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野公主

第23頁 文 / 湛露

    「是的。」艷娘卻應和了她的冷嘲,「因為就是少主,也不會算到他原本極力厭惡的政治聯姻,竟然會讓他丟了心、陷了情。」

    「妳不必替他狡辯。」趙蝶衣不想再聽下去。

    「但是妳豈能否認他為妳做過的事情?」艷娘沉聲道:「當妳被追兵追捕時,是少主救妳於危難之中;當逐月宮主圈禁妳時,是少主救妳於困境之內;當妳病倒床榻之時,也是少主護妳於左右。妳以為他是在演戲嗎?那都是他的真情流露。他一生自命瀟灑,何曾為女孩子傷過心、費過神?但他一路上為妳如此操勞牽掛,難道僅僅是為了耍妳嗎?」

    「妳的意思是,我應該對他感恩戴德嗎?」趙蝶衣手掌扶著草地,仰起臉,看到眼前是他們來時的那條大河。這條河,連通天雀與東遼,遠處,正有一條大船向這邊駛來。

    她幽幽地說:「妳可知道?我生平最恨的,就是成為別人的笑柄。」

    小時候,誰要是罵她野丫頭,她就會毫不猶豫地揮動拳頭和對方打一架。回到宮中,她知道人人都在背後這麼議論她,雖然表面裝作不在意,但是心中卻萬分痛恨。

    她不肯讓人看輕,也絕不能讓人看低,所以即使和眾兄弟姊妹鬧得生疏不和,她也不許別人在面前對自己有任何指責和輕侮,因為她將自己的尊嚴看得高於一切。

    艷娘在她耳畔輕聲道:「並沒有人將妳看作是笑柄,真正會看輕妳的,其實只有妳自己。」

    趙蝶衣銳利的眸光陡然刺向艷娘。「妳說什麼?」

    艷娘卻在這一刻走了神,看著前面大河上正慢慢靠近她們的大船,然後驚呼一聲,「糟了!快走,是她!」

    她拉住趙蝶衣的手轉身要跑,趙蝶衣卻仍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根本不肯站起來,煩躁地問:「妳說誰要來了?」

    「逐月!」艷娘急得頓足,「徐婆婆今日派人從京城捎信過來,說逐月會對少主不利,讓我們千萬小心,想不到她竟會找上門,如果她發現妳在這裡,怎麼會放過妳?」

    又是逐月?趙蝶衣本以為已經擺脫了她的陰影,想不到逐月還在窮追不捨。

    她回頭去看,果然看到那船頭上站立的兩個女子,就是逐月身邊的侍女。

    她心頭一緊,突然推了艷娘一把。「妳回去告訴歐陽雨軒這個消息。」

    「妳不走?」艷娘心急如焚,用力拉牠,「逐月是不會放過妳的!」

    「她們已經看到我了。」趙蝶衣此刻反而平靜下來,她清楚地看到正從船艙中走出來的逐月,而逐月也在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她們之間的距離如此近,她相信,憑逐月的武功絕對可以在瞬間抓到自己,而逐月沒有立刻動手,就是有自信她已經逃不掉了。

    「妳會武功對吧?」她對艷娘說:「妳趕快走,她不會抓妳,也不會立刻殺我。告訴歐陽雨軒,我們之間的帳以後我再找他算,但是現在我必須幫他先渡過這個難關。」

    艷娘怔在那裡,不敢相信這是剛才那個淚流滿面的脆弱女孩,而趙蝶衣已經催促地大喊一聲,「走──」

    的確,憑自己之力沒辦法帶趙蝶衣盡快脫離險境,一定會被逐月抓到,而這裡距離國王的大本營還有不短的距離,四周空曠無人可以求助,唯有──

    艷娘一咬牙,「妳放心,少主一定會來救妳!」說罷,她飛身即走。

    「趙姑娘,別來無恙啊。」逐月的笑聲悠悠蕩蕩地從水面上飄來。

    趙蝶衣緩緩站起,一縷傲然的笑容爬到她的嘴角。她不該又去想著依賴其他人,但是艷娘臨走前的那句話,卻讓她的心有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就像每一次她遇到危險時,他都會神奇地突然出現一樣,他,會來的。

    第十章

    「她竟然不肯和妳回來?!」王妃聽到艷娘的回稟,大為震驚,「為什麼?」

    歐陽雨軒緩緩開口,「這丫頭做事向來喜歡鋌而走險,出人意料。」

    「你不著急嗎?」見兒子氣定神閒,王妃不由得問道。

    歐陽雨軒展開徐婆婆送來的那封信。「如果信上所言是真,那逐月知道了蝶衣的真實身份之後,未必就會殺她。況且逐月為了她,屢次栽跟頭,也絕不會輕易讓她就這樣死了。」

    「有時候活著會比死還痛苦。」艷娘是女人,更瞭解女人心,「誰也想不到,逐月竟然也是天雀皇帝當年逃難時遺留在民間的公主,而逐月背負這個秘密這麼多年,一旦讓她發現趙姑娘是真公主,怎麼可能饒過她?」

