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坐懷誰不亂

第17頁 文 / 蔡小雀

    她還是很討厭他,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卻也沒法不去同情他。

    也許是因為……有些「同病相憐」吧!

    尤其眼見兩個月過去了,她依然在邢家當個小學徒,除了學會如何把大木頭刨得圓滑乾淨光亮外,其他本事也無長進。

    雖然知道學徒最少得熬個三五年才能夠再學進一步的技術,可是她沒有三五年的時間,她連三五個月都等不了了。

    距離花轎交件的期限剩下二十來天,想必沒有她在家裡「礙事」,爹爹和師傅們都進行得很順利吧?

    「可惡的爹爹,壓根都不管皇上在聖旨上寫明了,是要風氏鳳轎坊的『新任』掌事來雕制公主花轎嘛!」

    在派了阿香回去偷偷打探消息回報後,她的心情就更悶了。

    聽說整頂百年紅樟製成的花轎主體已經快要完成了。

    轎帽以大紅珊瑚為底,繡有鳳凰牡丹,寓意富貴吉祥,轎簾呈波浪形,以絳紅緞面錦子為主,邊緣以金線銀絲團團紋出喜,當中繡的是五彩鴛鴦……嘻,真是俗氣到不行!

    「為什麼不是鳳凰就是牡丹,不是喜字就是鴛鴦呢?」她真是心癢難搔,喃喃道:「要是由我主導,肯定能做出一頂天下無雙、聞所末聞、見所未見的驚艷大花轎的!」

    唉,雖然她大半辰光都耗在邢家,可是無論如何,公主這頂花轎她是非參上一腳不可,就算沒時間全程雕琢精製,她說什麼也要把最重要的——那兩面轎窗上雕花紋飾的主權搶到手!

    「可究竟要怎麼做,大公子才會願意教我邢家的雕刻啊……」想到煩躁處,她衝動得直想仰頭對月長嘯。

    就在這時,風尋暖的眼角餘光驀然瞥見小湖的另一端,像是有個長瘦身影緩緩走人湖水……有人要投湖自盡?

    風尋暖悚然大驚,想也不想拔腿飛奔衝了過去,嘴裡一迭連聲大喊:「喂喂喂!幹什麼你?」

    月色昏暗,可她總算及時飛撲過去死命抓住了那人的頸項,硬生生給拖了回來。

    「放開我!你、你到底在幹什麼?」「獲救」的邢仲又驚又怒,喘嗽嗆咳、氣急敗壞地掙脫了開來,憤怒地瞪著她。「咳該咳……」

    咦?是邢二公子?

    「嘖,早知道就不要那麼雞婆了……」風尋暖自言自語,隨即皺起眉頭,不爽地道:「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麼事不能解決,非要哭哭啼啼尋死覓活的不可?」

    「誰……誰哭哭啼啼了?」邢仲勃然大怒,臉色瞬間漲紅了。「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她指著他濕了半身的衣衫,鄙夷道:「還說沒有?你不是要投湖自盡嗎?不然三更半夜的,玩水啊你?」

    「干你什麼事?」他滿腔怒火突然被濃濃的懊喪取代,頹然地坐倒在地上,啞聲道:「我這個人,根本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要死也別挑這裡,這小湖是本姑娘三天兩頭必經之路,我才不想老是半夜撞鬼咧!」她沒好氣地道。

    「你!」他心頭火起,再度怒目瞪視。

    「我什麼我?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要證明自己是邢家人嗎?

    這就是你的證明法?為本來就驚悚怪譚傳奇一籮筐的百年邢家老鋪再添一樁鬼故事嗎?」她嗤笑道。

    邢仲簡直快氣炸了,忿忿然轉過頭去,不理她。「你不會懂的,根本就沒人懂,也沒人能幫得了我。」

    「你不說,誰知道怎麼幫你?」她的聲音不禁緩和了下來。

    也許是這幾天她特別注意到他在邢家的確備受孤立,也或許是他那天說的話,令她生起了一股「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慨。

    風尋暖心下盤思著,假若自己真能幫上他什麼忙,或許有助於他早日洗心革面,為邢家做出一番成績來,這樣大公子也就不必再為這個不思長進、不學無術的弟弟頭疼了。

    「你怎麼可能幫我的忙?你不是和他們一樣,恨不得我早早滾出去嗎?」邢仲懷疑地看著她。

    「我現在還是啊!」她哼了一聲,「不過誰教你是大公子的親弟弟?」

    「你真的願意幫我?」他不敢置信地望著她。

    「少廢話,到底講不講?」就算他是不折不扣的混蛋,可她也從沒見過比他更婆婆媽媽的混蛋了。

    「我想要學我們邢家的雕刻之術。」邢仲眼神滿是嚮往之色。

    「我也很想學你們邢家的雕刻之術啊……」風尋暖再一次感同身受,心有慼慼焉……隨即清醒過來,不悅地瞪他,「喂,你耍我是不是?」

    「耍你?」

    「邢家雕刻之術乃是不傳之秘,你身為邢家子弟不會不知道。」她氣呼呼地道:「而連你都不會了,你還指望我幫什麼忙?」

    不就是存心譏諷她當學徒當到連半點雕刻皮毛也沒能學著嗎?

