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寡情爺(下)

第9頁 文 / 淺草茉莉

    「秋兒,事實不是這樣的,你如果願意聽我說,我會訴盡一切真相,我會讓你知道我有懊悔,我有多——」

    「夠了,你的懊悔恐怕也不是真心的吧?」她譏諷的冷瞥向他。

    諸天日滿腹愁緒。「我不怪你看不見我的真心,是我親手打碎你對我的信任,只希望你給我機會說出我想說的話。」

    瞧著他淒清的模樣,她的心越來越亂了,眉心也忍不住皺起。「好,你想說什麼?說完快走!」撇過頭去,心怦怦跳著,似乎不只害怕見到他憔悴的面孔,更心慌於他即將說出的話。

    「你總算肯聽我說。」諸天日終於露出微笑。

    「廢話少說,快說完你要說的話,然後離開!」為掩飾不安,她故意板起臉下令。

    他不禁長歎了一聲。「秋兒,我愛你,這句話我可以指天立誓,若有虛假願遭天打雷劈!」

    蘭禮秋面色一變,想起過往——

    「因為你從不說假話,所以當你說了我想聽到的答案時,那就是最真真切切的愛語了……說嘛,說嘛,人家好想聽喔!」

    「好好好,我愛你,你是我的妻,我的伴,我不愛你愛誰啊!」

    「是啊,我是你的妻,你的伴,你不愛我愛誰?」在遺落的心思中,她找回從前的謊言,彎起菱唇,反諷他曾說過的話。

    他臉一沉,過去的記憶像毒蛇一樣盤據在她心頭,這是他自己造的孽,他是自作自受。「從現在起,不管你信不信我所說的話,我都不會再對你說分毫的謊!」他肅然承諾。

    他不說謊了,這是更大的謊嗎?心麻麻的,麻到令蘭禮秋發慌。「這就是你想對我說的話?那好,說完了,可以走了嗎?」眨回不聽話流出的淚水,她努力板著臉。

    諸天日臉龐頓時晦澀下來。「我還有好多話想對你解釋,你願意聽嗎?」他的語氣幾乎是懇求的。

    還解釋什麼?!全是謊言,拒絕他,拒絕他,他的話沒有聆聽的價值——「我不想浪費太多時間,你長話短說。」

    話一出口,她立時想殺了自己,她說了違心之論!

    難道她學不會拒絕他嗎?!

    驚喜她竟然願意再繼續聽他說,諸天日立即打算細說從頭。

    「你我之間的問題該從我的身世說起。當年我身為裴族公主的母親,為愛與爹私奔到東霖國,生下了我,我的一雙碧眼即代表著裴族第十一代傳人,有著可以操縱裴族財富的權力,而裴族的第九代傳人哈設王,他是我的外公,得知我的存在便揚言要奪回裴族的傳人,爹不願意自己的兒子流落他族,於是對外宣稱我是擁有碧眼的神人,能夠預知未來,為王朝帶來神跡。

    「興許我是真有點神力與遠知,總能猜透一些事,很快的,我的『神力』便被傳開,我被神格化,還被東霖國奉為至高無上的國師,這正是爹想要的結果,爹認為,一旦我成為了東霖國重要的人物,東霖就會是保護我的屏障。」

    蘭禮秋驚愕的聽著,原來這就是她與他同枕三年都不知的秘密。

    「你外公因為不願意與東霖為敵,所以真放棄了你嗎?」

    「不,外公並沒有放棄,雖然東霖國力強盛,但裴族的財力驚人,只要動用財富,封鎖東霖內外的貿易交易,就足以讓東霖王朝瀕臨破產,但我母親以死要脅,不希望因為她為東霖帶來危機,外公無奈,只好答應暫時不對東霖施壓,等待母親自己想通對裴族的責任後,將我抱回我該歸屬的地方。」

    「但是你外公的等待成空了?」她想起他的母親很早就去世了,而他則是一直留在東霖國沒離去過。

    「是的,不久母親病逝,原因是爹另結新歡,娘因而抑鬱而終,娘的死讓外公大怒,爹這也才驚覺自己犯下大錯,他是深愛母親的,可惜一時的迷失,教他失去了最愛的人,他受到良心責罰,將那令母親心碎的女人逐出家門,也對憤怒的外公承諾,當我成人後所生下的碧眼娃兒會是裴族的新王,他願意讓這娃兒被帶回裴族撫養。」

    「失去女兒的悲痛,你外公願意如此善了?」她很懷疑。

    「外公當然不願意,他想帶回我,也想將爹挫骨揚灰,可惜我神人的身份在東霖國無可取代,倘若失去我,勢必引起東霖的恐慌,而且娘死前曾表明,回不回裴族以我的意向為主,外公曾親自來到東霖問我的意願,然而我在東霖出生,熟悉的是東霖的土地,所以拒絕回到裴族當傳人。

