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好個賊師姐

第18頁 文 / 季潔

    主長見狀,揚聲吩咐道:「侍玉,伺候宗主喝湯。」

    他眉峰略擰地淡然牽唇道:「湯留下,你們都下去吧!」

    「宗主,你的身體尚未……」

    「主長,讓我獨自靜一靜。」

    主長愣了愣,欲張開口想問什麼,卻因為他冷然的表情,所有想說的話全澀然嚥下肚。「那屬下先行告退。」

    在他們將退出寢殿外的那一刻,司徒墨濯開口說道:「她沒有背叛聖朝,在我還背負著聖朝宗主的責任時,她今生今世都是聖朝主母。」

    主長頓了頓,停下腳步斂眉沉思了半晌,終是沒開口地默默退出寢殿之外。

    司徒墨濯負手轉過身子,那倚窗而立的身影因為掛念艷無敵而顯得蕭瑟。

    艷兒,對不起,請你一定、一定要等我!

    一陣輕風吹過,他雪白的衣擺、銀白的長髮隨風飄揚著淡淡的憂鬱,淡淡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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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艷無敵做了個無止盡的夢。

    夢裡縈繞不去、反反覆覆的全都是她與司徒墨濯在聖朝那一段美好的時光。

    她的夫君……她想伸手去撫他的臉,全身卻虛軟得無法動彈,她想大聲呼喊他的名字,費盡了力氣,卻只能發出一聲聲無意識的囈語。

    然後,他離她愈來愈遠、愈來愈遠,遠到讓她碰不著、觸不到、追趕不上他的速度,遠到她淚眼矇矓的眸,瞧不清他銀白的發及修長的月牙白身影……

    「師姐,求求你……喝下藥吧!」穆夕華坐在床榻邊,邊用湯杓撬開艷無敵的牙關灌進藥,邊哭邊說。

    自從中了毒的艷無敵被帶回「步武堂」後,她就是處在這種昏迷的狀態。

    平靜時,她就這樣處在渾渾噩噩的昏睡當中;毒發時,她會被一股翻攪著五臟六腑的劇痛席捲全身,痛得激烈痙攣,繼而暈厥。

    眾人束手無策,短短幾個月,艷無敵變得憔悴、消瘦,血色全無,幾近透明的臉上,讓人心痛地感覺到,她的生命彷彿正因時序流轉,悄然流逝。

    「三師姐,你不喝藥會死的……」不斷湧出的淚水又模糊了視線,穆夕華耐心地在她耳旁反覆懇求著她喝下藥。

    驀地,艷無敵伸手扣住穆夕華的手,無意識地發出痛吟。「殺……殺了我……我好痛苦……殺了我……」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穆夕華愕然一驚,藥汁濺了一地。「三師姐,你醒了?」

