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頁 文 / 艾佟

    一怔，她抬起頭來。「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不是說過，如果事先知道你要來，我會在這裡恭迎。」聽到斗大的雨滴劈哩咱啦打在玻璃窗的聲音，他哪有辦法在屋內靜靜待著，趕緊撐傘出來等她，她很粗線條，不會留意天氣的變化，身上肯定不會帶傘，現在一看果然如他所料。

    「我沒想到會下雨。」真是難為情，她老是在他面前把自己搞得很狼狽。

    「我們先進去再說。」

    進了公寓，唐君赫從房間取了一件襯衫給她，不用他說，她很有默契的轉身到浴室換下濕衣服，然後「老規矩」的將衣服垂掛在椅背晾乾。

    此時，咖啡的香氣已經從開放式的廚房飄了過來，她走過去靠在隔開廚房和客廳的吧檯前面。「咖啡的味道就是這麼香！」

    「喝過一次，你就再也不喜歡外面賣的咖啡了。」

    「我本來就不喜歡外面賣的那些咖啡。」咖啡煮好了，他先幫她倒了一杯，依照她的指示加入牛奶和半匙糖，攪拌均勻，推到她面前，請她品嚐。

    她很慎重的用兩手捧起杯子，呷了一口，咖啡的香味瞬間在口中散開來，這個味道根本只要嘗一口就會喜歡上，真是太好喝了！

    「是不是很棒？」？

    「真是極品！」她幾乎一口氣就杯底朝天，一杯不夠，還想再來一杯。

    「這個時間喝太多咖啡，你恐怕會睜著眼睛到天亮。」

    「反正我不用急著出門上班，偶爾一次沒關係。」

    「以後想喝咖啡，你可以隨時來這裡。」

    他說她可以隨時來這裡，這是不是表示他不討厭她在他的身邊打轉？這是不是表示他答應她的機會很高？

    「不好意思，我剛剛從上海回來，還來不及補充食材，沒什麼可以招待你，如果肚子餓，我們可以出去吃，這附近有夜市。」

    「我不餓，出門的時候就吃過了，你呢？你吃過了嗎？」

    「我上飛機前吃過了。」

    「等一下，你是不是忘了唐園國際酒店一年一度的慈善募款餐會？」

    「沒有人會預期我出現在餐會上，連秘書都不知道我回到台北了，我比預計的時間提早兩天結束工作。」他向來不愛參與社交宴會，尤其跟唐氏集團有關的場合，總會盡可能安排其它的工作避開，這一次當然也不例外。

    「我還以為你會參加餐會。」

    「對了，我都忘了你是唐園國際酒店的大股東，你一定有收到邀請函，想必也慷慨解囊買幾張餐券吧，若是這樣，那我豈不是害你沒辦法參加餐會了？」事實上，他就是想阻止她參加今晚的餐會。

    既然有意避開今晚的餐會，他當然不會放在心上，可是昨天秘書向他做例行性公事報告時，提起先前他交代的餐券已經交到受邀的客人手上，他突然想起霍希妍是唐園國際酒店的大股東，絕對在受邀名單當中。

    這事原本也沒什麼大不了，可是那天唐君慕遠遠見過霍希妍一面，如果他們在餐會上遇到，那個小子因而得知她的身份，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匆匆結束工作，他先以電話阻止她出席餐會，再搭飛機趕回台北，這一路上馬不停蹄，完全沒有喘息的空間，好在飛機沒有誤點，他可以如願在七點之前進家門，迅速把屋內收拾乾淨。

    「沒關係，我本來就不喜歡那種場合。」

    「不行，你為了我捨棄今天晚上的餐會，我一定要補償你。」他撫著下巴，狀似在盤算如何補償她比較好。

    「不用了，這個時間吃太多，只會囤積在肚子裡變成一層厚厚的脂肪。」

    「不行，你不是希望趕快得到我的答覆嗎？」

    「不用了，我真的不在乎……你說什麼？」兩眼倏然瞪直，她是不是聽錯了？

    雙手交叉靠在吧檯，他傾身靠向她，唇角微微上揚。「我今天就給你答覆！我們結婚吧。」

    「……」她說不出話來，這是在作夢嗎？

    他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般哈哈大笑了起來。「我好像嚇到你了。」

    「你……你真的答應了？！」她的舌頭差一點又打結了，這些日子的煎熬真的都結束了嗎？

    「我有條件，我總不能白白收你的嫁妝，這有損我男人的尊嚴。」

    「那你的意思是……」

    「你附帶嫁妝，我當然要給聘禮，就一楝別墅好了。」這一次他真的把她嚇到了！「別墅？！」

    「我知道別墅的價值比不上你手上的股票，可是，這是我唯一想到的聘禮，還是你有更好的意見？或者，你有更想要擁有的東西？你儘管開口，能力範圍內，我都會為你辦到。」

    「我不是這個意思，別墅太貴重了，雖然說禮尚往來，但是用不著在價值方面太過計較，意思到就好了。」

    「你手上的持股對我來說更貴重。」

    也對，比起實現長期的野心，一楝別墅確實不算什麼。

    「你真的不需要時間再考慮，確定了嗎？」雖然信誓旦旦告訴自己，今天非要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可是來得太突然了，看看他們現在的樣子！兩個人隨意的各據吧檯一邊，完全沒有談論終身大事應該有的慎重，如果下一刻他哈哈大笑說只是開個小玩笑，那也不奇怪。

