,厲聲叫道:「冰兒!別廢話了,一起上,連這小子也宰了!」

    費冰沒有動作,費長房已作勢待發,風姥姥卻叫道:「神君!等一下,這是我的責任!」

    費長房急忙道:「她已經把那招『大方無本』偷學去了……」

    風姥姥倔強地搖頭道:「那不管!你既然把寒冰宮交給我管理,在這兒發生的任何事都該由我負責……」

    費長房大急道:「你不一定能對付得了她……」

    說著又想發動,風姥姥卻擺杖怒叫道:「神君!你假若動手的話,我連你也要算進了,你將寒冰宮交給我的時候,就聲明過絕不打擾的……」

    費長房對這個老婆子也是沒有辦法,只得勉強止手道:「她要是跑了,你可得負全責!」

    風姥姥冷笑道:「她如果想逃過我的手,那一定得先殺死我,那時我們的禁約也消除了,任憑神君如何作主吧!」

    費長房氣得負手站過一邊,神情上卻未放棄戒備。

    風姥姥長拐一擺,大聲叫道:「小妖女!上來領死吧!」

    林琪這時卻自動地走過一邊了,梅華怔道:「你怎麼又不幫我了?」

    林琪點點頭道:「我原無幫你之意,剛才我怕他們聯合對付你,出於義憤,才跟你站在一邊,現在你們一對一,我自然無須再幫你了!」

    費長房怒哼一聲道:「小子,你別裝好人,等那個妖女伏誅之後,老夫再好好跟你算帳!」

    林琪坦然一笑,不去理他!

    風姥姥則已將長拐舉起,凌空蓋了下來,梅華一縮身子,不作抗架的準備,卻躲到那具石像的肘下!

    費長房大聲急叫道:「風娘!不要毀了石像!」

    風姥姥及時撤回長杖叫道:「我知道!可是她躲在那兒怎麼辦?」

    費長房搔首無計,費冰卻道:「爹!那有什麼關係,了不起重刻一尊好了!」

    費長房輕歎一聲道:「不行!天魔九大式的經訣已毀,這石像是唯一練劍的標本了……」

    費冰急道:「那她躲在附近,投鼠忌器,該怎麼辦才好呢?」

    梅華依在石像之下,臉上一片得色,微笑著道:「雖然我到此地沒多久,可是一切秘密都瞞不過我……」

    費長房連忙道:「什麼秘密?」

    梅華笑笑道:「多得很,不過我可以擇要說一點,兔得你認為我在吹牛,我首先提出一件事是天魔九大式,你用卑劣的手段將劍訣騙到手之後,雖然費二十年之功,仍然沒有練熟,可是劍訣的年限已近,到了滿二十年之時,劍訣上的文字圖形都將自動隱去,所以你才急著要將這些劍式雕刻成像,以備日後參考之用……」

    費長房變色道:「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梅華笑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知道的還不止於此……」

    費長房變色道:「你還知道什麼?」

    梅華笑道:「我還知道你這套劍式永遠練不成了,因為你不該一時粗心,把我拿作為劍式的標本,現在那九式『大方無本』的原經已毀,今後世上只有一個人會此一招……」

    費長房點點頭道:「不錯,所以我們今天絕不能放過你……」

    費冰奇道:「爹!我對你把劍式雕刻成像這些事始終不懂,為什麼你不能抄成副本將劍訣保留起來……」

    費長房沮喪地道:「這是不可能的,我得到的劍訣是用一種特殊的墨汁寫成,只要一見風,就自動地慢慢消退!而且這九式劍招,一式比一式的時間短,到了最後一式,只有片刻時間,劍笈上的圖文即將消失,那片刻功夫,要將一招繁雜的劍式一絲不漏地抄錄下來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所以我才……」

    梅華大笑道:「所以你才想到要利用我作標本,所以你才上了我一個大當,要知道我的體質與常人大不相同,雖然被閉住了穴道,卻並未失去行動能力,可是為了要得到你這些劍法的奧秘,我裝著不能行動,由得你去擺佈……」

    費長房大叫道:「住口!你縱然學去了那一招,若無其他劍式為輔,你仍然無法施用!」

    梅華笑笑道:「不妨試試看!」

    費長房目注風姥姥道:「風娘!你再不出手我可等不及了!」

    風姥姥神色震怒地叫道:「你不准我毀壞石像,叫我怎樣對付她?」

    費長房神色凝重地思素片刻道:「好吧!這一式指天入地我已練得差不多了,你可以毫無顧忌地出手!不過另一件事可得注意!」

    風姥姥點頭道:「我曉得!我絕不損壞她一根毫髮!」

    說著長拐橫掃過去,威力無儔,梅華微微一笑,忽然伸手搬起石像,利用像上的劍尖擋向木杖!