    「求你殺……殺了我……」她神思渙散地無力反覆喃著。

    穆夕華聞言,猛地掙脫她的手,一臉震驚地搖著頭咽聲說道:「不!我不要!我不要!」

    無法和司徒墨濯相守的心痛,加上身體上的劇痛難忍,了無生意的艷無敵驟然發出一連串極痛的嘶喊,只求一死以解脫。

    「三師姐!」穆夕華慘白著臉,怔然地杵在原地,儼然被她突然發狂的行徑給嚇壞了。

    就在此時,一名紅衣女子霍地出現在她倆身旁。「我來吧!」

    穆夕華瞅著對方絕美的容顏,不解地間:「姑娘是誰?怎麼會……」

    被驀然這麼一問,俞紅馡也不惱,僅是微微牽唇道:「我是你大師哥封漠揚的朋友。」

    她眨了眨眸,可人的臉龐儘是不解。

    「放心,她的狀況我最瞭解。」瞧著她茫然不解的模樣,俞紅馡坐在榻邊輕輕揚袖抹去艷無敵額上的冷汗。

    處在極度的渾噩當中,艷無敵虛弱地喃著、反抗著。「沒用的……讓我死……讓我……解脫……」

    俞紅馡輕蹙眉惱道:「我不是要你別放棄任何希望,我會來尋你的嗎?為什麼要如此折磨自個兒呢?」

    毒姥姥怎麼也沒想到,她這唯一的得意弟子,竟會因為愛上「步武堂」的長弟子而背叛了她。

    因此,在艷無敵躺上石榻前,俞紅馡便已偷偷餵她吃了顆丹藥,雖不致解她的毒,卻成功阻止她全然將毒氣吸收入體內,因而救了她的命。

    不知是否將俞紅馡的話聽入耳,艷無敵不再掙扎,只是讓淚無意識的流著。

    她為艷無敵把著脈,叨叨絮絮說著。「雖然我尚未研出解藥,但多多少少可以減輕你的痛苦──」

    霍地,俞紅馡頓住話,臉上的表情卻更顯複雜。

    瞧見俞紅馡臉上愕然的神情,穆夕華忐忑地問:「怎麼了?」

    俞紅馡竭力克制著內心的激動,語氣凝重地喃著。「她已經有了近四個月的身孕。」

    早在進「步武堂」前,她已經揣測過各種艷無敵此刻的狀況,千計萬算間,偏偏忘了這一個可能。

    艷無敵睜開眼,由破碎迷離的意識中掙脫而出,不敢置信地顫聲問道:「你說什麼?」

    「你有了近四個月的身孕了。」

    頓時,她不知該喜該悲,只是神情恍惚地撫著小腹茫然喃著。「我有四個月身孕……我有孩子……我有孩子了?」

    她有了司徒墨濯的孩子,她為司徒氏續了後。

    俞紅馡酌量了好半刻,神情認真地握住她的手。「艷姑娘,你萬萬不能留下孩子。」

    艷無敵瞠大雙眸,緊張問道:「為什麼?」

    「依你現在的狀況,不一定能成功留下孩子,再說,孩子跟著你中了毒,生下來或許……會活不了。」即便殘忍,她還是得將利害關係分析清楚。

    然而,艷無敵卻聽不進她說的話,只是以著細微、虛弱的嗓音,堅定而肯定地說:「我要生下孩子,不論結果是死是活,我都要生下孩子。」

    這孩子雖然來得讓她措手不及,但她絕對要這孩子!

    孩子是聖朝的希望,是她和司徒墨濯的骨肉,或許孩子天生帶毒,但她相信,俞紅馡一定可以研出藥方,解去孩子身上的毒。

    俞紅馡重重地歎了口氣,造化怎會如此弄人呀!在見證她與銀髮男子刻骨銘心的情感之後,艷無敵會留下這個孩子,她並不意外。

    只是,她尚未研出解藥,此時,有兩條命在她手中哪!

    頓時,她沉重地跟著亂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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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俞紅馡的出現,艷無敵結束了整整幾個月的昏迷,同時背負著努力療毒及養壯身體的重責大任。

    在俞紅馡邊研藥邊照料下,艷無敵發揮了身為娘親的母愛,熬過一次又一次的危險關頭,終於在懷胎九個月後,順利生下一個活潑健康的小壯丁。

    孩子一如俞紅馡所預期,天生體質微寒、帶毒,慶幸的是,這小傢伙天生福澤豐祿,帶毒的狀況並不嚴重。

    而艷無敵則在生產的過程中,造成下半身癱瘓,但可喜的是,在俞紅馡的金針牽引下,存在她體內的大半毒素,也隨著生產排出體外。

    在孩子滿月那日,艷無敵為孩子起了個名──少塵,只因他爹是個不惹俗世塵埃的出塵男子,他曾說過,他討厭江湖。

    因此艷無敵希望,孩子能像他的爹一樣,無須涉足江湖惹風塵,一世無憂。

    在「步武堂」上上下下的關懷中,艷無敵與孩子得到妥善的照顧,師兄弟們更是對司徒少塵這初來乍到的小傢伙疼愛有加。

    至於俞紅馡在她生完孩子後,就偕著大師兄離開「步武堂」,為她尋研解藥。

    也就在那一刻她才發現,俞紅馡與大師兄之間那讓人瞧不清的情愫。

    在「步武堂」歡樂溫馨的氣氛裡,艷無敵臉上濃烈的失落寂寞卻是益發明顯。

    六師弟對她的深情執著及回到聖朝的司徒墨濯何以沒來尋她……全都成了她落落寡歡的原因。

    她不懂,司徒墨濯是忘了她,抑或他已經再娶了另一個命定女子,為聖朝傳宗接代續了後?

    無盡的想念加深了她心底的懦弱,她不敢去探查證實,也因為孩子身上未解的毒,打消了把孩子送回聖朝的念頭,但心頭記掛的,仍是孩子的爹。

    在她的思緒恍然時,「步武堂」裡排行第十的圖定光突地蹦了出來。

    「三師姐!」

    艷無敵沒好氣地嗔了他一眼,笑道:「都當叔叔了,還這麼沒定性,以後讓少塵怎麼服你?」

    「少塵還那麼小,等他大了,我的年紀也更大了,自然就會穩定、莊重了。」

    「就淨會胡說。」

    圖定光吐了吐舌頭。「唉呀!是不是胡說都無妨,你瞧,我和幾個師哥們幫你做的木輪椅,以後你想到哪也方便些。」

    他話一落下,老四關勁棠便推出木輪椅,喜孜孜地邀功。「三師姐你瞧,這木頭是上等楠木,質感好,摸起來滑不溜丟的,比少塵的皮膚還嫩。」

    「我可是拿磨紙磨到手都破了層皮耶!」

    「我上了漆,不怕水。」

    看著忙著爭功、鬥嘴,逗她開心的師兄弟們,艷無敵心裡有說不出的感動,她抿了抿唇,嚥著嗓開口。「有勞你們費心了!」

    自從她的腿癱了之後,她的活動範圍就變小了,至多讓人攙著到花木扶疏的園子裡透透氣,不再是那一個武功高強、竊功了得,四處在江湖闖蕩的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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