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三章 朝陽（六） 文 / 旅人1
梵略沉吟整理一遍心中思路，緩緩道：「這次我去了斯恩，一路上見到大小城市都是兵荒馬亂人心惶惶，沒有半點守衛力量，依我看來僅需數百人馬就足以將之拿下…所以我想找你商量，我們是否就此出兵奪地？」
伊凡聞言深思著來回走動了片刻，道：「老實說若有你出手，公主殿下想要一個帝國並不是難事，難的只是如何守住…一個人的帝國，注定不會長久…」
「船到橋頭自然直，到時及時補救不就可以了。」
伊凡搖頭道：「悠久的歲月給了我們太多的教訓和經驗，沒有堅實地基也就沒有一座堅固的高塔。」
「有你我這兩塊最堅實的地基先撐著，日後總有辦法慢慢解決地。」
「恐怕到不了那時候，我自認有些能力，但還是有局限性…而你…你的性子，是不可能長久待在西莉亞身邊，遲早還是會厭煩離開…」
伊凡道：「再說我們這些日子做的事，不都就是為了有一個良好的基礎，難道將之輕易放棄不成？」
梵眼神不定對於伊凡剛剛話語，他總覺的有種說不出的異樣，但對方說話時的神態、語氣在記憶中兩廂比對卻是和平日一模一樣，讓人找不出一點破綻。梵一時不明白感覺從何而來，正反覆品味間，耳中忽然響起了腳步聲，不一會在侍女陪同下的西莉亞從樓梯口走了上來，臉上帶著淡淡笑容言道。
「伊凡走的匆忙，我一想就知道大概是你回來了…怎麼樣，這回你又給我帶來了什麼驚喜呢？」
西莉亞話剛一出口，梵心中殘留的異樣感徒然強烈，而這次他敏銳地意識到是因為對方話語中少了平日極力隱藏的敵意的緣故，不由心中生疑，上下仔細打量對方。
西莉亞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輕跺了下腳道：「你這麼看我是做什麼！」
「我這是沒想到只離開了幾日，回來一見都快認不出你來了，看來你每日都有進步啊。」梵打個哈哈同時不經意掃了眼低頭站立在樓梯口的侍女，續道：「這樣也好，有些事就由你拿主意吧。」接著，他將剛才與伊凡的話題詳細講述了一遍，讓西莉亞作個決斷。
話題的重要性不言而明，西莉亞慎重地再次徵詢了梵和伊凡兩人的見解，之後又考慮了許久，才道：「至多弗爾陷落後到現今，已經過了大半年，期間發生了許多事。從一開始的一心報仇，到中途的復國，我的想法發生多次改變，但我明白那是我在一步步的成熟。直到在亞蘭受到你們的認可，使我終於有了從沒有過的信心，決定建立一個大陸上最強盛的帝國，所以…我希望盡量減少失敗的因素。阿爾文，抱歉，這次我更認同伊凡。」
看著西莉亞投來歉意眼神，梵點頭回應，道：「既然女王殿下能有如此英明的見解，那我也不好執意違背，就照原定計劃進行吧。」
…
最高層三人意向的統一，讓『五月谷』內外猶如注入了一針興奮劑熱鬧非凡，所有工事在不知疲倦的死靈人潮協助下，進程加快了數倍有餘。
單以田地而言，先前需要十數日才能勉強開墾的面積，現如今只需兩、三日便已完成，而且開墾出來的田地溝渠分明，工整地如同尺量過一般，絕對比人工的還要好上三分。
如此不僅節約了時間，而且抽出大量人手去做一些必須有腦子的人才能完成的事項。更重要的是西莉亞第一支軍事力量因此而組建。
從三千四百個還有記憶人格的『疾風盜』舊部中挑選，人數少的可憐不說且個體的力量都稱不上出眾。這其中原因，完全是在把關的兩人身上，梵看重的是年輕、血氣方剛、潛力不錯；而伊凡看重的是本性不壞，被抓後行為表現必須中規中矩。而就是這些個尋常看似普通的條件，放到盜匪群中卻是千難萬難，最終僅得百餘名。