    雖然是一具無生命的石像,可是它手中的短劍上卻具有無限的妙用,風姥姥的木杖居然被盪開到一邊!

    當然一聲巨響中,風姥姥的身形也被拖動了四五步。

    費長房神色一變叫道:「風娘!這妖女已經知道其中奧秘了,還是我們同時出手吧!」

    風姥姥卻似受了激怒,厲聲叫道:「滾開!老娘倒不相信會敗在這小妖怪手上,你只要敢插進一攪,我就連你也算在裡面了!」

    費長房急得直搓手,卻是一聲都不響,也不敢插手進來!

    這種情形使得費冰都奇怪起來了。

    費長房在此地的身份是全權的主宰,而風姥姥不過是一名僕婦而已,可是從她此刻的口氣,似乎費長房還倒過頭來聽她的指揮!

    因此費冰立刻叫道:「姥姥!你怎麼敢對爹說這種話?」

    姥姥不理地,反倒是費長房斥責道:「冰兒!你少管閒事!」

    費冰怔了一怔,風姥姥則咬咬牙,又是一拐掃向梅華!

    梅華還是用老法子移動石像迎了上去,誰知這一次卻沒有用了。

    風姥姥的杖風中挾著一種奇異的力量,對於劍上所發出的潛力毫不在意,拐身猛舉而進,首先擊飛石像上的長劍,接著啪的一聲,將石像擊的粉碎!

    費長房忘情地大叫道:「好,風娘,你果然還藏了兩手,如此看來,我就是將劍招練到無懈可攻的程度,仍是擋不住你的雷霆三擊!」

    梅華失去石像的憑藉,抽身退到一邊,手挺長劍,準備自己迎敵了!

    風姥姥披散了頭髮,形像十分猙獰,厲聲叫道:「來吧,小妖女,我看你躲到哪兒去?」

    木技也壓了下來,強風四罩,根本就不容對方閃避!

    梅華略一怔,才抬手撩劍,向上封了過去。

    當然巨響中,她的劍勢居然又擋住了風姥姥的壓擊。

    費長房訝然失聲道:「怎麼?她連這一式也學會了?」

    梅華微微喘笑道:「這沒有什麼了不起,老實告訴你吧,你引為不傳之秘的天魔九大式,已經一招不缺地為我所得……」

    費長房厲聲大叫道:「你胡說!就算你是神仙轉世,也不可能在短短的時間內,將那些劍式一起都學了去,風娘!加點勁施為……」

    其實不用他關照,風姥姥也看出事態的嚴重了,搖著滿頭白髮,猛然大喝,舉手過頂,發出雷霆第二擊。

    梅華手搖長劍,又變換了一式劍招迎上去。

    這次並沒引起多大波動,雙方的兵器只在空中略一相接,梅華已被震退了七八步之遠,後背貼到了牆上!

    費長房雖沒有再開口,神色卻顯得更嚴重!

    風姥姥也是一樣,雖然她在上一招交接中又佔了上風,然而梅華的表現使她感到意外的震驚!

    雙方又開始靜默的堅持!

    片刻之後,費長房才低聲一歎道:「指天入地,雲淡風輕,寒降初蜇,再加上她原有的那招大方無本……風娘,也許她說的是真話,我們還是聯手對付她吧!」

    風姥姥將頭一搖道:「不行!你知道我的脾氣,只要是我的事,絕不容人插手,這些年來我一直肯聽你指使,就是為了你還能尊重我這一點……」

    費長房又憂又急道:「咳!風娘,假若她真把九大式全學會了,你這樣倔強,不是反而誤事嗎?」

    風姥姥怒聲冷笑道:「神君!你也許急糊塗了,她絕無法將九大式學全的!」

    梅華也冷笑一聲道:「何以見得呢!」

    風姥姥目的神光道:「因為還有一招止水不波尚未完工……」

    這句話也提醒了費長房,立刻叫道:「對啊!缺了那一招,九大式只能發揮一半威力,風娘!還是你行……她絕對逃不過你的雷霆第三擊的!」

    風姥姥臉色在凝重中帶著猙獰,紫木杖舉起時,手臂微有顫動之狀,杖頭振出嗡嗡的聲音。

    這不是力遏的現象,相反的是表示她已將內力聚到極頂發將出來,勢必驚天動地,凌厲無比!

