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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零一二章 那一劍刺錯了 文 / 豆子惹的禍

    第一零一二章那一劍刺錯了

    陽間惡戰如火如荼,幽冥依舊『繁華』,陰司安好,萬王爭霸。

    陰間,西仙亭再向西。

    歪斜破敗的神君小廟,疤面人端坐其中,守著那只碗。

    此地清靜無人。葉非上身〞chiluo〞,道道傷痕縱橫,有的血肉模糊,有的深可見骨。幽冥沒有真正的墨色勢力,但惡鬼撲人,半月前葉非助守離山迎戰妖僧受傷不輕,再與惡鬼連番苦戰過後終於來到這座陳舊小廟。

    打赤膊是為了晾曬傷口,總捂在衣衫裡不見空氣不利痊癒,這是常識。

    可葉非是什麼人?中土人王,身化長劍可斬殺歸仙的強橫存在,以他的身魄,這等皮肉傷根本都無需行法動念,自然就會迅速癒合。

    此刻卻要依照『民方』,不外一個緣由:虧元損氣,修元不濟。

    不濟就不濟吧,生死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又怎麼會為了些傷勢大驚小怪,不過真疼啊。

    既然沒人,葉非也就不用忍著了,呲牙咧嘴、倒吸涼氣

    「很疼麼?」忽然背後聲音傳來,有些耳熟。但葉非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葉非微揚眉,人王真識豈同兒戲,竟然被人走到身後還未發覺,不由得他不吃驚,不急回頭先做深深提息,之後才緩緩轉身去看。

    面目清秀的少年,看上去十五六歲的年紀。雙目閉合面帶微笑,暗紫色長髮束於金環中。最醒目的是他左胸:圓圓透明一個窟窿,貫穿,不見心臟。

    葉非認得他,相遇於十一世界,被天外邪神挖去心臟的瞑目王。

    一下子葉非就踏實了,雙方差距天地遙遠,瞑目王要想殺人,葉非莫說還手或者逃遁。就是連閉眼睛的機會都不存。

    「傷得很重啊。」瞑目王並無敵意,不用睜眼他也能洞察一切。

    明知面對瞑目王無異螻蟻相見仙佛,葉非還是得找彆扭:「比你的傷差遠了。」

    瞑目王未介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左胸,現在他只能這樣養著,若想痊癒如初,非得等三哥將他的心臟送過來不可。

    葉非轉開話題。伸手指了指天:「上面出事了,天外妖魔打入人間,你可知曉?」

    瞑目王點了點頭。他本在芙蓉塔中沉睡安養,但睡夢中察覺墨色妖法侵襲幽冥,於昨日驚醒。

    幾百年一場大夢,於傷勢並無補益。但是多多少少也攢下一些力氣

    墨靈仙對中土幽冥施展妖法,將萬餘陰陽司衙門拖入化境,本來還想對封天都行此法術,卻因封天都內有強大靈氣籠罩才不得不放棄。那份洶湧靈氣何來,只因二明哥人在芙蓉塔內。而芙蓉塔聳立都城之中!

    昨日此時,一道冥間重法先是沖騰天空、繼而瀰漫世界。重重化境皆被抹去,所有受困司衙回歸大天地。

    將墨靈仙籌備幾百年的浩**術,以一咒破去之人,沒了心的瞑目王。

    不過瞑目王也只有那麼多的力氣了,想要再去陽間助戰萬萬不能。

    「乾坤不會有事,世界依舊安穩。因我不想睜眼睛。」輕描淡寫,瞑目王給葉非解釋了句為何自己不擔心的緣由。

    這是冥冥之念,若這一次天地浩劫無可更改,世界真會毀於一旦的話,二明哥當會有天人之感,會有想要開目的憤怒。

    葉非多彆扭,聞言便冷哂:「那你被挖心之前,沒想過要睜眼麼?」

    瞑目王笑了:「你真想死?」

    想也不想,葉非直接搖頭,不是一般的不想,是特別不想。

    「那你能好好說話麼?」瞑目王笑得輕鬆,再問。

    葉非覺得那就沒話可說了。

    瞑目王笑了笑,繞過葉非來到那只寶碗前。

    三身獠祖樂樂在幽冥的地位比不了閻羅神君,可祖大帝也得後世共敬、萬萬代惡鬼皆做仰望。以他的身份,這只碗早該被運回封天都小心供養,不過寶碗太過神奇,根本沒人能拿得起來它,又何談挪移,只好留在原地。

