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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五七章 斷章 文 / 大蘋果作品集

    這一輪公認的強手是怡紅軒的頭牌趙芝,此女才氣逼人,據說曾和南京官學二十八名學子同堂聯詩,硬是將這二十八名學子逼得狼狽詞窮;此女多有詩詞之作在坊間流傳,享有小薛濤之譽。

    趙芝排第九位,先於沈雲煙一位上場,在她之前,上場的紅牌們自作詩詞都是駢詞驪句辭藻華美,但卻無甚新意;趙芝的出場讓眾人萬分的期待。

    怡紅軒的花船入場之後,趙芝的出場引起一片嘩然,原來她竟然是一身英姿颯爽的武裝打扮,手中握著一柄短劍,英氣勃勃讓人驚歎。琵琶聲起,趙芝舞動寶劍,在甲板上翻轉騰挪,同時曼聲吟道。

    「銀鞍照白馬,吳鉤霜雪明。狂沙漫卷色,刁斗冷如冰。將軍百戰死,萬骨銷枯榮。來年春風處,萋萋萬里青。恨為紅顏故,不得報國恩。」

    (ps:寫古詩不是我強項,前兩句抄襲李白俠客行,後面是拼湊雜糅,算是半個原創吧,亂七八糟一番,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舞罷吟罷,趙芝收勢而立,琵琶聲大作,乃是八面埋伏古曲,敲打的人心中惶惶不安,宛若想道萬里沙場血肉橫飛的廝殺場景之中,一時間竟有雙股站站之感。

    評委們對此分成兩派,一派認為這首詞的意境不錯,而且趙芝的扮相和表演也契合了詩中情景,難得的是,詩中表達了身為女子不能上陣殺敵的遺憾,但表達了大明朝女子不輸男兒的心氣。

    另一派則認為,這是典型的無病呻吟之作,譁眾取寵之嫌,一個青樓女子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殺敵報國的想法,不過是博人眼球罷了;詩雖好,卻非處於真心,這一點上便落了下乘。

    幾番吵鬧討論之後,最後終於得出了統一的意見,單以比賽的角度而論,這首詩還是別出心裁的,出自女子之手,能寫出這樣恢弘的氣度來,倒也是難能可貴。和前面出場的十幾人相比,已經是天上地下之別;評判團舉牌,給了個七張贊成,這已經是出場之人中最高的得票了。

    接下來便是雲霄閣的沈雲煙出場,然而雲霄閣的媽媽忽然請求能將出場之位往後挪動,理由是雲霄閣的雲煙姑娘新創了詞牌《秦淮月》,現在還在斟酌之中,希望能達到完美,請求多給一些時間斟酌。

    方青山徵詢眾人的意見,有人反對,有人支持,最後唐寅出面說話:「雲煙姑娘獨創詞牌,本就是一件好事,何妨給她完善的機會?需知詞牌獨創頗不容易,雖然鮮有成功之人,但我們該給於鼓勵方便為好,不過是挪動一下出場順序而已,有那麼難麼?」

    征明等人也附和其意見,方青山倒也不想在這樣的小事上計較,於是安排下一位出場。實際上這一切都是宋楠要求的,這麼做的目的,第一是因為剛剛趙芝的出場別出新裁,會對後面的評判產生影響;二來也是通過這樣的方式來賣個關子,讓評委和百姓們多一份期待,營造心理上的優勢。

    水月樓,萬芳閣,憑欄軒,秋月樓等頭牌紅官一一登台吟誦自做詩詞,在趙芝之後的憑欄軒鄭佩佩得了五票,孟曉曉得了六票,鄭蓉兒得了六票,而秋月樓的顧憐憐再次驚艷,一首原創如夢令拿下了七票,和趙芝並列第三輪票數第一。

    所有人都登場亮相之後,雲霄閣的沈雲煙該出場了,之前吊起的胃口也讓評委們和百姓們甚為期待,這位沈雲煙在第二輪的表現令人折服,第三輪又獨創詞牌,但不知是什麼樣的結果。

    雲霄閣的花船無聲滑入水面之中,隨著花船上的燈光次第熄滅,場上場下的嗡嗡議論之聲也漸漸停歇;在事前的溝通中,雲霄閣要求全場燈光熄滅,這也是規則允許的要求;紅船燈火熄滅後,周圍的燈火也慢慢的熄滅。

    夜色已深,一彎新月斜掛西方,照的秦淮河上朦朦朧朧如籠輕紗,遠處高樓和河面上傳來的歌聲飄渺,更增添此刻此地的寧靜之感。

    一襲白衣的沈雲煙緩步上了甲板,月光下身周似乎散發著淡淡的光暈,但見她輕邁腳步,手握檀香扇負在身後,昂首望月,有垂首看地,半天不發出聲音來。

    人群中有些騷動,正覺得關子賣的太過造作之時,忽聽沈雲煙輕歎一聲,抬頭看著白橋上的數百雙眼睛,曼聲緩緩吟道: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