    梅華微現怯狀,不待她的杖勢聚實,後背一頂,居然將背後的石牆撞開了一個洞,闖身隱了進去。

    風姥姥厲聲大笑道:「小妖女,在寒冰宮,你還想逃……」

    身形站立原處不動,費長房卻將手一拍,掌風湧向中的一處暗紐,但聞軋軋機聲過後,所有的牆壁都自動的縮入地下,變成一所寬大的空廳……

    梅華的身形站在十幾丈外,從距離看來,她大概又撞穿了兩道牆……

    風姥姥原式不動,身子一飄又逼近她,其他人身不由己地也跟了過去。

    梅華將牙一咬,目中紫梭又現,使她那張美麗的臉上頓時佈滿了殺氣,這情形只有林琪一個人明白,她的瘋病又發了。

    風姥姥見梅華忽然變成這副凶狀,心頭不覺微震,將發的杖勢也為之一遏,未能即時使出。

    梅華的眼中紫光更盛,厲聲叫道:「老虔婆!你逼人太甚,難道我真個怕你不成!」

    招隨聲到,一劍挺刺過來,用招奇奧,勁力強,速度快。

    風姥姥一時不備,手中的長杖慢了一步,那雷霆萬鈞的第三式已不及使出,因為她的紫木杖是長兵器,梅華欺身短打,反倒逼住了她的銳勢。

    百忙中只得撥轉杖頭,貼著梅華的劍勢反撩出去。

    當然一聲脆響,梅華身子不過一晃,反倒是風姥姥被撩退四五步。

    費長房見狀大驚道:「這妖女的功力怎麼突然加強了?」

    梅華一招手,劍下更不讓人,欺身再度進擊,劍發如雨,風姥姥被她的凌厲劍勢所逼,長杖再也揮不開,只好手握杖腰,使出長棍架勢迎敵!

    叮噹之聲,不絕於耳,劍杖相交,火光四閃!

    地下微微起了一連震動,足見她們二人雖是快攻快守,依然是用足了內勁,才有那種驚人現象。

    搏手路近二十招,風姥姥的長杖化為短棍,使來不太順手,幾次她都想藉自己深厚的內力將梅華推開去,以便改用杖式!

    誰知梅華也看透了她的心意,劍穩力沉,不但不受內力的推逼,反而更形勇猛,招招不離要害。

    又交手了幾個回合,風姥姥看來已支持不住了,只得發聲喊道:「神君!請你將她引開去,我只好使展那最後一式!」

    費長房觀戰局,心中早已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然而不得風姥姥的招呼,又不敢上前插手,聽了風姥姥說出那句話後,他早有準備,立刻一長身,欺了過去,空手入白刃,就要去奪梅華的長劍!

    梅華手腕一抖,反削他的手指,風姥姥舉杖一撥,不但擋開了那一劍,而且藉勢彈出兩丈遠近,兩手一揮,仗勢又已布成,才發聲大叫道:「神君!你走開!我發誓非親手取她的命不可!」

    費長房果然應聲退過一邊,梅華挺劍正想再撲過去,風姥姥手下一振喝道:「妖女!這次我再也不上當了!」

    梅華尚未舉步,見風姥姥已經作了準備,只得停住身形,此時她眼中的紫光盡斂,瘋性已退,絕望地看了林琪一眼,輕輕地道:「你幾次都要殺我,早知如此,倒不如讓你如願了,死在你的手中,我也比較好過一點!」

    林琪微微一歎,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

    梅華剛說完話,身形忽地一轉,又想朝風姥姥撲去。

    風姥姥將木杖壓低了一點,梅華知道她已經防備了,突然再度止步。

    風姥姥這才得意地一笑道:「妖女!你再也別想騙我上當了!」

    梅華見她戒備嚴密,知道沒有機會能搶過來貼身近搏了,乃坦然懍道:「老虔婆!你快下手吧!」

    風姥姥嘿嘿冷笑道:「小妖女!你急著想死,老身偏不讓你如願,我要你站在那裡,嘗嘗等死是什麼滋味……」

    這句話並未令梅華激動,她只淡淡一笑道:「你想等到什麼時候下手?」

    風姥姥笑笑道:「那要看我高興,也許一時半刻,也許跟你耗上個半天,反正時間越久,你所受的痛苦也越深!」

    梅華微笑道:「那你可打錯了主意,我隨時隨地都可以叫你出手!」

    風姥姥笑道:「那倒是不錯,只要你再走前三步,我非被逼出手不可,你有勇氣走上來送死嗎?你真不怕死的話,老身倒可以成全你!」

    梅華淡笑道:「怕死也得死,不怕死也得死,反正你今天不會放過我,乾耗著也無聊,我乾脆早點自求解脫吧!」

    說著移身向前跨兩步,風姥姥神色緊張,只等她跨出第三步時,杖勢即將發出,誰知梅華身形猛地向後飛起,竟然以進為退!

