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少爺的龍套情人

第19頁 文 / 何舞

    小道的中央,有一個剪著妹妹頭的小蘿莉,戴著一頂小草帽,看上去大概只有十三、四歲的樣子,正背對著鏡頭在快樂地騎著單車。

    純白的短袖襯衫,天藍色的碎花小裙子,草帽上長長的粉色絲帶,每當微風吹過,黑色的短髮就會和小裙子、長絲帶一起飄飄然飛舞著,生動而又滿溢出甜美可愛的意境。

    鏡頭在這一刻,「喀嚓」一聲,讓這幅畫裡面永久地定格在這一刻。

    這個看不清楚長相的小女孩,難道就是原聖成心裡的那個女人?

    天啊!顧沁朵直愣愣地盯著照片,可是……不對!不對勁啊!

    照片裡女孩子的那頂帽子,她有;那身衣服,她有;就連那雙紅色的涼鞋……她也有!

    這明明……明明是十四歲時的她啊!他怎麼會有她那時的照片?

    顧沁朵滿心疑惑,將照片從皮夾裡抽出來,從浴室衝出來,一邊打開床頭燈,一邊快速地爬上床,「老公!快醒醒!」

    原聖成被從睡夢中推醒,睜眼看小妻子盤腿坐在身側,手裡捏著一張照片,滿臉嚴肅。

    他看到那張照片,希臘雕像般英俊的五官驟然盛滿了笑意,雙眼卻神秘深邃,裡頭似乎燃燒著什麼。

    「你快告訴我,你怎麼會有我的照片?」顧沁朵急急地嚷著,想知道答案。

    他坐起身,倚在床頭,再將她拉進懷裡,熟悉的男性氣息立即包圍了她。

    「你怎麼知道是你?」

    「當然是我啊!我認得的,這條路就在高雄的鄉下呀!」顧沁朵堅定地說:「這上面的人肯定是我,對不對?」

    「那你知不知道,原太太……」他低沉而愉悅地笑了,「你騎腳踏車的時候差一點就走光了…」

    二十歲的年紀,是應該好好地享受青春、去轟轟烈烈地談著戀愛、去夢想的遠方旅行、做一切今後再也沒膽量做的事情的年紀。

    但,那並不包括原聖成的二十歲。

    他的父親出身於南美黑道勢力極大的萊斯家族,母親則是台灣第一豪門的千金小姐,一次陰差陽錯的邂逅,兩人便相愛了。

    然而在家規森嚴的大家族裡,子女的婚事皆由長輩作主,誰敢有絲毫違背?

    可是愛上了就是愛上了,再也不想跟那個人分開,他那文靜溫柔的母親,做出誰也想像不到的舉動,她毅然決然地與愛人私奔了。

    後來母親腹中有了他,卻因為萊斯家族在這個時候,因叛徒而遭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創,父親為了母親的安全,便將母親悄悄送回台灣。

    回到台灣的母親沒有回到官家,而是隱名埋姓來到了高雄的鄉下,直到生下了他。

    第0章(2)

    身為萊斯家族裡的一員,原聖成絕不是在優越、幸福的環境下長大的。

    他的祖父是名聲如雷貫耳的黑幫教父,統治著整個南美最大的黑幫組織。

    他只記得他的左頰上那道長約十公分的疤痕,令那張臉有些扭曲。

    他的童年裡似乎充滿著殺戮、血腥和暗殺,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跟著母親來到另一個陌生地方,直到七歲,母親和父親作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將他一個人送到了台灣官家,留在了外祖父身邊。

    在官家的日子,確實過得悠閒許多。

    大概因為他是個混血兒,七歲前一直在外國長大,比起同齡的表兄弟們,他其實受到了外祖父更多的教導。

    幼時的原聖成常常待在外祖父的書房,那裡除了高大的紫檀雲蝠紋書櫥、擺放整齊的各類書籍,還有一應俱全的紫砂茶具、點綴其間的字畫和有序擺放的佛像器皿,處處都顯示著東方特有的韻味。

    書房內掛有外祖父最喜歡的一幅字,上面寫著,不為利所用,不為欲所縱,不為權所傾,不為勢所動,此為君子也。

    外祖父說這每一條,都是一個君子應該做到的。

    後來,原聖成想,自己做不成君子了,因為遇上她,自己便為欲所縱,他只想將這小女人牢牢地綁在身邊,再不放她走,當然這是後話了。

    變故發生在他到德國讀大學的期間,一年寒假,他剛回到台中,南美那邊便傳來消息。

    他整個人都幾乎被那個噩耗擊倒,腦子裡「轟」的一聲,像爆炸般全身都僵直了、麻木了,胸腔中卻有一把烈火將眼淚燒乾,想哭也哭不出來。

    他不能告訴任何人,尤其是垂垂老矣的外祖父,唯有壓抑著悲痛,一個人離開台中,他四處遊蕩,最後想到了母親曾經待過的地方……他的出生地。

    高雄的鄉下,空氣真是清新,不經意地,呼吸間還能聞到淡淡的青草香和泥土的氣息,每當走到田梗上,他都會不由自主地猛吸了兩口,讓新鮮的空氣滋潤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住在一間小小的民宿裡,很少與旁人交談,好在這裡常有旅客落腳,對他這個古怪的混血面孔倒也不那麼好奇。

