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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頁 文 / 綠痕

    木木西抖聳著雨肩,忍笑忍得好不辛苦,而公孫狩則是躲到一臉茫然的阿提拉身後去笑個暢快,至於已經無語再去問蒼天的花彫,此刻正忙著低頭與地上的螞蟻聯絡感情打交道。

    「對了,北蒙國皇帝怎麼會肯把這神樹賣給你?」開心地繞著巨樹看了幾圈後,斐淨忽然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

    木木西不以為然地在嘴邊小聲咕噥,「挖就挖了,還需要買?」

    「就是。」阿提拉跟著點頭。

    果然又是搶的,有他們這麼理直氣壯的強盜嗎?

    「其實,當強盜是不對的。」斐淨認為她有必要與湛朗溝通一下他們全宗特有的小當觀念。

    湛朗說得格外誠懇,「可這樣卻能讓整宗的族人都能夠吃飽。」

    「也對,肚皮是很重要。」

    「夫人說的是。」

    花彫頹然地以指擰著眉心,就這麼看著姑爺大刺刺拐走小姐,一塊兒踏上歧途不復返。

    院中的大狼們似乎對這棵神樹很好奇,也學斐淨在樹底下繞了幾圈,斐淨坐在草地上靜靜地看著它們玩耍,不時再抬首看看這份新禮物,這時湛朗早已趕走閒雜人等也坐至她的身邊,伸手揉了揉她酸澀的頸項,再將她的頭挪至他的肩上。

    玩累的大狼們安分了,各自找了個地方趴著,院中僅剩下草地裡的蟲鳴聲與他們為伴。

    她忽然有所感,「嫁人就是這樣嗎?」

    「怎樣?」

    「無所事事。」

    「夫人有什麼想做的事?」

    斐淨想了一會兒,發現對人生沒有追求的她,一時半刻間,還真找不出半件想做的事。

    「沒有……」她是不是該找個目標振作一下?

    「那就陪著我吧,我寂寞。」

    他寂寞?斐淨坐直了身子看他看了好一會兒,兩眼突然亮了起來。

    「夫人在看什麼?」

    「我今日才發現你是個美人。」她不假思索就冒出了這麼一句。

    住在皇爺府中,上從斯文翩翩的大哥斐思年,下至年幼的小皇帝,清一色都是讓人艷羨不已的美男胚子,但若是和湛朗相比,頓時,他們的顏色就褪了。

    因湛朗不僅美得精緻、美得無一處不完美,最重要的是他的氣質,一種似妖非妖的氣質,而這一點則是他們永遠也學不來的。

    湛朗捏了捏眉心,對她過於誠實的習性感到有些頭大。

    「要我來說,夫人才是美人。」他是男人,他不稀罕什麼美不美的。

    她誠實地搖首,「我長得很普通,我還是個面癱。」

    湛朗捧起她的小臉,語調中帶著惋惜,「這臉……真不能有表情也無法笑?」

    「也不能說完全不行,但是很難。」她對這點也感到很無奈,「我聽花花說,我小時候曾笑過幾次,好像是要打心底覺得開心,我才會不知不覺地笑出來。」

    「要打從心底覺得開心是吧?」湛朗不放棄地親親她的面頰,「我有耐心,我等著看你日日笑靨如花。」

    「這太有難度了。」

    「不要緊,我有信心。」他繼續品嚐她的嫩豆腐。

    印在她而頰上溫熱的雙唇,所帶給她的感覺,明明近來她已經漸漸習慣了,可不知為什麼,她就是突然有種強烈欲嘔感,她不適地閉上眼,腦海中忽地閃過幾抹人影,那幾個人,面上帶著淫穢笑意朝她走來……

    發現她面無血色還難受地緊閉雙眼,湛朗緊張地握住了她的雙肩。

    「夫人?」

    「沒什麼……」她晃晃腦袋,「就是好像想起了什麼,可又太快了捉不住。」

    想起了什麼?

    銳利的寒意在他眼中一閃而逝,他很快鎮定下心緒。

    「記不起就別想了。」他讓她靠回他的肩上,安撫地拍著她,「你的臉色不太好,睡一會兒,我在這陪著你。」

    「好。」

    放鬆身子後,斐淨嗅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很快就睡著了。湛朗維持著坐姿握住她的手,悄悄將妖力探入她的體內,順著血脈一路來到她額間的上丹田處,一查探之下,發現十年前給她下的那個封印果然鬆動了。

    怪不得她會想起些什麼,若是再不快解決,只怕當年那件慘事她就要全部記起來了……

    停留在上丹田里的妖力,下一刻,化為鋒利的劍意開始大肆侵蝕那些塵封的記憶,湛朗打定主意,這回,他不再設下封印,而是徹徹底底的將它消滅,如此一來,這輩子斐淨再也不會想起那些不必想起的痛苦記憶,也再不會而已。到她當年所經歷過的地獄。

    他絕不允許自己再後悔一回。

    當秋日的風兒在草原上吹起時,北方大地早已是一片蕭瑟清冷。

    斐淨一對枯黃的草原沒什麼詩情畫意的感想,二來腹中又沒有什麼墨水可去形容這片蒼茫風情,所以她連出門都懶,很乖很聽話地待在家中陪大狼。

    至於湛朗?