    風姥姥大喝一聲,身形跟著飛起,追了上來,速度比梅華更快,手中的紫木杖也發出了凌厲無匹的第三擊。

    梅華自知難免,連舉手抵抗的心思都沒有了,乾脆不加理會,閉目待死。「叮噹光啷!」

    一陣金鐵交響之後,又出了一件令人意外的事。

    風姥姥那一擊居然未能傷得了梅華,而且她自己也被一股奇特的劍氣所逼退,眾人驀然望去時,只見梅華身畔,又多了一個持劍的女子。

    那女子赫然是娃狄娜!

    風姥姥也幾乎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怔怔地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梅華突地發出一聲大笑道:「好極了,這一式止水不波,剛好可以擋住你那最後一擊,老虔婆,我再也不怕你了!」

    說著她挾起娃狄娜的身子,凌空飛起,略閃一閃,隨即向門口衝過去。

    費長房與風姥姥大叫一聲,急急地也追了去!

    當林琪與費冰同時趕到了門口,不但梅華與娃狄娜的蹤跡不見,甚至於連費長房與風姥姥也追得看不見了!「二人在門口默立片刻,林琪才輕歎一聲道:「真想不到會發生這麼多的事?」

    費冰卻憂急地道:「你快走吧!爹若是回來了,他一定不會饒你的!」

    林琪怫然道:「為什麼?這些事情跟我都沒有關係……」

    費冰大急道:「怎麼沒關係?你不到此地來,山上就什麼事都沒有,你一來了,這些事都是在你身上引起的!」

    林琪仍是搖頭道:「那不對!梅華入山遠在我之先,只怪你父親失察將她收留下來……」

    費冰急得跳腳道:「爹不會跟你講理的,他定然將一切都歸罪於你,那時你才是吃不了兜著走……反正你來的目的是為了救那苗女,她已經被梅華帶走了,你還留在此地幹什麼呢?」

    林琪想了一想道:「我必須要等個水落石出,你父親跟那個老太婆追下去了,我要知道他們是否能追得上……」

    費冰急道:「追不追得上跟你都沒關係呀!」

    林琪正色道:「怎麼會沒關係?他們若是追上了,自然不會放過娃狄娜與梅華的,梅華的生死與我無關係,娃狄娜若是被他們殺死了,我就有替她報仇的義務!」

    費冰氣得連連冷笑道:「你還想報仇呢!連自身都不一定能保住……」

    林琪正想說話,忽見遠處人影飄落,卻是費長房去而復返。

    從他鐵青的臉色上,就知道此行落空了,林琪不禁心中暗喜,假裝著上前問道:「老丈!你可曾連上她們……」

    費長房忽地一探手,掌心點在林琪的命門上喝道:「小子!那妖女是什麼來路?」

    林琪頓覺身子一麻,麻得連一點力氣都用不上來,連忙大聲叫道:「我怎麼知道?」

    費長房冷笑道:「你們的關係密切,你怎會不知道?」

    林琪身子受制,心中怒意卻更高,厲聲叫道:「你假如用這種方法問話,我知道也不會告訴你!」

    費長房神色更怒,也是厲聲叫道:「臭小子!老夫不相信你是銅澆鐵打,你只要有種能熬下去,老夫就不再問你,否則乖乖地說出來!」

    林琪一昂脖子,正想開口罵他,突見費長房臉上一寒,掌上驟然傳來一陣熱力,那股熱力如同火灼一般,將他的心肝五臟都燒得痛楚澈心,更絕的卻是連說話的能力也失去了,連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頭上汗滴如雨,體內灼熱如焚,他只能把眼睛瞪得像胡桃一般,來表示心中的憤怒之情。

    費冰見狀急道:「爹!江湖人都是寧折不彎的脾氣,您這樣問話,人家自然不會講的!」

    費長房怒道:「除非他不要命,我倒要看看他的骨頭有多硬……」

    費冰連忙道:「您就是殺死了他,又有什麼好處呢?您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妖女的來龍去脈,目前知道她底細的只有他……除非您不想把天魔九大式追回來!」