    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原聖成開始注意到那個騎著腳踏車,快樂得像個精靈的小女孩。

    「大嬸,我今天摘了好多漂亮的花,送給民宿裡住的客人們哦!」

    「阿伯,阿嬤叫我幫她拿剛做好的栗子酥給你吃,是新鮮出爐的,又甜又香呢。」

    「婆婆,這幾天天氣慢慢熱了,但你可別貪涼,千萬不能減衣服呀!」

    她的聲音清脆嬌嫩,像只嘰嘰喳喳的小山雀,說個沒完。

    那段時間,原聖成總是懶洋洋地倚在護欄上,漫不經心地望著遠方的山脈,耳裡聽著民宿門口女孩純真的聲音。

    沒有意識到那些令人溫暖的字句,正慢慢地滲透進心底,奇特地有某種安撫人心的魅力。

    他沒有跟她說過話,可是聽著她歡快的聲音、看著她遠去的背景,幾乎成了每日的必修課。

    在這純樸的鄉間,在這令人輕鬆的天地,他慢慢地振作起來。

    離開的那天,又看到她正騎著腳踏車路過,神使鬼差般地,他拿著手機,「喀嚓」一聲,將漸遠的俏麗背影留在了鏡頭中。

    後來,原聖成又回到德國繼續學業,卻有意無意,總想起那個小女孩,想她是不是依然那麼快活。

    三年後的那場颱風災害,造成了台灣五十年來最嚴重的水災,其中遭受滅頂之災的高雄某個小村莊,至少有兩百多人死亡,一百多人失蹤,遇難人數超過了上千人。

    這其中,就有她的親人。

    根據徵信社給他的資料,他看到當年的小丫頭己經慢慢長大了,出落得相當美麗清新,一顰一笑間透露著純真良善。

    正值花季的少女,豆蔻一般,怎麼會沒有人喜歡?

    那個名字叫「阿開」淳樸少年,跟她一起長大,兩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原聖成不知道他們的感情裡有多少愛情的成分,也不知道那小小的稚嫩女孩子,究竟懂不懂什麼叫做愛情……

    但是,好吧,他想,她的笑臉,比什麼都重要。

    直到那場天災,她的阿嬤和阿開都喪生在那場風災中,她被父親帶回台北,遠遠地離開了那個傷心的小村莊。

    原聖成則在剛回到台灣沒多久,官家就出了事,官之荷因車禍去逝,他被派往香港分公司進行代管,等他再次踏上台北,卻又愕然聽到她父親病逝的消息。

    她失去親人和戀人時,身邊還有父親,現在,還有誰能讓她依靠?

    腦中分分秒秒想像著她悲傷無助的模樣,一向冷硬的心竟像被巨輪重重碾過,驟然滋生出無限疼惜與不捨,他突然想去接近她、憐惜她,甚至去愛護她。

    原來,純真的小女孩,不知在什麼時侯,已經悄悄地在他心佔據了一個角落,等到如夢初醒時,她已像那些紅紅白白的小野花,綻放至漫山遍野。

    是啊,如果不在意、不喜歡,他怎麼會默默地關注著她?又怎麼會將那張照片放進皮夾裡,一放就是好幾年?

    後來的事情,順理成章了,原聖成用小小的玩具工廠來要挾她嫁給自己,當了他的妻,然後一日比一日更愛她,只想守護她、疼寵她,讓她幸福一輩子。

    他無疑做到了。

    「歷書」上是這樣解釋清明節的,春分後十五日,斗指丁,為清明,時萬物皆潔齊而清明,蓋時當氣清景明,萬物皆顯,因此得名。

    第二年清明,原聖成和顧沁朵一道去高雄鄉下,為阿嬤和阿開掃墓,再到台北的陵園看看父親。

    然後她被他帶到阿根廷的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在一個最繁華的貴族區裡,到處都是擁擠的高級住宅、酒吧、咖啡店和頂級品牌店……然而它們都圍繞著一圈高牆而建。

    高牆之內,是擁擠而華貴的建築,一個古老的家族墓地。

    那個墓地看起來像是一個漂亮的小鎮,鋪設著街道、花壇、長椅。

    修建得宛如家園。

    直到看到雕花鑄鐵柵門內,那個巨大的墓地群裡,其中一塊墓碑上赫然是一張東方女子的照片時,顧沁朵摀住嘴,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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