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卷 避其鋒芒 文 / 懶玫瑰

    原本尖叫聲很尖利的聲音在丫鬟進屋稟告之後，就慢慢轉弱了，幾乎沒有再發出什麼叫聲，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裡面到底什麼樣的情況……。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就在瑾萱覺得自己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門，突然被打開了，露出的是玉嬤嬤歷經滄桑並絕望的臉，讓瑾萱的心在剎那間疼了，連呼吸都窒息了。

    「大小姐，夫人請你進去，」玉嬤嬤沒有看老夫人，也沒有看唐廷玉，而是用極其壓抑的悲哀眼神看著瑾萱說道。

    「這產房裡滿是血腥，萱兒一個姑娘家家的，怎麼能進去呢？」老夫人一聽，立刻不樂意的阻止著，並厲聲問道：「裡面到底是什麼情況，夫人生了嗎？」

    「生了，」玉嬤嬤冷聲的回答著，眼神深處竟然隱藏著濃濃的恨意。「是個男孩子……，」她的話一落下，老夫人跟唐廷玉的眼裡都露出了驚喜，但玉嬤嬤隨即就露出了一抹諷刺的笑容譏笑道：「可惜……是個死胎！」

    瑾萱一聽，心裡複雜極了，都不知道要說什麼，但娘在這個時候要自己進去，肯定是有什麼話要跟自己說，所以她也沒有再跟父親還有奶奶招呼就越過嬤嬤要進去。

    「夫人說，若是爺選擇的是她，她會拼勁全力，哪怕自己沒有命了，也會讓孩子順利生下的，可惜爺不是……，」隱約的，瑾萱聽到嬤嬤這麼一說，雙眼一紅，眼淚，再也承受不住了。

    娘，還是傷心絕望了，絕望到放棄自己，放棄一切了。

    「娘，」陳氏的臉色很蒼白，白的透明，讓人看的有些驚心。屋裡，滿是血腥味，雖然被收拾了一下，可那刺鼻的味道，還是存在的，讓眼眶泛紅的瑾萱忍不住哽咽出聲……。

    「萱兒，」筋疲力盡的陳氏在聽到她的聲音後，睜開了疲憊的雙眼，露出一抹讓人覺得恍惚的美麗笑容後，伸手摸著她稚嫩的小臉，輕聲說：「娘不能在你身邊了，你要好好的，別信你爹，也別信你奶奶，只相信自己，知道嗎？」

    她一直以為，自己能呵護在她身邊，能看著她長大成人，能成親生子——那美麗的願望就在眼前，可一夕之間，她什麼都抓不住，就失去了一切。

    「娘，我要你活著，活著保護我，」瑾萱承受不住心裡的壓力，痛哭出聲，哀求著說。

    陳氏捨不得的望了一眼自己的女兒，無奈的說：「娘也希望……可惜……萱兒，」原本連貫的話已經斷斷續續了，聲音，也越來越少了，「娘護不了你了，好好活著……蘭……，」

    「夫人，我在，我在，」在屋裡一直幫著陳氏的蘭姨娘一聽，立刻出聲說道：「大小姐，夫人讓我把這個東西交給你，」

    瑾萱茫然的接過蘭姨娘遞給自己的東西，根本無暇顧及，只是緊緊的拽在手裡，紅著眼眶看著漸漸無力的娘親，覺得天要塌下來了。

    「雲……雲王……玉珮……，」陳氏的氣息只有出的，沒有進的，原本睜開的雙眸也慢慢的合上，有許多許多的話，也哽咽在喉嚨口，溫暖的雙手漸漸變冷，直到最後一點溫度都沒有……。

    「娘，」壓抑的呼喚聲在得不到半點的回應之後，瑾萱沒有哭，她死死的咬著自己的唇，那血珠滲出，她都感覺不到一點疼痛，只是麻木的盯著躺在那裡，雙手無力搭在那裡一動不動。

    「大小姐，」蘭姨娘紅著眼眶看著眼前哀傷到極致卻哭不出來的人兒，心疼的說：「夫人去了，」

    「不，娘只是睡著了，我們都不能吵醒她，她太累了，」瑾萱搖頭拒絕蘭姨娘所說的事……兩世為人，為什麼她還是護不住娘親呢？

    為什麼？老天是何其的殘忍，為何要這麼對待她？難道，她還是改變不了自己的命運？

    蘭姨娘看著她痛苦到逃避的樣子，就蹲下身子，跟她平視，然後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一字一句的說：「大小姐，夫人怎麼死的，你比誰都清楚，所以無論如何，請振作，這樣才能保護你……而你手中握著的玉珮，是爺一直想要卻找不到的，」

