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萬世公館 文 / 稻子殼
寬闊的馬路兩邊，整齊的站立著兩排梧桐樹。如果把視線調整到遠方的話就會看到梧桐的影子一點一點的隨著路起伏直到轉彎的地方消失。那是一種叫人想要一直消失下去並且很爽快的感覺。
現在是夏天，正午。
一個男人就站在一棵梧桐樹下面。輕輕的推一下鼻樑上的墨鏡，卻故意瞇起鏡子後面的眼睛，仔細的看了看前面的那幢高樓。
到底是什麼時候來這裡的？林海想著，腦海裡沒有一點點關於自己的印象。——就像昨天他才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一樣。不過，他知道他現在要去對面的那幢樓中，然後去找到個女人。
時間像是過了好幾年的樣子，不過，他現在就是想不起來。嗯，也許是昨天睡覺的時候睡過了頭，他這樣想著。
一個戴著太陽帽的女人優雅的走了過來。
男人的視線還在遠處的建築上，「萬世宮館」四個大字在陽光正面閃著細細的光澤，生硬的刺著行人的眼睛。這個公館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進去的。為了進去，今天他特意的做了打扮，頭髮燙成微微發卷的樣子，臉上打了粉，故意把鼻子和額頭的部分增亮，這樣會有更好的立體感。站在鏡子面前的時候，他還刻意看了看臉上的笑容，那不是一種類似於銷售員無感情的標準笑容，而是一種浪子般的笑。女人都笑喜歡那種壞壞的邪氣感。
向後的女子把手放在了帽沿上，微微的壓低一點帽子的高度，使人不容易看清她的眼睛。她最喜歡走這條路，因為，人們都是走路的正中間或者是路邊靠近樹的地方，但是，很少會有人願意走在馬路的最外面——那裡有骯髒的塑料袋和擱腳的石子。即使是這樣，她也願意一個人走在這樣的路上，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難得的寧靜。夏天的中午，樹的陰影濃縮成小小的一團，就像要刻意躲避著陽光似的。女人看到了站在樹邊的男子，然後微微的皺起了眉頭。
男子適時的把眼鏡摘了下來，像是不經意發現什麼似的，很有禮貌的向女人點了下頭。
女人本來想從他身邊直接走過去，不回頭，也不和他什麼言語。陌生人之間本該就是這樣。可是，她還是不由的停了下來，也向著男子點了點頭。
「這裡就是『萬世宮館』啊！」男子輕輕的歎了一聲。聽他的口氣，彷彿他找這裡找得很辛苦。
「對啊！」女人發現自己竟然對一個不認識的男人說話了。這是生平第一次，她自己都懷疑是不是今天沒有午睡的緣故。而且，她眼睛的餘光還不由得向著男人那邊看去，她看到的是一個精緻而叫人流連的外貌，雖然不會讓人驚艷，但是卻是讓人難以忘記。
「你也在裡面工作？」聲音問的很低，不過，在安靜的下午叫人聽來還是那樣的響亮。
「啊！」算是吧。回答不是很清晰，那是對於陌生人的一種警惕，可是話語裡存在沒有完結的意味。「怎麼，你對它好像很感興趣。難道你沒有去裡面玩過嗎？」
「嗯，我沒有進去過，但是現在我就想去看看。」
「啊！」女人驚叫了一聲，看了看手腕上的精緻的表，再次壓低了帽沿。「時間到了，我得趕緊進去了。」留下一抹富有韻味的笑，然後大步朝萬世宮館走去。
樹下的陰影慢慢的，有點膽小的往外探了探。男人的額頭上現在已經有微微的汗水。
戴著帽子的女人從陽光下扭著腰漸漸走遠了，等到了宮館的門口，旋轉門自動將她送進了裡面。留下的只有在熾熱的陽光下發燙著的地面和一排整齊的汽車。門的旁邊還有一個保安在那裡一動也不動的站著，活像一個木偶。
把自己當作是一個經常去那裡面的一個有地位的人。男子這樣想，決定要進去，而且也必須進去。
