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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耀世天靈 第一二六章 劍之所在 文 / 豆子惹的禍

    與想像中不一樣的,這位烈火烏鴉的老祖宗一點也不像烏鴉。頭戴高冠身著古祖長袍,頜下三縷長髯、面容清矍目光清澈,面上的笑容溫文爾雅,全不同於烏族男丁那麼碩壯威風,更像位經綸滿腹的風雅之士。

    對離山來人,明璣老祖只是把袍袖一甩,讓他們在一旁等候,逕自去和玄孫兒們敘舊,眉宇間的親近、口中的笑聲都絕作偽不來,見到這群威風凜凜的晚輩他當真開心,但不曾把眾人帶入洞府,只在門前石坪上說笑。

    這是明璣老祖主上的洞府,想來是有些忌諱,不容外人進入的。

    烈火烏鴉一家相聚其樂融融,蘇景不催促,耐心等候。烏鴉聊起天來可是件不得了的事情,一晃三天過去仍不見停歇之意。站在一旁的蘇景和扶蘇目光發直,左眼是等的、右眼是驚的。

    總算是烏鴉衛們還有些眼力價,曉得主公等得太久了,幾次把話題話題轉到蘇景和眾人此行的目的上去,明璣老祖終於轉回頭望向了蘇景,眼中的歡喜一下子散去了,口氣冷清:「修行正道?莫名其妙!本座良久不曾踏足人間,你等卻三番兩次闖進來擾我清修,究竟是何道理?可是以為常狩真人不在,便能到這無燼山中來為所欲為了麼?」

    蘇景如實應道:「虎兒礁上異象連連、引入矚目,虎兒湖又無故決堤水漫數百里,唯恐是邪魔作怪,我輩才趕來查探。」

    明璣老祖似是完全不知外面發生的事情,聞言愣了愣:「所言當真?」

    烏上一點頭、插口:「啟稟老祖宗,確實如此。」

    明璣老祖皺起了眉頭。目光很有些疑惑,就此沉吟不語。扶蘇卻從剛剛明璣老祖的話中聽出了另一份意思。謹慎追問道:「剛剛前輩說,常狩真人不在仙山之內」

    只憑守山神通便足見常狩真人的本領,扶蘇修行多年博聞強記,這世上的成名人物無論正邪或妖門她大都知曉,可她從未聽說過無燼山、常狩真人、明璣老祖這些字號。

    明璣老祖心不在焉,隨口應道:「主上早已破道飛仙,我留在此地,一邊修行一邊為主上看守洞府。」

    扶蘇追問:「常狩真人證道長生,晚輩萬分崇敬。敢問前輩他老人家是何時飛昇」

    明璣老祖不耐煩地打斷:「我自山中修行,哪管日昇月落。誰還會去數年頭。少再煩我!」

    扶蘇毫不著惱,原來是從古時候『過來』的高人,與今時世界早就沒了牽扯,又難怪她不曾聽說過。

    一直以來蘇景都以為大漠烏組充其量幾十代傳承、常狩真人仍是當世人物,當真沒想到烏家傳承遠比他以為的更久遠。那位常狩真人早都不知飛昇多少年了。

    很快明璣老祖重新抬頭,望向蘇景:「就算有異象,也應該先通傳、拜山,然後再說事情,哪有如你們這般直接闖進來的?今時今日的修家,全都沒點規矩了麼?」

    蘇景正想開口,明璣又冷冷道:「再就是,你年紀輕輕、修為如此淺薄,便開始學習前輩收妖為奴了。不嫌太早了麼?」

    這事用不到蘇景辯解,烏鴉衛們亂哄哄的開口,七嘴八舌地開始解釋,明璣果然是烈火烏鴉的老前輩,硬是能從近百隻小烏鴉雜亂無章的說話中理清大概脈絡。明璣老祖面色稍緩,但眼中清冷仍在:「情有可原。不過我心裡仍不得勁,你想做我家後輩的主上,總得先問過我一劍!」

    所有人都大吃一驚,莫說蘇景,就是扶蘇全盛怕也擋不住眼前這個大妖一劍,但蘇景還鎮定:「晚輩已經見過前輩一劍,萬分佩服。」

    明璣老祖一揚眉:「笑話,你何時見過我的劍?」

    蘇景應道:「魔音攝魂。」

    烏鴉衛面色各異,有的著急、有的納悶,更多的則是無奈,法術是法術、劍術是劍術,完全不搭便的兩件事,蘇景的回答未免太不知所謂了。

    明璣老祖卻沒如烏鴉衛想像的那樣發噱譏諷,而是一擺手:「仔細說來,聽一聽。」

    「攝魂沒錯,但這魔音,也是劍術。」蘇景應道

    修家手中的劍,可以是一根羽毛、一枚泥丸、一隻蝴蝶甚至一輪明月、一座大山,本就不拘於形,又為何不能是一段聲音?