    「但蝶衣其實並不是真公主。」歐陽雨軒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大為震動。

    「你說什麼?!」東遼王插話進來,「那丫頭不是真公主?」

    「她是天雀皇帝身邊一位寵妃,當年在逃難時與民間男子生下的孩子,後來陰錯陽差被接回宮,做了公主。」

    「也就是說,她是個來歷不明的野丫頭了?」東遼王的眉峰越堆越皺,恨聲喝道:「好個天雀國,居然敢拿假公主來騙我?」

    歐陽雨軒輕輕壓住父皇的震怒,「天雀皇帝也是被蒙在鼓裡的,他將蝶衣當作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對她頗有歉疚,覺得自己在她幼時不曾悉心照顧,在她回宮之後又沒有好好調教,自己有失為父之責,曾當面囑咐我要好好愛惜她,不要讓她再受委屈。」

    「當面囑咐你?」東遼王愣住,「你和他碰過面。」

    「父王,是兒臣帶雨軒去見天雀皇帝的,總不能讓做岳父的不看到女婿是什麼樣子,就隨便把女兒嫁過去吧?」東遼王子呵呵笑道。

    「那天雀皇帝看到你,該樂得眉開眼笑了吧?」東遼王餘怒未消,「我就不信,他連孩子是不是他的種都搞不明白!不行,這門親事我必須退掉,我東遼尊貴的血統裡,豈能摻雜天雀普通百姓的血?」

    「雄哥。」歐陽雨軒的母親,王妃殿下蹙起秀眉,輕聲打斷丈夫的話,「你說這樣的話,是在罵天雀皇帝還是在罵我?」

    見愛妻不高興了,東遼王立刻變了臉色,陪笑道:「妳別誤會,我只是在罵那個野丫頭。」

    「那丫頭是我看中的人,我覺得配雨軒很好。」王妃淡淡道:「難道我不是天雀的普通百姓嗎?當年若不是你半拐半騙地把我娶到東遼來,我這樣低賤的百姓,也不可能高攀得上你東遼尊貴的血統。」

    「柔兒,我錯了,真的錯了。」東遼王俯身繼續對愛妻道歉。

    歐陽雨軒笑道:「父王生氣時,果然還是只有母親有辦法。」

    「那個徐婆婆到底在信裡嘮叨了些什麼?」東遼王回頭瞪了他一眼,轉回之前的話題。

    「她說逐月很可能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最近似乎在醞釀一場陰謀,將會對我東遼和天雀之間的和睦造成風波,讓我們早做防範。」

    「哼,一個小姑娘,能做出什麼事來?」東遼王不屑地說。

    「不要小看了這個小姑娘。」歐陽雨軒謹慎地道:「我和她交手過幾次,她若下定決心要做什麼事,是不惜代價的。」

    東遼王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取笑他,「是你太招女孩子喜歡了吧?其實這件事好辦,只要你去給她陪個笑臉,或者娶了她,就萬事大吉了。」

    歐陽雨軒苦笑,「我已經騙過她幾次,她肯定對我恨得咬牙切齒,不會再輕易相信我的話,更何況,我怎麼能拿婚事作為交換的條件?我要是娶了她,蝶衣怎麼辦?」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樣?」東遼王煩悶地問。「我可沒時間陪你們玩這種無聊的把戲,既然那個逐月是你招惹上的,那就你自己想辦法解決,如果不成,我會叫烏托將軍調兵圍剿這個逐月,助你一臂之力。」

    「暫時不用烏托將軍出面。」他深思著,「還是我自己去看看吧。逐月自知與我們實力懸殊,偶然抓住蝶衣也不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必然有別的殺手鑭,至於這個殺手鑭是什麼,我們必須先搞清楚。」

    他看看天色,「天快黑了,我這就去看一下。」

    王妃拉住他的手。「必須讓蝶衣平安地回來。」

    歐陽雨軒笑著回答,「謹遵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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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知自己這次落入逐月的手裡,絕不可能再輕易逃走,可是逐月對她的態度卻讓她覺得奇怪,至今為止,她除了被帶上船之外,身上並沒有被綁上任何繩索,也沒有受到任何虐待。

    逐月始終以一種古怪的眼神盯著她,這眼神彷彿是某種附骨啃咬的小蟲子,讓她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是我長得太美了,所以讓妳不得不用這種眼光看我嗎?」趙蝶衣終於沉不住氣,先開了口。

    逐月的聲音悠遠而平靜,卻隱含著一絲危險,「妳是天雀國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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