經過梵和伊凡兩人幾日的反覆洗腦後，依從阿奇建議，西莉亞將這批人以十人為一組，分為十二組，以數字編號。每組各設正副兩名小隊長，三組成一中隊，設正副兩名中隊長，最後再設正副兩名大隊長，統領所有成員。這其中除了副小隊長是通過組員自行選舉產生以外，正小隊以上級別都是由原貝爾澤特下屬衛隊成員擔任。修是大隊長，貝爾澤特則是副大隊長，不過兩人都遠出未歸，所以暫且由阿奇代職。
而阿奇這個看似沒個正經的吟遊詩人第一天代職上任就遇到了麻煩，脾性火爆直接的卡薇娜（紅衣女子）因為不滿沒有入選隊伍，攜著『烈獄魔劍』一早就等在操練場中，非要給阿奇一個下馬威。
幸好，阿奇並沒因為生活安頓而鬆懈，每日依然照以前梵的做法苦修技藝，兼且經常得到梵和伊凡兩人指點進展飛快，實力或許還稱不上真正的獨當一面，但對付十三、四級的高手卻是綽綽有餘。
卡薇娜加上魔劍也僅有中級戰士的水平，哪裡是阿奇的對手，被其兩、三下放倒在地。唯一意外就是在交手過程中，阿奇一個托大細劍不小心給卡薇娜的衣服上開了一個大口，而這位置又實在不是地方，剛好讓對方春光大洩。
當時卡薇娜雖慌不及遮掩，但站在最正面的阿奇卻是一覽無餘，肉色分明。更要不得的是阿奇看到也就罷了，偏偏還露出一副豬哥樣，半點都不作掩飾。導致卡薇娜惱羞成怒從此揪上了他，每日總要挑些雞毛蒜皮小事找其麻煩。
西莉亞、伊凡和麥文等人都曾嘗試勸解，可因為攪亂軍練卡薇娜被梵訓過一次，她討巧專揀阿奇閒時找事，讓旁人再無有理由，所以效果不大。經常是歇了幾天便又重新開始，令勸解之人也漸漸失去了耐心。
再者兩人冤家般吵吵鬧鬧不停也並不全是麻煩，至少讓平日找不著樂子的人尋到了娛興話題，明顯地給『五月谷』添加了許多笑聲。同樣因為這一層原由，在有心人放縱之下，阿奇和卡薇娜間的戰火那是愈演愈烈，再無熄滅可能。
…
諸事順利時間過的飛快，轉眼間一個多月過去了。
這日，阿奇為逃避卡薇娜和沙菲兩女的夾攻，發出命令臨時集訓，帶著百來號人奔到城下，發洩似地狠狠操練起來。
先是讓隊伍以攀巖索來回上下三百米多高的兩座法師塔，而後在遞進外牆上練習摸哨、突破、斬首等等高強度對抗性行動，接著又玩命似得讓眾人上竄下跳訓練體能…一副不整死人不罷休的熊樣。
只是可惜沒能唬住任何人，因為相似情形在這一個月來發生過多次，百來號人俱都習慣了，知道只要自己完成平時兩倍的訓練量，對方就會放人。當然，這其中滾滾如潮的馬屁是少不了的。
這不，剛進入可以喘口氣的訓練環節，就有人拍上了，「老大，今早運氣好在山頭逮了條這麼長的盤節子（蛇），我約了幾人準備中午下酒，你可要賞光啊。」
「老大，盤節子的膽補血生精，去毒滋體，常人吃了沒用，只有像你這樣頂天立地，勇悍三軍，冠蓋群英…的好男兒才吃得。」
「是啊，是啊，老大，你若不去，可就要浪費了…」
…
飄飄然地享受了會洶湧而來的奉承，阿奇忽然臉色一正，道：「都給我住口，繼續訓練！你奶奶的，真以為爺我吃了你們這一套，告訴你們，這回我非把你們訓趴下不可…」
「好啦，別裝模作樣的了，你一本正經的樣子，我可真看不習慣。」阿奇話沒說完，伊凡的聲音便從上空打斷道。抬頭看去，只見伊凡快速落下，落停牆垛三尺高處，接道：「你們繼續訓練，阿奇，你跟我上去一趟，阿爾文有事找你。」