    回想之前,當魔音響起時,黑風煞與拙季聽不到聲音便是根本看不到對方出劍,何談躲避或抵擋?只有中劍;

    裘平安覺醒龍王血脈、扶蘇修得真水明心,他們能『看到』敵人出劍,至少有相抗的餘地;

    而蘇景修習金烏正法、烏鴉衛有火鴉傳承,他們能聽出『鴉啼』,便是認出了魔音的本源、窺到了這一劍的本相,由此破掉了這一劍、全不受傷害。

    魔音是法術、何嘗又不是劍術,只不過幻化了形質、由攻身變作攻心罷了。

    若不諳劍術、不解劍意之人,聽了蘇景這番話只會覺得他強詞奪理,不過蘇景自己明白,這些年不停揣摩劍意,於『劍』之所在,他自有領悟。

    蘇景說完,扶蘇也不管明璣有何反應,逕自對蘇景斂衽為禮,輕聲道:「師叔祖教誨,弟子領受。」

    明璣老祖靜靜看了蘇景片刻,忽然笑了起來:「少年人能看透這一重算是不錯了!」

    蘇景不得意但也不肯妄自菲薄,笑著應了聲:「前輩誇讚愧不敢當。」

    明璣老祖的笑聲更加歡暢了,兩天兩夜的閒聊裡,他早就問明白了蘇景的為人,剛剛責難也不過是他的小小試探罷了:「精修金烏正法,劍術見解明白,有恩於我家孩兒,又是個大門宗的大輩分小師叔,小崽子們跟著你也算不吃虧了!衝著這重淵源,我就恕過之前那些修士的無禮之罪,你且放心,他們都沒死」

    話說半截突兀中斷,明璣老祖大聲咳嗽了起來。他的修為旁人不得而知,但至少煉成了化形妖丹、晉位妖靈神的兇猛妖孽,又怎麼可能氣息不暢咳嗽氣喘?莫說他,就算蘇景手下的烏鴉衛們平時也絕不可能咳嗽半聲。

    明璣老祖咳嗽起來半晌不停,到後來整個人身體都如蝦子一般躊躇著、躬起來,直到最後他把一口鮮血噴灑在地上,才終於能長吸一口氣,止住了咳嗽。

    烏鴉衛盡皆大驚失色,一窩蜂似的簇擁上前七嘴八舌問候不休,要是一般人身體不妥又陷在這等聒噪中,怕是立刻就得紅著眼翻臉,可明璣老祖非但不煩躁,反而還面帶笑意目含享受那吵吵嚷嚷,久違的親切了。

    過了一陣明璣老祖才揮了揮手,止住了小烏鴉們的吵鬧,微笑道:「生老病死,升不了仙便逃不過這四個字,不用無謂擔心,我無妨的。」

    烏鴉衛們臉色再變,老祖宗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他的修行之路怕就要走到盡頭了。這時候蘇景從旁邊忽然插口:「晚輩修煉得『金烏焠真』之術,或能幫到您。」

    為參蓮子重鑄生機、為樊翹鍛造經絡,蘇景以前兩次施展金烏焠真,烏鴉衛都曾親眼見證,聞言後個個欣喜,又是哄得一聲,盡數開口去向老祖宗描述主公的神奇功法。其實又哪用烏鴉衛多嘴,明璣老祖身為火鴉至尊,自然明白金烏陽火的威力所在,一聽蘇景說出『金烏焠真』四個字他就能大概明瞭這門功訣的效用。

    扶蘇也輕聲開口:「晚輩粗通醫理丹學,願為師叔祖搭手。」話是對著蘇景說的、說給烏鴉衛和明璣聽的。不出所料的,烏鴉衛眼中的希望與歡喜更濃了,扶蘇出身水靈峰,是風長老的得意高足,她的醫術在離山門內也算是名列前茅。

    兩個人一起出手,明璣老祖在生死簿上的名字哪怕被閻羅王勾掉了,也未必不能再重新寫回去!

    明璣老祖是個痛快性子,不提什麼虛偽感謝,直接對蘇景道:「如此,便有勞了。」

    扶蘇問道:「敢問前輩,可有自查過?」她的本事是正經醫仙之術,診治之前少不得要先問明病灶情形。

    「前陣子我也記不清是多久前,忽然就覺得週身發冷。」說到此明璣老祖又咳了起來。

    蘇景與扶蘇對望一眼,以他的修為會覺得發冷?那龕中的泥菩薩也會打噴嚏了!

    所幸,這次明璣老祖咳得不太劇烈,很快就調勻氣息,繼續道:「冷過一陣就恢復正常了,但自那以後,身子便開始虛弱下來,咳嗽得越來越頻繁、時間也越來越長。照我看來,應該是這副身骨吃不住了其實也該吃不住了,太久了。」

    面上帶笑,語氣裡不易察覺的一點唏噓。

    蘇景望向扶蘇,後者明白他的意思,恭敬道:「師叔祖先請。」蘇景邁步走向明璣老祖,口中問道:「就在這裡?」

    他問的是看病的地方,要知道大家現在還在洞府門口的石坪上。明璣老祖的反應卻很古怪,聞言後眼中居然閃過了一絲恐懼,隨即搖頭道:「看病還分什麼地方,就在這裡,這裡很好!」

    主人家說什麼就是什麼,蘇景全無異議,伸手搭住了明璣老祖的左腕,心念轉動以金烏大焠真之訣催動真元,一律金烏陽火自脈門緩緩流入明璣老祖體內下一刻,蘇景臉色驟變,正運轉的心訣也隨之一窒、陽火就此中斷!

    而明璣老祖眸中的精光,也於瞬間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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