    「外公在得到我的回答後,才黯然失望的接受爹的承諾,當我生下碧眼之子,便帶回裴族,成為哈設王的傳人。」

    「原來如此……你想要一個孩子,所以娶我?」她果然是一個生子工具。

    「沒錯,一開始是這樣的。」他愧疚的承認。

    蘭禮秋抿了抿唇。「所以明明說的也沒錯,你與她是兄妹,怕近親生出的娃兒有缺陷,這才找上我借腹生子……」她不願再提起這件事,但內心的痛楚卻無法停止,委屈難堪的淚,顆顆晶瑩地落下。

    他蹙緊了眉頭。「你在說什麼?生子之事絕對與明明沒有關係,我並非因為她才與你成親的!」

    她仰頭望向他焦急想澄清的臉龐。

    「別說你與明明沒什麼,好歹你曾經愛過她。」她的口氣中有著一股落寞。

    「我並沒有愛上她,但我不否認有那麼短短的時刻誤會過自己的心意,但我很快就清醒了,她只是我妹妹,再無可能跨越除此之外的關係。」他認真的解釋。

    蘭禮秋愣住了。「但明明並不這麼認為,就連你爹也選擇成全你們不是嗎?」現在的她已不再輕易相信他的話了。

    「那是明明的執著,漸漸的她就會清醒,至於爹,他也誤會我的心意了。」他無奈的歎息。

    「是嗎?那你的心意是什麼?」她忍下住反問。

    「我的心意……」像是正在等待她問起這句話,諸天日眼裡藏著笑,深深凝視著她。

    她的臉頰悄悄熱了起來,面對他那冰晶般的瞳孔,她猶如深陷在泥沼之中,目光栘也移下開。

    「從第一眼見到你起,我的心意便一直在你身上,但我為了要維持神人地位,說了一輩子謊言,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曾幾何時竟失去了對真假的判斷力——」他深情的撫觸著她發燙的臉頰。

    「我一直以為自己沒有愛上任何人,娶你也只是為了傳宗接代,既然你沒有辦法為我產子,基於對於裴族的責任以及完成爹對外公的承諾,我只有放棄你……可是我忘了,忘了我是多麼眷戀你淘氣的笑臉,活力充沛的笑聲,以及像小貓一樣蜷縮在我身邊的依賴,我就像個小伙子般癡情地凝望你,但我並不知情,這就是愛戀的表情,我以為是習慣或疼惜,我以為習慣可以改……」

    他的碧眼泛出懊恨的紅光,聲音也不住乾澀瘖痖起來。

    「但是當我驚覺自己真的失去你時,才發現你已滲入我的骨髓,這原來不是習慣,而是打從心底的愛戀,我錯了,我對自己犯了大錯了,所以,我願意拋棄一切名利、責任、王位,我什麼都不要,只要找回我的妻子,我的秋兒!」

    他的聲音宛如勁風掃過,在她耳邊呼嘯著,蘭禮秋寂靜地站在原地呆望著他,腦中尋找著陰霾過後的曙光,但她卻不敢往前踏上一步,因為,她不確定這是陰霾過後的曙光,還是陰霾過後,另一層更令人無法忍受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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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難得的落下大雨。

    既然甩不掉那男人,昨晚她就已搬回茅屋居住。

    茅屋外頭打雷又閃電,蘭禮秋獨自坐在屋裡,幾盞幽幽的燭火伴著她,她的一聲低歎,立即在這狹小的屋內迴盪繚繞。

    那男人還守在屋外沒走吧?雨勢這麼大,他……這又是何必?!

    起身望向窗外,那人果真還站立在門板外,等著她的一句話。

    她回頭盯著那扇門,眼淚顆顆墜落。

    他說了一輩子的謊言,只為了求生存,只為了完成父親的承諾,只為了負起對族人的責任,他並不快樂,而她與他相處多年,竟也粗心的沒有察覺……不,其實她是有感覺的,記得她曾對自己的爹說過,覺得那男人人前笑,人後愁,所以她才老喜歡做些事逗他,總認為他那笑才特別的真,也特別好看。

    但她並沒有深入去研究為什麼,只是駑鈍的活在自己假想的快樂天地裡,享受著他的溫柔、他的呵護,直到她被狠心拋棄為止——

    「阿葛,他說要找回被他拋棄的妻子,你說,他的話,能信嗎?」她聲音低啞的問向腳邊寵獸。

    阿葛沒法回答她,只能默默的站在一旁,苦著臉看著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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