    「雖然我也是邢家子弟,可我哥哥從來就不教我,也不讓我看祖傳雕工譜。」

    他臉色瞬閫黯淡了下來,「我知道是自己早年不學好,讓大哥失望了,可是我現在已經悔改了,我真的想為家裡做點什麼……」

    「那跟我一樣,從學徒當起啊。」她理所當然道。

    「不,」他怏怏然地開口。「我已經沒有時間可以虛擲浪費了,如果不能在最短時間內學得雕刻之術,證明我也是個有用之人,我不再是個人人唾棄的敗家子,恐怕……」

    「恐怕什麼?」

    「在未能讓大哥對我刮目相看前……」他緩緩低下頭,落寞地道:「恐怕邢嬤嬤便已說動了大哥正式將我驅逐出邢家。倘若真是這樣,從此以後我就再也沒有機會回到這個家了。」

    邢嬤嬤……風尋暖心念一動,想起難纏又固執的邢嬤嬤,不禁也默然了。

    「就算我勉強願意幫你好了,可是……我要怎麼幫你?」她猶豫遲疑地問。

    邢仲望著她,好半天才強抑喜悅地開口:「邢家祖傳雕工譜由我大哥收著,我希望你能偷偷幫我拿出來——」

    「你要我偷雕工譜?」她驚駭地大叫。

    「噓噓噓——」

    「噓你個頭啦!」她瞪著他,「我看你是存心挖坑給我跳的吧?

    居然叫我去偷你家的不傳之秘?我風尋暖要是那種下三濫的偷兒,早兩個月前我就動手了,哪還輪得到你慫恿?」

    「我也是邢家子弟,只是想要學自家的技藝,難道這也有錯嗎?」他避重就輕地反問。

    「那你自己去拿呀,幹嘛叫我偷?」

    「邢嬤嬤不准我踏進大哥房裡一步。」他臉上有著難以掩飾的受傷感。

    她登時無言。

    「你……可以幫我嗎?」他滿眼懇求之色。

    月光下,他臉龐彷若蒙上一層蒼白光暈,剎那間像透了邢恪……想起邢恪,她心頭一熱,那個「不」字便再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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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風尋暖揣著忐忑不安又深深內疚的心情,依邢仲所言,真的在邢恪房中的匣子底找到了那本邢家祖傳雕工譜。

    那卷古色斑駁的秘譜藏在懷裡,卻像是燙得慌。

    「我警告你,抄完了就得趕緊還回來,我不想大公子誤會我是為了自己的私利,偷他的傳家秘笈。」她壓抑心下惴惴,取出雕工譜,目光銳利地盯著他,「聽到沒有?」

    「謝謝你!」邢忡雙手顫抖地接過那本雕工譜,迫不及待藏入袖子裡,喜不自勝地笑了起來。「將來若是我能為邢家揚眉吐氣,你就是第一大功臣——」

    「我不是什麼功臣,我只希望你真的做到自己答應的事,不要再讓你大哥為你擔憂操煩了。」她語重心長道。

    其實風尋暖心底對他是好不羨慕的。

    因為他是男兒,可以理直氣壯地學習祖傳技藝,還能繼承家業……她也有相同的理想和抱負,卻一直未能得到任何人的援手與幫助。

    所以下意識地,風尋暖不由自主將自己的心願投射到他身上,於是有種「幫助他完成夢想」,也就像是圓了自己的夢想一般。

    然而風尋暖做夢都沒想到,只是出自一時熱血沸騰的義氣和激奮之舉,卻替她惹來了無法收拾的滔天大禍。

    第9章()

    翌日。

    風尋暖站在鋪子裡,對著一具以南洋福衫造就的喜材發呆。

    聽說這是京城姜王爺特地為老王妃準備添福添壽用的喜材,周圍以羅鈿玉石鑲嵌著連綿不絕的「福」字,喜棺之首,還請大公子一定要雕上老王妃最愛的蘭花。

    她伸手細細地撫過那數筆淡然雕就,卻是氣韻華貴、幽然若山谷花仙。

    大公子真的好厲害,每一筆每一劃每一道,或是幽靜從容,或是飄逸出塵,或是福圜靜滿,朵朵花卉各有姿態,更生神采,且天然無矯飾。

    她以指尖描繪著那或深或淺的刻紋,想要藉此加深印象,銘記於心,找一日也好自個兒來摹倣傚法一番。

    其實在偷取雕工譜交給邢仲的時候,她心底真有想翻閱偷看的衝動,但是良心與自尊依然嚴守分際、寸步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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