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貝勒,少根筋

第18頁 文 / 季潔

    翔韞定定注視著他,彷彿把一切都看得透澈了。「回到原點,就沒有所謂要不要得起的說法了。」

    「你真是瘋得徹底!」隱隱察覺他話裡毅然決然的含意,騰鐸掀了掀唇,數度無語。

    他無辜地朝騰鐸一攤手。「我已經跟我額娘請了命。」

    騰鐸瞬也不瞬地瞪著他,不敢揣測他會有什麼驚天動地之舉。

    「我跟我額娘說,我看破紅塵,決定要出家。」

    騰鐸炯目一瞠,顯然被翔韞誇張的決定給嚇著了,半晌他才回過神問道:「出家?」

    看他一臉鬱悶凝重,翔韞回頭拍拍他的肩膀。「你不用擔心我,既然做了決定,就表示我想得很透澈,就算要我拋棄一切換取粗茶淡飯,我也無妨。」

    像他這樣的身份地位,娶妻納妾必定是不可避免之事,再者看盡妻妾為傳宗接代而衍生的爭寵戲碼,他更不想委屈聶雲棠。

    「你這個不孝子!」

    翔韞翻了翻眼,為自己做了反駁。「不要忘了,我阿瑪有八個兒子,五個女兒。」

    他的語氣平淡異常,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威勢。「每一個人都有想要的東西,我也不例外。」

    騰鐸無語,知道翔韞說得並沒有錯,打從他認識翔韞以來,他便知道翔韞是特別的。他向來知道自己要什麼,更不同於一般王公子弟,仗著家世胡作非為,他會做這樣的決定,真的不意外。

    「我娶個反清義士的武娘子,你娶了個青樓女子當福晉,若要說我怪,你也正常不到哪兒去。」他故意加重語氣,大有深意地望著騰鐸。

    騰鐸臉上閃過難堪,唇邊隨即揚起淡淡的笑弧。「既然執意如此,我能說什麼?不過……當時我會與若水結為連理,該歸功於你。」

    想當初,是翔韞硬拉著他到「四季樓」擷菊的。

    翔韞一丁點都聽不出騰鐸話裡的意思,反而喜孜孜地討賞。「所以該是你回報我這個媒人的時刻。」

    他冷冷揚起一抹笑,怎麼也沒想到,最後竟是他最好的朋友,為豫親王府彌補了這一個遺憾。

    「在這之前,我要上龍升樓吃早茶!」

    他語塞,沒好氣地瞥了翔韞一眼,雖然他可以理解翔韞的想法,但關於騰玥的下落,他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

    「格格的情況怎樣?」

    「燒已經退了,出了一身汗。」

    翔韞擺了擺手:「你下去吧!」

    婢女福了福身,臨出門前還細心地將門帶上。

    翔韞絞乾溫熱的棉巾,坐在榻沿,輕緩地擦拭著她額上的薄汗。

    她那雙水澈的眸輕闔著,長長的睫毛在雪白的面頰上投下柔軟的暗影,緊抿的菱唇及披散在枕上的墨發,添了幾分孱弱的柔美。

    聶雲棠朦朧中感覺有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撫著她的臉頰、她的發,眼皮微微顫動,掀開眸,映入眼底的是翔韞溫和的笑容及那雙寫滿愛憐的深眸。

    她微蹙眉,待模糊的視線漸漸變得清晰,才擠出一抹嘶啞的低嗓。「你怎麼還在這裡?」

    「等你醒來、確定你沒事,我才會走。」

    聶雲棠撫著他透著一絲疲憊的俊顏,她為他心動也心痛。「我不值得讓你這樣為我。」

    他似乎看出她的不安,微微一笑,親密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值不值得在於我,不在於你。」