    最後的一句話的確頗有效用,費長房將拿力一收,林琪已痿頓在地上,此刻他身上的禁制雖已撤消,卻已無行動的力氣,只是喃喃地叫道:「水……水……」

    費冰回身要去拿水,費長房卻將她叫住了道:「冰兒!你趕快到太原去,告訴侯行夫他們,十三友開壇之事,暫緩舉行,動用一切人力,追索那兩個女的下落!」

    費冰應了一聲,腳下仍朝寒冰宮去,費長房叫道:「你到哪裡去?」

    費冰止步道:「我去拿水……」

    費長房怒聲喝道:「不用你管,你立刻動身到太原去!」

    費冰頓了一頓,才輕歎一口氣道:「其實侯行夫他們也派不了什麼用,要找到那兩個女子,只有一個方法!」

    費長房連問道:「什麼方法!」

    費冰回到費長房身畔,附在他的耳畔低語一陣,費長房臉色猶疑冷笑一聲道:「冰兒!你少跟我耍滑頭,你以為我不明白你的心意嗎?」

    費冰一頓足叫道:「爹!您愛信不信,那個叫梅華的妖女功力絕高,侯行夫等人即使找到了她,也是沒有用,因為她的行蹤詭密、等您得信趕去了,她早已又失蹤了,只有我這個方法才可以把她給引出來……」

    費長房冷笑道:「你去通知侯行夫他仍照樣行事,這小子則留在此地,我可以試試你說的話,暫留他一個的性命,看看那妖女是否會來救他!」

    費冰滿臉憂色,終於在父親的連聲催促之下走了。

    林琪的神智已被剛才的灼熱烤得發昏,口中還是不住地呼叫要喝水,費長房冷笑數聲,最後將他提了起來,走向一個地方!

    神智昏迷的林琪終於在一陣透骨的嚴寒中醒了過來,身上酸痛得厲害,於是他努力地站了起來,首先是默默運氣,察看自己受了多大傷害……

    還好!除了某些地方略感不適外,大體上總算沒有傷害,於是他開始打量身邊的環境,同時也追索一下以前的經過!

    往事很清楚地一掠而過,從初臨王屋山到費長房驟下殺手止,他都可以清清楚楚地回憶起來……

    於是他立刻判斷自己是受了費長房的拘禁,這一所暗室就是拘禁的地方!

    想到這兒他定了一下神,靜靜地思索脫身的方法,由這暗室陰冷的程度看來,此地一定是深藏在山腹之中。

    而且想到費長房既然不將自己的功力消除而單獨地放在這一所暗室中,必然已經有了相當的防備,所以他也不作破壁而出之想!

    室中暗無天日,連一點光線都沒有,他在裡面摸索半天,除了一個模糊的概念外,什麼收穫都沒有!

    那些模糊的概念使他約略判斷這是一間圓形的暗室,直徑約在五六丈,是以十分寬廣,四壁十分光滑,只是不知道通路在什麼地方?

    考慮片刻,他認為通路一定是從頂上下來的,只是不知道有多高,最好能夠有一點光照明一下就好了!……

    想到了光,他不禁心中一動,梅華留給他的那塊玉珮還留在懷中,它會自動發光的,怎麼會一直沒想起用它呢……

    於是他立刻掏手入懷,取出那個黑布囊,因為被娃狄娜劃破了一道口子,無法再佩帶了,只是隨便地揣在胸前!

    抖開黑布,他眼睛一時還不習慣如此強光,等了一會兒,才視覺清明,抬頭朝頂上望去!

    這一眼使他的心中又是一涼,因為那玉光已經能照射很遠了,可是他極目望去,頂上仍是黑沉沉的一片,不知有多少丈高……

    「完了!上面即使有道路,這麼高,我也跳不出去,除非在牆上攀上去……」

    可是等他用手觸摸到牆上光滑的程度時,那個主意又打消了,這牆壁黝黑光滑,像是用整塊的琉璃鑲成的,一切的游龍術,壁虎功都無法借力!

    「看來我是真要被困在此地了!」

    他不禁在心中發出一聲長歎,乾脆收起玉珮,躺在陰冷的地下,靜靜地休養著,腦中不住地打主意!

