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修羅(下)

第5頁 文 / 金綾(洛煒)

    「皇上駕到。」寢宮外傳來內侍官響亮的通傳聲,不一會,身穿龍袍的璇武皇帝踏入司徒寧靜寢宮。

    「參見陛下。」寢宮內的女官們紛紛低頭跪安。

    皇帝隨意揮手、示意眾人平身,雙眼熱切地尋找唯一關注的人兒,但當他見到自己一心掛念的司徒寧靜,整個人仍蜷曲在床上、像是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小動物般顫抖不已時,他眉頭不悅地皺起,心裡的惱怒和不耐煩已到達了臨界點。

    「公主為什麼還是這個樣子?今日太醫來看過了嗎?」皇帝一開口,嗓音就冷得讓人害怕。

    「啟稟皇上,太醫們都來過了。」如梅身為女官之首,只得硬著頭皮回話。「我等按照太醫開的方子讓公主按時服藥,不敢怠慢。」

    「哼!按時服藥?」皇帝瞪視回話的如梅,叱道:「既然按時服藥為何不見有任何效果?究竟是太醫無能,還是你們這些奴才在搞鬼?」

    「奴婢不敢,請聖上饒命。」殿內所有女官「啪」一聲跪倒在地上,不住磕頭求饒。

    「嘿。」皇帝冷笑一聲,大步走向司徒寧靜床邊,過去他不忍讓愛女受驚嚇,因此不靠近她,但今日無論如何他都要親眼確定她的狀況。

    當他坐上床沿時,原本的怒容斂去、轉為十足的憐惜,語氣寵溺地問道:「靜兒?靜兒,父皇來看你了。」

    聽見聲音靠得這麼近,藏在被子下的人兒抖得更厲害了。

    「靜兒,你這樣悶著,病怎麼會好?」皇帝一邊溫聲哄著,一邊伸手要將棉被掀開。「快讓父皇看看你,你哪裡覺得不舒服,不說出來,父皇要怎麼幫你呢?」

    被子掀起,露出司徒寧靜絕色的臉孔,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上失去了平日健康的光澤,慘白得近乎透明,澄澈漆黑的眼瞳雖然看不見任何東西,卻寫滿了恐懼和不安,纖細的身子搖搖欲墜,像是再觸碰一下,就要支離破碎了!

    「不……不要!我要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救我!」她的唇瓣宛如失色花朵般顫抖著,不斷吐出相同的字句。

    「天啊!」皇帝被愛女憔悴的模樣徹底震住了,一顆心像是被人用利劍狠狠刺穿了似的。「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朕的靜兒會變成這樣?」

    皇帝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整個人「刷」一聲站起,震驚萬分地看著司徒寧靜在他鬆開手後再次飛快拉起被子、緊緊縮回床的角落。

    皇帝踉蹌退了好幾步,直到撞上跪在一旁的女官們,他突然憤怒地朝最靠近自己的那個人狠狠踹了一腳,發洩似地咆哮道:「你們這群廢物!說!為什麼朕的銀鏡公主會變成這個樣子?你們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皇上請息怒!」

    皇帝瞪視著跪了一屋子的女官和侍從,心裡巴不得將這些人全都拖下去斬了,但他心知愛女暫時還需要這些人照顧,就算心裡氣惱,此刻也只能容忍下去。

    「立刻宣太醫來見朕,倘若明日公主仍然不見好轉,朕要你們和太醫院裡所有人的腦袋統統落地!」皇帝一甩袖,滿臉怒意地說出結論。

    見皇帝轉身就要離去,如梅突然大聲喊道:「皇上請留步!」

    皇帝腳步一頓,一臉不耐煩地瞥了跪在地上的如梅一眼。

    「皇上,奴婢斗膽,懇請皇上讓太子殿下來銀舞殿一趟。」如梅冒著性命安危開口。「公主自甦醒後就一直是這個樣子,什麼人也不見、什麼人也不認得,嘴裡直嚷著想見太子殿下……」

    皇帝一雙眼危險地瞇起,明顯因為如梅的提議感到不悅。

    「心病還需心藥醫,或者,公主此刻需要的並不是太醫的藥方。」如梅整個人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心裡明白說出這些話是大大不敬,但如果公主一日不痊癒,他們這些人同樣要死,倒不如趁這個機會說出心裡的話。

    整個銀舞殿寂靜無聲,皇帝瞪視著如梅許久,最後目光移向蜷縮在床上的司徒寧靜,終於,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罷了!傳朕旨意,解除太子的禁令,命他立刻到銀舞殿一趙。」

    下達命令後,皇帝在眾人簇擁下離開了銀舞殿。

    危機解除後,如梅立刻起身,還來不及擦乾臉上的冷汗,就急忙奔到司徒寧靜的身邊,欣喜地說道:「公主你聽見了嗎?皇上已經答應讓太子殿下來看你了!你別怕!太子殿下馬上就來了!」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救我……」

