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頁 文 / 林淮玉
「那你呢?」
「我要出門。」她拿了一些零錢便出門。
「你等我一下,我開車來的,可以送你下山。」邊柔一邊接起電話,一邊說道。
曼憐沒等邊柔,她急著出門並非事情真有這麼急,而是為了避開邊焚,她不想和他說話。
她想出去透透氣,只要一個小時就好,不想一直被關在屋裡,她現在已經不能滿足於在院子裡散散步。在這棟宅子裡,她最不想看見的就是與他有關的東西。
她快要被這屋子給悶慌了,她想要出去,去哪裡都好。
然後,邊柔追上她,「哥好生氣,他說你是故意不接他電話的,你是不是常藉故不接電話?」
須曼憐不語,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為什麼不接電話,哥在世界各地巡演,你這樣會影響他的心情,不然你晚一點給他打個電話。」
須曼憐深吸了口氣,才緩緩地說道:「我不想打電話,一點也不想。」
「你們又吵架了呀?」
「我也不會說,總之,就是不想講電話。」
「好吧!我也不想管太多你們的事,反正哥就要回台灣了,有什麼事你們溝通溝通。」
他要回來了……她歎了一口氣。
倆人之所以弄得不愉快,是因為她問了一個假設性的問題。
「如果我懷孕了,你會怎樣?」
他馬上扳起面孔說道:「拿掉他。」
「為什麼要拿掉?」她也是有脾氣的。
「你的身體不適合懷孕。」他簡單的說道。
然後,她三天不跟他說一句話。
「你很少對我發脾氣的,可以讓我知道為什麼嗎?」他淺淡地一笑,黑眸卻沒有染上絲毫笑意,他朝她伸出大掌,「過來,我要進琴室去練琴,你陪我。」
須曼憐知道自己不可能拒絕他,便隨著他進入琴室。
總是這樣,如此強勁蠻橫,半點都不肯她作主的餘地,從相遇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不曾再給過她半點自由。
就算不在台灣,他一樣可以控制她的生活,她所做的任何事情沒有一件可以逃過他的監視。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現在連孩子也不讓她生。
第0章()
邊焚才回到台灣,須曼憐便病倒了。
她又吐又乾嘔,臉色蒼白得讓邊焚心疼,他說要帶她去看病,她固執的就是不肯。
「為什麼不去看病?」
「我沒有生病。」她說。
「你明明就是病懨懨的樣子還說沒病。」他發了一頓脾氣。
「我……懷孕了。」
邊焚聞言臉色一驚,霍然起身。「所以上次你對我生悶氣時,你就知道自己懷孕了?」
她露出一個虛弱微笑,因著心窩正犯著疼,也實在沒力氣多說話。
「這個孩子不能要!」他嚴肅的說道。
「邊焚,我要這個孩子。」她有她的堅持。
「你不要命了嗎?你生孩子會有危險,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我不能,明天我會聯絡醫生給你動手術,我們不能要這個孩子,真是該死!我早該結紮的。」
「我想要這個孩子,是真心想要的,我不怕冒險,我要生下這個孩子。」
「你為什麼要這麼固執?」他心疼的說道。
她想說的是,她真的很想做母親,冒險生孩子是她願意嘗試的事情,他為什麼要如此緊張?
「可是我不想因此失去你。」他說的感性。
「你不會失去我的,我會很小心,我會乖乖聽醫生的話,我哪裡都不去就躺在床上,邊焚,讓我生下這個孩子,求你!」她落下淚珠,只為求他。
他搖頭,「不!我不能讓你冒險,醫生說過,這個孩子就算足月也不一定能夠平安生下來,尤其是母體的安全,更是無法保證的最大隱憂。」
「邊焚……我要生下這個孩子。」
為了先安撫她,他說,「你先休息,這件事我們明天再討論,我必須再考慮。」
邊焚握起她的手腕,盯著她看,心痛地發現不過將近兩個月不見,她竟瘦了一圈下來,原就纖細的身子,現在更瘦了。
「我請的那些下人都是些飯桶,不但沒把你養胖,還把你弄得越來越瘦了。」
「不要怪她們,她們都很努力的照著你的話把我照顧的很周到,是我自己食慾不好,吃了東西就會想吐。」她怕邊焚處罰阿彩她們,所以實話實說。
這個孩子是她要的,她一直在心裡祈求上天讓她有孩子,自從準備懷孕後,她請教了醫生該如何服藥,因自己的病體,她深怕吃了藥會影響孩子的生長。
所以當她沒有什麼食慾時,卻依然逼著自己進食,若食物嘔了出來,她也會強迫自己再吞下一份。她現在是有身孕之人,不能缺少營養。
「我做了什麼?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你若不遇見我,也許就不必受這個罪,就不必經歷這個兩難的苦楚了,是我的錯!」他抬起她的下顎。
她的憔悴再也無處可躲,像一把利箭射進他的心裡。
「邊焚,不要自責,是我自己要這個孩子的,孩子已經兩個多月了,我本來以為會流掉的,可是沒有,他要跟著我們,我們不可以不要。」
她愛他,她要為他生下孩子,不管會不會因此要了她的命,就算把自己弄得憔悴不堪,她還是要生下他的孩子。
邊焚眉頭皺著,大掌撫住她冰涼小臉。「閉上眼,有什麼事我們明天再說。」
他安靜地坐到床邊,氣息在她的胸前起伏著,她睡得不安穩,知道她的心臟大概有些不舒服吧!