    「費長房沒有即時殺死我,可見他一時還沒有取我性命之想……」

    「他既不想取我性命,斷然也不會餓死我,等他差人送吃食來的時候,我不妨把出路看清楚……」

    想到這兒,他覺得重新有了生機,本來不餓的腸胃,此刻竟特別需要食物!

    越餓越不耐煩,越不耐煩越餓!

    終於在他盼眼欲穿的情形下,他所需要的食物來了!

    可是對他的脫身之計卻一無幫助,因為這食物不是差人送來的,那是用一根細索,拴著一隻小籃子由頂上吊下來的!

    籃中只有幾個白面饅頭,一瓶水,一隻籃子裡放著鹹菜,旁邊還有一盞油燈。

    他先取出油燈,再將菜跟饅頭清水取出後,籃子又升了上去,足證上面是有人控制的,那人自然不會將他也吊了上去!

    生氣,失望,使他的飢餓也忘了!

    只吃了一個饅頭,喝了幾口水,他就感到難以下嚥,乾脆不吃了,倒在地下想再度入睡,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被一種細小的聲音擾醒了!

    在油燈的微光中,他看見有三四頭小老鼠,正在嚙食他的饅頭,林琪的身子一動,那些老鼠立刻就吱吱亂叫,四下散逃了。

    林琪見是老鼠,低歎一聲又睡了下去,睡了不多久,忽地心中一動,立刻坐了起來,端起油燈,四處找尋著。

    終於在一處屋角下,發現了一個小洞!

    這一個洞不過才寸餘大小,剛好容一頭老鼠出入,可是林琪卻因之充滿了興奮!

    「這等嚴密的地方,絕不可能有人將老鼠帶了進來,那麼這些鼠子,一定是由別處遷移到此,因此這鼠穴也一定通到其他地方……」

    於是他蹲下身子,伸出兩個手指,開始去掏那個鼠洞,隱覺洞中有絲絲冷風傳來,益發證明前有通路!

    在興奮的心情下,他把全身的勁道都集中在手指上,將那個鼠穴慢慢地挖大,由於那牆上的石質很堅固,使得這工作進行得很慢!

    然而因為心中已有了寄托,使他忘了疲倦,忘了飢餓,一心一意地工作著,一段時間之後,他已經挖出一個深有尺許,寬約三尺的大洞。

    而且那石質也慢慢地鬆了,不似外層那樣堅韌,林琪的心情更為振奮,工作也更加努力,像土撥鼠一般,慢慢地向前推進著!

    因為有鼠穴的通道作為引導,使他很容易地決定方向,大概總經過了四五個時辰,他已從鼠穴中看見了亮光!

    那是從另一面透過來的,可是外面是什麼呢?他不得不慎重地考慮了!

    「假若還是落入費長房手中,那可太冤枉了,用了這麼多力氣,才找到一條通路,要是依舊無法脫身……」

    因此他的行動特別小心,盡量不發出聲息,輕輕地挖動著!

    可是這點聲息仍然傳到了外面人的耳中。

    他聽見一個女子的口音道:「老萬!那是什麼聲音?」

    林琪心中一驚,連忙止手不動,遂聽得一個男子的口音道:「一定是老鼠!」

    林琪心中又是一動,因為這男子的聲音很耳熟,再聽見間話的女子叫老萬,兩下一歸納,他評斷這男人正是萬象新!

    「先前我猜測他失陷在此地,想不到果然如此!」

    他在心中暗語著,同時更用心去聽外面的談話。

    遂聽得那女子又道:「老萬!你是怎麼弄的,你自誇為一代名醫,連幾隻老鼠也毒不死!」

    接著是男聲道:「醫者濟世活命,那些傷生害命的事,非醫者所應為……」

    林琪聽此一說,證明那人的確是萬象新了,可是他一時還不急著出去,因為從他們二人談話的口氣聽來,萬象新在此並未受到困禁或虐待,否則那女子就不會叫他去毒殺老鼠了……

    默然片刻後,那女子又改換話題道:「老萬!神君叫你製煉的藥好了沒有?他今天臨走時還特別關照,等他回來時,你一定得完工……」

    萬象新微怒地道:「知道了,絕對誤不了他的事,那費老兒簡直是欺人太甚,像老夫這等醫中高手,卻用來替他製煉那種簡單的藥散……」

    那女子卻冷笑一聲道:「萬老兒!你別不識好歹,神君對你已經是特別客氣的了,私闖進王屋的人,很少能得到你這樣待遇的……」

    萬象新表示懷疑地道:「費長房要練制那些藥丸幹什麼,那藥性雖然能令人振奮一時,其實卻對人體有害,以他的修為,自是不需要藥力來刺激精神,增強體力,那他一練就是幾萬粒,到底是給誰用呢?」