    「公主別怕!你期盼的太子哥哥馬上就到了!」如梅忍不住流下眼淚,心疼地柔聲安慰她。「別怕!公主別怕!太子殿下很快就來了!」

    或許是如梅的安慰起了作用,原本縮在被子底下不停顫抖的司徒寧靜慢慢恢復平靜,不一會,她的呼吸變得十分徐緩,如梅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這才發現司徒寧靜已經放鬆地睡著了。

    「唉!公主您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如梅輕撫著主子的臉頰,輕輕歎了一口氣。「奴婢真心希望太子殿下能解除你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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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蕭妃娘娘!你的銀針剌得我好疼啊!」

    「閉嘴!你要是再說一句話,我就讓你疼得更厲害!」

    一針、兩針……又冰又疼的銀針一根接著一根,無情地從頭頂刺到了腳下,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更不明白蕭妃娘娘為什麼要這麼對待自己?

    父皇不是說蕭妃娘娘要教自己讀書?為什麼她要拿這些針剌自己呢?好疼:真的好疼啊!誰來救救她?

    「司徒寧靜,你聽見我的聲音了嗎?開口回答我。」

    她聽見蕭妃娘娘冰冷的聲音,想試著開口回答,但不知怎地,她的嘴巴似乎不聽自己的使喚,不管她怎麼努力,都無法開口回應。

    「娘娘,是不是鎖心咒開始有效果了?我瞧小公主動也不動,像是根本聽不見似的。」

    「嗯,雖然我完全按照邾雀巫女傳授的方式施展鎖心咒,但我和司徒寧靜並沒有真正的血緣關係,這鎖心咒的效能可以維持多久,連我都沒有把握。」

    鎖心咒?邾雀巫女?

    那些是什麼?自己為什麼一點都聽不懂?

    「娘娘,那要怎麼辦?那以後要是失效了怎麼辦?」

    「沒關係,這點我旱就想好了。」淡漠的女音再次響起,她舉起手在少女額頭的位置餵入一根銀針,然後以更冰冷的語氣說道:「司徒寧靜,你莫怨我,我也只是奉旨行事,要我對你施展這鎖心咒的不是別人,就是表面上疼你入骨的皇上!」

    父皇?為什麼?

    這鎖心咒到底是什麼?為什麼父皇要蕭妃娘娘這麼做?

    「要怪,就怪你那個早死的母后吧!你長得越大,就越像皇上最愛、也最恨的女人。因為你像極了那個女人,所以他愛你;但也因為你像極了那個女人,所以他也恨你!這鎖心咒能鎖住你的七情六慾,讓你從此無心也無情,一輩子不懂情也不懂愛,這一生都得像個木頭娃娃似地留在他身邊!哈哈哈哈……」

    不!不可能!父皇不可能會這麼對她的!蕭妃說謊!她一定在說謊!

    「最後再紮下一針,鎖心咒就完成了。」蕭妃從她額頭上拔起銀針,最後露出殘酷冰冷的微笑說道:「即將無心又無情的司徒寧靜啊!記住我最後的忠告,一旦鎖心咒解除、你恢復記憶的時候,一定要遠遠躲開表面上最疼愛你的皇上喔!他可是一個愛你入骨、同時又恨你入骨的恐怖男人呢!一旦你想起這一切,就是那個男人要取你性命的時候!」

    「娘娘……您這麼說不好吧?」

    「怕什麼?我早就準備好另外一份藥,只要將這藥方……」蕭妃說到這,將手上最後一根銀針往司徒寧靜頭頂紮下,後者只覺得腦門傳來一陣天旋地轉,她完全聽不到蕭妃的最後一句話,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啊!不要!我不要!」

    「寧靜!你醒醒!」從東宮趕來的司徒炘,將睡夢中恐懼地哭喊著的司徒寧靜攬入懷中,她異常的模樣讓他耽憂得蹙緊了雙眉。

    這陣子他人在東宮,聽說司徒寧靜在意外發生後整整發了三天高燒,退燒後情況也不見好轉,但怎麼也沒想到情況會這麼嚴重,人不但瘦了一大圈,一張臉更是慘白得嚇人,像是個一碰就損毀的水晶娃娃。

    「不要!救我……太子哥哥救救我……」睡夢中,司徒寧靜哭泣地發出囈語,本能地求救。

    「寧靜你別怕,太子哥哥在這裡。」司徒炘急切地保證著,緊緊握住她的手,語氣熱切地呼喚她,希望自己的聲音能喚醒她。「你醒一醒,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在這裡,你別怕!」

    一句句充滿安撫的聲音,逐漸撫平司徒寧靜的恐懼,透過肌膚傳遞的溫暖,也讓她從沉睡中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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