遠遠的，保安就看到了他，可否是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眼睛直直的看向前方空洞的目標點上。如果是一個經常到這裡來放鬆的人，可能會給那個保安一個適當的微笑，不過，也許根本就不想理會他。
萬世宮館裡，來的都是在社會有頭臉有地位的人，這裡對於他們是一個放鬆的地方，也是一個扔錢的地方。因為來到這裡後可以讓他們暫時忘記現實生活中的苦悶。有年輕漂亮的姑娘會不住的對你微笑，有帥氣的男生對你鞠躬，有流暢的輕音樂，還有舒適的床鋪……有錢人買的是感覺。所以，一般人是不會來這裡的，對於一個掙扎在溫飽邊緣的人來說，這裡是天堂一般的存在，是那樣的不可觸摸。
走到門口的時候，男子重新把眼鏡戴上，想像自己是一個經常來這裡的富人，他的內心是滿滿的傷痕，須要來這裡療傷一下。眼光也沒有刻意去看保安的臉，不過餘光卻一直在注視著那人的一舉一動。因為，說不定保安會走來，和人要什麼憑證之類的東西。但是，他還是像雕像一樣站在那裡不動。
男子終於出了口氣，然後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隨著自動轉門走了進去。但是，眼前出現的是一個刷卡的機器——想要進出，都得刷卡才能進去。說白了，他不是萬世宮館的會員。只要能在裡面花上個百八十萬辦一個低檔的會員，他其實也可以隨意進去的。只是，他現在沒有那麼多錢，而且，上級交給他的任務要求的是他自己解決一切困難。
機器上刷卡的位置閃著紅光，只要他往前走一步，就會發出「嗶、嗶、嗶」的聲音。那個時候，會有人過來詢問，他的身體可能也就保不住了。
他焦急的朝著裡面看了看。沒有人在看他，像他這樣的人太多了，或許，這裡的人根本就不很熱情。不管怎麼，他都不太瞭解這裡。
本來，在這之前最好是要把這裡的地圖，環境，人物什麼的都搞清楚了才好辦事的。可是，上級發下來任務的時候距離最後的期限只胡兩天了。而那個時候的他還在被窩裡睡覺，天這的時候就開始找萬世宮館了，所以，現在的他是在辦一個沒有把握的事情。
一個穿著西服的年輕男子真好在這個時候走了過來，向他微微的彎了彎腰，面帶微笑的問：「您好，先生，請出示您的會員卡。」
「啊，我是來找朋友的。這樣也須要會員卡嗎？」
「那請您到隔壁辦理一張卡，您今後就可以隨便在這裡享受服務了。」
完全是職業化的銷售。順著西服男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外面還有一個不大的地方，像是一個豪華的車票出售點。裡面還有一些人在往外掏錢，隨之那人的手裡就多了一張金黃色的卡。
這時剛剛在外面碰到的那個女人從大廳裡朝另一個方向走著，像是感覺到什麼似的，不由得就轉頭朝這裡看了一下，正好看到被困在外面的男子。她走過來問那個穿西服的男服務員怎麼了。那男生簡單的回答著。「他是我朋友，讓他進來吧。」女人溫柔而有力量的話語讓服務員連忙點頭。
男子感激的向她說了聲謝謝。
「算我們有緣。」女人說，「你叫什麼名字？」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沒有一點猶豫就問了出來，或許，她真的對這個男人有點興趣，畢竟，現在的她還是單身。
「嗯。」男子微笑著想了想，然後說，「我叫周生。」不用想，這是他臨時想出來了的名字，為什麼讓自己姓周，他自己也想不明白。畢竟別人問自己的名字，回答的時候總不能表現的想半天的樣吧。所以他瞬間想到了什麼就回答了出來。
「我還有事，你先忙，我機會我們還會見面的。」女人說著，臉上開出一個嫵媚的笑容，走出去幾然後又朝後面看了看，就消失在大廳裡的電梯裡了。
萬世宮館一共有四層，包括地下的一層。而他要去的正是地下。地下一層是個健身美容的地方，他要找的那個女人就在下面。