    瞑目王沒了心,醒來、施法過後同樣也拿不起這只碗,所以他只是摸了摸。

    旁邊的葉非一下子來了精神:「你能開碗中化境?」

    不能。瞑目王也開不了祖大帝的碗,但同屬幽冥世界最最強大的王者,他能調運鬼袍力量將一道靈念傳入碗中。

    即便沒有領受『開目之怒』,瞑目王終歸放心不下中土、放心不下那個胡亂撲騰的老十四,奈何身有惡疾無能無力。不過他在行法解救陰司眾衙的時候,另外察覺到一份強大氣意:碗中勢。這才專程過來一趟看看

    一旁的葉非沒能等來瞑目王的回答,可至少能看出大概意思,葉非聲音略顯緊張:「如果能進去,請、請你帶我一起。」

    瞑目王隨和,一笑點頭:「成吧。你有何事。」

    「陸角若也在碗中,我想見他。」

    瞑目王在此伸手觸碗,靈念送入,算是幫葉非通報一聲。

    葉非立刻起身,開始整肅衣衫。

    赤膊無禮,而葉非桀驁,縱然見到地位崇高的冥王他都懶得再把衣衫穿好,可是碗內化境中可能有另一人

    即便對方是自己的畢生強仇,即便陸角的身份遠遜冥王,葉非依舊覺得,陸角比著瞑目王要重要的多,生生死死姑且不論,至少當做禮敬,須得衣袍整齊。

    葉非行事看的是本心。

    在他心裡,高高在上的瞑目王與連升仙資格都不存能的陸角,完全是反轉地位、完全沒得比較!很簡單:葉非怕陸角。不怕冥王。

    這是葉非的魔性,也是金鈴天要引他入魔壇的根由。

    果然如瞑目王料想那樣。片刻後寶碗中忽有奇光綻放。

    絢麗光芒散出,輕輕裹住了瞑目王與葉非,旋即葉非只覺身體一飄,再看眼見景色驟變,浩浩天穹無垠厚土,放眼望去只有:屍體。

    墨色巨靈的屍體,千萬還是萬萬?多到無以計數。

    屍體大都被倒吊,巨鏈天空垂落。捆縛著一具具大過山嶽的墨色靈神,一眼望去就只剩一個感覺,震駭。

    人已入碗,但週身奇光未散,不等葉非看仔細化境情形再覺身體一輕,身邊瞑目王消失不見,自己則置身一座小小院落。

    可普通民居並無兩樣的、再也普通不過的院落。

    可惜。來得是葉非。如果蘇景到此,怕是眼眶立刻就會濕潤了,再也熟悉不過的地方:光明頂中心、大師娘所在山腹小院。

    碗中有化境,化境中另藏化境,大境界『收藏鎮壓』了遠古時候幾乎所有攻襲中土的墨巨靈的屍身,另外還有三座小小化境內嵌於大境界下。陸角八遁入碗中後。落在於其中一小境暫作安身。

    小境神奇,可隨入主之人心思化形。

    永鐫於陸角八心底的家,幾千年漫長生命中最最眷戀的地方,光明頂山腹小院。

    身邊沒有藍祈,只有老人獨坐院落中。

    紅袍老人。陸角八。

    乍見陸角,葉非心中一窒。沒法子形容也沒法排遣的窒悶。那是一塊壓在心底頑石,就算葉非修成宇宙之君神佛之主,也沒辦自己搬開的巨石。

    窒悶得幾乎不能呼吸了,葉非還要故作鎮靜,他已經是門宗叛徒,倔強著不肯行禮,好似輕鬆地打量著四周,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沒話找話:「我這裡我還以為你會住在『光明頂』。」