    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

    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吟罷,在一片目瞪口呆之中,緩步回倉;花船無聲滑動,退出水面空地,消失在一側停泊之處。

    「這……沒了?」一名評委愕然道。

    「這也叫詞?還是新創的詞牌?」另一名評委道。

    「莫吵。」征明眉頭微皺,喃喃將這幾句複述了一遍,忽然拍案叫絕。

    「好一首小令,雋語深沉,回味悠長。你們仔細品一品再來說話。」

    眾人聞言先是發愣,見征明不似開玩笑,於是靜下心來細細品味了數遍,忽然間個個眼睛發亮。

    「好詞,好詞。看似勾勾繞繞,其實是角度變幻莫測,角度變幻之際,一種奇特的若隱若現的美感躍然而出。」

    「是啊是啊,我從中還品味出一種淡淡的無奈。你看風景,我看你,你卻不知。明月入你夢中,你入我夢中,你卻也不知。這……這種感覺簡直,難以形容。」

    「確實確實,與其說這是一闋淡然的小令,莫如看著一首情詩更為貼切。女子默默注視橋上

    的少年郎,而對方專注於橋下風景,天空明月;這種感覺何其蕩氣迴腸。」

    評委席炸了鍋一般,紛紛對這首詩進行點評,唐寅連聲長歎,拉著征明道:「兄,我要去見見這如煙姑娘,我要去見她,如此人物,今生不見,萬世抱憾。」

    征明趕忙拉住道:「莫急,還沒結束呢,等結束了,為兄陪你一起拜訪這位沈大家的。」

    牌子舉起,頓時一片驚呼之聲。十票!沒錯,正是十票,評委們盡數給了贊成票,滿分通過。

    雲霄閣花船上一片歡騰,沈雲煙激動的流出眼淚來,忙著向宋楠行禮道謝。

    三輪下來,雖然顧憐憐以二十三票居於首席,沈雲煙二十二票居於次席,孟曉曉以二十一票居於第三;對雲霄閣而言,這已經是個大意外了。或者說不僅是雲霄閣意外,所有參賽的名樓中人也很奇怪,爆冷,這是完完全全的爆冷。

    前三名已經不用擔心被後面的那些人以打賞票超過,第七名到第十二名之間票數相差不多,現在是他們的廝殺的時候;這也是方青山最喜歡的時候,因為按照協議,這些打賞的銀子都要分成的,所以這也是他最賣力的時候。只見他口若懸河的滔滔不絕,鼓動大款們進行投票打賞,場面一時火爆之極。

    宋楠打了個阿欠站起身來,他沒什麼興趣去看他人炫富當凱子,對李大牛道:「咱們該走了,明兒還有正事。」

    李大牛翻翻白眼道:「哥兒,你還知道走啊,玩的可開心麼?」

    宋楠笑道:「助人為樂乃是快樂之本,你沒見這一艘船上的人今晚都將快快樂樂的麼?這便夠了。」

    李大牛嘀咕道:「誰知道你是什麼心思,搞不好是想上人家的床。」

    宋楠聽到了半句,當做沒聽見,起身往外走。沈雲煙忙叫道:「公子哪裡去?」

    宋楠笑道:「就此別過,我不喜人多,一會兒定有不少人來你這花船,我要先走一步。」

    沈雲煙忙道:「那怎麼成?奴家還沒謝你呢。」

    宋楠笑道:「你如何謝我?金銀珠寶?我可不稀罕。我再不走,那周公子散場之後定會堵著我,我不想明日變得灰頭土臉。對了,你答應我一件事,千萬莫要透露背後有人幫你,一個字也不能說,打死也不能說。」

    沈雲煙道:「當然不會說,但是你便這麼走了?」

    宋楠道:「難道你留我過夜不成?」

    沈雲煙紅了臉低頭道:「奴家是說,明日第二天,十進六,你能來幫我麼?」

    宋楠想了想道:「我不敢保證,但我會盡量,其實也不必在意這些比試,你雲霄閣如果要散,那必是天意,你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盡力就好。」

    沈雲煙咬著下唇道:「我懂,但是我想救它,如果我求你來,你明晚會來麼?」

    宋楠道:「明晚自見分曉,告辭了。」

    說罷拉著李大牛出了船倉,下到甲板之上,見下邊船邊有條小船,於是兩人跳了上去,甩了一錠銀子給船夫,船夫立刻開動,搖著小船,遠遠的離開了熱鬧非凡的花魁晉級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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