    女子微笑出聲道:「這就不用你多管了,反正你的責任是將藥丸如期製煉完工,原料若是不夠的話,可以告訴我……」

    萬象新冷冷地道:「原料是夠了,就是製煉的人手不夠,最好有兩三個人來幫幫忙……」

    那女子連忙道:「這是沒有辦法的,神宮中的人各有職司,誰都分不出時間來幫助你,必要的時候,只有我可以幫你一點忙!」

    萬象新拒絕道:「不用了!我知道你的意想,你哪裡想幫我忙,分明是想學我的移心更位手術,你趕早死了心吧,我絕不會教你的!」

    遂聽得女子恨恨地道:「老萬!你真是不近人情,這些日子來我幫了你多少忙,只有那麼一點小的交換條件,你都不肯答應?……」

    萬象新也冷笑道:「費長房之所以不殺我,就是因為我在這一方面比他高明,我知道要學這些學問的不是你,暗中還是他在支使!……」

    女子連忙道:「胡說!神君怎麼支使我來向你求教?」

    萬象新大笑道:「他自己矜持身份,不好意思來向我求教,當然只有利用你了,否則你一個女孩子家,要學那些剜心補肺的血淋淋手術幹嗎?」

    他們正在談話之際,林琪一躍而出,出手如刃,急向那女子點去,那女子應指而倒,一命嗚呼!

    林琪向前一揮,問道:「前輩怎的到此?」

    萬象新想想道:「老朽來此之時,裝做不太會武功,因之行動未受限制,但此中雖然全是女子,個個手身俱都不凡,老朽為掩飾身份起見,不便與他們衝突,是以來此雖有時日,也只在固定的幾個地方活動……」

    林琪連忙道:「這宮中諸女武功雖高,小侄還勉強應付的了,乘著費長房不在此間,我們還是趕快用機會離去吧!萬一那些女子要攔阻的話,有老伯之助,諒來不難對付!」

    萬象新沉吟片刻,才點頭道:「也好,梅華的事情令我常懸於心,出去找到她後,還得想個法子除去她……」

    兩人商量定當,遂作準備離去,因為萬象新對路途較熟,乃由他在前面領路,二人順著一道石階慢慢向上行去。

    萬象新邊走邊道:「這上面是廚房,再出去是花園,只要能夠順利到達花園,就不怕人攔阻了,那時以你我之能,脫身應該不成問題!」

    林琪低頭不語,只是默默地走著,一會兒之後,已經到達一所厚門之前,萬象新比了個手勢,意在叫林琪暫等,由他先出去看看動靜!

    林琪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點頭閃過一邊,萬象新推門出去察看片刻,立刻招呼道:「林賢侄!你出來吧,這裡沒有人!」

    林琪應聲出門,剛與萬象新會合在一起,突然有腳步聲傳來,隨著開門,門中閃出十幾個手持長劍的女子,將他們包圍了起來!

    這些女子依然由董雙成與霍小玉為頭,怒目蓄勢待發!

    林琪也自暴怒說道:「你們想幹什麼?難道能阻止我們嗎?」

    霍小玉只剩下一隻手臂,狠毒之色,較其他諸女更甚,霍小玉道:「姓林的!你本事倒不小,把你關在地牢裡,你居然還能逃出來,而且還跟萬老頭會合在一起去了,今天可沒有那個妖女來幫你了,我看你如何逃過我的劍下!」

    這時另一個女子也冷笑著道:「老萬!你雖然裝得略知武功,可是神君早已看出你武功底子頗強,只是神君並未將你放在心上,不過神君並未對你放鬆戒備,時時命我們注意你的行動,想不到今天果然抓到你的把柄了!」

    林琪察度形勢,知道今天絕對無法避免一戰,他在日前測驗之際,已經領教過這些女子的功夫,若是單憑赤手空拳,絕對闖不過這一關,因此不慌不忙地道:「在下與各位並無仇隙,不知各位因何苦苦相逼!」

    霍小玉咬牙切齒地道:「姓林的!你少廢話了!我這一隻手就是為你斷的!」

    林琪乘她說話疏神之際,猛地欺身前進駢指直點她的臂彎,同時迅伸另一隻手,想搶去她的長劍!