    葉非的眼力非凡,看出此境可隨主人心意化形。

    見到葉非,陸角臉上並無意外,三身獠得冥王傳訊,已將葉非求見之事告知陸角。

    不止沒有意外,老人眼中也不見敵意:「此間就是光明頂,只是你不知道吧。」說著話,陸角給自己倒了一碗茶又指了指石桌上的茶壺:「想喝水就自己倒。」

    葉非猶豫了下,坐下來也給自己倒了碗水,一時無言,一老一小相對飲茶。

    祁門紅茶,藍祈喜歡喜歡喝的茶。

    潤過了口舌,葉非聲音中的乾澀少了些,仍在顧左右言它:「三身獠呢?還在養傷麼?」

    閒話。

    於己無關之事,葉非從來不會過問,可面對陸角時,他想問的那句話忽然不敢問了,卻又不願就那麼沉默相對。沉默越久,葉非就覺得自己的心顫抖得越厲害。

    「我將寶碗補齊,祖大帝本命之器重歸完整,是以傷癒奇快,已經好了很多。」答完,碗中的茶水也喝乾了,陸角放下了茶杯,忽然問道:「葉非,你怕我啊。」

    葉非並不隱瞞,點頭:「怕。」

    今生此世,千秋萬載,葉非唯一懼怕之人!即便陸角已經死了。

    「那你怕死麼?」陸角給自己倒上了第二碗茶。進入此間已經千年,漫長時間裡陸角總是在喝茶,喝不夠的祁門紅茶。

    陰世沒有陽間的茶水,不過人在靈妙境中,想有就能有可是又哪裡是真的有,陸角怎會不明白,這茶只來自自己的想像或者回憶。但他還是喝不夠。

    這次葉非搖了搖頭:「我不怕死。」

    「我再如何凶殘,了不得也只能打死你,不怕死卻怕我,沒道理的事情。你怕的不是我。」稍停頓,陸角八另起話題:「你來找我是想報仇麼?」

    葉非搖搖頭。

    陸角八笑了笑:「嗯,我覺得你也不是來報仇的。我已經死了,對死人又何談報仇呢。那你來找我,就只有一件事了:問我當年為何不殺你。」

    「是。」葉非的聲音低沉。

    「葉非,我且問你,當年離山中你我有過什麼交誼?」

    「沒有。」那時離山中,有幾個晚輩是陸角看重的,但葉非不再其中,陸角覺得這個孩子太過孤戾。

    戾無妨,孤卻是個『大不妥。』

    陸角八繼續說道:「你不是我看重的晚輩,商照卻是我生死相托的六哥,你刺了他一劍情義以論,你是我的仇人;身份以論,你是我門中叛徒;那時實力以論,你在我眼中無異螻蟻我又怎麼可能饒你活命。最後我放過你,你能活,怎麼可能還有其他解釋。」

    陸角八的目光終於投了過來,這是葉非來到之後,陸角第一次真正看他、直視雙目,口中直接給出了答案:「是你師父對我說,小兔崽子不知發什麼瘋,教訓一下就是了,別壞了他的性命,也別壞了他的修為。所以你能活,所以之後也再沒離山其他人去繼續追殺你。」

    目光一轉,陸角不再看葉非了,重新把注意投回到自己的杯中茶:「你怕我?笑話了。你怕我什麼。死都不怕的人就誰都不會再去害怕了。」

    「你不怕我。那你怕什麼當年你能活命,多簡單的緣由,以你的心思又怎麼可能想不到。不去想罷了不是不去想,是不想去想也不能說是不想,當說是害怕。」

    再一次,陸角笑了起來,不知是不是覺得自己先前說話太拗口了:「這就是你害怕的地方了,那一劍刺出就再無挽回、你就再不把商照當師父了,你怕自己刺錯了,怕自己做錯了。幾千年過去你還要追究,尤其你自己心知肚明,非得還要見我一面、要我給你說清楚,你這個娃娃啊,可真夠彆扭的。」

    「成了,不會讓你白跑一趟,我給你一句真話:你不把商照當做師尊,商照卻還把你當做孩兒。事情從頭到尾、始終如此。」

    第二杯茶喝完,陸角第二次望住了葉非:「那一劍你刺錯了。但也不用再怕了,商照沒怪你。行了,走吧。」

    陸角揮了揮手,奇光湧動而起,裹住了葉非,如何進來的又被如何送了出去。陸角開始給自己斟第三杯茶。

    山腹天地,寂寞天地。

    一真一假,兩座完全一樣的院子,陸角死後藍祈守住了一座;藍祈走後陸角也守住了一座。

    葉非回到了原地,破敗小廟中。不失魂不落魄,只有沉默,葉非坐到了小廟的一個角落中。

    沒流淚,沒歎息,葉非只是吐了一口血,之後繼續沉默,一動也不動——

    完了今天又沒電了,一整天都在困,吃力無比只寫出四千字,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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