電梯打開了開來，從裡面走出來幾個女人，帶著一臉的幸福，嘴裡還在小聲的言論談論著什麼。等這些人走了，周生便走了進去。電梯下降的過程，讓人學得有飛起來的感覺，像是瞬間開了地球。
電梯開門，走出去，關門。一個新的環境。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健身的場地，年輕的教練肌肉發達，他們正在為自己的學生或者說是顧客講解課程和項目。話語裡是非常職業卻一點也不專業的銷售套詞，但是聽話的人還是願意把錢花在這裡，即使只是在這裡睡一覺也行。反正這些人有的是錢。
周生剛走出電梯就有一個穿著運動服的女子走了過來，很有禮貌的向他問好：「萬世宮館地下健身處，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周生笑了笑，確切的說，現在他還不知道他要找的人是誰，所以，要等一個電話。
「先帶我參觀一下可以嗎？」周生說。
「好的，先生，請跟我來。」
健身的場地上，大多是一些中年人，還有一些是來自外國人。教練的嘴裡喊著「一、二、三、四」的節拍。一個半透明的房間裡，中年婦女在那裡練習瑜伽，運動做的很慢，每個人在做彎曲運動的時候都皺起了眉頭。周生經過了一個在跑步機上聽音樂的女人，從側面看的話，她有著叫人羨慕的外表，光是輪廓的線條就叫人賞心悅目。
一切都很安詳，這裡也許壓根沒有他想要找的人。
在健身場地的另一邊，是美容會所，這裡一般是女人的天下。不過，也不乏男士會來這裡放鬆的可能。這裡更多的精緻的房間，還有叫人迷亂的香味。美容師穿著粉紅的統一工裝，店長則是黑色的西服打扮。這裡有供客人休息和娛樂的地方，比如棋牌室，比如茶廳。在茶廳裡，還有一個穿唐服的女子在一邊彈著古琴。總的來說，這裡的環境優雅，難怪有錢的人都想來裡，而不是回家。
緊貼著身體的口袋裡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電話終於來了。周生向服務員笑一笑，表示要去接個電話。不過，屏幕上顯示的是一條短信。
把電話拿出來，滑動到短信中，仔細的看了看上面的內容：吳月，女，28歲。除此之外，再沒有一點可以參考的信息。就好像告訴你沙子中的一個石子的大小和顏色，然後找出唯一的一個來一樣叫人迷茫。
關掉了手機，周生把那個人的名字和年齡在心裡默默的念了幾遍，重新回到了服務員的身邊。在經過美容區和健身區之間的一段空地的時候，他才注意到那裡供著一尊佛。他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瞬間就消失了，像是大海裡浮現了一下的游魚。
忽然，周生想去運動一下，畢竟一會可能就是一場叫人緊張的謀殺，想想都叫人皮膚發皺。所以，可以先讓自己好好的喘口氣。在一切都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的時候，最好讓自己過的快樂一點。誰也無法保證，下一秒的自己還會存在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省得都是很微不足道的，也許地一場突如其來的寒流馬上就會要了這裡所有人的命。
「我想去游泳。」周生說，話說得簡單明確。
女服務員帶著他去辦理了一**身卡，帶著選定的衣服，然後來到了游泳的水池邊。
一頭扎進了水裡，耳邊響著水泡破滅的聲音。光線彎彎曲曲。身體也彷彿離開了外面的世界。那是一個無法安定的世界。
衝出水面的時候，他看到別人在水面上嬉戲，聽到他們歡笑的聲音。每個人都學得自己距離死亡很遠很遠。或許，只要一個不經意的槍聲，就會讓這些人從美夢裡面驚叫著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