    誰知霍小玉早防奮到他這一著,身軀微閃,長劍猛然下削,正好對準他伸出來的那隻手,林琪一招失誤,縮手已是不及,正在危急之際,橫裡遞來一劍,恰好迎著劍鋒,替他擋了一下。

    林琪見那探劍替他解困之人,卻是董雙成,倒不禁為之一怔。

    霍小玉已怒叫道:「雙成!你怎麼反而幫起外人來了!」

    董雙成淡淡一笑道:「小玉!我不是幫他,只是你要記住神君的規矩,即使是對著敵人,也必須要在公平的情形下決鬥,你不該用兵器去對他的空手!」

    說著當當兩聲,擲下兩枝長劍,朝林琪正容道:「林公子,神君雖然有命不放過你,卻也不會叫你徒手受死,因此你剛才偷招奪劍之舉,實在大可不必!」

    林琪被說得滿臉通紅,彎腰拾起長劍,遞了一柄給萬象新,然後橫劍在手道:「林某向各位商借一條路!」

    霍小玉氣得滿臉煞白,厲聲道:「辦不到!我們只有一條黃泉路借給你走!」

    林琪從容地道:「如此林某只有硬闖了!」

    霍小玉大叫一聲,長劍一抖,劍影如牆般地推了過來!

    林琪隨手揮劍一擋,驟覺全身燠熱異常,心下大吃一驚!

    原來他在不自而然的情形下,又將他那一招「指天入地」使了出來!

    熾熱的劍風中,唯聞一聲慘呼,霍小玉已被那奧異的劍式新為三截,倒在地上,血水四濺,那攔腰一劍,尤其慘毒,連腸子都流了出來。

    其餘諸女臉色大變,各退一步,長劍平胸,一面在戒備,一面卻悲憤之極,眼中怒火直噴!

    董雙成眼含淚珠,悲聲道:「林公子,霍家妹子縱然多有得罪,可是公子出手也不該如此狠毒!」

    林琪只悔又愧,滿臉疚色,吶吶地道:「這……實在不能怪我……」

    董雙成怒聲道:「人都被你殺死了,還不怪你……」

    林琪歎了一聲道:「這一招原是天魔九大式之中的劍式,在下在寒冰宮中,無意學得……」

    董雙成變色道:「什麼?你學會了天魔九大式?」

    林琪疚然道:「在下只學了這一招,聽費冰說這是一招魔劍,發時連我自己也無法控制……」

    董雙成怒哼一聲道:「你非使用這一招不可嗎?」

    林琪苦笑道:「我何嘗願意使用這種魔招,只是說來難信,我只要有劍在手,發出必是此招,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董雙成見他不像說謊,才將信將疑地道:「如此說來,公子等一下對我們也無法不用此招了?」

    林琪愕然良久,才痛苦地道:「我實在不願意傷人,因此還是請各位放開一條路!」

    董雙成不待他說完,隨即搖頭道:「不行!我們若放過公子,神君回來必會將我們處死,反之我們不放過公子,在那種劍招之下也難免一死,算起來還是死在公子劍下痛快一點……」

    林琪痛苦大叫道:「你們為什麼要逼我做不願意做的事呢?」

    語音方落,旁邊忽然有一個清脆的女聲道:「我倒不信世界上會有這種怪事,讓我來試試這一招有多大威力!」

    隨著聲音,走過一個盛裝雍容的中年美婦人!

    這中年美婦的突然現身,倒不僅使林琪與萬象新大感意外,就是董雙成等山中諸女,也都大為愕然,因此在一陣詫異的沉寂之後,立刻又是一片清叱聲,那些女子又把這中年美婦包圍了起來。

    中年美婦輕輕一笑道:「你們真不知好歹,我是存上來幫你們忙的,怎麼也把我當作仇敵看待了呢?」

    董雙成遲疑片刻道:「你是誰?」

    中年美婦微笑道:「這個問題很難答覆,因為我好幾種身份,自然也有好幾個名字,因此我也不知道該告訴你哪個名字比較好!」

    董雙成不禁又是一怔道:「這怎麼可能呢?一個人怎會有好幾個名字……」

    中年美婦笑道:「怎麼不可能呢!以你們來說吧,每個人都有著一個仙家風味的名子,那當然,不是你們本來的姓名,因此你們就有了兩個姓名,若是你們將來的遭遇再繁雜一點,多增加幾個名字是很自然的事……」

    她侃侃而談,彷彿對山中的情形十分瞭解,董雙成更覺詫然了,可是一時卻不知該如何開口,也不知該如何動作,傻傻地怔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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