兩個月沒有好好看她了,他想好好看她。
倆人在一起有五年了吧?扣掉倆人分開的那段日子,也有三年多了,她還是一如他初見時的美麗貞靜。
邊焚伸手觸碰她白嫩的臉頰,卻又怕擾醒了她。
她說要為他生下孩子,這個孩子的出生會讓他們之間的關係改善嗎?他心裡不敢擁有這種妄想。
「老闆,邊夫人打電話來找你。」阿彩壓沉了嗓音在門外說道。
「我出去接。」
邊焚心情有些沉重,這次回來除了要參加邊柔的婚禮之外,還必須做父母間的和事佬,倆人又不知為了什麼事弄得不愉快,母親吵著要離婚。
◆◆◆
須曼憐沒想到倆人那晚談話之後,再見面會是半年之後。
邊焚一夜未歸,這是極不尋常的事,除非不在國內,否則邊焚一定會回家。
沒有人告訴她發生什麼事,直到第二天一早,邊家人衝進門朝她破口大罵,她才知道邊焚出事了。
窗外透進了溫暖的陽光,綻放著金色的光芒,在房裡躺著的曼憐卻覺得渾身冰冷得像冬天。
雖然休息了一天一夜,但她依然感到不舒服,隱隱約約地,她總有一種想要反胃作嘔的衝動。
邊母哭喊兒子的聲音,尖銳得就像刨刀一樣,不斷地刺進她的心坎深處,教她不禁覺得自己真如邊母所言是個不擇不扣的禍水。
「全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邊焚現在不會在台灣,也就不會遇上這事,為什麼……兒呀……你怎麼忍心丟下媽一個人不管?你怎麼可以……」
「媽,你不要這樣,哥又沒死,你不要哭成這樣,曼憐懷著孩子,身體也不好,你這樣激動會讓曼憐動了胎氣。」邊柔扶著母親,勸慰對方不要過份傷心。
「你哥沒死等於是死了,他的手臂中槍,等於是廢了,以後要怎麼彈琴,都怪這個女人……這麼晚,又累了一天,我要邊焚不必趕著回這裡,他偏不聽,說什麼他的妻子在家等他,你說我能不怨這個女人嗎?母親死了靈魂還不斷干擾著我的婚姻,女兒又要奪走我的兒子……我的悲哀全是這個人造成的。」
她終於把事情拼湊出來了,邊焚昨晚在回這裡的路上發生意外,而這個意外嚴重要可能讓邊焚一生都無法彈琴。
她開始哭,就像有人打開了她的淚腺一樣,不能停止的哭泣。原來,她比她原先以為的更愛他。
這時,邊夫人忽然想到了什麼,回頭狠狠地捉住了她的手腕,瞪著她的眼神狂亂得近乎猙獰。
「你哭什麼?你為什麼哭?我兒子為你差點丟了半條命,不就是你一手策畫的……你這個女孩子……你怎麼可以如此狠心?我兒子算什麼?他對你這麼好……是他傻,我居然生出了一個傻兒子,竟然去為一個無情的女孩子差點丟了命。」
「不……我沒有策畫什麼……」她困難的坐起身,虛弱的說道。
「警察都查出來了,你的繼母承認了一切,你敢說你的繼母不叫汪璇嗎?」邊母哽咽的嗓音近呼號,「我的兒子……我的寶貝兒子呀……」
邊其有上前攙住了妻子,在他的臉上也有淚痕,正在消化這個殘酷的事實。
「曼憐,你媽只不過是一時激動,她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知道嗎?」他慈愛地說道。
她喉頭一陣哽咽,半天說不出話來,雖然邊伯伯嘴上沒說,但她可以看出他眼底的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