    因南方秋收在即,諸國糧倉又將堆滿米糧,國庫也將充滿黃金,即將豐收的各國君主不免想到去年國庫空虛的慘狀,自然也連帶想起了,害得他們一整年都睡不著吃不香的狼宗宗主,於是為保住今年的豐收,也盼望著能夠順道一報舊仇,於是諸國開始在暗地裡摩拳擦掌。

    也正因如此,對狼宗族人們來說,秋季,根本不是什麼秋收的季節,而是報仇與反報仇的忙碌大季。

    身為強盜頭子,湛朗從來不缺仇家,一個個仇家正排著隊等他出門去收拾呢,所以在十日前他就打包好行李,趕在各國的人馬被派來狼宗報仇之前,先一步對他們展開反報仇行動。

    為了讓留在府裡的斐淨不感到孤單,湛朗在出門前很是仔細地囑咐過了所有人,因此以下的各種情況,便天天在斐淨的身邊上演。

    「夫人,看馬啊?順路順路。」

    「夫人,出門殺人嗎?一道一道。」

    「夫人,吃飯啊?湊巧湊巧。」

    「夫人,如廁嗎?一起一起。」

    「夫人……」

    連著十日下來,饒是身經百戰的花彫,也有些吃不消。

    要不要每個人都對小姐笑咪咪還熱情無比,兄到小姐就如同見著了自家人般親切?現下的景況是,馬兒愛她、大狼黏她、族人們更是成群結隊圍繞在她身邊,小姐身上是具有吸引狼宗萬物的美德嗎?

    「小姐,你確定你沒跟他們失散多年?」

    「……我同你一塊兒長大的你不知道?」湛朗到底對他們說了什麼?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這些人而上的笑意,皆是真心實誠,並未摻假,也不像是被湛朗給逼迫的,所以斐淨也就認了。有人對她好總比人人都不理她來得強不是?所以她很快即投入其中,大家一起比比看誰比較親切。

    當院中十隻大狼將她團團包圍,左右大腿上各擱了兩顆大狼腦袋,身後兩隻大狼並排趴著充當她的靠背,剩下四隻則蹲坐在她的而前,伸長了脖子狼嚎唱歌給她聽時,斐淨發現,這回全宗集體盡情投入的親切活動,好像……是有那麼點過頭了。

    深陷狼圈的她,頗抱歉地看向被冷落在一邊沒狼搭理的花彫。

    花彫擺擺手,「小姐甭理我,我一向都很能自得其樂的,你慢慢來,我去別的地方走走。」

    斐淨摸著一顆顆乖順的大狼腦袋,總覺得近來它們狗腿的功力似乎又更爐火純青了點。

    「每隻都這麼乖,是因你們都很怕湛朗?」明明湛朗人就很好啊。

    一聽到湛朗二字,所有大狼紛紛抬起頭,黑汪汪的大眼中好像隱約有淚意浮現。

    她想了一下,「殺掉剝皮上架烤?」大概就是這個原因吧。

    恐怖的威脅再次讓大狼們都被嚇得豎起狼背上的長毛,並夾起尾巴瑟瑟發抖。

    不知不覺間,斐淨的嘴角微彎,那些許上揚的角度,看上去,就是一朵雖然很小,卻是貨真價實的微笑。

    第3章(2)

    湛朗因此而看得怔住了。

    多年來求之不得的笑臉,就這麼出現在剛返家的他眼前,一時之間,他竟有些手足無措,既不捨得自隱身的地方走出打破此刻的氛圍,又想抱住她,告訴她這笑顏是多麼的美麗。

    只是這笑顏太珍貴,所以他不敢妄動,就怕它會一閃即逝,而下回要想再看到它,則又不知得等到何時。

    或許是大狼們的體溫太過溫暖,它們蓋在她身上蓬鬆松的尾巴也太像她房裡的棉被,斐淨只靠在大狼身上與它們玩了一會兒,就忍不住合上眼皮去會周公。

    花彫曾走回來看過她一回,怕她著涼,本想替她添床被子的,但在她整個身子被大狼們的尾巴淹沒,只露出一顆腦袋時,花彫也不管她了。

    湛朗一逕站在遠處看了她睡臉許久,直到不太溫暖的陽光已不再照至她的身上,他這才走過去趕走大狼,彎身輕輕將她抱起。

    「你回來了?」被他吵醒的斐淨愛困地揉著眼。

    「嗯,睡得好嗎?」

    她將臉埋進他的胸坎,「還想再睡一會兒……」

    「日頭西移了,乖,再睡就會著涼了。」聽下人說,怕冷的夫人自天候開始變寒後,常常不是跟大狼們窩在一塊兒睡,就是躲在房裡蓋大被,再這樣睡下去,怕是會對她的身子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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