    聶雲棠怔怔望著他,因為他眸底呼之欲出的深情,心裡掠過一絲恐懼地想帶開話題,翔韞卻突地打斷她的話。

    「我要看你。」

    「什……什麼?」

    「我要看真正的你。」

    她淒然扯出一抹苦笑:「看我做什麼呢?」

    「至少讓我知道,我愛上的人是什麼樣子。」他說得臉不紅、氣不喘。

    「你真要看我?」萬千思緒在心中輾轉而過,迎向翔韞執拗的眸光,聶雲棠深吸了口氣,猶豫了片刻才問。

    「對!」他一臉堅決,一副沒得商量的表情。

    聶雲棠莫可奈何地輕歎了口氣。「扶我到妝鏡前吧!」

    她的話讓他雙眸一亮,興奮的神情,就像個期待分到糖的小孩。

    半刻後她坐在銅鏡前,不容許自己洩露內心的顫抖,靜靜扯開覆在臉上的人皮面具。

    銅鏡中模模糊糊地折射出一張美麗的容顏。

    取下人皮面具後,聶雲棠呆呆地看著鏡中的人,心頭反倒覺得陌生。

    銅鏡裡的五官輪廓是她真正的面容,雖然眉宇間仍留騰玥格格的影子,但她知道這是她的面容。

    讓她心悸的是,取下人皮面具後,她恢復原有的面貌,心卻不屬於聶雲棠。

    翔韞微怔,定定望著聶雲棠羞怯的雪顏。

    聶雲棠被他瞬也不瞬的眸光瞧得心裡悸動不已,不由得斂下笑意地嗔道:「你還要看多久?」

    「呼──」他誇張地撫著胸口頻喘氣,甚至不正經地勾起她柔美的下巴,發出嘖嘖聲。

    她有一張神似騰玥格格的臉,殲眉杏眼、膚白若雪,不同的是她比騰玥多了股英姿颯爽的氣息。

    連那一雙晶燦的眸光也像有生命般地,在她的眼底燃燒,亮得人無法逼視。

    瞧他浪蕩、輕佻的模樣,她又羞又氣,忍不住敲了他一記。「總是沒半點正經的。」

    「是實話,你好美,真不愧是我的心肝兒。」他暈陶陶地開口,實在懷念她這又嗔又怒的模樣。

    被他這一讚,聶雲棠的心裡頭蕩起一片又一片的漣漪,細緻的臉蛋驀地透出若有似無的暈紅嬌色。

    「誰是你的心肝兒來著?」她沒好氣地反駁。

    翔韞朗聲笑了笑地扳過她的纖肩,將她攬抱進懷裡。「說真的,你和騰玥有七分像呢!」

    「是嗎?」擺脫不了的事實讓聶雲棠的心猛地一沉,她逃避似地,縮進翔韞溫暖的懷裡。

    就讓她任性這一刻吧!偎入翔韞的臂彎裡,她用力汲取著他身上讓她安心的熟悉淡墨香,幾乎有種賴在他懷裡,永遠不想起來的錯覺。

    「以後在我面前,不許藏下你的喜怒哀樂,知道嗎?」

    他沉然的笑嗓振動她的耳膜,震得她的心惆悵萬分。

    「以後……」他知道他們不會有以後,聶雲棠微微扯唇,表情虛弱而苦澀。

    「對了,我要給你一樣東西。」

    突地,翔韞拔下長年戴在指上的翠玉扳指,在妝匣內找到了綴飾的絲絡,穿過翠玉扳指,戴在她的頸上。

    她又驚、又喜,整個人僵在他懷裡。「這……」

    玉色純美的翠玉扳指殘留著他指上的餘溫,靜靜躺在她的領間,穿透衣料,偎燙她的心。

    他握著她的手,凝視她的眼睛低聲說道:「這是給我最愛的女子,答應我,永遠不要拿下來!」

    她的笑凝滯在唇邊,心顫的錯覺震得胸口只剩下濃濃的悲哀。

    滿洲人發跡於關外,騎射時扳指戴在指頭上墊著,會在射箭拉弦時,保護手指。

    她知道,那通體碧綠,線條滑潤的扳指對翔韞而言,是多重要的飾物。

    「這是我的名字。」他獻寶似地指著扳指的一側,刻著漢文及滿文的「韞」字。

    「為什麼要給我這個?」聶雲棠回視著他黝黑眸底的溫柔,心裡的悸動,夾雜著無言的心酸。

    「我要你等我。」翔韞不由微微一笑,整張臉瞬間煥發出飛揚的神采。

    「等你?什麼?」他眼底的真誠與堅定,讓她瞧得有些迷惑。

    聽到她茫然的語調,翔韞重申道:「對,等我。」

    陡然間,他臉上毅然決然的神情,讓她瞧得心慌得緊。

    她臉色一白,努力讓自己冷靜地問道:「你、你做了什麼決定?」

    「我只是做了與你長相廝守的準備。」

    「不,我不嫁你。」聶雲棠猛地一驚,知道他的決定,一顆心卻再也平靜不下來地低喃著。「我沒辦法……」

    「我知道你不適合王府的生活。」他唇邊懸著雲淡風清的笑容。「所以……你可以帶我浪跡天涯。」

    「我不能!」她詫異地瞪著他,不敢相信他竟做出這種打算。

    察覺到她垮下臉,翔韞討好地贈在她面前問:「你嫌棄我嗎?」

    「這不是嫌棄不嫌棄的問題,而是你我根本不合適。」吞嚥著喉間無形的緊澀,聶雲棠試圖力挽狂瀾,讓他打消念頭。

    他與她本來就不該有交集,翔韞從小養尊處優、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他如何能適應一般平民的市井生活?

    他沉下臉,一臉沮喪。「說到底,你還是嫌棄我?」

    聶雲棠神色複雜地望著他,心口莫名抽痛著。

    她在乎翔韞、愛翔韞,捨不得更放不掉,但現實……她無法不顧及現實面吶!

    翔韞遞了個眼神給她,說得賴皮。「反正我心裡有譜,這輩子你甩不掉我的。」

    她思緒紊亂地撫著額,不禁恍惚起來。

    早些前她為他究竟愛誰而患得患失,現下確定了他的感情,她卻為他的執著頭痛萬分。

    她怎麼值得讓他拋卻一身的驕傲與尊貴呢?

    不像她一臉混沌的懊惱,翔韞的思緒反倒清明。「好了,你就甭想了,你的身子還沒恢復,我扶你上床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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