「梵大師找我會有什麼事？我可有段時間沒見他了，這大半個月來，他都待在法師塔中吧。」被伊凡帶著向上急飛，阿奇摸著下巴迷惑道。
「不知道，他將房間完全封閉，我也有段時間沒見他了。剛才還是他突然傳聲給我，讓我帶你去見他。」
「…」
兩人帶著疑問飛入關閉了十數日之久的法師塔窗戶，入眼首先見到的是滿地零亂，到處都是許多不知名的小型物件堆雜在一起。那個讓人敬畏的黑色身影站在其中，手裡拎著一根奇形怪狀的長棍，前細後粗，前圓後扁，怎麼看都不像是柄法杖，一旁桌上還擺放了十幾根類似的物品。
更引兩人在意的是不遠牆壁上，密密麻麻佈滿了數千個圓形小洞，其中不少洞坑邊緣都呈現細微的焦灼痕跡，有淺有深成規律性排列。若仔細觀察還可以發現，隨著顏色變淡這些洞坑內的螺旋紋也是越來越光滑，直到最後幾近完美。
「你們來了，呵呵，來看看大陸上最科技的新武器。」梵的心情顯然很好，笑容中沒有半絲往日的陰森。
伊凡從其手中接過長棍，仔細翻看了會，腦海記憶中驀然跳出一個訊息，臉上立時也現出笑容道：「呵呵，我想起來，這是斯塔西亞秘藏的火槍吧，我在恩師那裡看過一次，可惜似乎少了一些關鍵，所以一直無法使用…看你這把，好像改動了不少，難怪剛才我認不出來。」
「你說的不錯，這正是火槍。不過我製作的這把可比斯塔西亞那些貨色先進多了，不僅可以連發，而且威力強上不少。」說著，梵又從身旁又取了一把，拉栓上膛朝沒彈坑的牆壁開了一槍，巨大的聲響把伊凡和阿奇兩人都嚇了一跳。
揉著嗡嗡作響的雙耳，阿奇觀察牆壁發現其上多了一個金幣大小的洞坑，深及數寸有餘，正中心露出一截金黃色。他上前以劍挑出，見僅是一顆變形的豆狀物體，不禁驚道：「好傢伙，這麼小的東西居然有如此大的破壞力…嘶，我記得建造用的這些石頭，兩位大師你們都是加固過的吧。」
伊凡見了亦是眼露驚色，隨即學著梵的動作反覆上了幾個空膛，佷快就心有領會，朝梵笑道：「拿出來吧，別藏著，難道你還想讓我想破腦袋不成？」
「到底是聰明人，看過一次就知道其中關鍵。」
梵笑著手一翻手心中多了一把制工精良的黃銅子彈，拋給伊凡道：「小心些，剛才威力你也看見了，若一個不小心可是要人命的。」
「在這裡需要小心的人只有一個。」伊凡說著看向站在一旁乾笑手裡卻不知何時已多了幾顆子彈的阿奇，接著便開始了他人生第一次與火藥科學親密接觸之旅，儘管砰砰作響的震耳之聲顯得極為暴力。
……
伊凡和阿奇兩人興致勃勃地打完了百來發子彈，意興未足轉身看向坐在窗邊望風景的梵。阿奇大呼小叫地要去了更多的彈藥，伊凡則壓抑癮頭坐到梵對面與之交談起來。
「這火槍威力當真不錯，能形成規模麼？」
「佷困難，第一因為成本太高，第二則是因為工匠太少。這火槍原理說出來很簡單，就是靠激爆蘊藏在密封銅管中的火藥，產生一股強大的推進力，令銅彈頭從槍管中高速射出，產生巨大的殺傷力…只是這最重要的小部件製作起來卻是非常要求工藝，以幾人之力根本無法大量生產。」
「如此犀利的武器，若只能裝備一小部分人，豈不是太可惜了…」
「呵呵，我們現在又有多少人馬呢？將就一下吧，等修和貝爾澤特他們回來，從難民中找些工匠或是手腳靈活的來培養，可能不用多久難題就不是難題了。」
梵長身而起，看著城下忙碌的身影繼續道：「當務之急還是在於人手啊。」
「嗯，可惜疾風盜這些個傢伙吃了幾次虧就不來了，不然人或許還能多上一倍。」
「他們可能是搬救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