    「如果你希望我再多想一些日子，我會尊重你的決定。」

    她聞言慌忙的搖頭。「不是，我只是擔心過兩天你又後悔了。」

    「大丈夫說話算話，怎麼可以反反覆覆？既然約定好了，我就不會後悔，你也不可以後悔。」

    「我不會後悔。」

    「OK，我們蓋手印簽訂協議，兩個人都不能後悔。」他伸出右手拇指，她也跟著他伸出右手拇指，拇指印上拇指，兩人就此達成協議。

    即便一夜無眠，早上六點，霍希妍還是準時起床，通常先到花園晨跑個幾圈，讓混沌的大腦清醒過來，再回房洗澡，然後下樓吃早餐。今天一如往常，她六點四十五分走進飯廳，不同的是，她嘴裡輕快的哼著陶喆和蔡依林的「今天你要嫁給我」，不過，她的五音實在不太全。

    「最近走桃花運了嗎？一大早就心花怒放。」霍老爺子通常六點就坐在飯桌，先來一份財經日報，再慢慢享用早餐。

    「我哪有心花怒放？」拉開椅子坐下，她拿起前面的鮮奶喝了一口，晨跑完畢進屋以後，家裡的廚子就會著手幫她備妥早餐，等她在飯桌坐下，就有得吃了。

    「你去照照鏡子，眉開眼笑，嘴巴都咧到耳朵了。」

    「爺爺不是常說，保持愉快的心情，身心才會健康嗎？」

    「真是稀奇，我的話你不是都當成耳邊風嗎？」

    「爺爺好像見不得我眉開眼笑？」

    「我哪有見不得你眉開眼笑？」

    微微傾身向前，她笑得好像心懷不軌的小人。「您很擔心對不對？」

    「我……擔心什麼？」霍老爺子故作姿態的挺起胸膛。

    她笑而不語，拿起餐盤裡的可頌麵包，沾著南瓜濃湯享用。爺爺最近動不動就找她抬槓，什麼事都看她不順眼，無非是旁敲側擊想打探她「買夫」的進展，就怕她真的找到對象，從此再也沒辦法插手她的人生。唐君赫的事情是不是應該告訴爺爺了？

    她和唐君赫的婚事已經確定了，接下來挑好黃道吉日，他們就可以高唱結婚進行曲了，可是……

    摸著手上的鑽戒，她卻是一點真實感也沒有，尤其回想到唐君赫包下整間餐廳向她求婚的情景，她更是一直處在飄飄然的狀態，真的好像在作夢。

    事情發生在昨天傍晚，五點左右，她突然接到唐君赫的電話，說要請她陪他吃晚餐，老實說，她有點不安，擔心他改變主意想取消婚約，當下第一個念頭就是找個理由拒絕，可是話一脫口，卻像是迫不及待想衝去赴約。

    他親自來接她，坐上車子不到一分鐘，她緊張的心情就放鬆下來了。

    「享受美食是我的生活樂趣之一，以後我們會經常出去吃飯，如果三更半夜接到我的電話，你也不要嚇一跳哦。」

    她想，他大概察覺到她的不安，暗示她這是一般的吃飯，不需要太緊張。「這家餐廳很難吃嗎？」看到整間西餐廳只有他們兩個客人，她的第一個反應當然是往這方面想。

    唐君赫笑著搖搖頭。「千萬別小看這家餐廳，雖然藏身在巷弄裡面，只有二三十坪的空間，可是味道一流，幾乎天天爆滿，通常要預約才有位子。」

    「是嗎？那今天難道是因為用餐時間還沒到，所以沒有其它客人？」

    「我就是不希望有其它的客人打擾，乾脆把整間餐廳包下來。」

    「什麼？！」

    「雖然慢了半拍，但我想給你一個永生難忘的求婚，這不是女人的希望嗎？」

    他彈了一下手指，四周的燈光瞬間暗了下來，每一桌的燭光一一點燃，一道燈光打亮了隱身在角落的舞台，鋼琴伴著小提琴的現場演奏響起，服務生開始送上餐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