    「什麼？」瑾萱攤開自己緊握的手，有些無措的看著手中的碧玉，圓形鏤空刻著葫蘆跟竹子，有著美好的寓意，可她不知道為什麼爹爹要這塊玉珮，娘會不給呢？

    「老夫人，裡面骯髒的很，還是別進去了，」玉嬤嬤在外面攔著，瑾萱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子裡不知道閃過什麼，突然的就把手中緊握的玉珮塞到了蘭姨娘的懷裡，然後飛快的跟蘭姨娘眨了一下眼後，轉身漠然的跪在地上……。

    唐廷玉沒有進來，進來的是老夫人。她被丫鬟攙扶著，踉踉蹌蹌的走了進來，滿臉傷心的看著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的人兒，紅著眼眶呢喃著：「瑩兒……，」

    瑾萱沒有回答，沒有出聲，她死死的咬著自己的唇，不要讓自己發出半點不耐跟憤怒，因為她要保護自己，不能讓娘死不瞑目。

    披麻戴孝的瑾萱跪在棺木前，從陳氏走了之後，一言不發到現在，不管誰跟她說話，她都冷漠以對，弄的唐家人焦急不已卻無可奈何。

    瑾萱不得不這樣，經歷了兩世，娘走時的警告，她一直謹記著……她不能硬碰硬，只能傷心到沉默，好讓暗地裡打探的父親能消停一下。

    那一天，娘去了之後，奶奶進來了。看著奶奶傷心欲絕的樣子，她一直以為奶奶是真的傷心，可當她無意中看到奶奶雙眼四處瞄著，好像在找什麼東西，就知道娘的預料果然是對的。

    瑾萱把所有的悲傷都壓在心底，用沉默來抵抗一切……直到陳氏入土之後……。

    「萱兒，」看著憔悴了的女兒，唐廷玉的眼裡泛起了憐惜，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頭，輕聲說：「你娘跟你弟弟都走了，爹爹直到你很傷心，可是你娘不想看到這樣的你……萱兒，跟爹爹好好說說話，好嗎？」

    瑾萱抬頭看著他，眼神一片清明，好像根本沒有發生芸苑裡唐廷玉給陳氏派了死刑的那一幕，依舊把他當成自己曾經最最看重的父親。

    「唉，」對上她波瀾不驚，不喜不悲的雙眸，唐廷玉內心愧疚，不由的歎息了一聲說：「爹爹直到你傷心，但也注意著你的身體……你娘留下的東西，我讓管家給你收拾一下，那些東西，以後等你長大後，會全部交還給你的！」

    瑾萱看著眼前道貌岸然的男人，很想仰頭大笑，可是莫名的，覺得好心酸，眼眶不由的紅了，可她還是死死的忍著，微微的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唐廷玉讓管家清點娘親的東西，無非是想找那塊玉珮。若不是娘親交代了蘭姨娘，她也許根本不知道這塊玉珮的存在，因為那是娘親跟雲王的母妃用來定親的信物，根本不屬於娘親的東西，若是被人動了手腳，她也是不知道的。

    這幾天，她明著不說話，可是暗中卻格外的清楚，把兩世的經歷都理清了一遍，終於知道自己上一世的慘劇有一半的原因是源自於父親，因為他隱瞞了一切，包括自己跟雲王的婚約，卻最終被皇后利用之後剷除……。

    娘親的命運沒有被改變，可她一定要改變自己的命運。

    陳氏下葬之後還沒有過一個月，府裡就發生了一件事，讓瑾萱驚覺，自己的重生是改變了一些事，可是有些事還是無法扭轉局面，只是在時間上有些改變而已。

    就如現在，玉姨娘竟然懷有身孕，這掃除了陰霾一片的唐府，讓久違的笑聲在府裡重現，卻傷了瑾萱的心。

    「大小姐，你別傷心，說不定玉姨娘的肚子裡懷的是女娃呢，」書兒見她一直沉默著不說話，自從夫人走了之後，大小姐越來越不愛說話，總是沉默著望向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讓人看了擔心。

    如今，玉姨娘又有了身孕，尤其是在夫人跟小公子剛去沒多久，這不是深深的刺痛大小姐的心嗎？

    瑾萱一聽到書兒的話，就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然後掃了一眼屋裡或忙或繡花的丫鬟們，輕聲又嚴肅的說：「從此刻起，關於玉姨娘跟她肚子裡孩子的事，我不想聽到半句，也不想你們議論半句，可明白？」

    她這麼做，是為了保護她們！

    玉姨娘因為有孕的事，會被奶奶跟爹爹重視，連帶著，林婉清的身份也會上漲，到時候，自己身邊的一個丫鬟若是說錯了一句話，就會小命不保，她絕對不會讓前世的事再發生了。

    幾個丫鬟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要說什麼……。

    「唉，到底是年輕，」玉嬤嬤從陳氏走了之後，瑾萱就把賣身契還給了她，等於她現在是自由人。可她不願意離開，說要照顧到瑾萱成人，所以被留在瑾萱身邊幫襯著，這個時候，也唯有她能明白大小姐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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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風呼呼……還在冬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